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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六扇门大佬递烟-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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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奴大怒,一捶帅案,“何不痛快承认了自己就是个废物!他行兵布阵,都是傅镇书教的,现在《北疆兵略》已经交给你们传阅,怎么就摸不清楚?!”
  将领将头垂得更低,“我等愚钝,请主君饶恕。”
  “打了败仗,去问一问天神可肯原谅你!来人,将他拖出去斩了!”
  将领哀哀大求,还是被四五人拖了出去,哭嚎声断在一声人首分离的闷响当中。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帐中只能闻见外面的士兵来回巡逻的脚步声。
  整齐划一,训练有素。最强壮的马匹,最勇敢的兵士,屠奴为这一战倾尽所有,岂能输?更何况对手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此战尝败,他屠奴以后如何在草原上立足?
  屏风后,传出一个女人平静的声音:“胜败乃兵家常事,现在主君身边正是用人的时候,又何必非要夺人性命呢?”
  “事后诸葛亮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单九震,这算不上睿智。”屠奴讥嘲道,“你真不同意,为何刚刚不开口?”
  “出师在外,将有令,士必从。朝令夕改,你又如何为王为君?屠奴,夺下北疆三州的人是你,而最该恼怒的人应当是傅谨之才对。明明自己占尽了上风,何以要杀要剐的?反而显得不成器了。”
  “风凉话,谁不会说?”
  单九震道:“我既出手帮你,就不会看你一直打败仗。”
  “你还有办法?连我的那些个智囊军师都拿傅谨之没辙。”
  这人师承傅镇书,按说他纵然有千变万化,应该也逃不出自己父亲的兵法路数。现在《北疆兵略》就在部落的手中,怎么也能将傅谨之防个七七八八的,可这人与他爹分明就不是同一个性情。
  傅镇书仗着大周兵强马盛,更讲究临军变阵。他与敌军面对面地抗争,可以神妙无方地去分割敌军阵形,能短时间内在战场上形成以多包少的局面,逐渐瓦解、击溃敌军。
  傅谨之却不然。
  他明明有强劲的兵力,却还是打得神出鬼没。这方你以为他入了埋伏圈,正准备上前收取猎物之际,他忽地就从侧翼突袭而来,打人一个措手不及。
  蛮族勇士接连吃了好几次大亏,枕戈待旦,夜不成眠,四处都加强了警卫,精神高度紧张。
  面对屠奴的焦虑,单九震却坦然笑道:“他就是在虚张声势,为整军点兵争取时间。主君可以想想,他的每一次突袭是不是都如同隔靴搔痒?”
  “你的意思是……?”
  “他之所以虚张声势,就是想重振军心。”单九震眼色泛冷,“擒贼先擒王。”
  “要杀傅谨之谈何容易?”
  许久没有动静,屠奴望着手下展开的行军布防图凝神思索。
  不多时,屏风后一前一后出来两个人,黑袍风帽的人自然是单九震,她套满指环的手轻轻拢上身后女人的下颌,迫使她正视前方。
  单九震乌珠子一样的眼睛冷冷的、没有任何情愫盯着屠奴,“派一列会汉话的士兵乔装成大周人氏,将夜罗刹送到北疆后方,她就能名正言顺地进到军营当中。”
  屠奴愣在当场,进到屏风里头伺候的人分明是夜罗刹,可出来后这张脸却完全变了个模样。月牙眸子弯黛眉,巧笑盼兮,貌若春晓,是屠奴不曾尝过的绝色。
  草原上的女人或英气或爽利,看多了千篇一律,如夜罗刹这般妩媚大胆的不少,可她却是容貌最出挑的一个,因而屠奴才对之爱不释手。
  可眼前的这张脸却不仅仅是能令人喜欢,更能轻易激起男人的征服欲。
  夜罗刹轻轻眯起眼睛,“主君可喜欢?”
  声音未变,屠奴一下惊觉。他到底还没到了色令智昏的地步,不禁赞叹道:“早知你们二位都是中原的能人异士,没想到还会这样的法术?”
  “法术?”夜罗刹一笑,却也不做解释,口吻中带了丝不易察觉的不屑,“这张脸也不过肖了六七分像。”
  单九震给她口中塞了一粒药丸,没多久,夜罗刹连嗓音都变得清软柔和。
  屠奴问道:“这是谁?”
  “傅谨之的亲妹妹,傅成璧。”单九震冷冷一笑,“主君若是喜欢,他日宰了李氏皇帝,这个女人也会属于你。”
  “一个女人无故出现在军营,傅谨之会相信?”
  “这等易容程度偏偏不熟识的人还可以,骗不了他。但只要夜罗刹能进到营帐中,伤他个七分也就够了。”
  屠奴谨慎地问道:“如果不成呢?”
  单九震难得审视了屠奴一眼,轻笑道:“不必担心,纵然暗杀无效,在战场上也未必输给她。我出北疆之前,已经在鹿州存了些东西,只要主君能够取回,杀傅谨之不过早晚而已。”
  “东西?”
  “不知主君可曾听说‘傀儡阵’?”
  “傀儡阵又是什么?”
  “不单单是我方战死的士兵,即便是敌方,也能利用傀儡阵起死回生,为我军赴战杀敌。”
  ……
  临京迎来了一场隆冬的风霜大雪。裴云英肩披鹤羽大氅,踏雪而来,脚印深浅不一,行色匆匆,大步进入到段府中。
  段崇听到下人传报,刚从房中出来,迎上满身雪花的裴云英。
  裴云英刚想开口,段崇摇头示意他噤声,指了指房门,跨出步往八角门的方向走去。
  裴云英会意,一时沉默没有说话,待同他走出了一段距离,裴云英才面色凝重地说:“北疆传来了公文战报。”
  “说。”
  “公文上言,小侯爷傅谨之遭到敌军暗杀,身负重伤。大周军队勉力迎战时,没想到对方通晓巫术,居然重新复活了沙场上战死的士兵,传说成‘阴兵借道’,诡异非常。也是因为这点,令我军斗志涣散,从内部逐渐溃散。”
  段崇一下握紧了拳:“是傀儡阵。单九震的手笔。现在侯爷可有性命之忧?”
  裴云英说:“尚且不明。”


第168章 误报
  负伤在身; 生死不明。
  段崇目光凝在战报上; 神色肃重,再问道:“世忠可有回信?找到乌都了吗?”
  裴云英摇头; “还没有任何消息。”
  他对此很担忧; 杨世忠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断了与京城的联系; 可现在的确好久都没传回消息了。
  段崇见他行色焦虑,声音刻板; 似在安慰:“别着急,现在没有消息才是好消息。”
  “是。”裴云英点了点头。
  下人忙执了伞来给两人,雪花簌簌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裴云英有些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 犹疑道:“这件事要不要告诉郡主?”
  “不用。”段崇说。
  “恩……现在朝廷对北疆战报都压得很紧,不怕走漏风声。”
  说罢; 裴云英还想说甚么,嘴唇动了动; 最终也没开口。
  这厢房中; 傅成璧遣了下人出去,自顾自拧了一方湿帕子,搭在半露的肩头,小心敷上一小块浅红的齿痕。
  傅成璧坐在妆台前; 望着镜子里的牙印; 羞答答地自怨道:“都三十好几的人了; 还是小孩子呀?咬成这样。”
  重却是不重,傅成璧皮肤白; 显得可怕些,转眼也就消下不少了。她方才就说了傅谨之几句好话,段崇这货就醋起来,真舍得下口咬了,也不知是不是跟昭昭学来的。
  眉眼游转间,她不经意看见段崇归来时挂到墙上的纸伞,想起外面正下着雪,随即唤了玉壶进来,要她拿伞给段崇送去。
  玉壶说:“有外头一干奴才照应着,无碍的。”
  傅成璧想了想也是,静着看了看手中的纸伞,兀自说道:“想起来他第一次送我的时候,就是撑得这把伞。”傅成璧抿唇笑了一下,又对玉壶说:“我想出去走走,外头的雪可都清扫干净了?”
  玉壶说:“扫是扫过了,不过还湿得很。郡主身子越发重了,要是滑一跤可如何是好?”
  “就在自家府上走一走,不会有事的。张神医不也说多动一动是好的么?”
  “这倒是。不能老这样闷着,没毛病也闷出病来了。”
  玉壶依言,忙着外三件里三件地给她套上,恨不能裹得严丝合缝,做全了御寒;又出门招了四五个奴才跟着,这才前呼后拥着傅成璧出了门。
  她一路往中庭的方向走,一边看雪,一边去寻段崇。
  段崇交代完了裴云英,就将他往府外送。
  路上,裴云英忽地想起来一件事,“齐师父给六扇门带了个口信,他老人家也快到京了。”
  “行。到时候烦你去接一接,送到这里来。老头子一到京城就不怎么认路。”这位不打招呼就来的本事,段崇现在还有点吃不消。
  两人交谈着,在中庭时迎头碰见一女子,锦袍带刀,眉目清秀,正是虞君。
  裴云英一皱眉,道:“不是说在府外等吗?”
  北疆爆发战事之后,虞君就和裴云英一道回了京城。这日裴云英要来给段崇传战报,她执意跟来,裴云英这等聪明人,难道还参不透她的心思?可念在她是女人的份上,没将事情做得太难堪。
  裴云英进府,让她在府外等候,本意是要提醒她懂得避嫌。谁料虞君不是太糊涂还是怎的,时至如今还死不了心……
  虞君冷面不言,目光紧紧盯向段崇,好久才说:“对不起,是属下未能完成任务,才让东大帮闹出了乱子。”
  段崇客观公正地回答:“与你无干,难防有心人。”
  傅成璧由玉壶扶着穿过游廊而来,傅成璧遥遥看见段崇,正往前走了几步,却听一女子的声音道:“今日前来,是想以朋友的身份跟你讲一句话。”
  傅成璧这才越过段崇看到虞君,一时顿住了步伐。
  段崇和裴云英都是背对而立,唯有虞君瞥见廊下那一泓身影。
  她拢起手指,愈发将刀柄握得紧,抿唇说道:“小侯爷重伤,生死不明,北疆七州朝不保夕。现在正是你崭露头角的时候,万不能错过此等天赐良机。
  傅成璧听言心腔子抽疼片刻,脑子全然懵了,但很快就裴云英一声怒喝唤回了神。
  “虞君!”
  虞君眼眸中无惧,理直气壮:“二哥说不出口,自然是我要做这个坏人。反正我们也都走到这一步了,不在乎更坏些。”她抬头看向段崇:“现在唯有惊雷弓能挽北疆之倾,你到底要在京城待到甚么时候?等蛮夷攻入京城才要动手吗?!”
  现在还是在府内,一旁都有下人,闹大了吵到后院去,让傅成璧不得安生。段崇难得维持着一副好商量的样子,说:“公事不应在这里说。”
  裴云英扯住虞君的胳膊,“走了!”
  “怎么?不敢让傅成璧听见?”虞君恼怒挣着裴云英的钳制,牢牢地看向傅成璧,“你可听清楚了?你哥要死了,能救他的只有段崇!你还要拴他到甚么时候?自私到甚么时候!?”
  段崇回头见傅成璧远远立在廊檐之下,脸色雪白,目光茫然地看向这方。
  段崇神色一变,盯回虞君的眼中几乎是戾气毕现,他对这人连一句话都吝啬再开口,两字啮噬而出:“送客!”
  说罢,他转身大步走过去,握住傅成璧赛似霜雪冰冷的手,道:“怎么过来了?”
  傅成璧恍惚回神,“……伞,你忘了拿。”
  “今天不去宫里当差。”段崇说,“回房罢,天挺冷的。”
  傅成璧低头小声“恩”了一下,夫妻二人偕伴离去。
  裴云英松开了虞君,极冷地看着她:“满意了?”
  虞君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府外:“我问心无愧,二哥不也觉得应当如此么?二哥陪着他一路走来,当知他在江湖上是何等人物?现在傅家就是他的枷锁,是牢笼,他本不该就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这与世间蝼蚁有何分别?”
  “要是这个女人是你,你还舍得说这样的话吗?”
  虞君当即应道:“不舍得,可我会将惊雷弓亲自交到他的手上。”
  裴云英不贪恋美色,对女人也谈不上怜惜,比起虞君,他或许更喜欢昭昭,因此说起话来也尤为毒辣。
  “听起来真伟大,为国为民,甚至都愿意牺牲自己的丈夫。就算他死在沙场,你也可以守着他留下的荣耀过一辈子。”
  “是。就算他的妻子不是我,只要不成为包袱和负累,我对她也不会有任何怨言。可傅成璧就是想要个听话的丈夫,把她拿宝贝一样供着就行,这样的男人岂会少了?又何苦要来害了段崇?她枉为大周郡主!也丢了武安侯的脸!”
  “你有怨言?你算甚么东西?方才作为朋友,你已经说完了最后一句话,现在就连朋友都不是。”裴云英说,“寄愁想过甚么样的日子不是你能决定的。但凡他不愿意的事,谁又能左右得了?”
  “我是真心为他好。”
  “你是真心在自作多情。”裴云英一抚袖,翻身上马,“可惜虞老庄主为善一生,没能教好你。”
  “我们至少是朋友。”
  “朋友?你知道段崇师承何方么?”
  “剑圣齐禅。”
  “是千机门。”
  虞君一怔,脚步僵在了原地。
  裴云英见她色变,嗤笑一声,策马离去。虞君见到的段崇是踏在顶峰、统领武林的剑客侠士,这个人是个盖世英雄,性子沉稳冷静、赤忱崇善,虽然面上待人冷淡,实则温柔非常。这才让她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得寸进尺。
  杨世忠要是在,还有可能好好提点一下虞君别再招惹段崇,可裴云英实在没这个心情。
  自作孽,不可活。
  前线战报误传入京也不是没有的事,现在对于北疆的情况还没有明确的消息,谁都不敢咬定傅谨之现在到底如何。而虞君明知傅成璧怀有身孕,却还要故意说出侯爷负伤的消息,其心之歹毒,实在令人遍体生寒。
  若这只是坏,却还有得救。但做出这样的事,还能说出是为段崇好的话来,可见已经无可救药。
  ……
  傅成璧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小心翼翼地走在湿湿的石板上。
  两人顾自沉默时,通常都是傅成璧打破僵局,可这次段崇鲜少地先开了口:“明月,小侯爷不会就这样轻易教人拿捏住。何况此次战报并非公函,真实的情况还得等军营的传书。”
  “恩,我晓得的。”
  “师父就在回京的路上,等他老人家到了,我即刻请命赶去北疆。”他知道再瞒傅成璧反而会让她更担心,索性将话坦白个干净,“单九震设下傀儡阵,寻常人一时半会难能抵御,可我师承于她,要破阵不是甚么难事。”
  “真的?”傅成璧终于抬起头看向段崇,脸上苍白得跟个雪雕似的,唯有一双眼睛泄露出她是何等惊慌失措。
  段崇点头,将她拥入怀中,“你信我。”
  “我信的。”
  傅成璧没有哭,在这样的关头,她总能无意中迸发出一种强力的韧劲。
  在大长公主墓面对展行的要挟时是如此,赴蒲山成为徐有凤人质时是如此,与单九震对抗时亦是如此。
  可这也并非全然是好事。这股子韧劲就像是一根弦,于无声无息中慢慢拉扯、绷紧,在人还未能注意的情况下,稍微拨动一下就有可能使其彻底崩断。
  从前她靠着这种韧劲撑过了许多劫难,这一回显然是扯到了极限。
  两个人走出去没多久,傅成璧一下紧紧抓住了段崇虚扶的手。
  “寄愁,我疼……肚子、肚子疼……”


第169章 降生
  天将暮; 苍穹暗黛; 段崇抱着她的手都是哆嗦的。玉壶听见她喊疼的时候,平日里记得东西都忘了; 脑子里空茫一片; 不知该做甚么。
  段崇嘶吼起来; 可神智很清楚,“去后院请稳婆来!还有张妙手!快!”
  傅成璧额上冒出涔涔冷汗; 腹部暴烈的痛楚犹如刀在翻绞,又或坠着千斤巨石,仿佛下一刻都能将她的身体撕扯烂。
  “疼……段崇,我怕……”
  “别怕; ”段崇脚步稳健如飞,狠狠压下慌乱; 维持住面上的平静,去贴到她汗津津的额头; “有我在; 你不会有事的。”
  很快,稳婆子迈着小快步子赶来,做好准备,招呼着段崇将她放到床上。见段崇死攥着傅成璧的手不放; 稳婆上前拍了拍他的手背; “段爷; 您松松手去外头等。有老婆子在,郡主一定会没事的。”
  教段崇松开手比剥皮抽筋都难捱; 可他只能按照她的劝诫走出了房门。
  段崇半袖淋漓,微微的温度却如火炙无甚区别。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白雪茫茫,进进出出的下人无一不神色紧张,热水、布巾、药罐子全都鱼贯而入。
  这一日不期而至,尽管已经提前做好准备,却还是打了个措手不及。
  张妙手很快由女学生扶着赶来,见段崇站在雪地里发愣,急声喝道,“愣甚么!还不到日子,怎么提前了?”
  段崇半晌没答上来话。
  张妙手看出他比谁都煎熬,胡乱安慰了几句,“行了,我神医的字牌不会砸在这里。”他转头吩咐女学生,“催产汤尽快备上,再拿一味乌根子烧熏醒脑,以防郡主昏过去。”
  张妙手很快进到房中,门一阖,隐约传出他问询的声音。
  纷杂的声音中,傅成璧细若蚊蝇的痛吟声断断续续,落在段崇耳中却十分尖锐,刀锋一样刮割着血肉。又是这方游廊,这让段崇想起马车发狂的那一夜,傅成璧躺在里头生死未卜,他却只能站在这里等,除了等,根本做不到任何事。
  这种无力感能够将人逼疯,哪怕是在千机门吃过多少苦、不分黑白到何种地步,段崇都未尝有崩溃的时刻。
  许久,玉壶哆嗦着出来喘气,看见段崇就跪下低哭起来,“婆婆说是难产,郡主力尽了几次都不成。”
  段崇一下攥紧了拳。
  华英是第一个闻讯赶到的人,这地方已经乱了套似的,道上满地泥泞,血迹斑斑。
  她远远看见段崇避开进出小厮的道,站在雪地当中,头顶枯枝积了层层梨花白,压得枝头沉甸甸的,最终滑落一下砸在他的肩上。
  有个小厮捧着盆出来,快到华英面前不慎滑了一跤,温水洒了一地,浅红四流。小厮怕得哆嗦,忙朝着段崇的方向磕头,见段崇没有责怪的意思,这才赶紧爬起来收拾。
  连华英都看得触目惊心,何况段崇?
  华英看着他都不像是活人,更像个石塑。她走过去,劝道:“最好的接生婆和大夫都在,郡主不会有事的。”
  段崇缓缓闭上眼睛,耳边细听风声和雪声。很久,他睁开冰珠子一样的眼睛,对华英说:“虞君呢?”
  华英一时不明他为何突然提及虞君,“不知道,刚刚出东城查案子,碰上你府里买药的奴才,才知道郡主要生了,没跟虞君在一块儿。”
  “在六扇门,请她来罢。”
  “甚么?”
  “去。”
  华英还未见过段崇这般,戾气横生,森冷阴狠,与平时所见到侠客段崇大相径庭。他这样子分明恨不能杀了虞君才好……
  华英暗下心惊,听令回到六扇门去找虞君。她怕事态不妙,想拉裴二哥一同前去镇个场子。
  裴云英一听傅成璧早产数日,惊了一惊,又复坐回座椅当中,轻拍着扇骨道:“你让虞君自求多福罢。”
  这下,华英才知道虞君又办了何等缺德事。她咬了咬牙:“她疯了不成!存了心要害人是不是?”
  裴云英唤了几只信鹰子,几乎毫不客气地将虞君押回段府当中。虞君恼这些人无礼,又怨段崇竟教人如此待她,定然是傅成璧不知告过甚么状,才让段崇如此。
  等被推着进到这方院子里,虞君看着这一片混乱不堪愣了一下。
  段崇见到她,很快又移开了视线,甚么也不说,就这样等着。
  虞君听见傅成璧的痛嚎声以及稳婆催产的呼喊声,这才知道出了事。
  可眼下是甚么意思?段崇让人将她押到这种地方,想做甚么?
  她踉跄着走过去,紧紧盯着段崇,质问道:“你教我来做甚么?”
  “你不该多嘴。”段崇撂下这句话,一直沉默,可他这样的态度足足将虞君逼疯。
  她眼里闪着泪光:“怎么?我只不过说了真话,这也要怪到我的头上?你让他们押了我来,是不是想着如果傅成璧死在里头,就让我给她陪葬?!”
  段崇说:“你怎么配?你是罪有应得,可明月她没做错过任何事……”
  虞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段崇,很难想象这样的话能从他口中说出来。
  “你怕吗?”他走过来,轻轻地问了一句。
  “我有甚么好怕的?怕死?段崇,你别小看了人!”
  段崇一把扼住她的喉咙,缓慢又狠地收紧。虞君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张不过咫尺的面孔,却觉得十分陌生。她的喉咙很痛很痛,这只手就像铁钳似的掐得她难以呼吸,窒息感就如同海浪将她淹没……
  对死亡的恐惧一刹那全部涌上眉宇,她开始怕了,开始挣扎,任何搏击招式在段崇面前毫无作用,她的反抗都被牢牢钳制下来。
  “放……!魁……君……”
  “段崇!”华英赶到就见这副场景,吓得赶紧上前抱住了段崇的手臂。可这人就如山般不可转移,任华英用尽力气都无法令他松开半分。
  终于,死亡濒临而至,就在虞君就差一口断气的一际,就在华英准备抽刀的刹那,段崇蓦地松开了手掌。虞君剧烈咳嗽着,一下咳出一口鲜血,眼前泛黑,失脱力倒在雪地当中,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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