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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灼朱颜白-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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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娘缓缓闭上眼睛,当看着她渐渐的长大,心愈来愈沉重,轻易能从她身上找到另一些自己曾熟悉万分的影子,而后,教她弹琴、跳舞,似天生如此,她很聪颖,领悟的极快,不需多费一点心思。当时也未作多想,只道是自己多虑而已。
  直到,那袭红衣嫣然巧笑的出现在面前,深埋心底的那份疑虑汹涌而出。有些事可以去逃避,却不能去漠视。
  “你是不是不再喜欢我了?”
  好一会儿,云娘未出声,只凝视着琴弦,而后,淡淡道:“你离开洛京吧,天涯海角,随你心意。我会给你备些银两,足够你日后生活无忧,找个合你心意的人成亲,平平淡淡的过一生吧!”
  从柳几乎错愕,难以置信的看着她:“是不是连你也嫌弃我了?”
  云娘浅然笑着抬眸,幽幽的看向她:“我以为我可以做到,但我真的做不到,我无法忽视你的身份、无法面对你的身份,我们萧家,容不得一丝杂质,你不是萧家的人,从来都不是。你自始至终只是一个被丢弃的孩子,没人要的孩子。如今灼颜已是贵妃,我断然不希望有一些风言风语扰了她。”
  字字深深刺痛她的眼眸,她不断否认:“不,你不是这样的,你不会嫌弃我的,是不是?我不会告诉灼颜,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她是贵妃,我只是一个风尘女子,从此不会再有任何瓜葛。我可以不再去暖香馆,我可以不再见她,但是你,别抛下我!我不离开洛京,我不要离开你!”
  “你想怎样?”云娘一把推开琴,腾地起身,厉喝道:“你以为你是谁?!我还留着你的命是看在灼颜的份上,要不然,我早已动手杀了你,你别给脸不要脸,滚,滚的远远的,免得脏了我的眼!”
  从柳瘫坐在地上,望着她愤而离去的背影,眼泪噗噗直掉:“你接受不了我,为何当初要告诉我事实,为何要让我知道这一切?”
  她跌跌撞撞出了邀月园、出了烟雨坊,寂静的夜、空旷的街,她漫无目的的走着,就那样走着,时而哭,时而笑,如一个无措的孩子。
  “你想知道真相吗?我可以告诉你!”
  失神落魄的她恍然的循着声音望去,踉踉跄跄的转身看着双手负背站着的他,艰难笑笑:“怎么是你?”
  “我可以告诉你,你所不知道的所有事,包括你的生父是何人?”
  生父?当初,云娘只告诉了她和灼颜是姐妹的事实,而后,只说,她的生父已死,让她不必多问。她从没多问,是一直相信着的,云娘不会骗她的,她眯起肿痛的双眼:“他已经死了!”
  “不,他没有死!”
  双眸募地瞪得大大的,如得永生的希望,从柳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告诉我,他是谁,他在哪?”
  “你不会想知道的!”他深沉的笑了一笑:“但我会告诉你的!”

  ☆、第165章 盛世沉浮其四

  她晃动着小小的身子噔噔走到床榻前,两手攀着榻沿,卯足劲,嗯嗯呀呀的爬上床榻,整个身子扑倒,小嘴就往她脸上凑去,啵啵几声,直把她的脸弄成湿湿的,而后,脆脆的笑出声。
  殷灼颜微蹙眉,抬手擦了擦脸颊,不满的嘟喃了一声,却懒懒的未睁开眼睛。
  对于被忽视,小脸蛋儿极是不满,一手就往枕边的秀发揪去。
  “亦儿!”一声柔唤,而后两只大手将小小的身子抱了起来,轻声道:“别吵你娘亲,让你娘亲好好睡,好么?父皇带你去玩,可好?”
  小嘴一扁,极是不情愿,萧凉宸暗摇摇头,怎么就跟她一个脾性呢?疼爱的目光自小脸蛋移到她安然的脸上,流转为柔情,向来知道她嗜睡,如今怀有身孕的她睡得时间更是久长了一些,想着,心头又是阵隐隐的痛和浓浓的后悔,当亦儿出生之时,他却不在她的身边。
  唔,亦儿扭动着身子,不满他的深情凝视,直接闹着要走。
  他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好,父皇这就带你去!”
  萧凉宸带着亦儿刚出景仁宫,正遇尤回来禀说,魏王和燕王在御景苑候见,便带着亦儿悠悠往御景苑而去,甫到御景苑,萧祺已兴高采烈地围了上来,也不管亦儿乐意不乐意,两手抱过她,直接啃了小脸蛋几口。
  萧羽淡笑着看着萧祺逗着亦儿笑,瞥了眼身旁的他:“她真的很讨人喜欢!”
  萧凉宸笑笑,撩起锦袍在一旁坐下:“五弟要不了多久,亦会有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皇兄!”萧羽吞吐的唤了声,脸有些热:“大婚之夜,皇兄是不是——”
  “你可是对朕的安排不满意?”萧凉宸斜睨起眼,挪揄的看着他:“春宵一刻值千金,朕不想你虚度而已!”
  他的嘴角抽搐了两下,谁曾想到,他的大婚之夜,他的皇兄,堂堂的大晋朝皇上竟令人在酒中下药,想当然,他的洞房花烛夜绝对的精采。
  “朕只是不想让你重蹈覆辙而已!有那么一天,你会感谢朕的!”萧凉宸嘴角微翘而起,若是当初谁人将她的蛇和她的猫弄出洞房,他定也是非常的感激。
  萧羽被堵的一句话说不出,久久,轻呼口气:“九王叔之事——”
  “朕自有安排,五弟还是多陪陪魏王妃吧!”萧凉宸截断他的话,再次将他堵的哑口无言。
  ————
  殷灼颜紧攥着手,双眸直盯着桌案上的琴,半晌,缓缓吐出两个字:“动手!”
  兰心咬咬唇,挥手示意老工匠动手,心头可惜不已,月露琴是她最为宝贝的,只怕在她手里磕坏撞坏,所以一直交予二公子保管,如今却要折腾月露琴,岂不是又平添一份惆怅,想着,喝了一声:“小心一点,若弄坏了琴,我要砍了你的脑袋!”
  “是,是!”老工匠连连应是,保证道:“老夫一定小心行事,若弄坏了一丁点,您只管要了我的脑袋去。”
  她松开紧攥的手,手心中躺着一个皱巴巴的纸团,今早甫起身,兰心几乎是有些慌张的呈上纸条,说是在梳妆台上发现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打开一看,赫然写着:“凤沼!”
  琴有龙池和凤沼,先有月露琴。凤羿族,后有凤沼,是不是暗示着月露琴的凤沼中有何玄机?
  自从未探出月露琴有何玄机,本只当月露琴之事是有心之人故意为之,甚至曾怀疑是萧凉宸亲手谋划,只为逼她吐露事实,如今再收到诡异的纸条,心知此事不同寻常,也未曾与萧凉宸透露只言半字,直接出宫找了一个老工匠。
  老工匠动起手来很是小心翼翼,殷灼颜坐等的心焦,急迫的想知道事情的缘由,踱着步走来走去,想催着老工匠动作麻利些,又怕他折腾坏了月露琴,额际不由渗出细细的冷汗。
  “找到了!找到了!”老工匠几乎是兴奋的叫出声,拿着小工具又捣腾了一阵,轻缓的自凤沼中勾出一个褐色的小圆筒。
  嘣,她恍惚的听见心底的一根弦崩断,突然觉得,不管月露琴和凤羿族有着何样的关联,都不重要,而,一旦知道,会后悔。
  兰心遣了老工匠出去,见她呆立着不动,轻轻唤了声:“娘娘!”
  殷灼颜凝视了月露琴好一会儿,才缓缓近前,拿起小圆筒,端详了好一番,解开圆筒塞,眯眼往里瞧了一瞧,掏出一个滚得紧紧实实的纸卷,徐徐展开,是张牛皮纸,纸上只画了幅山水画,琢磨了好一阵,想不出个所以然,怏怏收起圆筒:“莫名其妙!”
  转身命兰心收好琴,搁下十两银子就出了老工匠的铺头,瞥见候在铺外的雨竹和冬莲,闷哼一声,鼓着两颊径直而行。
  ————
  “回宫了?”他手握着书卷,眸也没抬,淡淡问道。
  “回皇上,已经回宫了!”尤回躬了躬身,迟疑的偷瞄了他一眼,终吞吞吐吐道:“皇上,您还是回景仁宫一趟吧!”
  萧凉宸微皱眉,叹了口气,如往常一般,她总是最能折腾的,挥挥手:“随她去吧!”
  尤回轻轻应了一声,折身欲出殿,又听他吩咐道:“尤回,你去瞧瞧是如何一回事?”
  尤回领了命,心头又是一阵忐忑,怎么她在与不在,自己总是最难熬的一个呢?真是不知上辈子欠了她什么。到抵景仁宫,仍是那一片情景:景仁宫的内侍、宫娥排了几排,而她,围着内侍、宫娥不停的打着转。
  “哎哟!贵妃娘娘,您怎么还在这折腾啊?您身子金贵,可由不得儿戏。来啊,还不侍候贵妃娘娘回里头歇息歇息!”
  尖锐的声音吩咐下去,静谧的气氛燥了一些,有几人抬动了脚步。
  “谁敢?!”殷灼颜瞪起眼,冷冷的恐吓了一声。
  又是一片静谧,尤回揉揉额头,弯着腰近前:“娘娘,您要是不喜欢哪个侍女、宫娥,您只管吩咐一声,小的马上令人撤换了。何必与他们一般计较呢!”
  她侧眸瞧了瞧尤回:“撤换?”
  尤回嘿嘿笑着应是,只道她已动摇,双手忙恭请着她进殿:“娘娘,请!”
  殷灼颜扫了眼内侍、宫娥,轻哼一声:“好,这些我统统不要,还有雨竹、冬莲,我都不要!”
  尤回猛眨了两下眼睛,暗吸口气,这下可真有折腾了。
  “都下去吧!”
  清爽的声音插入,尤回如蒙大赦,急忙道:“还不下去!?”
  轻碎的脚步声,眼前刹那空旷,他微摇摇头,见她不满的瞪起眼,有些无奈,趋步近前,直接横抱起她,不由分说进了内殿:“别闹了,好好歇着吧!”
  “我不要他们留在这里,他们居心叵测!”
  居心叵测,嘴角撇了一撇,想说她几句,她已愤愤道:“反正景仁宫有他们就没我,有我就没他们!”
  萧凉宸拧起眉头,她这闹的是哪一出啊?!想斥她几句,瞥见那异常不满的脸,软了口气:“你不喜欢,朕令人撤换景仁宫的内侍和宫娥便是!”
  “我也不要雨竹和冬莲!”她得寸进尺。
  “九王叔出逃,朕怕宫中会有人对你不利,让雨竹和冬莲——”
  “我就不要!”
  “殷灼颜,你——”责怨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他忙得只顾得吸吮送上前的红唇,心下暗叹了口气,这次妥协的定然是他自己。
  ————
  “撤换宫人?!”
  “是,听说景仁宫所有的宫人都要撤换掉,皇上还特允贵妃娘娘自行挑选宫人呢!”赵乙两眼瞅着胖丫,小声道:“现在就瞧你的了!”
  啊?胖丫不知所以的看着他:“贵妃娘娘撤换宫人与我何干?”
  “你这猪头猪脑,没心没肺的!”赵乙气得就往胖丫头上敲了一下,感觉不妥,忽又嘿嘿笑着道:“你真脑壳不开窍,你想想啊,贵妃娘娘先前在咱杂役房之时,咱可没亏待过她,而你又侍候的让人没话说,现在只要贵妃娘娘一句话,你就能进景仁宫了。”
  “当初贵妃娘娘在杂役房可是委屈的很呢!”
  “哎呀,我的姑奶奶。咱杂役房哪敢委屈贵妃娘娘啊!”赵乙差点无言以对,恨不得对她一阵猛敲猛打:“你现在就去景仁宫,请贵妃娘娘收了你,日后,咱杂役房可是靠你了!”
  胖丫揪揪胖乎乎的两手,期盼的看着赵乙:“您说,贵妃娘娘会收我为景仁宫的宫人?景仁宫的宫人必定是经过千挑万选的,我,我这副模样——”
  “杂役房的都是劳苦命,真不知你是怎么吃成这样的?”赵乙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喃喃道:“不行,咱得想想法子。”
  “有啥法子可想的,先前想着若能去皇贵妃的观云殿,那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如今莫说成为景仁宫的宫人,哪怕能进景仁宫,美的做梦都会笑醒。”有了赵乙的怂恿,胖丫乐滋滋的神游起来。
  “你这丫头!”赵乙连叹两声气:“在杂役房啊,一待就是二十来年,若是咱家能成为贵妃娘娘的宫人,抛头颅洒热血也值了!”
  “抛头颅洒热血?”门外轻嗤一声,柔媚的声音传来:“倒是甚和我意!万喜,就他们两个了!”
  赵乙和胖丫相视一眼,随即噗通一声跪下,直呼:“谢谢娘娘!”
  万喜推开门,打量了两人好一阵,高抬着下巴:“你们胆子可真不小,竟敢嚼舌根,真该将你们大卸八块,不过,贵妃娘娘既已发话,你们好自为之吧!”
  两人愣了一愣,万喜回头瞥见她已走远,轻哼一声:“傻愣着干啥,还不赶紧收辍收辍去,一个时辰,到不了景仁宫,自己去砍了自己的脑袋。”
  赵乙、胖丫连连应是,恭送着万喜离去,雀跃不已。
  “娘娘,奴婢不懂,为何要杂役房的那两人,瞧着也不是很机灵!”兰心挠挠头,不解的问道。
  “总比那些莫名其妙的人来得强!”殷灼颜幽幽叹了口气,纸条一事来得甚是蹊跷,心头总觉得有一些不妥,想到有人怀着不为人知的目的隐藏在她身边,她的肌肤就起寒意。
  “娘娘,那为何不设个法子揪出那些包藏祸心之人呢?”
  “谈何容易!”她轻轻笑笑,这里非瑨王府,豪华之下或者堆垒着层层白骨,心底还是有一些害怕的,手抚上小腹,她能去赌吗?她只想找一些能让她安心之人,不愿意与那些人纠缠,顿了一下脚步,唇畔勾起一丝浅浅的笑:“兰心,走,再去一个地方。”
  ————
  她顿住脚步,望着踩着碎步迎面而来的几人,暗咬了下红唇。
  万喜偷偷抹了一把冷汗,快步走了两步,躬身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平身吧,无须多礼!”曼瑶柔柔的抬手,见她不行礼,浅浅一笑,微微福了下身:“见过姐姐!”
  “我才不是你的姐姐!”
  清冷的话语让她脸颊挂着的笑刹那隐去,嘴角在不断的抽搐着,直到红衣扬长而去,她捂住心口,急促的呼了几口气。
  “皇后!”兰儿惊慌的扶住她。
  嘴畔划过一抹冷笑,曼瑶缓缓转身,眸底的红衣渐渐远去,早已知道她的目中无人,只是今非昔比,身为后宫之主,就算有天大的胸怀,也容不下,何况,是这样的嚣张跋扈的女子集后宫之宠于一身。堂皇的凤仪宫堪比冷宫,盛装之下的她寂寞愁苦,日夜煎熬。
  “仗着得皇上宠爱就如此目中无人,要是再生出一个小皇子来,岂不是这天下都是她的了!”兰儿不满的嘟喃道。
  轰!她的身子猛然震了一下,有些恍然的看向兰儿,飘忽的笑了,是,一直专注于殷灼颜的目中无人,竟忘了最大的威胁不是他对殷灼颜的宠,而是那尚未出生的孩子,一旦是个小皇子,那么,她,还有她的瑾儿,都将失去一切。不知是无意的忘记还是刻意的忘记,确实,这让她如临大敌。
  她有些失魂的进了长羲宫,隐隐的哭声让拽回她的清醒,她快步的循声而去,是她的瑾儿,闹腾着哭。
  “这是如何一回事?”她厉声问道。
  几个宫娥刷刷跪下,年长的一个宫娥颤声道:“回禀皇后,小皇子不知因何,哭个不停。”
  “啪!”一个巴掌凌空甩过去,她的眼圈微微一红:“不知因何?来啊,将她们拉出去,杖责二十!”
  “皇后饶命啊!”“饶命啊!”几人急急的磕头求饶。
  她抱起孩子,探了一下额头,未觉烫手,两行眼泪就那样滑落,嘤嘤哭泣起来。
  “英姑,皇后有令,杖责二十便杖责二十!”威严的声音一出,磕头求饶的几人大气不敢再喘一个。
  “是,太后!”英姑往外唤了几个内侍,径直将惊惶的几个宫娥拖了出去。
  颜茹竺叹了口气,疲惫的坐下,看了一眼抱着孩子哭泣的曼瑶:“瑾儿一直如此也不是办法,不是发热便是染了风寒,三天一病,小小的身子骨怎能承受得起啊,宫中太医又查不出个所以然,这还是,怕是没福气!”
  曼瑶抱着孩子噗通跪在她面前:“母后,你可得想想法子,可不能让孩子有事啊,一旦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我——”
  她哽咽不能语,颜茹竺抬抬手:“起身吧,哀家已令人去传了太医,再让太医好好检查检查!”
  英姑搀扶着曼瑶起身,忍不住陪着掉泪,安抚了好一阵,忽似想到什么,迟疑的看向颜茹竺:“太后——”
  “说吧,说吧!”
  “太后,民间有一说法,幼儿易感邪气,招惹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小皇子会不会是——”见两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英姑顿了顿,道:“要不要找个高人为小皇子驱驱邪?”
  驱邪?!向来,那些怪力乱神最为她所不耻,给孩子驱邪?她垂眸看着怀里的孩子,找不到一丝鲜活的气息,连幼他几个月的亦儿都能噔噔的走路了,她的瑾儿,依然只能倚在怀里,更多时候是躺在床上,她深深吸了口气,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第166章 盛世沉浮其五

  “他们就是你精心挑选的宫人?”萧凉宸似笑非笑的看着站成一排的几人,眉梢挂着无奈,他无力的叹了口气:“朕让尤回亲自去选几个得心的人,如何?”
  她微眯着眼睛紧紧盯着他,不出一声。
  “不是朕对他们不满意,只是为了你,为了皇儿,朕——”
  “皇上身为一国之君,连区区一个景仁宫都无力护之安然么?”她挑唇凉凉的讥讽道。
  萧凉宸头痛的捏捏眉心,怎么就独对她动了情,还丢了自己的心,偏偏又是如此无能为力,硬是被她吃的死死的,定了下气:“就依你的意思如何?但前提是其他的一切都须得听从朕的安排!”
  极其严肃的声音,殷灼颜悄悄翻了一个白眼,小声的嘟喃了一句,见他又拧紧双眉,直接转身,几步到达榻前,搁身就躺下。
  萧凉宸撩袍端坐榻前,一扫刚出的无奈,冷冷看了几人一眼:“你们几人皆在宫里待了不少时间,朕不希望景仁宫有任何的差错。碧云姑姑,你既是曾是淑景宫的教导姑姑,自是知道该如何做,他们几个,你看着点!”
  碧云恭谨的回了一个是,领着几人告退出去。
  ————
  “驱邪?!”她摆弄着手中的牛皮纸,闲闲的问了一句。
  “正是!”胖丫津津有味道:“依奴婢看,这小皇子八成是撞邪了,要不然怎会整天浸着个药碗呢?皇后定然是走投无路了,才会出此下策。”
  “胖丫——”碧云端了碗汤进来,微愠道:“别胡说!”
  胖丫微耸耸肩,嘿嘿笑了两声,接过碧云手中的汤:“奴婢知错,奴婢知错,奴婢这就侍候娘娘喝汤!”
  “我不喝,拿出去!”殷灼颜头也不抬,双眸直盯着手中的牛皮纸,研究了好一些天,依然找不出个东南西北,令她甚是懊恼。
  “娘娘说不喝就不喝!”
  胖丫憨憨一笑,端着汤就转身欲走,碧云狠瞪了她一眼,捧过胖丫手中的汤,示意她一边站着,温声道:“娘娘,这是太医院精心熬制的安补汤,娘娘多少喝一些吧!”
  “你喝吧!”她漠然吐出一句。
  碧云一阵哑然,瞥见胖丫偷偷笑着,皱了皱眉,轻吸口气,仍是极平和的道:“皇上有交待,娘娘若不喝,皇上会亲自灌娘娘喝的。”
  秀眉微蹙,殷灼颜抬眸看了看碧云,嘴角一撇:“你是我的人,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咳咳,碧云呛了一口,僵硬的笑笑,捧着汤上前:“娘娘知遇之恩,奴婢无以回报,唯有尽心侍候娘娘!”
  她伸长脖子,瞅了眼汤,黑乎乎的,眉心不由锁紧。
  “已经加蜜了!”碧云体贴的说道。
  殷灼颜迟疑了好一会儿,方搁下手中的牛皮纸,端过汤碗,咕噜咕噜刚喝了两口,“噗”的一声,全吐了出来。
  一旁的两人着实吓了一跳,碧云慌慌张张的接过汤碗递给胖丫,一边取过柔帕替她擦拭着嘴角的汤汁:“怎么了?可是太苦了?”
  她紧盯着汤碗,那味道是她最熟悉不过了,她喝过不止一次,一字一顿道:“净—身—汤?”
  净身汤?碧云瞧瞧胖丫手中的汤,摇摇头:“娘娘,这是安补汤,是太医院熬的药,具有补血、养气功效。怎么会是您说的净身汤呢?”
  见她仍茫然不解,碧云不遗余力的解释起来,终见得她点了一下头。
  殷灼颜暗暗笑了笑自己,是了,若当初,他命她喝的都是净身汤,如今的她又怎会身怀有孕呢?是,他说过的,只是自己一直未当真,未去思量。忽,红唇又撅起:“我再也不要喝了,难喝死了!谁敢再拿这安补汤来唬弄我,我砍了谁的脑袋!”
  话已撂出口,知她不会再喝,碧云抬手示意胖丫端下去,就着她的话说道:“奴婢这就去倒杯水给娘娘漱漱口。”
  她小声嘟喃了几句,怏怏的拿起牛皮纸,瞧了两眼,抓成一团甩开。忽然,双眸瞪得大大的,一把揪起牛皮纸,细细摊开,饶是刚才溅到汤汁,牛皮纸上湿了一小块,隐隐现出不一样的色泽来。
  脑中灵光忽闪而过,腾的起身,将牛皮纸平放在桌案上,正碰上碧云端着一杯水进来,二话不说拿过杯子,直直将水倒在牛皮纸上。
  碧云心眼玲珑,见她这般动作,也不多问,恭敬的候在一侧。
  殷灼颜一眼不眨的盯着牛皮纸,只见纸上渐渐显出密密麻麻的字来,她迫不及待的看完,红唇掀起一丝殇然的笑。如今,她该把自己置于何样的境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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