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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国舅是女郎-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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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康紧随其后跳下了车,着急忙慌地追上前,挽住了跑出几步远的邓弥:“喂,你去干什么?”
  
  邓弥回首答道:“我想去见师父。”
  
  听闻此言,邓康立马变了脸色:“你何必去上这一趟,哪次不是白去的?”
  
  邓弥听不进去,她走到了这里,心念生起,就是要去见安清。
  
  “别去了,跟我回家。”
  
  “不!”任邓康拉拽,邓弥抱定主意不肯离开,执拗挣扎道,“我要去见师父!我要见他!”
  
  较寻常男儿而言,邓弥骨架子纤瘦得多,那瘦胳膊瘦腿的,说实在话,拉拽起来邓康也不是很敢使大力。
  
  邓弥固执得没有转圜的余地,最后,邓康只得做出让步:“那行,你去去就回来,我就在这巷口等你。。”
  
  “不用,你先回去吧。”
  
  “不行,我不放心!”
  
  “没什么不放心的,回去吧,我想自己走走……总之,你别管了,等会儿出来的时候,我不想看见你还在这儿。”
  
  邓康张口还没来得及出声,邓弥就已经跑进永昌里的里门里去了。
  
  邓康左右为难间,正巧瞧见了有巡逻校尉往这边过来,他立刻端起了沘阳侯的架子,令其等上前来,肃声训诫说:“永昌里这一带,你们要仔细看顾着!渭阳侯刚刚进去了,他要是有个什么不好,哪怕是少根头发,本侯也要治你们一干人等的罪,都听清了没有!”
  
  众人唯唯诺诺,连声称是。
  
  邓弥进了永昌里。
  
  沿着熟悉的路往里走,越走,天色就越暗,周遭的景物就越显得沉静。
  
  邓弥站在石阶下,看了那扇紧闭的院门很久,终于鼓足了勇气去敲响门环。
  
  一下、两下……在敲响第三声之前,邓弥的手停住了。
  
  “我为什么,还不死心……”她在心里问着自己。
  
  明明知道师父不愿意再见她,这座宅院里的一切,都已经离她很远了。
  
  不能见到阿娘,也不能再见师父。
  
  沉重的孤独感压在了邓弥的身上,她咬住唇角,在眼泪落下来前迅速转身离开。
  
  走了没多远,身后的院门却开了——
  
  “师弟,是来见师父的吗?”自身后传来安遥的声音,他问她,“不等我来应门,怎么就要走了?是不想见师父了吗?”
  
  邓弥停住,吸吸鼻子没敢回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师父根本不愿意见我。”
  
  “那是以前,现在,师父一直在等你来。”
  
  邓弥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惊惊然回头。
  
  安遥衔笑道:“跟我进来吧。”
  
  安遥领着邓弥从院中穿过,他站在虚掩的译经室门外,大声向里通禀说:“师父,弥师弟来了。”
  
  译经室内许久没有回音。
  
  邓弥悬心而立,很怕师父会一直不出声。
  
  静立的片刻里,邓弥想了很多,越是想下去,就越是心中无底,彷徨焦虑,但是忽然之间,译经室内有人将门拉开了。
  
  邓弥豁然抬眼:“……师父?!”
  
  枯瘦的安清拢了拢披在身上的外袍,转头看她,淡然微笑,既而又朝安遥吩咐说:“你不是说饭已熟了?还愣着做什么,阿弥来了,不去添一副碗筷?”
  
  安遥高兴极了,几乎是飞奔着跑去准备的。
  
  今日不预期能多一人吃饭,桌上简简单单只有两盘素菜和一小盅蒸鸡蛋。
  
  “都是极粗陋的菜食,不知你吃不吃得惯。”安清一面笑着,一面往邓弥的碗里舀了两勺热腾腾的蛋羹,“多吃这个,这个好吃。”
  
  ——师父平素过的生活,仍旧是像以前一样清寡。
  
  邓弥望着安清,她注意到他已经双鬓斑斑,面容也比她出师那年时看着更显苍老了,她禁不住眼眶一热,喉间也似堵上了什么,她飞快低了头,端起饭碗往嘴里扒着饭。
  
  安遥在一旁开心地笑:“其实师父说得不对,徒儿我做了这么些年的饭了,就是再普通的食材,我也能把它做得好吃喽!”
  
  “是,上苍让我摊上了一个般般皆会的好徒弟。”
  
  听完夸奖,安遥颇是眉飞色舞,转瞬又不自信道:“不过,阿弥都是当君侯的人了,平常时候,应该是山珍海味吃遍的吧?那我这手艺,真是不敢在你面前献丑了。”
  
  安清瞟他一眼,语气甚为和蔼地责他:“就你话多,快吃。”
  
  安遥吐吐舌头,闭了嘴。
  
  能和师父、师兄重新坐在一起吃饭,这明明是很欢喜的事,可是邓弥心中更多酸涩,却是连一口饭也咽不下。
  
  正安安静静吃着饭,忽然安遥望着邓弥就惊道:“阿弥,你怎地哭了?”
  
  安清转面,果然发现邓弥端着饭碗,埋头不是在吃饭,而是在“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眼泪:“啊呀,这好端端的,吃着饭怎么还哭起来了?”
  
  安清搁下碗筷,从袖中取了一方巾帕,边给邓弥擦着脸上的泪边劝解说:“不哭,不哭啊,师父在这里呢,有什么烦恼和委屈,等会儿吃完了饭,都与师父说。”
  
  邓弥发不出声来,只是抽抽噎噎地点头。
  
  用完了饭,安遥在收拾碗筷,邓弥想要帮忙。
  
  安清瞧见了,说:“阿弥,随我到院子里去走走。”
  
  冬日寒冻,没有火盆,光是坐着定会冷得受不住,但是走一走却是很好的,身上会一点点暖起来。
  
  译经室内添过了新炭和茶水后,安清让邓弥一起进去。
  
  在院子里的时候,邓弥就几次三番想要告诉安清,她其实是个女孩儿,可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宣夫人过世后,我就一直在等你。”安清说。
  
  “等我?”
  
  “是啊,等过了春,等过了秋,又等一轮,可是回回只见你遣人送东西来,自己却不再来了。”
  
  邓弥鼻子忽地一酸,低下头细声地说:“我以为……师父不愿见我。”
  
  安清摇首:“不是不愿,是你母亲在的时候,她才是最能帮到你的人,我什么都做不了,既然做不了,又有什么相见的必要?”
  
  邓弥低着脸不言语。
  
  “后来宣夫人不在了,”安清浅声语道,“我想你一个小丫头,心里肯定难受极了,心里话有谁可说呢?大概我安清,算是最合适的一个了。”
  
  邓弥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小丫头”三个字,她面上陡然显出了惊惶之色,急急抬头,张大眼睛望着安清。
  
  安清也看着她,随即颔首:“是的,我知道了。”
  
  “是、是我阿娘告诉您的?”
  
  “宣夫人?不不不,我若是不问,她怕是一辈子都不会说。”
  
  邓弥呆愣。
  
  安清伸手烤着火,微瞑起双目,细细追思起来:“那时是永寿三年,你在我这里待了有快两年了……”
  
  原来,竟也不是从哪里识破了她隐瞒着的女儿家的身份,只是小邓弥一直太过白净秀婉,朝夕相对看了近两年,心里不免多出一分疑虑,认为这个模样的小人儿,合该是个丫头才合适。
  
  永寿三年的冬天,安清送信约宣夫人见面,在层层逼问之下,宣夫人始才透露了邓弥的确是个姑娘的事实。
  
  “永寿三年——”邓弥喃喃道,“我记得那一天,那天下午,师父说去拜访一位故友,临走前师兄问了句这位故友是住在哪里,师父您当时并没有回答,可是以前出门去,您都会留下话说,是去了哪里。”
  
  “不错,我那日,正是去见了你的母亲。”安清说。
  
  
第六十章 迷障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唉,宣夫人她呀,”回忆起故人,安清于哀思之间,忍不住摇头喟叹,“为了你们这几个孩子,她可真是活得辛苦不容易。”
  
  当年安清初来洛阳,连住处都没有,因避一场大雨而与孤坐亭中的“梁夫人”霍宣结识,那场雨下了很久,他们坐在亭中说话,大雨过后,都略知了彼此艰辛的处境。
  
  再是经年,安清收了徒,立了宅,花费许多的时间去译经,他很少关注外面的事,但同在洛阳城中生活,发生在宣夫人身上的变故,他不能不耳闻一二。
  
  要说浅浅交情加深,是缘于白马寺,那日安清到白马寺访友,离开时看到一位通身富贵的男人在责打一个小女孩,而旁边有妇人哭叫着挣脱阻拦的仆从,扑上前去护住挨打的女孩儿,周遭围着的人光看热闹,却无人敢去制止这以强凌弱的一幕,安清心慈,立刻去痛斥了施暴的男人,男人却蛮横道,打自己的妻女用不着外人来多嘴,安清不依不饶,一番争持,对方得知他是外邦贵使后,愤而离去,安清扶起地上的妇人和孩子一细瞧,才知是遇上了故人。
  
  旧事到此,安清感怀没有再说下去,而邓弥却觉得心里泛疼:“那个挨打的女孩,就是我的姐姐邓猛?”
  
  “不错。”
  
  “可是……可是我的姐姐做错了什么!竟惹得梁纪要在肃穆的白马寺、在悲悯世人的佛祖眼下责打她?”
  
  “梁纪厌她鞋上有泥污,是对众佛不敬。”
  
  邓弥怔然,继而心绪如江翻腾,久不能平:“梁纪那样凶暴贪婪的人,也配敬佛礼佛么!”
  
  安清闭目,没有应声。
  
  “师父,为什么这世上——”
  
  “阿弥,”安清打断了她,“我让你到我面前来,不是要你去垂悯他人的。你不是佛,也不可能成佛,救了自己就好。”
  
  “救……自己?师父,我、我听不明白。”
  
  “难道宣夫人在离世前,是依然要你苦守住这‘渭阳侯’之虚名的吗?”
  
  邓弥惊惘,转瞬之间,脸上血色尽失,她讷讷说道:“阿娘……阿娘她的确没有……但是……”
  
  “没有但是。”
  
  ——要放下一切,逃出洛阳吗?
  
  有莫名的恐惧从心底里滋生出来,以极快的速度将邓弥笼罩,她的眼中竟突然涌起了一层颤动的泪光:“……走?我怎么能走?我走了,我姐姐怎么办?邓康怎么办?邓氏……整个邓氏宗族又该怎么办?”
  
  “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能救众人?”
  
  “师父,阿弥没有那么大的心,不是要救谁!只是我姐姐一个人在深宫之中,她处境艰难,难道我能坐视不理吗?”
  
  安清沉默了良久,后幽声道:“必要之时,你的确应该这样做。”
  
  “……什么?”
  
  “离权力之巅近之又近后,人会被欲望吞噬。闻言观行,邓皇后骄奢好妒,不能母仪天下,迟早会为陛下所厌弃,你何必要为了这样一个自私的姐姐,困守在京城中,葬送自己的大好年华?”
  
  “可她毕竟是我姐姐,”邓弥低头喃喃,“阿娘说,希望我能多多扶持维护她……”
  
  “你已经尽力了,不是吗?”
  
  “我……”
  
  “阿弥你须知晓,做爹娘的,没有不盼着自己孩儿都能过好的,但如果其中有一个总是行差踏错且不知悔改,那么做爹娘的,最希望的就是,这其中的一个不要殃及其他孩子。”
  
  邓弥惊愣。
  
  安清微笑:“怎么,不能接受?”
  
  邓弥心情复杂,说不出话来。
  
  “越是经历过人世风霜,就越会想到去‘保全’。你不必觉得负累,也不必觉得中途放弃是愧对了谁,因为你有权去追逐自己想要的东西。”
  
  “自己……想要的?”
  
  看她迷茫神色,安清眼中不由得有了一层暖意,他淡然笑着探询道:“你心里,就没有喜欢的人吗?”
  
  邓弥愕了愕,忽地脸上红了。
  
  “难道你不想与他在一起?”
  
  邓弥脸红得更厉害了,下意识冲口道:“师父!”
  
  “嫌师父多话了?”安清不以为忤,反是笑得更为慈和,“你这孩子,跟在我身边也有四年了,是个什么心性,我再有数不过了。凡事你要是肯自私地多为自己着想些,也不必活得这样心惊胆颤。唉……说到底还是怪宣夫人,她心中执念太深了,一面疼爱你不已,一面又亲手将你推进了这半死之局。”
  
  邓弥垂下眼睫,久久没有答话。
  
  安清瞧了她好一阵子,掂量了好片刻,才又开口轻道:“你的事,师父大致都听说了。今春,安遥从外面回来,突然告诉我,城里人都在传,渭阳侯好男风,看上了杨家的小郎君——”
  
  邓弥蓦然一惊,眸光定住了。
  
  安清笑着,继续道:“我当然知道不是那么回事,我也知道,你心里喜欢的人,应该不是杨小郎君。”
  
  邓弥听了这话,心里忽地有些异样,那说不清是什么心绪,总之很复杂,她有些恍惚,抬眼望着她的师父。
  
  安清平静回视着她,说:“在我少年时,也曾有过两情相悦的恋人,所以像你这般年纪的姑娘,会怎样去喜欢一个人,我想我还是能分辨清楚的。”
  
  邓弥有些糊涂了,她想起那个长眠于地下、曾笑容轻暖的青年时,胸腔里分明有抑制不住的疼,那疼痛感一点点扩散开来,她的整颗心都很疼,疼得快要死掉一样,她不相信这不是对心上人的喜欢。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一个寒冷的冬天,他受了伤,就倒在院门外……”
  
  邓弥还是觉得心里泛着疼,她喃喃叙述起了旧事,中间隔着的光阴足有九年那么长。
  
  一直牵挂着没有忘记,甚至只凭一个背影就能认出是他,为了救他肯拿命去跟人硬拼,帮他改换身份回到爹娘身边,不顾他人闲言碎语伴他左右,除了不能光明正大接受他的告白——这些,难道不够证明她是喜欢他的吗?
  
  “或许你是喜欢他,但并不像你自己想的那样,是男女之情里的爱悦。”安清这样告诉她,“阿弥,你对他的情深,恐怕只是源于怜悯。”
  
  怜悯?竟然,只是怜悯而已吗……
  
  邓弥无法接受,她握紧双拳气急反驳道:“不对!我不是可怜他!”
  
  “窦郎君又如何呢?”
  
  “什么……”
  
  瞧着邓弥面色一瞬惊茫,安清弯起嘴角,简淡地说:“我也听说过你和窦郎君的事。”
  
  “窦景宁?我,我和他……”邓弥张口结舌地想要辩白,“我和他没有……”
  
  “没有什么?”
  
  ——是啊,没有什么?从来没有在意过他,更没有任何关系?这怎么可能。
  
  邓弥纠结难言,往后再说不出哪怕一个字来。
  
  安清却仿佛全都看明白了,他苍声笑了起来:“愈是舍不下的,就愈是你最想要的。”
  
  邓弥一愣,混沌难明的心间像是亮起了一星光点。
  
  那星点之光慢慢清晰、慢慢盛大,心底的迷障快要解开了……邓弥屏息,再次闭眼捏紧了拳,咬牙低声道:“我不能接受他!”
  
  安清轻轻皱了眉,旋即又徐徐舒展开了。
  
  “我从来没有与你说起过我的过去,”安清往小徒和自己的杯中都添了热茶,“你只知道我曾是安息国的太子,或许也曾听安遥提过我其实也坐上过王位,那你知晓我最后放弃王位的原因吗?”
  
  邓弥回答说:“师父心怀宽广,将一生都奉献给了佛法,想度化天下众生。”
  
  安清摇头发笑:“你未免把师父想得太好了,须知,世无完人啊!”
  
  邓弥惑然不解,错愕望着他。
  
  “我的父王仙去之后,作为太子,我被群臣拥上王位,可我年少无功,又不熟谙帝王手段,王叔对我的王位觊觎良久,更数次暗中加害于我,为了活命,我只得借口说自己志不在治国,愿终身奉求佛法,如此这般,才丢弃下王位,远走他乡。”
  
  邓弥听完感到很震惊:“师父你……就这样丢下了你的国家?”
  
  安清说:“我是丢下了它,但它并没有因为我的离去而崩散,而走向坏的境地,相反,安息在我王叔的治理下国力日盛,至于我,也的确在佛法中寻得了真趣。”
  
  邓弥隐隐约约觉得她的师父说起这些,是话里有别的深意:“……师父?”
  
  “很好啊,看来你有些听明白了。”安清颔首而笑,他凝视着邓弥的双眼,嘴角的笑意渐渐隐去了,整个面容里显出肃穆和郑重来,“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世上,都不会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那是很要勇气和耐心去等待的,但它未必就是不好的事啊!所以我的小阿弥啊,你不应该害怕往前走,不应该害怕正视自己的心,更不应该为了你的族人而去舍弃自己,记住你的性命是你爹娘给你的,珍爱自己,就是你的孝。”
  
  ……
  
  夜色渐深了,邓弥离开时,安清送她出译经室。
  
  “安遥,你去送一送。”安清向站在门外的胡人青年道。
  
  安遥高兴应了声。
  
  安清再又转过头与邓弥说道:“阿弥,经书都快要译好了,等过一段时间,师父就不在这里了,你不用再过来。”
  
  邓弥惊诧万分,切声追问:“师父要去哪里?”
  
  “也不是非要到哪里去,只是闷头译经多年,是时候该到外面去看看了。”
  
  “几时回来?”
  
  安清摇头:“不好说,少则年余,多则三五载。”
  
  三五载?师父这就是要去远行了……
  
  归来再是何时呢?
  
  邓弥心里舍不得,她眼眶发酸,忽地扑进了安清的怀里,牢牢抱紧了他,哽声唤道:“师父……”
  
  然而别无他言,仅仅是叫了这一声“师父”。
  
  安清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在她耳畔叮嘱道:“该逃时,就奋力地逃罢!不要再顾身后的一切。”
  
  “……嗯。”
  
  邓弥擦擦眼泪,依依不舍道别了师父,由师兄安遥送出门去。
  
第六十一章 白马

  安遥打开院门,看见神色肃穆的巡城校尉领六七兵士站在院外时,吃了不小的一惊:“这,这是怎么回事?”
  巡城校尉却没理会他,径直走向前来,抱拳向他身后的邓弥道:“渭阳侯,卑将奉沘阳侯之命,在此恭候君侯,护送君侯回府。”
  邓弥呆愣愣望着巡城校尉。
  安遥摸了摸鼻子说:“这真是尴尬,我想送送我小师弟都没有机会了?”
  邓弥看看他的师兄,心里骂了邓康一句“多事”,然后脸上撑起了一抹笑,客气对巡城校尉说道:“不劳烦将军了,我师兄能送我回去。”
  谁知巡城校尉认定“渭阳侯安危事大”,有个什么闪失任何人都吃罪不起,一根筋地要送邓弥回了渭阳侯府才甘心。
  安遥扶着门说:“他这是不相信我的能耐,要不我跟他打一场让他服服气?”
  巡城校尉瞟安遥一眼,正色地按紧了腰上佩剑。
  这一语不合间,还真是会打起来的样子。
  “算了。”邓弥叹口气,心里再骂了邓康无数遍,后向巡城校尉道,“既然将军是为我的安危着想,那么我就忏愧领受了,辛苦将军及这几位兄弟。不过,我与师兄许久不见,有不少话想说,还请将军能给我们一些独处的空间。”
  巡城校尉喜道:“这好办,卑将和兄弟们跟在君侯身后,与君侯隔出丈远便是了!”
  安遥提着灯,转身关了院门。
  走出十几步远,安遥回头瞧了瞧,果见身后武将们隔着丈远的距离,颇为紧张警惕地跟着,他感慨道:“师弟,你这渭阳侯当得,可怪像笼中小鸟的,回来看下师父而已,也有这样多人候着。”
  邓弥忍不住埋怨:“子英这家伙……真是爱操闲心!”
  “话说回来,真怪不得沘阳侯操心啊,你说你,这四年里,也真是越活越不太平了。”
  “……”
  安遥见邓弥低头不语,料想是自己说错了话,于是连忙打哈哈道:“不知道师父这次出门会不会带上我,要是被留下来看宅子,那就很无聊了。”
  邓弥默了半晌,闷声接话说:“我也想随师父到处去走走。”
  “唉,谁不是呢?真的好怕师父不带我。”
  “你就少在这里让我羡慕了。”
  “要是一语说中,真的被师父扔下守宅子,我瞧你还会不会来羡慕我。”
  邓弥说:“也很羡慕,一个人住着,肯定很清静。”
  “千万别!你还不知道我吗?我最爱热闹了,一天下来都没人可以说话,那岂不是要闷杀我?”
  正说话间,忽闻马蹄声嗒嗒,渐行渐近。
  夜色里一匹白色骏马,矫健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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