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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世子不高兴-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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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间里，一个人从一叠奏折后面站了起来，昏黄的烛光把他臃肿的身材尽数投影在了墙上，像一座黑色的山峰。
吏部考功令史——涂宝来涂大人笑吟吟地朝他们看了过来。
第40章 第三十九章
谢凌容的手腕被心一紧紧抓在手里，她莫名奇妙地回头看了一眼，用眼神示意他放手。
心一假装没注意，反而用力一拽，硬是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涂大人。”心一上前一步，抢在谢凌容开口前笑着跟那人打招呼，“今天是您值夜？”
“哟，世子爷。”涂大人似乎才发现心一的存在，拱着手从书案后面绕出来，笑眯眯地对二人道，“公主殿下，世子爷，您二位这么晚了怎么到这里来了？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谢凌容挣扎了一下，竟然没从心一手里挣脱出来。她瞪了对方一眼，眼神极具威胁，但还是努力维持住表面的仪态，看似波澜不惊地对涂大人道：“没事，今夜本公主特意来学习一下各位大人在夜间是如何办事的。”
“公主殿下勤恳好学，实在令人钦佩。”涂大人道，“待公主秋考后进入丹书阁，少不得要和六部打交道，若您感兴趣，不如由下官带您参观一下这里？”
“不用了。”
隔着一个小小的门槛，心一对站在里面的涂大人笑了一下，礼貌地道：“公主开玩笑呢，她今日复习得太累了，想出来走走，见你们这里灯火通明的，有些好奇就进来看看。”
谢凌容被他挡在了身后，此时闻言，十分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他似乎非常不愿意让自己和涂大人接触？谢凌容微微蹙眉。
“原来如此，公主殿下真是用功啊。”涂大人又笑了，“二位既然来了，就请到偏厅休息一会儿，务必让下官好好招待。”
“不必了。”谢凌容冷冷道，又恢复成了那个冷漠孤傲的大小姐模样，“本公主只是闲着没事出来逛逛，马上就要回去了。对了，都这么晚了，涂大人还有事情要忙吗？”
“哈……都是些琐碎小事，让公主殿下见笑了。”
“哦？”谢凌容似乎有了兴趣，“什么琐碎小事非得今天处理？”
“说来惭愧，今天丹书阁例会的时候，李大学士发现寒州的汇报折子里有一处错字，大发雷霆，令打回去重写。”涂大人道，“都怪我们审核不严，让陛下和大学士们见着了这么敷衍的奏折。”
“奏折里的错字？”谢凌容眉头一皱，目光倏然穿过了涂大人，落在了案上那堆奏折上。
“涂某正在整理那些写法不规范、用词不严谨的公文奏折，势必要将它们列入各地官员今年的政绩考核……”涂大人见谢凌容感兴趣，便不紧不慢地解释起来。
心一紧紧地盯着他的表情——从眼神到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只要这人稍有无礼的反应，他就会忍不住动手。
这个表面上温和有礼，实际内心深处对谢凌容充满了疯狂欲/念，他将自己隐藏得很好，这一点很可怕。
心一暗暗捏紧了拳头，将谢凌容的手腕都捏得泛红了。谢凌容望着隔间里那几本奏折，正不知在想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被心一握住的那只手痛了起来，一回神便道：“不打搅了。”
谢凌容转身，带着心一从来时的路折回。涂大人跟在他们身后，眼神不经意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心一自然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那个眼神，胸口隐隐有一股怒气快压抑不住了。若是此处无人，他早就将这个姓涂的碎尸万段了！
谢凌容走出大门，像是受够了似的，用力甩开了心一的手，大步向寂寂无人的街道走去。
“公主殿下慢走，世子爷慢走。”涂大人站在门口，微笑目送。
心一没功夫跟他客气，只想快点带着谢凌容离开他的视线。他快步去追生闷气的谢凌容，却见对方忽然停下了脚步，身体微微抖动，似乎很难受。
“容儿！”心一大步上前，正好将腿软的谢凌容搂住了。谢凌容无力地靠在他肩头，眉头紧皱，表情有些痛苦。
“公主殿下！”涂大人赶忙上前，关切地问，“这是怎么了？公主殿下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请大夫来看一看？”
“不必了！”心一横了他一眼，目光冷冽，匆匆道，“她今天累坏了，我得马上送她回明侯府。”
“二位来的时候没又坐马车吧？那请用涂某的车吧！”涂大人道，“从这里到明侯府，路途不短呢！”
“不用麻烦了！”心一说着，已经将人抱了起来，脚步如飞离开了此处。
涂大人明显感觉到了心一的敌意，又见他们二人亲密无间的样子，知道帝都最近的传言没有假，这两个人的婚事十有八九是定了，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
不知过了多久，谢凌容悠悠转醒，感觉自己正伏在一个人的背上。她倏然一惊，窘迫地开口：“放、放我下来！”
“不放。”心一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非但没有放手，反而把她抓得更紧了，“你今天看了一天的书，午休又没休息好，吃的东西也少，还做了那么久的试题，身体早就累了。亏你还是方圆十里没人敢惹的公主殿下呢，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将来还怎么给别人当靠山呢？”
“……”谢凌容咬了咬嘴唇，气鼓鼓地道，“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说了让你别动。”心一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笑意，“你今天太累了，我背你回去。”
月光漫漫，街道寂寂无人，两个交叠的影子映在空旷的地面，被月光拉得很长。看影子的方向，他们正要往明侯府的方向而去。
“你一直背着我吗？”谢凌容咬了咬嘴唇，轻声问，“你不是身体不好吗？哪来的力气背我？”
“你这么轻，背你当然不在话下啦！”心一道，“再说了，你不是让我跟纪将军锻炼身体吗？我现在身体可好了，这都是你的功劳！”
“……效果这么好？”谢凌容有些不相信。
“嗯。”心一背着她，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向前走去。
谢凌容伏在他背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肢体有些僵硬，但心跳却渐渐快了起来。少年人的身体充满了青春活力，肌肉里有一股热烈而激情的力量，随着血液的流动奔腾不休。谢凌容和他的身体紧紧相贴，她实在没办法忽略对方身上传来的热度。
心跳得很快，还莫名有些慌乱。
她用力咬住了嘴唇，让自己不要去注意这些，但脸颊却不由自主烫起来了。奇怪，她对他明明……
“你快放我下来吧。”她压低了声音道，“快到我家了。”
“公主。”心一的脚步突然停了一下，微微侧头，“你声音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谢凌容立即避开了他的视线，脸颊一红，赶紧催促道：“没有！你快走吧！”
离明侯府只有一条街的距离了，半圆的月亮挂在天上，周围甚是安静。谢凌容抬头，远远望见了自家府邸的檐角，目光下移，却是心一头上的束发金环，一支玉簪从黑发间插过，在月光下透着几分风流倜傥的味道。
谢凌容趴在他背上，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轻轻地开口：“我似乎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公布出来可能会引起震动的秘密，不过我现在没有确切证据，如果能考上大学士，我一定会着手调查这件事。”
心一静静地听着，今日见她种种奇怪的举动，便知道她心里有事。不管这些事是什么，会闹多大，心一都无所谓，只是……
“如果这个秘密影响这么大，那你会有危险吗？”
“我不知道……”谢凌容如实回答。
心一皱眉，稍微思索了片刻，他的语气又轻快起来：“没关系，如果有危险的话，我会好好保护你的，一定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说完，他只觉背上的人动了一下，下意识松开手，谢凌容便从他背上跳了下来。
谢凌容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地问：“你相信我能考上吗？”
心一注视着她的眼睛，自他们相识，似乎还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说过这么正经的话呢。
“我相信。”心一毫不犹豫地回答，“公主，你对自己有信心吗？”
谢凌容微微低头，道：“我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今日见了慕纯送来的卷子，实在没想到大学士之试涉及的知识面这么广，而且题量实在惊人。”顿了一下，她又问，“如果我没有考上，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是一个只会说大话的无知小姑娘？”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神游离出去，不知落在了何方。心一从没见过这么不自信的她，顿觉十分诧异，忍不住拉起了她的手，好好地握在手里，语气诚恳地道：“公主，你胡思乱想什么呢？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不管有没有考上大学士，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谢凌容收回游离的视线，怔怔地望着他，脸上悄然一红，不自然地挣脱了双手，嗔道：“你这人怎么一直这样呆头呆脑的。”
说罢，她转身便走，心一不知道自己哪里说的不对，“哎”了一声赶紧追上去，没想到谢凌容走了两步突然又转了回来，当即和心一撞了个满怀。
“哎！”谢凌容的额头撞上了他的胸膛，身体下意识往后倾。心一怕她摔倒，赶紧张开手把人抱住，而后两人都怔住了。
离得太近，他们可以清楚地听到彼此的心跳，咚咚，咚咚，快速而有力。谢凌容的脸刷一下彻底红了，窘迫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尴尬之下，她下意识要推开心一，却听对方突然问了一句：“容儿，我们小时候有没有见过？”
谢凌容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莫名奇妙地道：“你住在城东，我在城西，两座府邸这么近，自然是见过的。”
“可是……”心一失落地想，她小时候见过的是那个真正的北堂烈吧？但不知为什么，在离得这么近的时候，他低头望着怀里的她，却感觉这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像是梦里一闪而过的光景。
谢凌容本想把他推开，见他神情落寞，还以为他想起了小时候生病的事，便心软了几分。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想问他一个问题。
“如果……”谢凌容道，“如果我这次没考上大学士，我也要去那件危险的事，你……你还会上次在烟霞岭那样陪我一起吗？”
心一回过神来，凝视着这张美丽而纯真的脸庞，不自觉笑了。他点了点头，郑重地道：“当然了！不管你是不是大学士，是不是公主殿下，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谢凌容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和心一对视。心一对她的意思很明显，她不是不知道，不是没感觉，只是觉得自己对感情一事向来无甚要求，便放任其自由发展。她原本以为心一是个没什么前途的病秧子，又爱玩爱闹，不会跟她有什么很深的纠葛，直到现在，她发现，这段日子对心一的放任和默许，似乎产生了点别的什么东西。
心一对她势在必得，而自己，似乎也渐渐习惯了这样一个人在身边。
谢凌容望着那双年轻而纯粹的眼睛，陷入了突如其来的思考，思考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而心一则完全被她迷住了，情不自禁低下头，将嘴唇凑了上去。
发现心一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谢凌容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往后一退。心一将她牢牢地禁锢在了怀里，哪里还能容她逃掉呢？他微微一笑，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和动作不变，将嘴唇轻轻地印在她的唇上。
谢凌容的双唇柔软而温暖，和那日的感觉一模一样，这是他幻想了多日的瞬间，是他压抑了无数次欲/望和冲动之后的释放，心里迫切地想得到更多，但他仅仅是轻轻一触便离开了。
谢凌容双眼紧闭，脸颊充溢着因紧张和羞涩而泛起的潮红，感觉心一的嘴唇碰了一下自己就离开，她还在发怔，但不由自主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她便看到了心一发自内心的笑容。他注视着怀里的她，也不知等这一刻等了多久，直到此时，方才温柔而慎重地道出自己的心意。
“容儿，我们成亲吧。”
第41章 第四十章
秋考的时候下雨了，初秋的雨淅淅沥沥，给喧嚣的帝都带来几分清凉的意味。考场外围满了百姓，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但其实什么都看不到。考生们一早就进场了，监考人员火速把考场封了，这些亲友们硬是凭着熊熊燃烧的热情和毅力，将一扇光秃秃的大门看出了猴戏的感觉。
今年一共有十二人报考大学士之试，在职官员六人，书院两人，还有四人来自民间。天海书院每年会给朝廷输送人才，但一般需要三四年才会有人进入丹书阁，且其中多是男子，今年的情况则不同，大学士之试的名额居然被两个姑娘抢先了。虽然不知道她们在短短时间内究竟准备得如何，但人们还是打从心底敬佩这两位姑娘的勇气。
心一在考场外坚持站了三天，实在累得不行，跑去了城郊的温泉别院泡温泉洗乏。大学士之试的第四天，他又遇见了涂大人，对方还想着那天晚上他对谢凌容处处维护的样子，一脸讶异：“世子爷，您怎么没在考场外陪着公主殿下呢？”
“我守了她三天！累都快累死了！”心一摊开四肢，有气无力道，“不行了，我得好好休息一会儿……”
他一副惫懒无比的样子，似乎完全忘记了那天晚上为谢凌容紧张的事，涂大人笑了笑，知道少年人的心性一点都不可靠，便知趣地不再往谢凌容的话题上说。
“涂大人，下次订个小池子一起泡啊！”心一朝他招了招手，好像把谢凌容抛到了九霄云外，开开心心地寻起了新乐子。
“世子爷真是好兴致，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涂大人笑道，心里却在想，这位世子爷果然如先前人们所传的那样玩物丧志，可怜公主殿下居然和他凑成了一对，简直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心一才懒得管别人是怎么想的呢！他舒舒服服地泡在温泉池子里，被热气一熏得昏昏欲睡，简直快活似神仙。
大学士之试的第六天，刚好是镇国公府世子的生辰。府里从早上就开始忙碌，心一起得很早，和往常一样陪镇国公吃早饭，席间道：“爹，我想去泡温泉。”
“今儿是你生辰！”镇国公提醒道，“府里会有客人来，你别乱跑了。”
“他们就是来吃饭的，我知道分寸，中午之前一定回来。”心一笑嘻嘻的。
跟老爹说完，他在嘴里叼了个包子就要出门。今天轮值的是耀武扬威，兄弟两个跟着心一骑马出了南城门，一路来到温泉别院。刚到门口，心一的少爷病就犯了，他早饭没吃完就出来了，这会儿有报应了，摸了摸肚子，道：“哎呀！走太快了，我都没吃饱，你俩谁去帮我买点零嘴。”
“我去！”自打上次办事出了差错，耀武轮值的时候无比认真积极，什么事都抢着做，一听心一的要求，赶忙走上前来，“少爷，您想吃什么？”
“我想吃西市那个很有名的蜜枣，知道吧？”
“好，我去去就回。”耀武说完，冲扬威使了个眼色。
心一注意到他的动作，笑道：“别这么紧张兮兮的，我上午就待在温泉别院里。”
耀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下山去了。心一进了温泉别院，跟柜台的姑娘要了一个安静的厢房，宽衣解带进了池子，舒舒服服地泡了起来。
这是温泉别院最里面的一间木屋，窗外是一片沙沙作响的竹林，在屋里都能闻到竹叶的清香，非常适合文人雅士来此消遣。不过，心一完全无法没有这方面的审美，他打发扬威去喂马，把门一关，在凉榻上美美地睡了一觉。
耀武把蜜枣买了回来，正巧在门口遇见了涂大人。涂大人认得他是心一身边的人，笑问：“今天世子爷也在？”
耀武这才知道他和心一约了泡澡，便一同来敲木屋的门。
“哟！世子爷，我还以为您今天不来了呢！”涂大人道，“听说今儿是您的生辰，镇国公舍得让您出来？”
“我昨天又守了公主一天呢，今天怎么也得好好歇息，反正我爹管我不严。”心一朝涂大人招手，“涂大人，我等你好久了，快来啊！”
盛情难却，涂大人只得应了，解开浴袍进了池子。耀武捧着蜜枣上前，道：“少爷，蜜枣。”
“不要了。”心一不好意思地笑，“被热气一熏，肚子又饱了。扬威喂马去了，你也去外面吧，我和涂大人说会儿话。”
心一的要求反反复复，耀武并不恼，捧着蜜枣出去了。等木屋的门一关，心一就把目光投向了涂大人，脸上笑嘻嘻的，心情似乎很好。
涂大人见心一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有些拿捏不准对方心里早想什么，便主动找了个话题，道：“世子爷，今儿府里应该给您办了生辰宴吧？”
“是啊，好多人，特别吵。”心一毫不避讳地道，“还是这里好玩。”
“您今年满十九了吧？”涂大人道，“在下听说了您和公主殿下的故事，只要过了十九岁的生辰，您就可以向明侯提亲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听了这话，心一朝他这边游了过来，一手撑在池子边，歪着脑袋，十分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涂大人显然不习惯被人这么盯着，何况心一还离他这么近，多少有些不舒服，但碍于礼貌，他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语气平和：“全帝都的百姓都知道您和公主殿下的事情，在下也听过不少。”
“我和她私底下的约定你们也知道啊？”心一睁大了眼睛。
“略微听说了一些。”涂大人道，“您和公主殿下都是帝都的名人，这些日子大家都在传你们的趣闻呢！”
“果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种事情你们居然也知道，真不知道消息是从哪里传出去的……”心一说着，瞥见涂大人的表情尴尬了一下，他假装没看到，长长地叹了口气，有些惆怅地把话接了下去，“唉……若我能如愿娶到她就好了，就怕她不愿意嫁我呀！”
“只要世子爷以真心交付，公主殿下一定被您打动的。”涂大人知道先前说错了话，这会儿便小心翼翼地宽慰起心一来。
“我对她是真心的。”心一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认真，“容儿是个很善良的人，虽然她表面上看起来经常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但其实她的内心很敏感，也很容易受到伤害。我既然招了她，就会对她负责，一辈子对她好，保护她，全心全意爱她一个人。”
突然听到这么一番发自肺腑的话，涂大人有些发怔，莫名想自己和世子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密切了，这种心里话也是可以随便聊的吗？就在这时，心一朝他看过来，还调皮地眨了眨眼睛，问：“涂大人，我说的对吧？”
“……对！”涂大人干咳一声，连连点头，“公主殿下是世子爷未来的妻子，身为男人，当然要好好爱护家人，不能让她心里有不踏实的地方。”
“听说涂大人有一个女儿？”心一忽然问，“您平时一定将夫人和女儿保护得很好吧？”
涂大人叹了口气，道：“惭愧，我和夫人并无所出，便从天海福社收养了一个女儿。这十年来，我和夫人全心全意抚养这个女儿，早就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孩子。我虽是一介文弱书生，但今生今世必定会拼尽全力保护她们母女平安，不管谁试图伤害她们一分半毫，我绝不答应。”
心一又朝他靠近了一点，笑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涂大人靠着温泉池边上坐着，脊背挺得笔直，见心一离自己越来越近，实在不太适应和一个男人这么亲密，正在想如何用不会显得太失礼的动作往旁边挪一挪，一股大力突然将他按在了身后的石壁上。
胸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胸膛里喷涌而出，他不敢置信地转过头，瞪大了那双浑圆的眼睛，无比错愕地看着心一。
心一依然保持着方才的笑容，大大方方地回应他的眼神。
“救……”涂大人张了张口，心一迅速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将这句呼救阻隔在了他的喉咙里。
涂大人看着心一的眼睛，从没发现这双天真纯粹的眼睛背后藏着一颗狠绝的心，就连那个看上去真诚无害的微笑也变得异常恐怖。他被心一死死按住了，呼救不能，四肢拼命挣扎，池水随之猛烈荡漾，阵阵水花翻腾，但和他身体里迅速消失的意识和力气相比，却显得十分无力。
很快，他呼吸急促，眼眶欲裂，十分艰难地低下了头。这一次心一倒是没有拦他，而是痛快地让他看了一眼。
一根削尖了的细竹，插在他的心脏处。
这根竹子一直放在池子里，心一挪动到哪儿，就将它带到了哪儿。木屋狭小，里面水气氤氲，人和人之间尚看不太清楚脸，哪里能发现水底的细竹呢？
涂大人绝望而不甘地望向心一，发现对方脸上的笑容逐渐冰冷，似乎知道他到了生命尽头，也就懒得再维持先前的礼貌了。
他感觉心一有话想对自己说，究竟是什么呢？如果不是出于极致的仇恨和愤怒，这个出身娇贵的大少爷怎么会突然杀人？不对，看他杀人时这么冷静的样子，真的会是那位体弱多病的世子爷吗？
可惜的是，不管他心里有多少疑惑，都没有机会得到解答了。
从始至终，心一都盯着他的眼睛，看着他从震惊到绝望，又从绝望到不甘，仔仔细细将这个人死前的表情看了个遍。终于，他松开了捂住涂大人嘴巴的那只手，涂大人死了，身上那层多余的肉终于不再流动了，臃肿的身躯化成了一坨冷硬的石头，赤/裸裸地躺在温泉池边。
这个人出身平平，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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