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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南海北-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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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重逢,两人都有些激动和惊喜。
  郑宏谈完生意的第二天,专门开车来找薛山一起叙旧,薛山才知道他这几年转行做的建材、木料生意,常年跑在缅甸—云南—四川这条线上,原材料多从东南亚国家购进,生意做得红红火火,风生水起。
  那天,两人聊了很久,天南地北家长里短聊了个遍,都很享受这种他乡遇故知的欣慰。
  结束后,郑宏开车送薛山回去。
  下车前,他语气颇为惋惜地说:“阿山,这不应该是你做的工作,你是要干大事的人,不能埋没,如果你愿意,随时欢迎来老哥这。”
  薛山笑了笑,婉拒后下车离开。
  但薛山这份工作的确没做多久,因为那段时间扫黄扫毒查得严,会所因为涉及到卖|淫交易被查封,他又不得不换了工作。
  那几年,汽修这一行入门门槛低,一旦上手后效益还不错,他去报了个汽修班,跟着一位老师傅当了两个月学徒,正式开始工作。
  在汽修店,他又遇到了前来洗车的郑宏。
  上次碰见,郑宏开的是辆白色别克,这一次,他开了辆黑色大奔。
  同样地,这次分别时,郑宏又说:你是要干大事的人,不能埋没,老哥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说实话,薛山有点动心,但他最终只是笑了笑,仍没答应。
  ***
  2008奥运年,在那个举世瞩目的盛夏,薛家也迎来了一件重要大事。
  薛海结婚了。
  妻子是外地来的农村姑娘,样貌算不出众,没念过什么书,但比较踏实、勤劳,肯吃苦,也不嫌弃薛海的残疾身体。
  孙皎也一起来参加了薛海的婚礼,但在那场婚礼后,她第一次跟薛山提出了分手。
  那年的他们,一个二十四岁,一个二十三岁。
  明明还是青春飞扬的年纪,却都把自己活得十分沉重,仿佛看不到未来般的沉重。
  薛山没答应,也没拒绝。他沉默良久,让孙皎再考虑考虑。
  女孩子提分手,多不是真心为了分开,而是希望能得到对方的挽留或者重视罢了。所以孙皎也应下来,说自己再考虑考虑两人的关系,冷静一下再说。
  而就在他们彼此冷静的这段期间,郑宏再次找上门来。
  准确来说,他这次找的是薛海。

  ☆、43

  夜很静; 外面落着小雨。
  屋内灯火已灭,隐约有一抹微弱的光亮穿过窗帘缝隙投落进来。
  床上; 陈逸静静贴靠在薛山的胸膛,轻声问:“然后呢?”
  薛山把她搂紧一些; 下颌轻靠在她头顶,留恋似的蹭了蹭,缓缓道:“他想给阿海介绍工作。”
  ***
  郑宏直接去了北山村。
  薛山接到电话赶回家时; 村口停了一辆阔气的黑色大奔,几个小孩围着大奔来回嬉戏、打闹,趴在车窗上往里看; 很是好奇。
  周边有几户村民也站在自家门口悄悄打量着这辆突然开来的“豪车”; 看见薛山回来,有人“哟”了一声; 跟他打招呼:“阿山,你家来客人啦?”
  薛山点点头,又听那人问:“是个大老板呐,开的好车哟!是你家亲戚吗?”
  “一个朋友。”薛山淡淡留下一句; 大步离开。
  薛山没跟父母提过郑宏这个人,但郑宏到之后立马自我介绍; 说是薛山在部队的战友、老班长; 并夸赞了薛山好一番。
  老实巴交的父母见郑宏一身西装革履,又客客气气很是礼貌,还带了好些慰问品来,忙热情地招呼他留下吃午饭。
  薛山到家时; 父母和弟妹李芳正在厨房忙活,郑宏跟薛海在客厅聊天。
  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薛山一进屋,就看见薛海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郑宏笑眯眯站起来跟他打招呼:“阿山,好久不见啊。”
  薛山微笑着问他:“郑哥,怎么突然过来了?”
  “过来办点事,刚好路过你家这边,顺便来看看叔叔婶子,还有你弟弟弟妹,就没跟你提前打招呼,老弟你该不是怪我不请自来吧?”
  薛山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没这个意思,郑哥你太有心了。”
  寒暄客套几句,饭菜也准备的差不多,几人移步厨房,里头摆了张正方形木桌,是薛海自己做的餐桌。
  薛父有一坛泡了几年的蛇酒,是前些年为了治风湿寻民间偏方弄的,但这两年身体越来越不好,薛山不准他再喝酒,那坛子就一直存在楼梯间,没人动过。
  甫一落座,薛海颇有些兴奋地让妻子李芳去倒些酒来,他要陪郑宏喝一杯。
  薛山略感意外,但没说什么,只暗自打量着薛海,发现他今天很不一样,言谈举止间,带着一股难掩的自豪和兴奋。
  那顿饭吃完,他才知道,郑宏要给薛海介绍工作。
  按郑宏的的意思,他做建材生意已经远不够了,他还打算做木雕装饰,马上要在本地弄个加工厂房,很多原材料运输过来在这边加工,制成各种款式、大大小小的木雕摆件,然后销售至各地。
  眼下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想起从前听薛山提及过的弟弟情况,便立刻来找薛海,问他是否愿意去厂里工作。
  一家人都很高兴,一顿饭不停地感谢郑宏,直说薛山真是遇到了一个好战友。
  除了薛山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阔别三年跟郑宏重逢,尤其是他突然不请自来,找上薛海这件事,让薛山心里有一股隐隐的不踏实感。
  他说不清这种感觉是因为郑宏的商人身份所致,还是由于自己的多思多疑。总之,在郑宏提出这一切帮助的时候,薛山下意识就犹豫了,潜意识里,他是抗拒的。
  那天郑宏走后,薛山跟薛海长谈了一番,大意是,他不想让薛海去郑宏那做事。
  薛海有些无法理解,看着面前这张跟自己一模一样,明明是同一天出生,却比自己英俊年轻许多,没有被乡野生活摧残的脸,第一次冲薛山发了火。
  “哥,连你也看不起我吗?!连你也觉得我这一辈子就活该烂在这个家里,活该当一辈子你们的附属品寄生虫,做不好一份属于我自己的工作吗?!”
  “对!我是小学毕业连个初中都没上,我是文盲,我没出息,我没一个健全的身体,但我有一双手啊!我明明可以做很多事,为什么你们不相信我?!”
  静静听完,薛山没有生气,没有愤怒,只觉得心口像堵着一堆巨石。
  他一直记得,在他拿积蓄回家的那天,从头到尾薛海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只在自己离开时说了一句:“哥,我将来一定会还你的。”
  薛山再清楚不过,从小到大,薛海都被人歧视、看不起,活在闲言碎语中,被看做薛家的寄生虫,要永远依靠父母和哥哥过活。
  现在有那么一个机会摆在他眼前,对方老板并不嫌弃他的残疾身体,哪怕挣的不多,但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份可以让他重获男人尊严的工作。
  ***
  抱着三顾茅庐的真诚,和一腔想让薛山跟自己闯出一番天地的决心,郑宏又来汽修店找过几次薛山。
  薛山跟着他去看过几回加工厂房,在佑安镇那一带,规模弄得还挺大,就是地理位置稍微偏僻,靠近大山,设备已经全部调试到位,就等着职工正式入驻。
  眼见为实后,郑宏又带着他走了一趟云南,把自己这条生意线上涉及的加工链、环节,通通给他介绍了一番,薛山这才觉得兴许是自己疑心病太重,竟然没由来的就怀疑起曾经最信任的战友兄弟。
  郑宏苦口婆心劝他:“老弟啊,你还年轻,人生有无限可能,干嘛非把自己局限在小河小溪里,你是大鱼,应该往大海里游才对。我不敢保证你将来一定能大富大贵,但我敢拍着胸脯说,跟着我干,不出三年,你能得到的绝对比现在多很多,什么汽车洋房,那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薛山依然有所顾虑。
  郑宏了然于心:“是因为女朋友吧?”
  跟着郑宏闯,就意味着要离开孙皎很长一段时间,而那时两人的关系,正处在一种如履薄冰的状态。
  也许是被郑宏口中的雄图壮志打动,也许是家庭的赤贫让薛山迫切想要为自己和为家人打出一片天,犹豫过后,他决定跟着郑宏。
  他跟孙皎提起这件事时,孙皎有点意外,而意外过后,她冷静地提了分手。
  薛山一直记得,她那时候说的话。
  “我不可能一直等你的,薛山。你在部队时我等你,你现在退役出来了,我也等你,以后你去外面打拼发展了,我还是等你,然后呢?这种等待有结果吗?你确定自己能在三五年回来后,就一定能有所成就,一定能改变现在的生活吗?”
  “过了年我二十四岁,身边的同事、朋友,大部分都结了婚,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而我呢?我不管不顾,跟家里人闹翻跟着你三年多,到头来,除了一份根本谈不上可歌可泣的爱情,我又得到了什么?”
  “你是个好人,薛山,你善良、正直,爱护关心家人,对我也好,可是过日子并不是只有这些的。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跟你永远在一起,我连我们将来孩子取什么名字我都想过,可是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说到最后,她泣不成声,薛山想去抱她,被她推开。
  “就这样吧,薛山,我们就这样了吧。”
  带着这份珍贵而难过的人生记忆,从此分道扬镳吧。
  ***
  夜很深了,小雨渐渐变成大雨,噼里啪啦打在屋面上,打在院子里那一丛丛花草小树上。
  这一方幽暗的空间,两个相拥而卧的人,始终了无睡意。
  陈逸静静倚在薛山怀里,长发披散在脑后,有一缕搭在他赤|裸的手臂上,柔软而冰凉。
  她并没有过多询问薛山的感情往事,也没有追问他后来是否尝试挽回孙皎。她缓缓伸手搂住他,像在给他力量,又像在给他依靠。
  就这么静静地抱了一会儿,她问:“郑宏做的生意,是不是跟毒品有关?”
  黑暗里,薛山点点头,“起初没有察觉,只是觉得他做这行有点走歪门邪道的意思,后来进厂待了半年,才在无意中发现。”
  “那薛海呢?他跟你一起去了吗?”
  “没有。”薛山的声音轻飘飘的,“阿海他出了点事。”
  ***
  知道薛山辞职加入郑宏的生意后,薛海很是激动。虽然嘴上叫嚣着要独自闯一片天,可对于他这种既没文化又没什么社会阅历的人来说,如果能有薛山在身边,的确是件很令人安心的事。
  但老天爷往往不遂人愿。
  妻子李芳是家里的幺女,她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哥哥十年前外出打工,在工地发生意外而丧命,家里得了一笔不菲的赔偿金。
  哥哥死后,留下妻子和年仅五岁的儿子。因父亲早逝,家中只剩下母亲一位长辈,嫂子并未再嫁,多年来一直在家尽心服侍照顾老人。
  原先家里在当地一段穿乡的马路边有块地,后来嫂子用赔偿金在那块地上修了一栋小楼,出租给人做生意用。
  这年,老母亲病逝,办完丧礼后,两位姐姐突然提出要瓜分家产。说那栋老屋、以及路边的那块修了楼的地,当年虽是分给大哥的,但他过世后,就该回到长辈名下。
  屋子和地基被嫂子用了这么多年,如今母亲过世了,这份遗产就应该分到各个女儿名下才对。
  这件事闹的挺大,李芳嫂子又是个软性子,耐不住两位剽悍女人的唇枪舌剑和滋扰,真的打算什么都不要了,带着孩子离开了事。
  李芳和那两位姐姐不一样,她始终坚定那些东西就该是大嫂和侄子的,为了帮大嫂讨回公道,决定赶回家跟两个姐姐理论。薛海虽然行动不便,但作为丈夫,他也跟着一起去了。
  意外就是在这场“理论”中发生的。
  两位姐姐蛮横无理,找来社会上的小混混闹事,意图吓走母子二人。当地村民老乡实在看不下去,自发集结起来到李家站岗,保护李芳大嫂母子。
  混乱中,也不知是谁挑了头,一群人提着木棍板凳就打了起来。
  当时薛海混在老乡人群里正跟人讲话,被突然暴|乱起来的人群推壤,摔倒在地。混乱中,他被砸伤,倒在地上痛苦不堪地捂住肚子,脸色刷白。
  看情况不对,老乡们报了警,火急火燎把他送往医院,查明是脾脏破裂致大出血,又紧急行手术切脾,薛海才得以保住性命。
  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薛海身体差了很多。短期内,他再不可能跟着薛山到郑宏那里有所作为。
  虽有遗憾,但郑宏承诺他,等他身体康复,随时欢迎他来。
  而这一等,就一直到一年后。
  ***
  加工厂投入运营后,郑宏以薛山是自己最信任的人为由,让他全权负责监工,白日里所有进出加工的材料以及成品,都由他一笔笔记录在案。
  虽然辛苦虽然累,但薛山一直竭心竭力完成着。
  直到半年后,一次偶然机会,他发现了那间加工厂的秘密。
  那天,他有份货单不小心遗忘在那,而第二天一早就要交给一位客户,什么都没想,哪怕是夜里十二点,他也立刻赶了过去。
  然后,他发现本应该黑灯瞎火的厂房,不间断有手电筒光束亮起,而门口原先停靠厂内货车的地方,多了几辆黑色皮卡。
  他第一反应是偷货贼,连忙去保安亭叫值夜的保安。但保安亭门开着,却没人,薛山顾不得太多,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就在他摁下报警电话的那一刻,他忽然看见,“消失”的保安正在仓库大门口指挥搬运,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郑宏。
  他们把皮卡上的货箱搬进成品仓库,再把仓库里的成品替换出来带走。
  听筒那头传来接警人员的声音,薛山犹豫片刻,挂掉电话。
  他在暗中观察了半个多小时,郑宏才带着那群人驱车离开。
  怕夜里响动大,他没有轻举妄动。第二天,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早来到厂房取记录单,顺便进入成品仓库,查看了下这两天刚加工出来的那批即将发往广西的木雕。
  一个个拆开货箱,货物信息和木雕款式都和自己前一天记录的相同,并没看出什么特殊异常。
  那他们为什么要在半夜偷偷摸摸地替换?
  后来,他终于找到机会,跟踪前来替换货物的皮卡车,找到了几十公里外的另一间加工厂。
  这座加工厂也是制作木雕的,不过那里的工人是把成品实木根雕掏空,运到另一个地方,将一定数量的海|洛因藏进这些被掏空的木雕中,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回薛山所在的这间加工厂,按照正常售货渠道发出。
  偷梁换柱,瞒天过海。
  ***
  薛山人生第一次见到毒品,是在他十二岁那年。
  那天他值日,打扫完教室卫生后,他又去操场上跟人打了会乒乓球,结束时已经很晚,天色渐暗。他挎上书包,打算抄小路回家。
  在那条幽暗逼仄的小道上,他看见了一个缩在墙角的女人。
  看见薛山走过来,女人没有任何反应,兀自做着自己手上的事——从薛山的认知来看,她正在吸烟,比较特别的是她手里还有一张小小的锡箔纸。
  她颤抖着手在锡箔纸下方点燃打火机,迫不及待凑近那张锡箔纸,用力吸了好几下,才长呼出一口气,然后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薛山愣愣地看了她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快步离开。
  之后没多久,学校组织扫大街活动,他在雅里乡街上又看到了那个女人。
  她很年轻,大概只有二十出头,长得有点像一个明星,但薛山记不起来那个明星的名字,反正就是还蛮好看。
  但这位蛮好看的女人,衣着很暴露,在大街上随意拉住男人,嘴里永远重复着一句话:“二十一次,来不来?”
  雅里乡街上,那时有很多这样的女孩,多是外地来的,因染上毒瘾无经济条件购买毒品,而选择了出卖身体。
  二十元,在那个时候可以买一包“白|粉”,也就是海|洛因。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那时的薛山并没有料到,十多年后,自己也变成了毒贩当中的一份子。
  

  ☆、44

  薛山的烟瘾就是在那个时候慢慢积起来的。
  想不通、搞不懂; 前路一片茫茫,面对曾经最信任的战友兄弟; 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时候,只能一根又一根的抽烟。
  报警么?就算查处了郑宏以及这批藏有毒品的木雕; 恐怕自己也难逃罪责。
  那些货物都是在自己监工下完成、记录入库,然后售出的,警方会信自己完全不知情吗?
  而且; 郑宏的毒品是哪里来的?谁给他提供的货源?他的上下家又是谁?他的生产链从缅甸到云南、四川,这条线上又涉及了多少人?
  还有,曾经并肩作战彼此信任的战友兄弟; 为什么会变成毒贩??
  顾虑的越多; 心情越复杂,也就越难以脱身。
  考虑良久; 他最终还是拨了一通电话。
  警方根据薛山提供的线索,查到了那两所加工厂,但他们没有立即行动。
  贩毒这种事,要人赃俱获; 等双方接上头,见到货后; 再立刻实行抓捕。但调查一番后; 警方顺藤摸瓜意外发现了给郑宏供货的上家—— 一个常年活动在边境线上,数次逃离警方抓捕的大毒贩。
  所以薛山怎么都想不到,那通电话,从此把他的身份变成了警方特情; 代号“蜘蛛”。
  而此后一直跟他保持联系的警方人员,就是吉爷。
  按照吉爷的意思,薛山佯装无意中发现了木雕中的秘密,但并未声张,而是私底下找到郑宏,委婉交谈后,表明不会出卖他的决心。
  郑宏很意外,但他似乎也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对薛山淡淡笑了一下,拍拍他的肩,意味深长道:“阿山,我知道你肯定会觉得我是故意把你拉下水,但我不得不说,一开始我找你、找你弟弟的初衷,真的是想帮你们渡过难关,不管你信,还是不信。”
  见薛山没什么表情,郑宏又说:“你想好了,跟着我做,将来我们就是一条船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应该明白。”
  静了片刻,薛山说:“有时候我在想,人活这一辈子,到底是图个什么?我家是什么环境郑哥你也清楚,一切都是靠我,我活得有多苦多累,想必你也看得出来。我现在是彻底看开了,以前每天累死累活挣那么点钱,死守着所谓的正义和道德,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
  薛山看着他,眼神很坚定,“郑哥,没人愿意跟钱过不去的,我也一样。”
  郑宏笑了起来,“阿山,有你这句话,我很放心,哥跟你保证,将来只要有我一碗水,就有你一口茶。”
  ***
  自康复后,薛海数次打电话给薛山,说自己已完全恢复,可以来工作,但薛山每次都一口回绝,说这里的工作很苦很累,并不适合他,让他好好调养身体,在家照顾好父母,经济上的问题完全不用担心,自己都会解决。
  父母也劝薛海:“阿海啊,你腿不行,真的就别出去了,不然到了外面,还是要被人说闲话的。你大哥说了他会负责,他就不会不管我们的。”
  薛海被勉强劝下,心中却另有打算。
  ***
  在薛山的线索输送下,吉爷这边里应外合查获了不少藏有毒品的木雕,但都很巧妙地避开了郑宏这条线,让他以为是在下一棒交接人那里出的纰漏。
  数次失利,郑宏肯定会有所怀疑,但碍于没有找到任何证据指明薛山是内鬼,他也就一直悄无声息,暗中观察。
  是以,当薛海突然来电请求自己给他一份工作,同时还不能让薛山知道时,他感觉自己找到了一件有利的砝码。
  但薛海还来不及出门,身体每况愈下的薛父彻底熬不住,过世了。
  悲痛万分的同时,他们连连打电话让薛山回家,却一直呼叫失败。
  那段时间,薛山跟着郑宏进缅甸选购一批“木材”,他们在信号全无的大山中待了半个多月,出来后,薛山第一时间跟吉爷汇报这边的情况,才终于知晓父亲已过世的消息。
  等他赶回家,早已人走茶凉,只能对着一座新坟痛哭。
  老子过世儿子不来送终,这样的事在乡下地方很快传开来,并且版本多种多样,薛山也因此得了一个“不孝子”的骂名。
  悲痛和遗憾过后,薛山再次离开家,继续去完成未完成的使命。
  佑安这边的工厂渐渐停产,没有再运行,似是避风头般,郑宏带着一票心腹骨干转移回了云南瑞丽的大本营。
  但经郑宏之手流入川内的海|洛因,仍不在少数。
  在瑞丽,薛山第一次见到了杨洛平。他负责瑞丽这边的一间橡胶加工厂。
  据郑宏所说,他下水很早,比自己的经验都要丰富,是另一个供货商介绍过来的。
  杨洛平比薛山要长两岁,高高瘦瘦的个子,总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平时穿得也很随意休闲,经常出入酒吧茶楼歌城等声色场所。
  薛山管理的小加工厂跟他不在同一片,两人见面并不多,只有在郑宏召集大家一起开会、或者分钱时,才见上一面。
  杨洛平换女朋友的速度非常勤,薛山每次见到他,身边的女伴都不是同一个人。看薛山总是孤家寡人一个,他几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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