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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六扇门大佬递烟-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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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世忠问:“我听说,是马受了惊,到底怎么回事?郡主现在怎么样了?”
  段崇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你别着急,之前你不是请神医张妙手来京么?昨儿他刚到京城,裴二弟已经去请了。你放心,这老头出了名的阎王避,有他在,郡主一定不会有事的。”
  段崇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沉默半晌,才说:“谢谢。”
  “咱们兄弟客气甚么?”杨世忠惊疑不定,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寄愁,怎么了这是?你肯定吓得不轻,但这也是谁都预料不到的事,只要郡主没事,一切都好。”
  “他回来了。”
  “谁?”
  “鹰狩。”
  杨世忠听得心惊肉跳,道:“千机门门主?他,他不是死了吗?”
  说完这句话,杨世忠也梗了梗声音。当初千机门销声匿迹,鹰狩也随之消失多年,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这是从马腹摸到的。”
  段崇张开手,伸到月光里来,杨世忠看见他掌心还全是鲜血,还有七枚尖长的银针。杨世忠说:“他这是存心要杀了郡主么?”
  “他要杀得人是我。”
  他是千机门的叛徒,鹰狩是个甚么样的人,段崇岂会不知?佛口蛇心,噬骨不见齿,上一刻还能亲切地唤着“我儿”,下一刻就能用浸过沸油的刀割了义子的肉去喂狗。
  退出江湖,入朝为官,就是想从鹰狩给他的梦魇中解脱出来。可今天鹰狩再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直接将他推入了深渊。
  他抱着傅成璧的时候,有生以来第一次领教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很快,裴云英背着个白胡子老头就出现在视野当中,后头紧跟着两个背药箱的小学徒。此人骨瘦嶙峋,教裴云英背着,骨架子都快被颠散了,好歹是全个儿地停到了段崇面前。
  张妙手瞧了眼段崇,又见这院子里药味还浓,就知人还没死。人没死就成。他翻了翻眼皮,傲着脸看向段崇,“老夫立过规矩,不救朝廷的人。”
  杨世忠急得冒火,“先生,老爷,人命关天的大事,您别在这会儿置气别扭人了。”
  张妙手抬了抬下巴,“要救也行,只要咱们曾经的段大侠给老夫磕三个响头……”
  话还没说完,段崇敛袍单膝跪地,面不改色道:“求张先生救命。”说着就要磕头,教张妙手一下按住了肩。
  “……”张妙手没想到他竟如此干脆,“行了,你这一跪,老夫折寿,快直接进棺材了。”
  “伤得是甚么人?”
  “我的妻子。”
  张妙手抬了抬眉毛,当时段崇在西三郡成亲一事在江湖上都传得沸沸扬扬,他自然也听过一些风声,想起他娶得女子乃是老武安侯的闺女。
  “此人救得。”张妙手肃了肃容,转身往屋子里走。其中背着药箱的女学生赶紧跟了上去,段崇亦随其后。
  张妙手抬腿进去,见屏风外跪着满屋子的太医,正满头大汗地听着帷帐内的婢女描述伤势。今夜太医院待命的没有女医,这会子也刚刚通知到,还在赶来的路上。
  张妙手脑子一炸,恼道:“这都是群甚么玩意儿?”他瞪了一眼段崇,“要这么多闲人干甚么!”
  一群太医哆嗦着跪到门外去,只留了几个婢子在屋中帮衬。
  段崇等在屏风外,扶着一角,往里面窥探,看见铺在床上的衣袖上还浸着鲜血,段崇收回视线背过身去。曾执骄霜就顶天立地、气吞山河的剑客此时却连仔细看一眼的胆量都没有。
  “弟子看她是淤着血,喘不上气了。”传出来得是女学生的声音,“宜应先施针放血。”
  段崇掌中又握出一层黏腻的冷汗,抬脚离开了房间。
  裴云英和杨世忠默然站在游廊下。裴云英方才听杨世忠说了鹰狩,对方在暗,我方在明,如今敢在宫门口明目张胆地对傅成璧下手,眼下局势已经不容乐观——有这一次,就不会止这一次。
  裴云英对鹰狩的目的心知肚明,段崇是千机门最出色的鹰犬,可也是千机门建立以来的第一个叛徒。死亡在鹰狩眼中是最痛快的方式,鹰狩不会着急杀了他,甚至不着急杀了傅成璧,否则他也不会用这样麻烦的手段。
  段崇取了骄霜剑,就要往府外走。
  杨世忠见状,用手肘戳了戳裴云英,两个人一起拦到他的面前。裴云英皱眉看他,“你干甚么去?!”
  段崇抬起血红的眸,“让开。”
  他找不到鹰狩,却能找到鹰隼。
  裴云英一甩折扇,伸出三尺青锋,铁了心地要挡住他的去路。
  “怎么?想在皇城里杀人,你这个官还做不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傅成璧:哭也帅呆呆。帅到昏古七……
  段崇:这是哄我?


第125章 心魔
  “我知道是他; 也知道他在乎甚么。”剑鞘缓缓抬起。
  面对骄霜; 两人心底俱生出了一股寒意。裴云英喉咙滚了一下,松了手中剑,迎上骄霜,“寄愁,你这是将剑对准了我跟大哥?”
  “让开。”段崇平静地重复了一遍。他将汹涌滔天的怒意压得很好很好,只待一刻能够爆发出来。
  “好!二弟; 让他去!”杨世忠握紧拳头,将裴云英拉到自己的身边来; 怒目而视; “段崇; 你要记着,人可以重来的机会不多,小心自己永远回不了头!”
  他回不了头。
  早在他为千机门杀第一个人开始,早在他称鹰狩为“义父”开始; 不与千机门做个了断; 他永远都不可能回头。
  ……
  马车停在王府门前; 李元钧赤袍轻扬,踏着马凳子下来; 大步流星地走进王府当中。
  “王爷,您回来了。”向倚竹迎接,起身时一眼就注意到他脖子上的伤口,担心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李元钧下意识拂开她触摸伤口的手; 向倚竹愣了一下,他将脸上的冷意隐下,“教猫抓了一下,不碍事。本王累了,别让他人来扰。”
  他越过向倚竹径直向宝楼走去。他一敛袍角,踏上阁楼,四周密闭,仅有一口窗来透气。书案后的博古架大敞,“鹰狩”两条腿搭在书案上,仰在椅子里,漫不经心地看着手中的画卷。
  他听见李元钧的脚步声,将画卷一扔,懒懒地伸着腰,笑眯眯地说:“我儿回来了?”
  “礼物呢?”李元钧冷冷地盯着他。
  鹰狩笑了笑,凝视过去,“你还没收到么?”
  “是你动得手?”
  “我儿不是说要毁了段崇么?”鹰狩双手一摊,似乎他做得一切都是为了让李元钧顺心遂意。他道:“义父去看了一眼,想瞧瞧我儿喜欢得究竟是个甚么样的女人。养着当个宠儿的确不错,却配不上未来的大周天子。”
  李元钧一步一步走上前去,拿下悬在墙上的剑,指向鹰狩。
  鹰狩见状,挑衅般的吹了声口哨,说:“都敢明目张胆地拿剑指着义父了?不愧是我儿!像我当年弑师杀父的样子!”
  李元钧一字一句地说:“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动她。你也一样。”
  鹰狩哈哈大笑几声,似乎对李元钧横生的暴戾特别满意。
  他避开剑锋,一下夺至李元钧面前,扬手狠狠打了他一巴掌。李元钧嘴角流溢出血沫,紧接着,鹰狩又给了他一巴掌,反手握住李元钧的手腕,将剑刃逼到他颈子里去。
  “当初利用展行,除掉沈鸿儒在春华坊的细作,拉拢一干官员到你麾下;再之后利用韩仁锋,挑拨向家和皇帝的关系,甚至令他废后;扫清前朝余孽,诱使太子谋反,所有的一切你都做得很好!”鹰狩森森笑着,“甚么时候开始心软了?”
  鹰狩狠戾地盯着他,“西三郡有多重要?可以说你手底下那么多官员,都比不上一个傅谨之!有了他的拥护,才有益于你的登基大业。”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果宋秋雁是那只蝉的话,那么聂白崖为螳螂,李元钧就是那只黄雀。
  李元钧本计划在暗中襄助聂白崖坐上大管家一位,再将他培养宋秋雁、意欲连任的一事揭穿,待聂白崖在西三郡威信尽失,就是傅谨之担任大管家的最好时机。
  届时,只要李元钧说出此行乃是受皇命前来,以傅谨之赤胆忠心的性格定然不会将他当做敌人,日后再想拉拢他就不是甚么难事了。
  可这当中却出现了一个变故,段崇为了迎娶傅成璧过门,帮助傅谨之拿下了大管家一位。
  “杀了她,栽赃嫁祸,你有得是办法。结果却教一个女人误了大事!”鹰狩说,“你这脖子上的伤,还有之前手上的伤,如果义父没有看错的话,应该都是金铰丝划得罢?伤了你,杀她都是轻的。”
  “义父想杀谁都可以,只有她不行。”
  他站在鹰狩面前,说是隐忍,又透着一股锋芒;说是锐利,又敛着骨子里的狠劲儿。
  “不行?我倒要看看怎么个不行!”鹰狩从他手中夺了剑,以剑身压着李元钧跪下去,拿起挂在椅子上的鞭子,“跪下!”
  单九震从博古架暗门当中走出来,正见鹰狩要鞭打李元钧,大惊道:“门主!”她抱住鹰狩高高扬起的手臂,“沈鸿儒已死,现在正是重要关口,王爷不能有事。”
  鹰狩神色稍缓,冷声说:“他要不是我儿,失了西三郡,我能把他的皮剥下来!”他不是危言耸听,千机门专有一套剥人皮的法子,骇人听闻。
  单九震说:“现在正好趁着六扇门无暇顾及他事,部署下一步计划。他们都在等门主的命令。”
  “以后胆敢再走错一步,义父就将她的一双手送给你。”鹰狩将鞭子一扔,转身走进暗门当中。单九震跟在后,博古架缓缓咬合在一起。
  临声音消失前,他听见鹰狩说:“这次的事,别再教他插手了。”
  李元钧拇指蹭过颈上的伤口,望着指上沾染的血迹,冷冷地笑了一声。他将地上的剑握在手中,熄了阁楼中的灯。
  出宝楼没多远,忽地,他感觉凌厉的尖锐朝着他的后心射来,这种对于危险的灵敏和嗅觉是千机门必经的训练,李元钧反应迅疾,反手一剑将飞来的暗箭斩成两截。
  朝着射出的方向望去,正见泻着黑光的琉璃瓦顶上立着一人,如钩的辉月将身影映得修长又诡异。紧接着又射下数箭,李元钧从容躲闪,勾唇低低地笑出了声。
  周遭跳出多名暗卫,护在李元钧左右。李元钧打了个手势,暗卫皆惊,这是主家对敌时,要求暗卫除却肃清周围以外,自始至终都不得插手的命令。
  暗卫只得依令四散而去。
  楼上的身影将箭筒解下,扔掉弓箭,一跃而出,高举骄霜,石破天惊劈砍下来!
  李元钧毫无畏惧地迎上一剑,震得手臂痛麻,可他却浑然不觉疼。李元钧熟知此剑式过后该接哪一招,转身移步躲避,谁料竟这人的不及剑快,剑尖扫过袍衣,应声裂开,险些伤及皮肉。
  紧接着数剑,指天划地点刺而来,密如雨下。李元钧袍袖一拂,连连后退接下剑招,登时宝楼杀意满满,鸣声在耳边起伏,眼前更是金光四溅。
  “终于原形毕露了。”李元钧横剑格挡,目光泛冷,盯着面罩上的那双眼睛看,“还是像以前一样,疯狗似的咬人。”
  李元钧衣袍裹着的肌肉绷紧,近乎癫狂地兴奋起来。
  段崇内息翻涌,诉于剑中喷薄而出,迅猛无伦地朝李元钧攻去。李元钧的剑法在人前隐而不发已有多年,迎上段崇一时竟难分胜负。
  段崇眼见自己的剑法教李元钧洞悉,想到在西三郡观得宋秋雁衔接变化的招式,突然就调转了剑锋。李元钧剑法虽强,可也难当段崇急变。
  与宋秋雁不同,段崇对剑道的领悟造诣极深,他功底深厚,将招式运上汹涌的内力,竟在一瞬间显出毒辣阴狠的势头。
  转眼又是数十回合,段崇剑侧出,又往李元钧闪躲的方向移上一步,掌中运足全力拍在李元钧胸前。李元钧不防后退数步,背脊撞在白石柱上,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段崇上前,一手扼住李元钧的喉咙,骄霜剑的剑尖就停在他的眼前。
  面罩上的眼睛迸发出强烈的杀意,只要手中的剑再往前送一寸,鹰狩培养了多年的鹰隼就能死在他的手上。可到了此时,剑却在隐隐颤抖。
  李元钧幽黑的眼眸当中有无尽的寒冷,却还有笑,“杀了本王。”
  他的暗卫就在四侧,虽不能插手,但定然不会让段崇好过。戮杀皇族的罪名,一旦传出去,段崇会在逃亡中度过此生。他那么多年所得的一切都将随着这一剑而全部失去。
  那些残酷的记忆——冰冷的锁链、挂在半空的铁笼、充满腐烂和血腥气的死室、上一刻还在拥被取暖的朋友下一刻就成为了死在对方刀下的尸体——都会随之一起消失。
  有人能在阳光当中绚烂得活着,可他从一开始就长在黑暗当中,不见天光。义父曾以指沾了血,在他额前画下的图腾,断言他天生就是要成为杀手的。事实上,除了一身杀人的本领,他的确一无所有。
  “动手!”李元钧见他迟疑,笑意渐渐隐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愤怒。
  段崇因杀戾而沸腾的血液冲上眼眶,似有魑魅魍魉在脑海中横行,咆哮着叫嚣着,杀了他,再杀了鹰狩,自此离开京城,哪怕浪迹一生都可以,只有这样才不会有人因为他再受到伤害。
  ——寄愁,我是你的妻子。
  ——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哪儿都不去。
  剑刃颤得厉害,段崇大吼一声,收剑回撤,剧烈喘息着,红眼盯向李元钧。
  李元钧见他罢手,愤怒着扬剑攻上,“你怎么摆脱得了?除非脱胎换骨,否则鹰犬永远都是鹰犬。”
  “杀第一个人的时候,你甚么感觉?可跟从前猎兽的感觉一样么?”
  “拥有不属于你的东西,会害怕吗?”李元钧又横来一剑,这次教段崇挡住,他猛催内力,以千钧之力压了下去,狠着眼问他,“段崇!”
  停了半晌,面罩下发出的声音沉闷异常,“你真可怜。”
  作者有话要说:
  段崇:人与魔的区别在于,你有没有老婆。
  傅成璧:人生哲理。(鼓掌。JPG


第126章 苏醒
  李元钧一下怒红了眼; “你说甚么!”
  “你以为我做不到。”段崇寒冽的眼睛凝上冰,声音十分平静,“以为我和你一样; 都做不到。”
  对于段崇来说是梦魇的; 对于李元钧来说亦如是。在进到千机门之前,他也没有杀过人; 接受同样残酷的训练,成为了他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可他不能表现出来; 一旦往后退缩一步就会遭义父毒打。
  义父一边打一边问他; “这是不是你自己选择的路?既然做出选择; 又为何要后悔?”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不能后悔。克服恐惧的唯一办法就是成为恐惧,鹰狩狠; 他就让自己变得比他还要狠。这么些年,他手上的鲜血洗都洗不净了。
  段崇说李元钧以为他做不到,试问如何能做到?
  一个经年身处炼狱的人,还能称之为“人”么?
  他不相信段崇能忘记; 正如那些事已经烙印在他的脑海中一样,段崇一定也忘不了。
  可事实是,这个曾经在他捕猎中逃出的鹰犬; 在离开千机门后,转眼成为了武林当中人人尊崇的侠士,五湖四海都卖给他三分情面。段崇在朝中没有朋友,却也没有敌人; 就和那些跟他一起来到朝廷的兄弟,守着六扇门的四方天,活得恣意,随心所欲。
  “鹰犬不过是千机门养得狗,锁链一断,跑就跑了。可本王跟你不一样。”李元钧盯着他,“本王不能畏惧,不能退缩,甚至连失败都不被允许。你这是以甚么姿态来嘲笑本王?一个东躲西藏、苟且偷生的废物!”
  段崇扯起嘴角,剑一翻将他震开,冷道:“终有一天,我会亲自送你上法场。”
  李元钧却是不惧,目光中带着神祇才有的桀骜,“本王无一日不在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
  ……
  天尽头蒙着鸦青色,街市尚且冷冷清清,巷子深处的早点摊儿已经起了腾腾的烟雾,笼在佝偻的身影上。摊主从锅中舀出一碗细面,碎紫菜一洒,卧了个白胖鸡蛋在上。
  “‘乌云托月’来喽!”碗搁在段崇面前,摊主笑哈哈地用围裙擦了擦手,就在他对面坐下,“段大人,好久没过来啦。上次跟您一起来的姑娘呢?”他目光有些揶揄。
  段崇怔了一下,复又笑了笑,“在家。她已经是我夫人了。”
  “大喜事啊!”摊主眼睛都亮起来,忙拱手道,“草民恭喜段大人。今天鸡蛋不要钱。”
  段崇笑道:“面钱还是会给的。”
  摊主说:“尊夫人喜吃小馄饨,草民给备上一碗,大人带家去?”
  “行。”就是不知她能不能吃。
  摊主起身继续去忙活,段崇守着一碗汤面,筷子搅几下就搁下了。回府时,段崇路过徐记,想起明月往后多日许又离不开汤药,就定了她最喜欢的酥糕,备来祛苦。
  因酥糕要现做,他就索性到附近这条巷子中来坐上一回,照顾摊主的生意,但他的确没甚么胃口。
  不一会儿徐记的小伙计跑来送酥糕,小馄饨也装上了碗。
  段崇回到府上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裴云英和杨世忠还坐在游廊当中,看见他一手掂着木盒,一手掂着糕点,愣了一下,好像这回来的,跟之前浑身杀气出府的不是同一个人。
  迎上来的奴才接过他手中的东西,段崇吩咐他去通知厨房,即刻为裴、杨二人准备早膳。
  杨世忠抬了抬眼皮,顿道:“回,回来了?”
  段崇“嗯”了一身,甚么也没说,还是从前的样子,板着一张脸。他又问:“醒了吗?”
  裴云英摇摇头,说:“张神医年纪大,容易累,我就擅作主张教他先去休息了。现在守在里面的是他的女学生,还有玉壶。”
  三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杨世忠瞥了他几眼,寻思就他这个状态,不像是杀过人的,难道出去转一圈儿,吹了个小风就想清楚了,还顺道买了早点回来?
  段崇说:“多谢。”
  裴云英眼角抽了一下,这更不对劲儿了。
  等天光再亮一些,神医的女学徒背着药箱出来,将一张药方交给跑腿的小厮,令他再去抓了药来,嘱咐他该如何煎药。
  待交待好一切后,她转眼看见站在游廊下的段崇。在给傅成璧检查伤口的时候,她发现她的手腕上还缠着金铰丝,料想是借其减少了冲击力,才得以保住了命。在生死关头,一个弱女子能有这等反应的确很了不得。
  女学徒上前去,仰着脑袋看他,笑吟吟地说:“段大侠,您夫人可真厉害,晓得用金铰丝护命,否则摔成那样儿,换了别人定然死路一条了。”
  段崇听后喉咙一梗,另一条路他想都不敢想。
  “她现在还好吗?”他问。
  “等着罢。能醒就没事,不能醒,再教我师父给扎几针看看。”女学生躬了躬身,“这会儿没甚么大事了,段大侠可以陪着去。就是夫人腿上的伤重些,用得药会让她好歹疼上几天,您注意别碰着,也劝她多忍忍。”
  “哦,还有,之前夫人醒过一次,喊您来着。那时候您不在。”她补充了一句。
  再抬头时,段崇已经不见了,女学生踮着脚望见他大步走进了房中。
  房中药苦味和血腥味还未散,玉壶久久不能从这场惊吓中回过神来,连窗户都不晓得开,伏在床边低低哭个不停。
  段崇慢吞吞地将窗户推开一角。
  玉壶见到他,心里积着恐惧和怨恨,想对他说甚么,到最后却也没说出口来。没能救得了傅成璧,段崇是自责最深的那人,哪里需要旁人再去指责甚么呢?玉壶满目担忧地看了一眼尚在昏迷当中的傅成璧,终悄步退下。
  段崇默然坐在床前,看见她毫无血色的面容,她的额头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涂了药,缠上绷带;细嫩白腻的脸颊上也有细密的擦伤,手臂上、身上更不用再看了。
  段崇心疼难抑,握着她温凉的手贴在脸颊上,胸中沉着的闷痛几乎能要人的命。
  傅成璧先是感觉到掌心的濡湿,后来才觉出席卷到全身的疼痛。她轻蹙着眉,呜咽了几声,她的眼珠滚了一滚,却迟迟没有醒来。
  “明月?”不可置信的语气。
  脸教一双手捧住,传递着熟悉的温暖,傅成璧缓缓睁开眼,瞧见了段崇。
  这人都不像个人了。傅成璧一度怀疑自己昏迷了好久好久,否则昨晚还在武官面前英姿卓然的人,怎么一夜之间变得如此憔悴?
  傅成璧眼角淌下泪来,动着手指摸了一下他的脸颊,声音像是生锈了一样,说:“我喊你,你不应我……我以为回去了呢……”
  她身上像是当初从鹿鸣台摔下来一样痛,她以为青雀被救活了,明月就得消失。她醒来甚至不敢睁开眼,害怕见到的第一个人会是李元钧。
  段崇不明白她说得是要回哪儿去,只当她在胡话,低头认错道:“是我不好。”
  换了旁人在场,傅成璧许会说自己无碍,不愿令他人再过担心。可现在见到的是段崇,一想到自己夜里唤他不得,不仅疼,而且还害怕,委屈一下涌上来,眼中噙着点点泪意。
  她问:“你去哪儿了?”
  段崇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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