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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世秦-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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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傻丫头……”我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她扑到我怀里,最终只是闷声的流泪。
“芙蓉怎么样了。”子房自外归来,我接过他的外衫,顺手叠好搁置一旁,“只是哭,问什么也不回答,她这个样子我倒真的是有些担心。”
“赵大志他好好的,突然到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靠在子房的肩膀上,我疑惑道,他揽过我的肩膀,摇头道:“如你所见。”
“我不同意!”我抬头严肃道,“不管是不是我猜测的那般,总而言之,我不同意!”
子房似是不解,好笑般的看了我一眼,“若是我没记错,你之前一直觉得赵兄是个不错的归宿,怎么如今……”
我下意识的就要开口,岂料那一瞬间,那个名字在舌尖转了几轮,却依旧没能说出口,子房拍拍我的肩膀,叹道:“我懂的。”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深吸一口气,艰难道:“我并不是担心赵大志无法对……对……她忘情,只是……只是芙蓉和她不一样,今天他看向芙蓉的眼神,其中的关切绝不是作假,更何况他追着芙蓉,从下邳一路到了这里,这足够表明他的心意了。”
“香兰……她就好像一段非常美好的过去,但是她已经过去了,我大概猜得到,是你我离开下邳的日子里,芙蓉一个人度日会有些艰难,赵大志或许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或许是因为芙蓉是她的姐姐,所以仗义的出手相帮,一来二去,日久生情,并非是什么坏事。”
“可是你今天也看到了,”我叹息,“芙蓉躲着他,芙蓉不愿意见他,我真正担心的是芙蓉没法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她可能会觉得自己这样做,对不起妹妹,我不想再给芙蓉增添任何的压力,所以她不愿的事我绝不勉强,还有一点,赵大志那个呆子居然说要上战场,他当真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吗!”我斥道,“若真的依了他,那芙蓉岂不是以后也要日日夜夜的在后方担忧,担忧某次厮杀之后,领回来的只是一句冰冷的身体?子房,这种罪我一个人守就好了,芙蓉她不应该经受这些!”
“现如今,已经不是你同意与否能够改变的问题了,阿卿,”子房道,“他们有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们无权决定他人的人生。”
子房言之有理,我无力辩驳,可是正想在说些什么的时候,他轻轻掩住我的嘴,道:“不说这个了,阿卿,你今天……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什么?”我眨眨眼,好笑道:“你今日准时出门,准时回家,不曾与除了我与芙蓉外其他的女人说过话,我需要问些什么吗?还是,你想让我知道什么?”
面前的白衣男子一怔,随即缓缓道:“关于韩王……”
这下换我掩住他的嘴了,我咧开嘴角,眉眼弯弯,“你想说的,我洗耳恭听,你不想说我,我绝不逼你,子房,尊重是相对的,你曾经给予我的,我如今回赠给你,无论如何,我都在你身边,当你想说的时候,我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你身边。”
子房摸了摸我的头发,良久才缓缓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我蹭了蹭他的手心,其实子房,我从不后悔来到这个陌生的年代,甚至会觉得是老头可怜我,所以才让我遇上你,爱上你,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第二日,韩王成与司徒大人一同现身,激励诸位士兵,力破之前不和的谣言,而且韩王成更是对所有人表明他尊重司徒大人,司徒大人是他的兄长,更是他的老师,以后若还有人试图以流言蜚语来破坏军营内部稳定,直接以军法处置!
我知晓昨日之事最终是韩王成低头了,二人兴许只会一笑而过,但是这件事造成原本亲密无间的关系的裂痕却是无法弥补,没有什么比貌合神离的君臣更令人担忧,子房嘴上不提,心中怕是看得比谁都清明,
而赵大志的决心比我想象中更甚,他真的进了军营中成了一个兵卒,芙蓉知晓时不可谓不震惊不担心,好在子房想了些办法,最后给他安排的是后勤,这样虽然平日里也忙得见不着人,可是总不用时常冲锋陷阵,生命总算多了些保障。
我替芙蓉感谢他的安排,他却道只是不希望多一个人受我如今受的苦,况且赵大志也算他的旧友,那般有学识之人若真在战场上丢了性命,也实在可惜。
行军打仗的日子就这样不快不慢的过着,每日的提心吊胆仿佛已成了一种习惯,每日子房出门之前我都会习惯性的在他面颊上留下一个吻,然后要他保证一定会平安回来,他往往会笑着说好,尽管我们都清楚,一旦真的发生了什么,这一句承诺绝无半分作用,可他还是什么说了,只为了我那一点点的心安。
九月,武信君项梁,因轻敌,于定陶被秦将章邯打败,战死。
《资治通鉴》上道:项梁已破章邯于东阿,引兵西,北至定陶,再破秦军。项羽、沛公又与秦军战于雍丘,大破之,斩李由。项梁益轻秦,有骄色。宋义谏曰:“战胜而将骄卒惰者,败。今卒少惰矣,秦兵日益,臣为君畏之!”项梁弗听。乃使宋义使于齐,道遇齐使者高陵君显,曰:“公将见武信君乎?”曰:“然。”曰:“臣论武信君必败;公徐行即免死,疾行则及祸。”二世悉起兵益章邯击楚军,大破之定陶,项梁死。
项梁战死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子房他们正在竭力攻下开封附近的一座无名的小县城,这几个月来我们赢输参半,时常抢过来的城池不过数日又被夺了回去,子房为此焦灼万分,可与韩王成的相处并不顺利,他曾与我偶尔提过,关于那刘季视若珍宝的《三略》,韩诚半分兴趣也没有。
一个月后,我们在一个小县城里度过了我们认识以来的第十一个新年,今年的冬季来得格外早,好在子房提前备好了士兵们御寒的衣物,却因为不断的征兵而实为不足,看着他愁眉不展,我费劲心思想为他解忧,便在所到之处的村子里征集棉衣,即便是他们愿意捐赠,可是大部分人自己的保暖都成问题,所以筹集到的物资无疑只是杯水车薪,我将自己原本过冬的衣服也捐了几件出去,只留下了必须的两件,也总算聊胜于无,而子房的棉衣,我却一件也不许他拿走。
“阿卿,如今物资不足,我没有办法……”子房冲我无奈道,我不情不愿,他剩下的几件全是我替他亲手做的,“可是……可是你自己的都不够用,我长期呆在帐篷里也冻不着我,可是你不一样,你每日四处奔波,万一哪天受冻……”
子房从我手里拽过棉衣,安抚道:“我自幼有武艺傍身,更不需上战场杀敌,那些士兵比我更需要他们。”
“可是这些……都是我亲手给你做的啊……”我小声嘀咕,他满是歉意道:“对不起,阿卿……”除此之外,再无别话。
看着他果断离开的背影,我站在帐篷里,气的狠狠跺脚,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守城之战。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说好三千+ 由于剧情的原因……还是卡在了这里 明天请继续期待……
项梁战败后,章邯认为楚地已不足忧,遂率二十余万秦军北上攻赵,并急调上郡的王离部二十万秦军南下,围困赵王歇于巨鹿,这个消息传到韩军营的时候,极大的影响了我们的士气,子房那段日子眉头皱的更深。
如今我们已经接近了阳翟附近,却始终难接近其核心,尽管如今大秦气数怏怏,可若真的是硬碰硬,还是我们吃亏,哎……我叹气,毕竟秦兵的装备精良,士兵训练有素,较之我们这边的参差不齐,实在是好过太多。
韩王成对此亦是焦急,此时我们已经攻下了阳翟附近的一处重要关卡,是进出的必经之道,便举兵在这小城里休憩,他却不满足,提出应大肆进攻,让对方知晓己方兵力十足,可子房却不赞同,他以《三略》之中的上略所言加以劝说,道:弱小者容易得到人们的同情和帮助,强大者易于受到人们的怨恨和攻击。有时候要用柔,有时候要用刚,有时候要示弱,有时候要用强。而如今面对人数上的差距,他提议应该暂时示弱,让对方放松警惕,届时奇袭,便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岂料韩王成只是冷笑几声,道:“之前敬重司徒大人,觉得司徒大人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却不曾想到司徒大人斯般胆小,真的是有负诸位将领们的信任!”靠近几步,嗤笑道:“可是每晚的温玉在怀磨砺掉了司徒大人的意志?也是,有尊夫人那般貌美的解语花,磐石也化作绕指柔了。”
子房面色一冷,揖手皱眉道:“此事与拙荆无关,还望王上不要牵扯无辜。”
韩王成长袖一挥,笑道:“司徒大人可是心疼了?也罢,明日本王就率兵前行,司徒大人既然不愿那便留在此处,顺便也可好好陪陪司徒夫人。”
“王上,万万不可!”子房忙道,“虽说王亲上战场的确可以鼓舞士气,可前方变数太多,万一遭逢意外……”
韩王成挑高眉道:“司徒大人此意,可是在诅咒本王会遭遇不测?”
子房忙揖手道:“臣不敢,只是王一旦离城,城中大小事务无人处理,臣只是担忧……”
“其中事物,便交由司徒大人处理,周将军辅之,”韩王成冷了语气,“本王主意已定,无需反驳!司徒大人请不要忘了,谁才是这韩国的王!”
这些,是赵大志在门口偷看到,随后私下告诉我的,我闻之一怔,他们已经不合到这般地步了吗……可子房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些,我顾虑着他的心情从不去问,只是常常从他人处旁敲侧击的得知些许,此番赵大志告知我,无疑也有借机来看芙蓉的意思,他往我身后的帐篷里扬长了头,我一挥袖子道:“还看,脖子都掉了!”
“她呢……”赵大志挠挠脑袋,对我道,我叹道:“她知道今天你要来,自个儿回去了,”见赵大志骤然暗下去的眼神,我不禁问道:“不是我不同意你们,只是这世间万般选择……你为何偏要上这战场……”
“因为我只有从军,我才能配在芙蓉身边,”他叹道,“芙蓉忠心认你为主,绝不会离开你,而你与张兄夫妻情深,更不可能两相别离,所以我只有如此才能留在她身边,”他顿了顿,坚定道:“当年就是因为我放了香兰走,所以才……这次,我绝不会再放手了,就算她讨厌也好,我绝不会离开了。”
“哎,顺其自然吧,此事急不得。”
赵大志点头,随即与我揖手告辞,我看着他的背影,为什么我总觉得空气中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味道呢……
第二日,韩王成带走了绝大部分的将领,只留下了一个周青,我知道他此举意欲何为,他想要架空子房……这半年子房在军营之中声望颇高,绝大部分的将领都是子房忠诚的追随者,部分亦是敬佩他的为人,韩王成早就对此心怀不满,他此次是想污蔑他贪生怕死之余打几场漂亮的胜仗,收纳人才为己用,我早就提点过子房,奈何他对于韩国倾注的心血太多,家国……一时又如何分得开。
午后,我与芙蓉正在屋子里休息,互听外面喧嚣声作响,竟有厮杀之声远远传来!我忙小跑出了屋子,随便抓住一个人急切道:“怎么了!”
“秦兵……秦兵来攻城了!”那人气喘吁吁道,刚刚说完便挣脱我,怕是上城墙那边支援了,我浑身一颤,韩成带走了绝大部分的精兵,此刻留下的不过是老弱病残,若秦兵有意挑城中空虚之时来攻城,只怕我们……绝不是对手!
这时候我见到赵大志跌跌撞撞的跑来,正欲对我说什么,看见我身后同样因为不安而奔出的芙蓉,一时有些沉默,我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抓住他的袖子就道:“怎么了!”
“哦……”赵大志回神,“张兄托我来看看你们,还要我告诉你们无论发生什么,一定不要出屋子,他现在已经上城墙指挥大家作战,要你不要担心。”
“情况很严重吗?”我急急道,以前他不从不曾刻意嘱咐我什么,可是这次……莫非情况真的已经到了他无法掌控的地步了吗?
赵大志面露难色,我眉头一皱,冷声道:“说!”
他被我一惊,随即道:“情况……的确不太妙,城中大多只剩下些老弱病残,至于将领,也只剩下周将军一人而已,张兄此番……的确有些惊险。”
我忍不住倒退几步,被芙蓉扶住,后者试探道:“小姐你……”
“我没事,”我摆摆手,深吸几口气,这种时候总会碰到的,不是每一次都能那么的幸运,既然早就已经下定决心了,那我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他,相信他总会……回到我身边。
干脆果断的转身回了屋子,我遣了赵大志,请他不要花时间守在我身边,去子房身边帮帮他,看着他,他见我托付的认真,自个儿也严肃起来,道了声是,转身就要跑出去的时候忽而听到芙蓉轻轻唤了声:“等等!”
赵大志回头,芙蓉绞着衣摆,细声道:“注意保护自己,不要受伤。”
赵大志一愣,随即眸子里仿佛闪出光来,他傻笑着称是,然后小跑着出了屋子,我看着芙蓉远望着的目光,苦楚之余有了一丝喜悦,人生苦短,好在不至于太过悲惨,身边还是会有好事发生。
到了傍晚,攻城的趋势渐微,天色也黯淡下来,我提着心在屋子门口走来走去,如今秦兵都没能突破第一道防线,晚上他们也该退兵了,这般说来,今日应该算是平安度过了吧……思酌间,有人小跑着至我面前,道:“见过司徒夫人。”
我忙问:“可是司徒大人那边有消息了?”
“是!”他面带喜色,看得出刚刚是打了一场胜仗,“城门守住了!周将军继续在城门上巡守,司徒大人托我来转告您一声,说他今晚不回来了,就在主帐歇息,请您不必等他。”
我心有疑惑,不禁道:“他可是还有说什么?”
前来传信的小兵摇摇头,我提了提嘴角道了句辛苦了,他红着脸退下,听闻我们胜利的消息,我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心里沉甸甸的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按理来说打了胜仗,他此刻便是因为军情紧急不回来也没什么,可他明明知晓我提心吊胆了一个下午,一定要亲眼见了他才安心,他又怎么会只是派人过来递个消息便没了下文?
真的是我想多了吗?我捂着胸口,那里闷闷的,总好像有什么堵着似得,芙蓉见我这般惴惴不安,建议道:“既然小姐这般不安心,为什么不干脆去看看?小姐与姑爷心有灵犀,若是有什么预感,说不定是真的。”
她说完,我的心便猛地一沉,胸口处几乎被人穿透了般疼痛,死死捏着胸口的衣服,我咬着牙道:“芙蓉,我觉得子房他……可能出事了。”
☆、在此一举。
作者有话要说: 完成任务么么哒~~~~~
“让我进去。”
“抱歉,夫人,受司徒大人之命,任何人都不得进入屋内。”
我站在屋子门口,面前的两位士兵伸手将我拦住,我强忍着怒气,一字一句道:“我再说一次,让我进去。”
“抱歉夫人,不行。”门口那人强硬道,“就算夫人杀了仆,仆也绝不会放夫人进去!”
我知晓,若无子房的吩咐,他绝不敢这般坚持,至少会前去通报一声,看来子房他真的是出事了,而且他……根本不打算让我知道。
“小姐,我们先回去吧。”芙蓉在我耳边道,已经入夜,北风呼啸着而来,而我出来的匆忙穿的单薄,我死死盯着二人,又遥望那半掩的屋门,深吸一口气,对芙蓉说道:“走吧。”说完便转身欲走。
走了两步,我听到身后二人长叹一口气,皆是放松下来,我趁那一瞬间,猛地回头!大步跨到二人面前,趁他们一时不曾反应过来,一把抽出他们腰间挎着的长剑!
“夫人你干什么!”二人一时愣神,腰间的长剑便已然被我抽出,青铜剑十分沉重,以我的臂力举起来十分吃力,手甚至在微微颤抖,可是我仍然决绝的将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我冷哼一声,狠绝道:“我知道你们是得了司徒大人的命令,不会放我进去,我也知道你们忠心耿耿,绝不怕死,但是现在我不杀你们,我只是告诉你们,我数五声,如果五声之后你们还不放行,我就自裁于此!”
“夫人!……”身旁的人都惊道,我淡定道:“五!”
“小姐!”芙蓉亦是在耳旁急切的唤道,我头也不回,继续数到:“四!”
“夫人,这是司徒大人的命令,仆也……”
“三!”我将剑往脖子处靠了靠,长剑锋利,酸痛的手轻轻一抖,便迅速在我脖子上擦出一条红痕,我只觉的一凉,颈间隐隐有些痛意。
二人面面相觑,此处的人手早被子房悉数调走,只余下他们二人,想来子房也不想自己受伤的事情被太多人知晓,是故才遣走大部分人,却也让我捡了空子,见他们不做声,我继续数到:“二!”
长剑向内,我疼得皱起了眉,不禁闷哼一声,这青铜剑还真的是杀人的兵器,削铁如泥,锋利程度绝不是现代那些好看的工艺品所能比拟的,心中直叫痛,眼中瞬时蓄满了泪,却转了几圈硬生生的给咽了回去。
“夫人!待我们前去通报大人可好?”其中一人按捺不住,脱口而出道,另一个人责怪似的看了他一眼,他回以一个眼神安抚对方,以为我看不懂吗?感觉颈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脖颈留下,眼见二人有些慌乱却仍然无法做出决断的模样,我不禁冷笑道:“就算你们再拖延时间也没有用,我数最后一声,一……”
“让她进来。”
半掩的屋子里传出一个平淡如水的声音,二人如获大赦,忙让开一条路来,我终于承受不住长剑的重量,“咣当”一声青铜落地,芙蓉赶紧上来用手帕替我止住脖颈间的血,我只觉得脚步虚浮,浑身有些轻飘飘的,不禁拽着她的袖子咬着牙道:“别管这个了,芙蓉,你现在扶着我进去。”
“是。”芙蓉吓坏了,赶紧搀着我向前,走进了屋内,那跳跃着的火光映在我身上,我才恍然觉得自己早已在外面被风吹得毫无知觉。
芙蓉转身关好门,我一步一步的绕过屏风,看到那床榻之上,一人静静而卧,那儒雅俊美的脸上是纸一般的惨白,见到我来,浅笑着叹息:“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声音无力,几乎微不可闻,看得出他是强撑着说出这句话,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如今的模样,便是初遇他时,他身受数刀,可仍然与我谈笑风生,可是他方才刚刚开口,我就知道他这次……伤得非常重。
泪忽然就落了下来,却咬着牙关决不让自己哭出声,他试图抬手招我过去,却发现只是枉然,不由得柔声道:“阿卿,你过来。”
我听话的走过去,他眯了眯眼,看着我颈间的红痕,很是心疼,我抽噎着,吸了吸气,解释道:“不疼的。”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想抬手替我拭泪,却尝试几次都不成功,只有叹道:“别哭了……是我不好。”
“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急忙忙道,他抬头看着我,不知为何眼神有些涣散,我瞪大了眼,竟发觉他新换上的里衣又隐隐有血色透了出来,我急忙喊道:“大夫!叫大夫!快点叫大夫!”
“阿卿……”子房费劲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拽住我的手腕,我的心疼得好像被人拿刀子割成一片片那般,哭着道:“你说,我听着呢……”
“记住,我受伤的事,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一定不能……”他的声音渐渐微弱了下去,就这般软软的靠在我身上,我一把拭去眼泪,颤抖的去试他的鼻息,还好……还好他还活着,我哭着喊芙蓉来帮忙,二人小心的将子房扶好,看着他胸前的殷红越来越多,我急的除了握住他的手,什么也做不了。
这时大夫也推门而入,他显然知晓子房的情况,二话不说直径上前去查看他胸前的伤口,见我捂着嘴在旁哭得不成人形,不由得皱眉道:“如果看不下去,还请司徒夫人先出去。”
我捂住嘴,强行止住哭,深吸一口气道:“我是不会走的,还请先生继续,妾绝不会耽误先生治疗。”言罢走至三步远的地方坐下,目光却一直未曾从床上那个白衣男子的脸上移开。
芙蓉不知从何处找来药膏,替我上在脖子的伤口处,药膏凉凉的,掩去了之前伤口火辣辣的疼痛,我却恍若无感,只是痴痴的看着那人,白色的里衣被血染得鲜红,绑着伤口的布条是触目惊心的血色,被换下来随意的丢在一旁,愈发趁的他的脸是死一般的惨白,不会的,我告诉自己,他活到了汉朝建立之后,绝不可能在这连名字都不曾留下的战役里身故,之前经历了那么多,好不容易走到了这里,我们怎么能就这样轻易放弃?
大夫重新为子房上好药,又小声吩咐人前去抓药,见他交代完毕,我“蹭”的一声站起,踉跄着走到他身边,待他收拾好箱子,我示意芙蓉跟着那人前去抓药,转身对大夫道:“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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