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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南海北-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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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了一会儿,陈逸翻开那本门诊记录,目光掠过一个又一个朴实而鲜活的名字。
觉着她肯定有什么言论要发表了,小方做好架势细心聆听,但在边上看她又翻了一遍记录本后,仍是一语不发,小方脸色挂的有点难看。
这都什么跟什么?还真是莫名其妙的一个人啊。
淅沥的小雨仍在下,掩着的玻璃门忽然被人推开。
陈逸抬眼望去。
男人身着一件黑色雨衣,他个子挺高,头几乎要接触到玻璃门框上方,微弓着身子进门后,他脱下雨衣,反手轻掩上门。
陈逸没察觉到,自己嘴角泛起了一丝欣慰的笑。
来人熟络地走到服药处,弯下腰,嘴里报出一串数字。
这串数字是每个患者的治疗编号,就像身份证号码一样,将伴随他此生进行的每一场戒毒治疗,直至死亡都不会消失。
小方打开电脑界面,输入患者编号。
屏幕上弹出一个身份信息框,小方看了眼来人,又看了眼信息中的照片那一栏。
“什么名字?”
“薛山。”
“年龄?”
“32。”
“家住哪里?”
“北山村56号。”
这些都是每个病人前来服药时需要核对的基本信息,核查无误后,陈逸递出一个登记本,薛山接过,在上面找到空白的一栏,填完个人基本信息后,将10元钱夹在登记本中,一并送还回来。
他的字迹不算工整,甚至有些潦草,但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在里面。
陈逸检查一遍登记信息,照例提问:“平常喝的多少?”
天色已经灰暗,诊室里开着明亮的节能灯,白挂挂的光线倾泻而下,透过玻璃窗照在男人的脸上。
也许是因为他头发剪得很短,很好地衬托出了面部的线条,看起来只是普普通通的端正长相,此刻轮廓分明。
这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沾了几滴雨水,再往下,肩头和胸前的衣料上残留着晕开的深色水渍。
薛山微微垂着头,眸色沉静,嗓音低沉:“20毫升。”
核对剂量无误,陈逸点点头,示意小方准备。
小方起身,从旁边的塑料篮子里取出一个一次性量杯,摁下储存容器的开关,粉红色液体缓缓注入量杯。
陈逸还在询问情况。
“感觉怎么样?”
“还好,一直有效。”
陈逸低头在本子上记录,又问:“便秘好些了么?”
空气静默了两秒。
陈逸抬头,看向玻璃窗外站着的高大身影,以为他没听清自己的问话。
她提高了些音量重复:“便秘好些了么?”
清楚看到那人微怔的神情,陈逸淡淡笑了一下,“之前你说解大便有些不畅,现在呢,好转没有?”
又静了两秒,还是三秒,他答:“好多了。”
陈逸点点头,在病历上记录着。
因为长期服用美|沙酮,部分患者会出现便秘或者胃肠道功能减退情况,这是由于美|沙酮会使胃肠蠕动减慢,胃排空延长的原因。
两周前,陈逸外出培训的前一天,他来服药时,咨询过这方面问题。
陈逸解释后,建议他适当饮用酸奶、多吃蔬菜以及通过运动来加强胃肠道功能,预防和缓解便秘情况。
薛山没想到,两周以前的事,她竟然还记得。
但他更加不知道的是,自己的每一次出现,会给那个坐在玻璃窗里的年轻女孩,带来多大的精神安慰。
因为,整整一年半,他的名字每天都会出现在病人登记本上。
就像个老朋友一般,风雨无阻,如期而至。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是海|洛因成瘾患者,正在进行脱毒治疗,如果您实在无法接受这个人物设定,有缘咱们下本再聚,感谢阅读至此,抱拳!
☆、03
卫生院出门右转,沿柏油马路直走大约一公里,过了第二个弯道的地方,是雅里乡汽车站。
严格来说也不能算汽车站,因为它连一个正规的停靠站台都没有,只能通过路边立的那块刻着“雅里乡”三个字的地标石碑来判定到站与否。
过往的大巴、中巴、各式客车,到了“站台”这里,会停车上下客人。
因着这层关系,站台周边开了几家小卖店和面馆,还有一家汽修门店。
店与店之间,有几条狭窄的黄土小道,弯弯扭扭向东延伸而去,小道尽头处,则连接着稍热闹一些的集镇街道。
一辆摩托从绵密的雨幕中骑来,快到站台时,减速拐了个弯,驶向站台对面的汽修店。
汽修店是路边临搭出来的一间彩钢瓦板房,白色墙板、蓝色屋顶,店面不大,五六十平样子,卷帘门拉下一半,门口一片机油痕迹。
薛山把摩托停在门口,弓着身子钻进店里,身上的雨衣挂着水,顺着他的步子,在身后淌下一片水迹。
店里摆放着杂七杂八的维修工具,靠门处停了一辆掉漆的红色旧三轮。
解下雨衣,随意搭在三轮车沿上,薛山四周扫了一眼,没见到人影,便向角落里隔断出来的那间小屋走去。
小屋很小,一张木板单人床,一套学生桌椅,已经够挤。
书桌上亮着一盏台灯,暖黄色光线柔和地铺洒而下,像一双温柔的臂膀,轻轻笼着趴在桌上小女孩。
薛山脚步放缓,双手抱臂停在门口。
小姑娘侧脸对着他,睡得很熟,呼吸均匀,腿上还搁着一只破旧的棕色小熊玩偶。
小姑娘身上只穿了一件淡黄色单衣,怕她着凉,薛山脚步极轻地走进去,抄起床上一件粉色小外套,轻轻搭在她肩上,慢慢蹲下,把她不下心吃进嘴的一缕发丝轻柔地捋出来,别向耳后。
犹豫一下,粗糙的指腹在她粉嫩的小脸上停驻片刻。
他静静凝望着这幅温柔而安静的画面,周身的寒气渐渐消散。
外面突然传来卷帘门拉动的声响。
一道粗嗓门骤然响起:“阿山,你回来啦?”
薛山连忙起身走到门口,朝信步走来那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方青野瞧他这架势,把将要开口的话咽下肚,脚步也不由得放轻了些。
走到门口,歪着脖子朝屋里瞟一眼,他压低声音问:“彤彤睡着啦?”
“嗯。”薛山点头,垂眸看向方青野手里那几只鼓鼓囊囊的塑料口袋。
有啤酒、花生瓜子、泡鸡爪,和一堆杂七杂八的零嘴,应该是在旁边几家小卖店买的。
“晚上就吃这些?”薛山问。
方青野呵呵笑,“差不多了,一个人好打发。”
方青野算是薛山的发小,两人虽在不同村长大,但小时候一起下河摸过鱼、上树抓过鸟,什么调皮捣蛋的事都做过。
年长之后方青野常年在外地打工,前几年出了点事回来,薛山也是这两年才跟他联系上,之后两人合资开了这家汽修店。
他比薛山矮了一个头不止,体型偏敦厚结实,笑起来时脸上的肥肉挤到一处,眼睛眯成一条缝。
说着,他从那几个袋子里拎出一个,递给薛山:“给彤彤买的小零食。”
不等薛山拒绝,方青野直接塞进他手里,咧开嘴笑。
“不是什么油炸啊膨化食品,就是点果干牛奶什么的,丫头平时不吭声,也不知道她喜欢吃哪样,随便买了些,反正她要是不吃,你自己解决完就是,别给我浪费啊。”
薛山看着他,轻笑一声,“行了,知道了。”
“那今儿个。。。。。。”方青野试着提议:“要不喝两杯再回去?”
薛山摇摇头,“算了,先带彤彤回去休息。”
又道:“你也少喝点,我们走之后就把门锁了吧,下着雨,也没什么生意。”
方青野住店里,晚上顺便看店,薛山和彤彤住离这两三公里外的北山村。
“哎,成,没问题。”这些琐事问题上,方青野向来不跟他唱反调,说什么就是什么,再者,他也确实担心自己喝嗨了会忘记锁门。
薛山放下零食袋子,转身进屋,把还在酣睡的小姑娘连同她怀里的玩偶一并抱起,调整了下角度,好让她的脑袋能枕在自己胸膛上,睡得舒服些。
这一调整,小熊玩偶差点跌落地上,方青野眼疾手快接住,递还到薛山手中,“哦哟,差点把咱们彤彤的宝贝弄掉了。”
把小熊捏在手中,薛山示意方青野帮忙拿一下零食袋子,两人往店外走。
还没走到门口,不用薛山提醒,方青野熟门熟路地拿过雨衣替他套上,把彤彤也一并圈进宽大的雨衣下。
因为怀里抱着个熟睡的小丫头,刚要开口跟方青野说今天不骑车回去了,让他待会儿把车推进来放好,怀里的小人儿突然动了动。
薛山低头,抬手把雨衣掀开一些,轻声问:“醒了?”
怀里的小人扭着脑袋钻出雨衣的前襟,一双乌黑晶润的大眼睛定定望着薛山,眼神有些茫然。
薛山也看着她,眼里尽是温柔,“我们回家了好不好?”
小姑娘闷闷地趴回他胸口,从薛山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她长长的扑闪的睫毛。
“彤彤?”他轻声喊她。
半晌,小姑娘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方青野在一边无所适从看完这两人互动,叹口气,把零食袋子塞进摩托车尾箱,边低声说:“也就你才有这个耐心,要是我,问两句不吭声早给揍身上了,所以啊,还是儿子好养活。”
知道他是玩笑话,但薛山扫他一眼,后者还是识趣闭上了嘴。
既然人醒了,就不用走路回家。薛山抱着彤彤跨上摩托,低声嘱咐怀里的人:“骑车的时候,记得抱紧我,知道么?”
他仍是安静平和地望着怀里的人,等待她有所回应。
默了片刻,感觉到她的小脑袋在他胸口处点了一下头,一双小手慢慢抱住了他的腰。
隔着雨衣面料,薛山抬起一只手轻轻摸了下她的脑袋,说:“真乖。”
然后转头对一旁的方青野道:“走了。”
方青野:“得,路上小心哈!”
摩托车轰鸣着在雨幕中驶远。
从柏油路驶入狭窄乡道,从山野树林到错落水田,耳边是呼呼作响的风声、雨声,眼前是缓速倒退的乡野景色。
前方出现几间白墙屋房时,薛山放慢速度,停在山脚下一户门前。
抱着彤彤下车,撑开一把雨伞递到小姑娘手中,让她在边上站着等一下。
打开银色铁皮大门,薛山推车而入,回头时,看见身后那团小小的身影也跟着进来了。
这是栋再普通不过的两层小楼,带着一口院子,没什么装修,院里稀稀拉拉种了几颗小树苗,和一些不知名的花花草草。房屋背后是葱郁繁茂的直杆桉树林,门前有一条潺潺流水的小溪。
进了屋,薛山先拿干净帕子替彤彤擦了擦脸上、身上的水汽,擦完了牵着她走进厨房,问她晚上想吃些什么。
厨台旁堆放着瘦肉、排骨、青菜、土豆等食材,小姑娘的目光木讷地扫过一遍,最后,抬手指了下角落里的挂面。
“想吃面条?”薛山蹲下身来,目光与她齐平。
小姑娘点点头。
刚刚擦头发把她扎好的马尾辫擦歪了些,耳边又垂下来几股碎发,薛山抬手理顺了她的头发,目光始终柔和:“面条里加个煎蛋好不好?”
小姑娘摇头。
她从来不喜欢吃蛋类食品,不管薛山如何耐心引导劝说。
薛山:“那先去屋里玩一会儿,我煮好了叫你。”
小姑娘点点头,迈着小步子转身出了厨房。
面条做的很快,薛山趁着煮面的间隙热了一杯牛奶,一并做好后,他端着面碗去客厅。
小姑娘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门虚掩着,薛山放下面碗走过去,透过门缝看见里面的景象。
她缩在床尾的墙角,双腿曲坐着,下巴搁在膝盖上,手臂垂在身前,手里捏着那只小熊,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它。
薛山推开门,轻声喊她:“彤彤,出来吃面了。”
角落里的小人缓缓抬起头来,朝门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静静站起身,把小熊抱在怀里,走向薛山。
餐桌旁,小姑娘坐下后,看着面前碗里盖着的煎蛋,半天没动筷。
薛山自顾自吃着,把面条吸得呲溜呲溜响。
她就这么静坐着,一直不动,眼看面条快要坨掉,薛山妥协了,一筷子把她碗里的鸡蛋夹走,放进自己碗里,咬了一大口。
再抬头时,小姑娘拿起了筷子。
薛山吃的很快,两三下一大碗面条解决完,小姑娘碗里还剩大半。
他就这么坐在边上看她乖巧地吃着面,忍不住抬手摸了一把她黑茸茸的小脑袋。
“是不是有点多了?吃得完么?”他问。
小姑娘嘴里嚼着一片青菜,低头看向碗里,先摇了下脑袋,然后又点点头。
难得一次她的举动能把薛山逗乐,他几乎是轻笑出声。
先前小了些的雨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大了起来,哗啦啦的声响中,薛山正想说什么,隐约听见好像有人在敲门。
他起身走到客厅门口,仔细听了一下,撑开门口放着的雨伞,举在头顶,小跑着过去。
铁皮门“吱”一声被打开,门外站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矮胖,举着把黑色的破洞雨伞,身上淋得很湿,脚上一双凉鞋也沾满了泥浆,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男人看见薛山,既尴尬又无助,一时语塞。
倒是薛山先开口:“周叔,有事么?”
被叫做周叔的男人看起来有些纠结,不停跺着脚,欲言又止。
“这个。。。。。。”
薛山本能觉得他应该是有什么事要自己帮忙,稳住他的情绪,道:“你别急,慢慢说。”
周叔“哎”了一声,道明来意。
原是他家中的老母亲先前在院子里摔了一跤,像是把骨头给摔断了,完全动不了,看着情况有点糟,想送去卫生院看看。
但家里只有他夫妻两口和小孙女,子女都不在,虽说有一辆拉货的旧面包车,可是家里没人会开,街坊四邻们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最后,他想到了薛山。
听完,薛山没多想,同意帮忙。
但他不放心彤彤一个人留在家里,想带着一起走也不便,跟周叔商量让他家读中学的孙女过来陪一下她。
周叔连忙应下,薛山让他先回去准备,把该带的医疗本和证件装好,自己紧跟着就来。
周叔应着声离开。
回到厅里,小姑娘还在慢慢吃着面条,就像是陷入了一个沉稳安静的世界,外面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薛山在她身边蹲下,看着她吸进去一口面条,细细地嚼着,说:“我出门有点事,你乖乖在家待一会儿,等下会有个小姐姐来陪你,外面在下雨,不要乱跑,知道么?”
安静的世界被打破,小姑娘停住动作,转过脸来看着薛山,眼里漾出一股不大愿意的情绪。
薛山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事,我很快就回来了。”
☆、04
“你叫他来干啥!?什么人都能往家里带的嘛?”
薛山试好了面包车,确定能开,打算再回到屋里帮忙抬老太太时,冷不丁听到这样一句。
说话的周婶没料到他突然进屋,尴尬地甩开拽着丈夫胳膊的手,脸上要笑不笑,表情难看的很。
薛山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从容进屋,对周叔道:“车没问题,走吧。”
“哎,哎,好。”周叔应下,领薛山进了老太太那间小屋,进门时回头瞪了自己老婆一眼,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老太太摔断的是右大腿,断裂的骨头向皮肤拱出一个包,周围的皮肤青紫一片。
老人家疼得几乎要晕在床上,周叔进屋就要去抬,薛山出声阻止,说固定一下断肢再搬运更安全。
周叔不懂这些问题,但听他这么一说,又觉得很有道理,按照薛山的要求去找来几块木板和布条。
薛山蹲在床边,在老太太大腿前后左右四个方向上固定上木板,让周叔帮忙扶住,自己拿来布条拴好。
周叔看着他做这些,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刚刚自家婆娘说的话,他肯定都听着了。
薛山专注着固定,忽而听旁边人道:“阿山啊,你婶那张嘴巴就喜欢乱说话,你别介意啊。”
手上的动作不停,薛山说:“没事。”
看着他麻利熟练的动作,周叔心有疑惑,直荡荡就问了出口:“阿山啊,你怎么还会这些东西?”
在他这小老百姓眼中,这种什么包扎啊固定啊的玩意儿,都是医院里医生才会的招。
利索地系好最后一个结,又伸食指到布结下探了探松紧度,薛山语气平静:“以前学过一点,做的不好,先将就一下。”
老太太很瘦,不到90斤,薛山一人把她抱起来,让周叔在边上扶着腿,两人再合力把她运到车上。
出屋子时,一直在外面使脸色的周婶匆忙举了把伞在老太太头上,跟着往车那边走,嘴里念着:“慢点慢点,别淋雨了!”
安置好老太太,周叔跟着上车,嘱咐周婶等下把孙女小茜带去薛山家。
车门“哐”一声关上,见她没什么反应,又是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周叔摇下车窗,音量拔高了些:“听见没有啊?”
女人撇撇嘴,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要说几遍!”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说完这话,女人下意识瞥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人,却发现他压根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目视前方,一脸的无所谓。
车开走了,女人关上自家的院子大门,小跑着进屋,冲正待在自己房间里写作业的孙女喊:“茜茜,先别写了,出来一下。”
很快,屋里走出来一个齐耳短发的女孩,十三四岁模样,一身灰色休闲服。
“干嘛呀?”
周婶拖来一根凳子坐下,道:“你去大舅老爷隔壁那家人一趟,那小丫头他爸刚刚送你祖祖去医院看病了,家里没人,你去看一下那丫头。”
女孩没好气哼了一声,“那个小哑巴家?”
“对对对,就是她家。但是什么哑不哑巴的,外头去别乱说这种话,小心别人听了去。”
女孩没管那么多,只觉得莫名其妙:“你不是不准我去那附近玩儿么,还不准我跟那个叔叔说话,说他要是拿什么给我吃都不能接。”
“是我说的,怎么了?”
“那你还让我去他家。”女孩撇嘴,靠在门框上玩着手指。
“就去一会儿,把那小哑巴看住了,别让她乱跑就行。”又继续补充:“但是你要记住,他家什么东西你都别碰,给你什么都不准吃,听见没有?”
女孩显然一点兴趣都没有,“那凭什么叫我去啊,什么都不准动,干坐着得多无聊。”
说着灵机一动,又道:“我能把她带到咱们家来么?她家的东西不准碰,那我们家的可以碰啊。”
女人罢罢手,“随便你吧,反正把她看好就行了。”
耸了耸肩,女孩脸上终于漾出一丝笑容。
***
傍晚7点,白班的医生早已下班,唯一一个值夜班的医生正在一楼办公室里津津有味看着电视。
忽然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再然后掩上的办公室门被人一把推开。
值夜的中年男医生吓了一个激灵,看向门口那人。
“哎哟我的妈,吓死个人!”
周叔脸上身上都淋湿了,一脸恳求地上前握住男医生的手,“医生,我家老妈腿摔断了,您快给看看啊!”
男医生抽回自己的手,恢复镇定:“病人呢?”
周叔:“马、马上就抱进来!”
说完就转身出去,过了半分钟,一老一少两个人抬着一老太太进来。
男医生一眼就看到了腿上的夹板,眼睛放亮了一瞬,可以啊,摔断了骨头还知道做固定。
但等他看清老太太腿上的伤势后,立马摇了摇头:“老妈妈这样的我们这治不了啊!断成这个样子,肯定是要做手术的呀!赶快赶快,找个车把老太太送去县里!”
来的路上,薛山跟周叔提过,说老太太这样十有八|九要手术才行,眼下专业医生也铁板钉钉这么说了,他一个年过半百的大男人,一时竟然有点想哭的冲动。
眼眶微润,他颤着声问:“那我老妈这样的,应该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吧?”
男医生:“做手术肯定都有风险噻,你们赶紧的,把人送县里去,别磨蹭了,断骨头这种事,说不上来,伤着血管什么的,到时候就不好处理了。”
事已至此,只能继续把人往上一级医院送。
薛山没说什么,把老太太抱回车上后,迅速坐进了驾驶座。
他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闷声开着车,往县城的方向驶去。
路上,他抽空掏出手机给方青野打了个电话。
确认他没喝多少还清醒的状态下,让他锁好店门去家里看看彤彤,他有点不放心。
方青野本来瘫在床上玩手机,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随手抓件外套领命出去了。
***
夜幕降临,周遭世界安静极了。
陈逸和小方一起锁好门下班,小方家住镇上,跟陈逸道了别后,两人分道而行。
雨下的久了,人会于茫然中产生一种错觉,听什么声音都像雨声。
除了雨声,还是雨声。
所以陈逸洗完澡坐在床上吹头发时,半天没有分辨出门外那噼里啪啦的声响,到底是雨声,还是有人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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