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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国舅是女郎-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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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
邓弥旁观邓康敲桌子笑了足足快一刻钟。
邓康连眼泪都笑出来了:“你怎么不笑?”
“我觉得,不是很好笑。”邓弥说,然后她问道,“你今天到底干什么来的?”
邓康终于意识到了正经事:“哦,傅乐想买一匹好马,和我约好了去南市转转。”
“现在就去吗?”
“没这么快,约摸还有一个时辰呢。咦,你又在写什么?”
邓弥低头看看眼前在抄的旧书,想了想,招手说:“你过来,我累了,你替我将这一篇抄完。”
邓康乖乖坐过去,提笔蘸墨,写了两个字,不由得停笔,先将要抄录的内容看了一遍,越看,眉就越拧得紧:“薄葬篇?薄葬?!这是什么书?”
邓弥不瞒他:“王充的《论衡》。”
邓康吃惊瞪大了眼:“这可是异书!你抄它做什么?”
“我觉得这书写得很好。”
“……”
“别发呆,快写。”
邓康老老实实抄起来,一面抄写,一面琢磨字句的意思,不过没抄完整篇,邓弥就提醒他说,时辰差不多,他该去等傅乐了。
邓康要走的时候,邓弥给了他一袋钱。
邓康客气道:“你又给我钱花,这多不好意思啊……”
“不想要就放下。”
“要!谁说不要了?谢谢叔父!”邓康乐滋滋将钱袋收好,突然记起一事,问邓弥说,“对了,寇勋不知道是被谁揍了,模样怪惨的,大家朋友一场,你要不要也去瞧他一眼,表示一下关心?”
邓弥愣神,既而想到四个字:报应不爽。
“什么阿猫阿狗磕着碰着了我都去看,岂不自降身价?别忘了,我可是国舅。”邓弥挥挥手,“走吧走吧,我就当不知道这事。”
看不看都没甚紧要,邓康满不在乎,他攥紧钱袋,道了声别,欢天喜地就跑了。
邓弥盯着邓康写的字看,笔锋虽然还是差了些,但是运笔工整、字迹端正,也不失三两分飘逸,与以往那一手惨不忍睹的字比起来,确实是进步太多了。
“看来窦景宁并没有骗我,我们家这混小子尚算有些追求……”
口中正念叨的人,说来就来了。
窦景宁未经通报,径自入了府院,底下人拦都拦不住。
一只沉甸甸的箱子放在了她面前的几案上。
“我和你有要事相商,让他们都退下。”
邓弥眨了眨眼,看看他,再看看箱子,迟疑着让追跟进来的人都散了。
窦景宁端起几案上的一杯清茶,先先地仰头喝下了。
“喂,我的!”
邓弥来不及阻拦,话音落下时,茶杯被放下,里面已滴茶不剩。
邓弥觉得尴尬,扯扯嘴角道:“你要是……要是渴了,我可以让人给你倒一杯新的。”
“婚有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他什么话都没有多说,也没有回应她茶水的问题,再一张口便是这么一句。
邓弥心头一震,万分惊愕。
“我爹娘都过世了,所以我的婚事由我自己决定就够了。箱子里有一对水精雁,即是纳采求婚之意;名不需问,我知你是邓弥,你知我名为景宁,更知我身份背景如何;至于合八字、占卜吉凶,依我看就不必要了,我认定你了,此生愿祸福与共。”
“……”
窦景宁望着她,伸手打开了箱子,那是一整箱的奇珍异宝:“所以我今天,是来送聘礼的,也就是,纳征。这个箱子里装的,是我一半的身家,如果你觉得不够,明天我再把另一半送来。”
熠熠生光的一箱宝贝,见过世面的只需看上一眼,便知其价值几何。
邓弥听傻了,更看傻了,她很久都缓不过神来。
窦景宁凝视着她的双目,认认真真地说清楚了每一个字:“我想娶你,余下的事要怎样做,你告诉我。”
邓弥恍恍惚惚,有点觉得自己像在做梦,在完全不知所措之时,心里莫名却甜暖起来。
这种感觉真是……很奇怪。
邓弥非常无措,她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她应该以某种轻松的方式来化解彼此间的静默,因为忽然之间,周遭的空气都沉寂得可怕。
于是,她干笑着扯了扯嘴角:“那个……”
窦景宁眼神温暖而清亮,他欣喜至极:“你笑了?那便是应允了。”
邓弥愣怔:“啊?我没有——”
“君侯!君侯!”
自外传来的急切呼喊声打断了邓弥。
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竟让总管慌张成这样,连声音里都似带着几分惊恐。
邓弥惊诧,暂且将窦景宁的求婚搁置下,起了身往外走去。
总管惊惶失色,未到邓弥跟前禀告事由,先在院中摔了一跤。
邓弥惊了一跳,念他年老,不免担忧,匆匆跑上去搀扶。
“君侯!”
老总管面色焦忧,哀哀地喊了一声,既而抬袖抹泪,颤声告道——
“沘阳侯……沘阳侯他杀人了!”
第七十章 诏狱
诏狱内的光线晦暗得可怕,天黑下来了也不给点灯。
邓康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进到这种地方里来。
这里太_安静了。有如死一般的沉寂。
邓康蜷缩在角落里,从被关进来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说过话——是,那个人是他杀的——可这不表示他是心甘情愿地俯首认罪了,而是,他除了害怕,没有办法再去思考任何事情,就连申辩,他也不知怎么开口。
幽暗的甬道里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子英!”
邓康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震颤了一下,连忙抬起头:“叔父?”
邓康飞快从冰冷的角落里爬起来,冲到牢门前抓紧了邓弥的手,他几乎是立刻就哭了起来:“叔父……叔父,我不想死……”
在来的路上,邓弥已经问过与邓康一起外出的傅乐,可是当时傅乐在付买马的钱,并没有在邓康的身边,等到傅乐听见尖叫声跑上去看的时候,邓康面前的人倒在血泊里,而邓康手里正握着带血的刀。
南市上,有几百双眼睛看见“沘阳侯杀了人”,当时在现场却不了解事情始末的的傅乐,根本不能证明邓康的清白。
邓康抓紧邓弥的手,他的手指冰凉,整个人都在发抖。
邓弥心疼欲泣,于此时却不得不保持着镇定和清醒的头脑,强忍住泪水安慰他:“不会的,你不会死……他们告诉我你杀人了,我不相信,一个字我都不信!你自己跟我说,当时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那些人会一口咬定是你故意杀人呢?”
“我没有故意杀人!”邓康颤抖得更厉害了,“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个人抢了我的钱袋就跑,我发现了就去追,一追上他就立刻掏出了刀子……我在跟他争执的时候,他突然就往前栽,一下撞在了刀尖上,等我……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倒在地上不动了……”
邓康呜咽说完,更牢地抓紧了邓弥:“叔父,你相信我,我根本没有想过要杀他,我就是想追回自己的钱袋!”
平常邓康是骄纵贪玩,但他绝对没有杀人的胆子,这一点,邓弥可以用命担保。
是意外,果然是意外……
“叔父,你救救我,我真的不想死!”邓康攥紧邓弥,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邓弥的手上。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邓康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害怕过,邓弥的心纠成一团,她抬起手给他擦了眼泪,“你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死的。”
邓弥要去找证据,证明邓康说的话是真的。
邓康怕她走,抓紧她的手不肯松开:“叔父,你别丢下我!”
邓弥向他笑笑:“我不是要丢下你,我要去找证据,证明你没有故意杀人,这件事的发生纯属意外。”
“可是入夜他们就要提审我了……”
“只是提审而已,你把你刚才跟我说的话都告诉他们,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
邓弥和窦景宁骑了最快的马出城门,一刻不耽误地赶去了南市。
日落集散。
白日南市发生凶案,行凶者又恰是皇后的亲侄,一时间沸议,早已传遍京城。
南市上还有人,但他们一听说邓弥是来寻找凶案目击者的,却都不肯多言,各自匆忙返回铺中,紧闭大门,任是怎样恳求都不露面。
时已入夜,北风呼啸,天上飘起了细碎的雪。
灰心失落返回城中,邓弥不顾禁令,强闯入宫。
德阳殿外,跪着皇后。
都是为了唯一的侄儿邓康,这个时候,她们之间已没有计较的余地。
邓弥揽衣在皇后身畔跪下,叩头伏拜,一字一句颤声通禀:“邓弥求见陛下!”
德阳殿内灯火不息,殿内却无只言片语传出。
雪夜寒彻骨,不到天亮,皇后支撑不住,晕倒在地,被宫人连忙送回了长秋宫。
邓弥咬紧牙关,继续跪在德阳殿外。
细碎的雪下作了鹅毛大雪,汉宫一片银装素裹。
“回去罢,渭阳侯!”尹泉不止一次出来劝说邓弥。
邓弥始终不言,她知道,现在唯一能救邓康的,就只有德阳殿里的那个人。
不知过去多久,天色终于一丝丝亮了起来。
德阳殿的殿门打开,刘志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站在殿门前,遥望东方既白,再看看雪地里跪着的人,摇头幽幽长叹息。
在整个人快要冻得失去知觉,快要像邓猛一样倒下去的这一刻,邓弥终于看见了希望,她激动得眼中泛起了灼热的水光:“陛下!”
可是他说出的第一句话就叫她重新感受到了寒冰的刺骨。
刘志款步走进纷飞的大雪里,走近她,他缓声问道:“自古杀人者死,你何必要在此为难朕?”
邓弥僵了僵,不甘申辩:“那是一场意外!子英没有想要杀人,他只是与那个抢他钱袋的人发生了争执,在争执的过程中……”
刘志竖起手掌打断她:“沘阳侯所言,廷尉已全部转述于朕,你不必重复。”
“陛下——”
“开脱之辞谁不会说?证据在哪里?没有人能证明徐九抢了沘阳侯的钱,朕能仅凭几句空口白话就断定徐九非良善百姓,他的死是咎由自取吗?”
“可是我也了解子英啊,我相信他是不会无缘无故跑去杀人的!”
刘志摇头:“你的一句相信,不是世间准则。朕是大汉的君王,是天下人的皇帝,朕不能凭一方的说辞轻易断是非,朕不能蒙蔽天下百姓的眼,你可明白?”
邓弥红着双目,咬牙坚定道:“我会证明,子英的钱被抢,他是失手错杀……”
“好,那朕就许你三日。”刘志说,“三日后,倘若廷尉府和你都拿不出证据,沘阳侯就必须以死谢罪。”
“谢……陛下深恩!”
“去罢。”
邓弥在雪地里跪了一夜,双腿早已冻僵,她勉力想要站起,不及起身却猝然扑倒,摔在森冷雪中好一阵恍惚。
“渭阳侯?”尹泉慌张,连忙俯身去扶。
刘志惊急往前迈出了一小步,兀然就收住了,他看看邓弥,垂下眼沉思了一刹,遂令左右道:“送渭阳侯回府。”
邓弥很恨自己,恨自己无用,求得了转机却不能即刻去为邓康找证据翻案。
内廷的宫人和侍卫奉命,护送渭阳侯回府。
窦景宁还等在府中,是他将双腿冻伤的邓弥抱下的车。
延医诊治,才涂好膏药,王茂就风风火火焦急闯了进来,他连气都来不及喘匀,见了邓弥立马直接告诉她道:“我听说死的人叫徐九,我去看过了,我认识他,他就是那个曾经偷过我钱、南市上出了名的混混!这样的人,为了小利敢不要命,一定是他掏的刀子,却不想阴差阳错反丢了自己的性命!”
南市的混混。
要找的证据就是这个,但王茂一人的话,尚不足为凭。
邓康的娘林氏得知独子杀人的噩耗,在家数度哭晕。
一天不能洗刷邓康的冤屈,他就还要在诏狱里多关一天,邓康自从懂事开始,风吹不着雨淋不到,家世一天天显赫,过的日子也是一天比一天好。
——他没有吃过苦,我也不想要他吃这样的苦头!
邓弥不肯耽搁,她要去南市找人求证,府上众人拦不住她,窦景宁也劝不住她,最后只能陪她同去。
可是南市上的人却像约好了一般,得知邓弥和窦景宁是来查徐九的,谁都不愿多开口说什么。
“徐九的家就在西头,妻儿老小共四人。”
旁人的嘴里问不出任何东西,他们就只好去找徐九的家人。
一座破旧的矮房子,隐蔽在枯枣树后头,敲了半天的门无人来应,后有一荆釵布裙的憔悴妇人挎着篮子,手里抱着一个两岁许的孩子,另一手牵着稍大几岁的孩童回来,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惊问他们是谁。
稍大些的孩子没管这些,踮脚从篮子里掏出糕饼,一面呼着“祖母”,一面飞快撞开门跑进屋里去了。
窦景宁诧异:“屋里还有人?可是我们方才敲了很久的门——”
妇人说:“我娘她老了,耳朵听不见。”
窦景宁打量着妇人,看见了她发鬓上的白花:“你是……徐九的妻子?”
妇人点点头:“是。”
瞧着孩子进屋了,妇人的目光收回来,重新再问他们是什么人。
邓弥看着她,急切上前说道:“我叫邓弥,邓康是我的侄儿,我来这里,是想向你询问关于你丈夫徐九的事。”
妇人闻此言,面色立即变了。
“我听说徐九游手好闲,整日混迹于南市,他……”
“我不知道!”
不等邓弥话说完,妇人已匆忙从她身边过去,快步朝低矮的屋中去。
“喂,你等等!”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妇人进了屋,连忙关门,邓弥腿脚不便利,扑上去用力抵着门,切声追问道:“徐九是你的丈夫,他是什么人,你怎么会不知道?我只是想……”
“你什么都不要想!我不知道!”
眼前的门闭紧了,门后“哗啦”传来拉上横闩的声音。
邓弥用力太猛,拉伤了筋骨,腿上忽地一阵剧痛。
窦景宁见状,扶住她劝道:“她忽遭丧夫之痛,不愿多言,不如我们先回去吧?等她情绪平复了一些再过来。”
为今之计,也只好这样,邓弥不甘心离开了南市。
可是两日忧心不眠,等来的却是无人肯作证徐九是南市混杂之辈,不仅是徐九的妻子不肯开口,南市众人也都忌讳不言。
终于,邓弥在众人的私议中明白了前因后果:他们说,徐九再不好,妻儿却无辜;他们说,家里没了男人,孤儿寡母的日子不好过;他们说,两个孩子还那样小,剩下的老娘又聋又瞎,邻里能帮衬的,就多帮衬……
所有人都知道徐九身上劣迹斑斑,可没有人愿意出来指证。
邓弥求遍了所有人,身心俱疲近乎绝望——
“你们为什么不肯作证?为什么不肯救我的子英!”
……
“他没有故意杀徐九!你们明明都知道那是意外!”
……
“凭什么你们只在乎她们孤儿寡母难以过活,却要我兄长唯一的孩子去死!”
……
声嘶力竭的哀求,换来的只是沉默。
“你们没有人站出来是吗?好,很好!如果子英死了,你们就全都是杀他的帮凶,我不会放过你们这里的每一个人!”
薄暮时分,日光一点点沉下去,邓弥苍白着脸,为南市诸多人见死不救的冷漠态度所刺激,红着眼立下了恶毒的誓约。
众人惊骇,纷纷闭门,愈加不敢言。
寒冽的冬风吹落了屋上的枯枝败叶,地上的积雪还未曾完全融化。
邓弥坠入了绝望的深渊,陡然之间,她像被抽空了力气般的跪倒在地。
“会有办法的,总会有办法的……”窦景宁搂住她,反反复复地只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安慰她。
还会有什么办法?廷尉府找不出证据,她也拿不出证据……那是杀人啊,是要以命抵命的大罪!
邓弥的心如同被一刀刀割裂,她再强忍不住,在意识到事无转机后,最后一层坚毅的心防也跟着完全崩塌,她掩面低声呜咽起来……
第七十一章 天子
推开门,屋子里很冷清。
原本一直就是这个样子,但如今,只觉得这屋子、这院落、这偌大的渭阳侯府,都冷清得令人孤单和害怕。
邓弥一整天下来都没有吃过东西,因为担心她的身体会垮,窦景宁送她到寝居后,自己去了后厨。
屋内炉火的灰烬是冷的。
屏风上搭着一件银灰色的披风。
邓弥愣愣站着,望着那件披风发了很久的呆,她慢慢走过去,从屏风上取下那件披风,眼眶一下就红了,她将脸埋在披风里,细声地抽泣,耳边重复回响起的,是邓康说过的那句
“我还是跟你最亲”。
我要怎么救你啊,子英……
“我该怎么做……阿娘……兄长……”
身边人被死亡带走,从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变成棺木中不动不笑不会呼吸的冰冷躯壳,这样的痛苦,她不想再承受了。
杨洋曾经告诉她,人生在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吗?
一定还有未尽之力。
“我能做什么……我还能再做什么……”
忽然之间,她想到了。
……或许,这是仅剩的一条路。
邓弥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冲出屋子,她在门口撞翻了窦景宁端来的汤。
窦景宁惊愕盯着神色惶急的她:“阿弥?”
“我要救他!就算豁出我自己这条命,我也要救他!”
邓弥咬牙捏紧拳头,用力推开了窦景宁。
……
德阳殿上的烛火暗了几盏,刘志揉揉眼睛,搁下了手中的朱笔。
刘志抬目,望着御案前跪着的瘦弱人影:“朕没有听清,你将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邓弥心意坚决,俯身再拜:“用我的命,抵邓康的命。”
刘志沉默了好一会儿。
尹泉站在旁侧,已将黯淡的烛火撤换了,他转头看向孤瘦的渭阳侯,眼中不禁浮现起怜意。
刘志目光沉下:“沘阳侯对你来说,竟有如此重要?”
“他是我兄长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是我邓家的长子嫡孙,他不能死。”
“你就可以死吗?”
“我……”邓弥垂下脸,低声嗫嚅,“我所珍爱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开我,这样的痛苦,我不愿再承受……何况在我看来,子英活着,也的确比我活着,更有意义。”
刘志搁在膝头的手悄悄收紧又松开。
刘志突然很羡慕邓康,因为邓弥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他活。
当一个人愿意为另一个人舍弃性命的时候,这足以证明对方在那个人的心里非常重要。
刘志默了默,他有些心不在焉地伸手卷起了御案上批阅到一半的奏请,面上却是波澜不惊,他淡淡地说道:“事情也许还有转机,你先回去罢。”
邓弥不由得哀绝:“还能有转机吗?如果有,我何用跪在这里求陛下?陛下,我只有子英一个……”
“朕说过了,你先回去!”
邓弥摇头,倔强跪着不动。
刘志看看她,欲言又止,终究还是缓和下了语调,再次劝解道:“命悬一线,也尚有一线生机,明日未时再审,未时拿不到证据,你到那时来求死也不迟。”
又转头令尹泉:“送渭阳侯出去。”
尹泉敬诺,恭从劝了邓弥离开,并将她送出了德阳殿。
再折返时,刘志问:“廷尉府是怎么说的?”
尹泉不禁摇头哀叹,如实通禀:“都是穷苦人,也不是非要跟官府、跟权贵作对,实在是都可怜那一家子老弱妇孺,因此都不愿意出面作证。”
刘志思忖了片刻,尔后道:“朕想见一见那个徐王氏。”
“仆去传她入宫。”
“不必惊动他人,”刘志制止,“你点三两人侍卫,与朕出宫一趟即可。”
尹泉惊异:“陛下是要亲自去探访徐王氏?”
刘志颔首:“快去准备罢。”
夜幕降下后,一架简素的玄色马车驶出了南宫。
穷人家连夜里点灯都嫌费油。
徐王氏哄了孩子睡下,迎着豆大的微光缝补好了衣裳,正要吹灯安歇,忽听门上响起两声轻轻的叩门。
徐王氏站了起来,小心询问道:“谁?”
门外人并不答,再是轻轻敲了两下门。
徐王氏犹豫着放下缝好的衣裳,走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四个人,有两个站得稍远,另两个,一个身姿佝偻是带帽的老者,一个是浑身裹在暗色斗篷下的高个子。
徐王氏把住门,警惕地问:“你们是什么人?”
戴帽的老者目光转向穿斗篷的人,声音放得不高不低,他不疾不徐道:“徐王氏,这是陛下。”
徐王氏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陛……下?!”
徐王氏浑浑噩噩,恭请门外的人入屋,她感到很窘迫,因为屋子狭小,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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