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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落堂尽西宫春(王子道)-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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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来,他刻意隐忍,整日吟诗作赋,笑对美人言。因为有心爱女子的陪伴,他觉得即使是这样清淡如水的日子,也变得格外有意思。而事实却狠狠的嘲笑了他,美人终是负了他。如果他坐了皇帝,也许那个女子就不会这样对待他了。多年前,这个女子说,即使他生无分文,也会不离不弃。跟某一个心性高傲,总想着拥有贵族身份的少女不同。他更喜欢这个女子不做作,善良的品性。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
  十四叹口气,就着酒壶饮了一口。一壶清酒,滋味隽永,醇和的清香,像是沉醉了千年的久远。十四心有郁结,月明风清的夜晚,难得有闲情逸致,对月一人独酌自饮,却摆不脱心中的苦痛。明天,她就要回京了,皇兄该怎么对她呢,十四陷入了以往的回忆里边,无法自拔。
  大概在隆光五年。甄懿年有十二,她的父亲官至京兆长官。当时遭人举揭,据说谋逆之心的十四皇子,一夜之间,被贬为庶人,削爵除地,流沛蜀郡。而甄懿父亲,因上书就十四皇子谋逆之事,恳求文帝魏扶风明察秋毫,因此遭到皇帝的贬诋。
  魏扶风以——“甄京兆邑,朕顾念其年老体衰,老眼昏花,不记其为乱臣贼子袒护之罪,然年老即该奉养天年,今撤除一切官禄,另行赏赐。着即日谴回蜀,颐养天年,不得有误”为理由,罢黜了这个一世忠心为国老臣子,命史官消去他的所有功名,在大魏的官册上,因而像是从未有过这样一个忠臣。
  当时的十四皇子还没有府第爵位,他一度是先帝最宠爱的皇子,在诸皇子中,称帝的呼声也最高,朝臣一面倒的依靠着他。可是最得宠的十四皇子魏婧,从来没有跟其他皇子一起上过南书房,也没有一起出现在朝堂上。众人虽然知道有这么一个皇子,但是谁都没有看过他。
  当初先帝病危,太医全部束手无策。十四皇子魏婧在承天门为先帝举行祭祀,亲自跪求上天的赐福,先帝的病情果然因此好转,百官都说是上天感念于十四皇子的孝感动天,才有了这样的奇迹。十四皇子后来才有了孝贤魏王的封号,他的善良才得以名扬天下。
  但是到最后,十四皇子突然失宠,据传是因为一件事情,十四皇子自动放弃了角逐皇位的心思。那是发生在他和大皇子前后下江南之后了。能继承大统的是皇子中,心思最叵测,为人最奸猾老道,更善于帝王玩弄权术,学识也许略逊其他人的皇子,就是宠妃的所出的大皇子魏扶风。他坐皇位,定回掀起腥风血雨。
  皇位之争,当然是经过一番较量的。皇子们武力和阴谋的较量,足以撼动天下的龙脉。难得的是,大皇子很快结束这样的纷争,续而先帝辞世,大皇子顺利登基。十四皇子仍然坐他的魏王爷。直到隆光五年,魏扶风登基后的第七年,国政安定,政治显现出中兴盛事的清明,他才决定对付这个遗忘许久的十四弟,魏王是经过流血斗争后,唯一还活着的皇子,其他的皇子,或被杀或被流放,只有他还稳稳的坐在王爷的位置上,只是这样的尊荣也无法长久了。那件事发生以后,连带着甄懿的父亲也受到了牵连,但是她的父亲,连谁是十四皇子都不知道。
  甄懿那个时候还没有甄懿这个名字,连她娘都只是被人叫做甄娉氏,甄娉氏出身青楼,又是不得宠的小妾,连带着甄懿的出身也变得低微。她爹为官腐朽,做人老派得很,按照规矩,同样是官宦家的小姐,地位的高低也是不同的。若是小妾所出,就只能拥有生父的姓名,不能穿红色黄色等尊贵色泽的衣裙。甄一莨严格的遵照规矩办事,将甄懿取名甄,未免一个字叫着不好听,就顺口叫做甄女。
  甄女因为命格太硬,被送到庵里清修。在六岁会写字以后到十二岁以前的生活,甄女都是在山上的古庙度过的。没有人教她习字读书,她都是一个人悄悄的学这些。她知道,她不会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她不能让大娘有机会嘲笑她的娘亲。在甄女少年时,听得最多的就是乏味的佛经,但这并没有磨灭她要离开的决心。她的心是野的,就算是沉静的微笑,听着师傅讲学,她的心也挂念着窗边的早春的景色。
  后来,好不容易有了跟师傅远游的机会,她耍了点小聪明,让师傅决定带着她一起到江南去。而这一去,就遇到了影响她后来的命运的男人,大魏的前十四皇子,现在的魏王爷,容貌俊美,笑容醇和的男人魏婧。
  那天,师傅外出讲经。甄女做完师傅吩咐的功课,偷偷换了身桃粉淡色的上襦下裙的衣裙,头发一半用白绸缎轻轻系好,剩下的就披在身后。简单的装扮,一个清丽,不失天真的少女就出现了。
  她这头柔润乌黑的长发,让师傅常常皱眉,师傅不喜欢过于修饰自己外貌的女子。尤其是天生一双桃花眼,心性古怪的甄女,更令这个老师太担忧,师太时常想着剪去这头让甄女喜爱不已的长发,断去她对俗世的留恋。甄女知道师傅的心思,行事更加乖巧,让师傅不再提及此事。今天终于得了空,甄女拉好柴扉小门,然后溜出她们师徒俩暂时栖居的草屋。离开世人眼中的绝色——清波万顷的西湖,到了小桥流水的桃花坞。
  甄女并非只有十二岁,那是按照蜀地来算的年龄。而事实却是,她已经十三岁,虚岁十四,正是豆蔻烂漫枝头的年华。她看过一本讲才子佳人的野史,知道自己已经是情窦初开的年岁。据说,只有嫁人了,才能由自己的夫君给自己取名。甄女迫切的想要有自己的名字,她不希望自己百年之后,墓碑上留的都只是某某氏,而不是她自己的名字,跟她的娘亲一样。
  这里的桃数,仅有几株还开着零星的花朵。游人稀疏,来来去去到了正午,已经没有什么人在此停留。四下很安静,甄女靠在湖边的桃数下,闻着桃花仅剩的清香,闭上眼,心情很惬意。只有在人少的地方,她才可以露出真实的自己。大概,她善于防备的性格,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这位姑娘,请问旧学前该怎么走——”沙哑低沉的男子的嗓音响起,好象就在她的身边。甄女乍一惊,睁开剪水双瞳,却不知这双水润灵动的眼眸,让眼前的束发公子哥模样的男人暗暗惊叹。好出采的一双眼眸,他想,就像看到了他那个心爱女子更为年轻的模样了,所以他忍不住上前问路。
  他跨进一步,虽然样子看起来不像登徒子之流,但通常人不可貌相,甄女不由得退后一步,这一步就退到了湖水里,适时男子旋身上前,一把搂住了她,才免于落水的尴尬。衣裙的下摆沾了水湿了一角,男子抢先发现,居然蹲下身替她把裙摆拧干。
  她觉得不好意思,推拒了男子一下,无意中她的绣鞋掉了,露出一双白嫩的小脚。男子清秀的眸子微微眯上,女子的脚,一直是最私密和隐晦的情事秘密。这样私密的景色,就算是无意看见,也是个大麻烦呢。甄女觉得困窘,男子却避开眸光,替她把绣鞋穿好。也不知道怎么了,还是无意间的,男子碰到了甄女小腿柔嫩的肌肤,修长的指尖的温度,印在了上面。
  “公子,请你放开我。公子不是还要问路吗,你这样拉着我,要我怎么回答你呢?”甄女挣脱他的掌握,手里还拽着方才慌张时,不小心攀折下的一截花枝,上面有零星的几朵花,还在盛放的粉白韵软的桃花,散发着幽幽清香,在枝头上开的生动无比。
  褪去皇子王爷贵族称呼的魏婧,不过刚刚二十一岁,外表已经显现出卓而不凡的俊美。他穿着简单的青衫,头发用紫色的发带系好,墨黑的长发随意的搭在肩头,笑容亲切温和,清澈的眸子,眸光澄清多情。他淡淡的微笑,如同春风一样,温暖的令甄女无法招架。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真诚的看着她,这个人,长得出尘翩翩浊世佳公子的外表,身材却很挺拔,温柔的举动,让甄女知道,原来她也是需要别人心疼呵护的。
  魏婧放开自己的手,发现面前的少女不过十三,十四岁的模样,长得还颇清丽可人,那时跟柳无双的妩媚完全不同。这是正在绽放的少女,还不是女人,还留待男人采撷。原来就算是相貌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因为气质的不同,人也显得完全不同。一颦一笑,烟波流转间,无一相似。但如果存心将其中一人看作替身,也未尝不可以。
  “我不想去旧学前了,本来是准备着投靠远亲,可是现在不用了,我那远亲不准备收留我。姑娘,天色不早了,眼看要下雨了,姑娘还是早些归家吧。”他暗笑自己方才怪异的想法,近日他跟同僚有了矛盾,又因为皇兄的步步紧逼,这才带着侍卫到江南一行;不小心两个人便失散了,事实上则是他被那个心腹甩下了。连身边的亲信;也成了皇兄的人;他觉得前路渺茫;一路随意闲逛,然后就到了这个地方。
  甄女的目光往下,看见男子衣角脱线的地方。这件青衫,洗得干净,但是质地普通,也显得陈旧了,穿在这个男人身上,落魄中带着出尘不染的微笑。
  “公子是到江南投靠远亲的,不知是哪里的大户人家?”甄女随意问道,回以浅浅的微笑,“我对这里也不熟悉,公子说的话,我也相信。看公子也不是出身寻常人家,并非宵小之辈,定是哪户贵人的公子吧。”
  魏婧将腰间佩带的汉白玉藏在衣袖里,淡淡一笑。玉是身份的象征,能佩带汉白玉的,非富即贵。少女敏锐的触觉,让魏婧竖起防备的疏离,“姑娘年纪不大,见识不小,别人都看不出这是什么东西,还以为是仿制的玉块。敢问姑娘是哪里人氏,到江南做什么来了?”
  “玉这样的东西,即使是仿制,没有点身份的人,也不敢随意佩带的。”甄女抿嘴一笑,眼角眉梢里尽是天真顽皮,“公子是在套我话呢,小女姓甄,唤甄女,原住京城,蜀地人氏。”
  魏婧讪讪一笑,这个少女伶牙利齿,不好套她的话,他心念一转,问道,“甄女?你爹爹姓甄,这个姓氏倒是别致,在大魏没有多少人姓这个。姑娘的爹爹,莫不是昔日的甄京兆邑,甄一莨,甄大人?”
  “正是。”甄女笑着点头,“甄姓是下贱的姓,能有多少人愿意姓这个呢。那么公子又是何方人氏,姓谁名谁,家住哪处?”
  魏婧答道,“我姓魏,魏婧,家住京城,本是富贵公子。无奈家道中落,为求谋生,我没有本事,这才来江南投靠远亲。姑娘,我有个不情之请,如果姑娘信我,我愿意给姑娘做教习先生。”
  魏是国姓,叫魏婧的男子,绝非宵小之辈。她信这个眼神善良温和的男子,下意识的点头应承了,“那敢情好,我爹就要让接我回去了,大抵是为我安排了婆家。我快要出嫁了,在去婆家之前,多学一点东西,将来才好操持家业。”
  “出嫁,对了,十三岁出嫁早了点,不过也不是不可以。看你心性老成,说话头头是道,一点儿也不像十三岁的少女。”
  魏婧打趣说笑,没有忽略掉少女失去光采的眼眸。她抿着唇,嘴角是倔强的弧度,侧脸在桃花下,透着温润的暖意,“赠人桃花,手有余香。公子,我没有银两,这个就算是我给你的工钱吧。”
  五月暮春,枝上的桃花次第盛放凋零,坐在桃花树下的两人,相视一笑。少女的脸上是带着不认输的微笑,让这个昔日风光无限,此时心灰意冷的魏王爷也受到了影响。命运,未尝不可以再去抗争一次。
  没有多久,甄女的哥哥将她接回蜀地,同行的还有魏婧。谈吐大方的魏婧,让甄女的哥哥一见如故。甄女他们都不知道,这一次带回去的人,将改变他们之后的命运。这个男人,用甄家的生离死别,登位上殿,再次成就了自己。


琅铘苏闻篇 初见
  我一生,只爱过一个女人,恨过一个女人。前者是青梅竹马的蓝容华,后者是三千宠爱系于一身的甄皇后。
  前者似乎清高不可触摸,其实贪慕荣华。后者追逐权力,坦坦荡荡。属于她的东西,和不属于她的东西,只要她想要,就会用尽手段得到。
  这两个女人,不能相比,但硬要比较,显然后者更令人期待。
  说实话,甄皇后这样的女人,才是我梦寐以求的女子。少年时,关于女人还是懵懂认知的我,就发誓,这一生,定要娶一个能跟我不相上下的女人。她定要十分聪慧,擅于计算,有野心和决心,还要有绝美的容貌。
  那个女人,几乎就是为我而生的。双眸神采飞扬,擅长诡辩,心狠手辣的同时,又存有柔情。
  即使她做的事,让我痛恨不已,可是,又让我欣喜。只有这样野心勃勃的女人,才能跟我一较高下。
  最初见她的那面,不是在上林苑的小屋,而是我在石墙后面,为容妃留意容貌过人的秀女。每年,都有容貌出众的秀女涌现,但是往往在魏扶风还没看见她们的时候,容妃已经在计划要如何对付这些美貌的少女了。
  为了琅家的荣华富贵,我用冷酷狠辣的眸光,扫视那一张张可能造成威胁的脸孔。然后记下来,禀报长春宫的容妃,不久之后,就会有秀女被除去。
  那年,秀女的资质上佳者众多,我粗略的一眼,就发现了几个容貌甚为出色的秀女。其中一个,垂着眼帘,模样却叫我看得明明白白,让我大吃一惊,此女进宫后,定会盛宠一时。
  因为,她的容貌,和魏扶风最爱的女人,一模一样。她显然不知道,一身淡雅的装束,发上别着一枚简单的紫玉簪子,神情沉静,在众秀女中脱颖而出。
  容妃得知后,下令调查她的家世,然后开始部署如何让她在不能得宠于君前。她让我惊艳,但是,也让我急于除去她。这种感觉,就好象很喜欢一种绝色的花,可是突然发现它是有毒的,恐伤及自身,便迫不及待要毁灭的感觉一样。
  不出我所料,她让魏扶风微微恍惚。但是,容妃很快就让这个女子淹没在众多美色之间。魏扶风宠爱了一个颇为清高的女人,当夜就临幸了这名唤作青屏的贵人。
  而她,听说分给她的寝宫极为偏僻,但那时我不知道就是蓝容华昔日的处所,空无一人的地方。我也得知她的姓名,甄懿。当我在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的时候,根本不会想到,有一天,这个女人会在我的生命中掀起怎样的风浪。
  容妃的手腕厉害,进宫近三月的她,硬是没能侍寝。同她一起进宫的,多少都在魏扶风面前露了脸,只要她,不为人知晓。所有人,都只知道有一个容妃,而不想,有朝一日,这个甄姓的女子,拥有的权势,非容妃可比。
  到了册封大典的时候,她好象被人设计了,穿了跟容妃一样的衣服。在宫中,若穿跟上位者同样的装束,本就是不敬,根本不需要别人提醒。
  所以,尽管魏扶风似乎对她颇有好感,但是容妃的一句话,就让她跌入谷底。她封了贵人,但那时的我想,也许这个容貌出众的女人,她最多的荣耀,也就是如此,不可能再往上爬了。
  再来,就听说她被改名的事,甄懿成了甄歌。在大魏,歌字是下贱的字眼。容妃这样做,无非是在警示她。摘了她的绿头牌,让她不得侍寝,这个女人,没有特别的反应,我想她,恐怕还是畏惧容妃的。
  深冬以后,我收到芙陌殿的回信。这是蓝容华进宫以来,给我的第一封信笺。拿着辗转到我手中的信,我写了回信,兴冲冲的进宫,在往日那个两人相会的地方等待她。这是,我替容妃办事的额外好处。
  有人来了,但不是蓝容华,来人就是她,穿得单薄,鼻尖冻得通红。我出现在宫中,一向以另一个身份出现——内庭第一绣女蓁瓶儿。除了一手的绣活,我也擅长刺绣。
  这个是当初身为小妾的娘,为了活命,将我扮作女子来养的时候,让我学的东西。一开始很厌恶,但是因为有蓝容华一起,我觉得做什么都很开心。不知不觉间,成为了第一绣娘,真是讽刺。
  “你是什么人?”她看着倒在墙边的一棵枯柳,树干上缠绕着绯红色泽的小花。她好象看出神了,我出声打扰她,略略沙哑的嗓音,问完一句便咳嗽不停,这都是我刻意装出来的。
  她转过身,拿出一纸书签,笑问:“可是蓁瓶儿姐姐?是姑姑叫甄歌到这儿来见你的。姐姐的身子可好了些?”
  声音清婉,就像她的人一样。这是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简单的,没有别的意义。她说的姑姑,应该是那个甄姓的姑姑,昨天特意麻烦我帮一个秀女掩饰一下身份。替进了宫的秀女做一些事,也是我在宫中培养自己心腹的最好的方法。
  想不到,她也是这样。一进宫,就有人替她打点事情了,我真是小瞧了她。
  “十有五年而笄,二十而嫁(2)。不过及笄之年,何该嫁给如意郎君,你却偏往这磨人的地方来,后宫有荣华,也有冤魂,难道你就不怕么?”
  我找些话说,想探探她的口气。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装蒜,说的话,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用心。那一双迷蒙的眼眸看着我,“这是天下最好的地方,有最好的男人,就是飞蛾扑火,谁也都。。。。。。不甘落后的。”
  她解开披风,松开素色腰带,脱下淡紫的湘绣冬衣长裙,将单衣一侧退至肩下,缓缓躺下,将手叠在胸口,虽然躺在那里,一脸平静,但还是让我察觉到她很紧张。
  我感觉,她不只是要一个刺青那么简单。果然,她没有点守宫砂,或者说,她已非完壁之身?我沉静着,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但还是问了,“你,只是要一个刺青吗?”
  她求我务必帮忙,话也说得合情合理。我做出一般人听到这种话的反应,免得自己太过冷静会引起她的怀疑。一脸震惊,瘫坐在床头,银针落地,而后闭上细眸,眼帘颤抖不已,眼睛却露出一条细缝。
  我看到她抓起几根银针,绝美的容颜,神情森冷,我不会有疑问,如果我拒绝了,她手里的银针一定会扎向我的。真是,又聪明又毒辣的姑娘。
  答应帮她以后,我瞧见她把银针偷偷藏了起来,为了惩罚她竟然有杀我的心思,我故意在刺青的时候下手重点,最后才替她绣了一个能管七天,鲜红艳丽的守宫砂。
  等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昏睡过去了。眉头轻蹙,嘴角抿紧,看起来很倔强,不是一个容易跟人打商量的人呢。我用自己都不知道的贪婪的眸光留恋着她的美好。
  但是,她唯一在我面前裸露的,只有一边的肩头,我有最原始的憧憬,但是我没有伸手出去。那一朵绣上去的牡丹花,就是这个女子的野心。只要她够聪明,有野心,那就一定会跟容妃这样的人,斗个你死我活的。
  她醒了,眸光很年轻美好,也有许多深沉的情绪,我送她出去,她在漫天的雪白中烂漫一笑:“这样的天,恐怕也只有这朵蔷薇还能盛开。”
  她笑得开心,我摇头,用很倔强的口气说,“不,那不是蔷薇,那是牡丹,是花中之王。只不过它现在看来像是蔷薇罢了。就如你一般。”
  “不,它是蔷薇,不是牡丹,没有牡丹的高贵,只是一朵有刺的花。”她真的很聪明,知道隐藏自己的心思,是我在众多的女子里面,见过最独特最有野心的秀女。
  突然她的目光看着我的双手,这个聪明的姑娘一定很奇怪。我知道,以后都不可以再见她了,“我很快就出宫了,他日有缘咱们自会相见。”
  姐姐,看看吧,我替你准备了一份什么样的大礼,一个野心勃勃,聪慧过人,容貌跟魏扶风爱的饿女人一模一样,她得宠,只是早晚的事。在其他人都被临幸以后,这个女人,不是没有动静,而是在暗暗忍耐。
  她一定明白,一时的惊艳,并不能得到魏扶风的宠爱。而且宫里这样复杂,总要看好情况才能下水。姐姐,她比当年的你,还要更聪明,更毒辣。所以,胜负已分。你若真要为难她,只怕自己也非死不可。


魏别离篇 关于母后的记忆
  听说我的出生,是极其艰难的。在我的前面,已经有一个皇子,还在母后的腹中就夭折了。那个时候,母后小心掩饰,还是被有心人所害,最后在天牢里,被下了药,那个皇子因此流掉了。
  在我出生前,因为有那位傅太医的帮忙,人人都以为我是一个公主,才没有多加迫害,我才能顺利的来到这个人世。出生以后,母后并没有照顾我多久,她被迫离宫,到江南躲避追杀。
  我一直以为,母后是一个温柔的女子,才会让父皇每年带着我,去江南看那个流落在外的妃子。每次,都偷偷的躲在一边,注视着她的一切。
  墨黑的长发,柔白的肤色,眼神也很温润,这当然不是只有四岁的我,能够说出来的。是每每,都会听到父皇这样形容她,单听这样的说法,并不觉得她是多么倾国倾城的美人,值得父皇如此挂念。
  听人说,我也是唯一一个遗传了父皇的眼睛颜色的皇子。父皇曾跟母后说过,“他跟我一样都是暗灰色的。等他睁眼看你时,你就会知道有多么好看了。”
  我不觉得自己的眼睛有多好看,我想,只是因为母后的原因,父皇才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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