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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为君妇-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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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这上回,便是半月之前的事了,那日铺子里突然来了一个人,出手十分大方,一人便买了五六套首饰头面,赵掌柜的还遣人来说那人还要订更多,让梁静笙好生准备。梁静笙刚开始自然是高兴的,后来么……从两位表姐那儿听说了真相,全是外祖母的‘功劳’。当时有多高兴,后来就有多失望。即便外祖母再三地夸她,说若是她再年轻个十几二十岁,定要戴着那些头面出门参宴,她也只敢信上两三分。若是真有那么好,又怎么会乏人问津呢?
慕容老夫人拍了拍梁静笙的手,拿出了手边的一叠来自各府的请帖,这是这一个多月以来外府的夫人们送给她那不省心的二儿媳妇的,因为二儿媳妇正在禁足,所以这帖子都送到了她这儿,慕容老夫人拿起了最上头的那张,对梁静笙道,“一会儿你二舅舅回来,你把这张拜帖给他,就说我说的,解了她的禁。”
“外祖母……”梁静笙自然知道,这事儿本来并不需要经她的手,那是外祖母想让她卖二舅舅一个人情,二舅舅是个明白人,定不会亏待她。
“嗯,别撒娇。这方家呀,在云州有些地位,你跟着你二舅母她们去一趟,多结识些人,这人认识的多了,生意自然不会难做。”
“我会好好做的。”梁静笙认真地说。
“也别急,当年你二舅舅也摔打了好一阵子。”
梁静笙点了点头,她自然知晓,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人天生就会做的,可她却莫名心急,总想着要做些什么事,证明自己还活着,且活的不错。
第三十五章
“又在忙活啦?”
“嗯。”
“唉,我就不明白了,你这么用功做什么?”
“技多不压身。”
“你不学望闻问切,就学个炮制药材也就算了,你只学这几种药材的炮制,是什么意思呀?世人只生一种病,世上只有这几种药材啊?”
“在精不在多。”
“嗤,傅昭,骗谁呢,就是冼大夫不说,我也明白的很,这药材是咱们这铺子里常用的。该不会……”董文烨突然有了一种猜测。
还未等他说完,董文烨就被傅昭眼中的冷意给震慑住了。他马上抬起手做屈服状,“好好好,我不说,我什么都不说。”嘴里虽然不说,董文烨心中却百转千回,若是他猜测的那般,傅昭究竟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长年趴在人家墙角上?呵呵,除非他是墙角成精的。
“你走远点儿。”
“啊?为什么?”
“脏。”
“你……狠!”董文烨想,随着傅昭到云州来,是他今生做的最错误的决定之一。走就走,他的两条腿又不是摆设!一步一个重重的脚印,董文烨大踏步地往门外走。
董文烨出了门之后,傅昭抬起了头,看着一个方向有些愣神。董文烨突然从他跟前的窗户下冒出来,“看什么看,人早都走远远远远……的了。”
“砰。”窗户猛地阖上。
“啊!”被窗户拍中鼻子,那种酸涩……
冼大夫从药芦出来,看着只敢在门口蹦跶着小骂的董文烨,扬了扬嘴角,这两个后生,闹腾的有意思。
“小董啊,你要实在闲着没事儿,就进屋去帮我把这些誊写一遍。”
董文烨很想说他其实有事要忙,白天晒一晒太阳,晚上晒一晒月亮,可现实是他鬼上身一般乖乖接过了那一叠纸,安静转身去抄抄写写去了。直到坐在桌前蘸墨提笔,他才狠狠拍了拍桌面,完全弄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听话。
冼大夫轻轻叩了叩门,傅昭道,“不是说……”待他看清来人后,道,“师傅。”
“不是早说了,不要叫我师傅,我也没教你什么东西。咱们之间,也迟早要散。我就是来看看我的药材怎么样了。”仔细辨别了会儿,冼大夫满意地点了点头,“先头那些药材总算没有白浪费。”一句话说的傅昭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几变。
看着假装低头忙碌的傅昭,冼大夫哈哈笑了几声,随后扔给傅昭一个略显扁平的包袱,“这是你要的东西,里头有用法和要注意的事。”
傅昭反应极快地接过,“谢谢师傅。”
“啧,固执。你继续,我走了。对了,这回多歇业一段时间吧,最近人太多了,老夫有些累。”
“抱歉。”
冼大夫再没说什么,只是摆摆手,出去的时候还帮傅昭掩上了门。
傅昭叹了口气,低头继续。
晚上的月色不错,董文烨在月光沐浴下伸伸胳膊踢踢腿,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傅昭,董文烨有些好奇地问,“你天天弓着背炮制那些药材,你腰就不酸?背就不痛?腿就不麻?”他就抄写了一个半时辰,浑身都不对劲了。
傅昭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真汉子,来,跟兄弟喝一杯。”
傅昭推开了面前的酒盅,“我从今天开始不能喝了。”
“为什么?难不成是因为……”
傅昭点了点头。
“好,那我喝着,你闻着。”喝了好一会儿,董文烨似乎有了些醉意,“傅昭啊,你说,为什么月亮晒着一点儿也不暖和呢?”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似乎在感受月光的温度。还未等傅昭给出答案,董文烨又继续说,“你也不知道吧?不知道就对了,你不知道咱们就还能当兄弟。”突然,董文烨狠狠拍了自己一巴掌,然后嘟囔了句,“敢咬我,放你的血。”很快,他就趴在桌子上打起了鼾。
傅昭无奈摇头,董文烨正属于那种又容易醉酒,又爱喝酒的。把醉倒的董文烨弄回了屋子,傅昭暂时睡不着,独自坐在了院子里头,想起了梁静笙。他的阿笙,今天打扮的就像一个俊秀的少年郎,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他知道她或许尽了力,却也最多不过只是三四分像,她或许不知道,她的破绽从头到脚都是。
且说梁静笙,虽然知晓若是有宴,这帖子一般都会提前至少十天送达,却不知这帖子在外祖母那里压了多久,又具体是个什么宴,只有这些都知晓个大概才好应对,于是梁静笙回屋之后便打开了帖子,看了眼时间和宴会由头之后,梁静笙心尖的暖意更甚,外祖母是真心为她着想的,方家这帖子是方家大小姐的生辰宴,时间就在后天。
外祖母说过,这方家在云州有些地位,交游定然广阔,这位方小姐又是嫡长女,正常来说,必然十分受宠,豆蔻年华的少女,正是爱打扮的时候,她跟着二舅母去那方小姐的生辰宴,定然要单独备份生辰礼,若是那礼能入了方小姐的眼……
想到这里,梁静笙迅速提笔写了封信,待墨迹干透唤了墨竹进屋,“差人把这信给赵掌柜的送去,速去速回。”
估摸着二舅应当也快要回府了,梁静笙拿着帖子等在了府中的观荷亭之中。观荷亭,是慕容府中赏荷的好去处,这会儿荷叶虽都还未完全展开,可看着那露出水面的密密麻麻的尖尖角,已然可以想见盛夏之时满塘荷花盛开时候的美景。待荷花开败,那嫩绿的莲蓬,清甜的新鲜莲子……
“静笙,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二舅舅,是外祖母让我来的,这是……方府给二舅母送的请帖。”当二舅舅站在她跟前,梁静笙突然觉得,她这样做,好似是算计了二舅舅一般。其实她若是直说想要跟着二舅母去赴宴,二舅舅应当也是会同意的。这么想着,梁静笙的脸渐渐红了,因为自己的拐弯抹角。
慕容二老爷知道慕容二夫人的帖子一向很多,几乎隔几天就要出门去赴宴,他也知道最近的那些都送去了哪里,“你二舅母她……”
知道二舅舅要提禁足的事,梁静笙只能硬着头皮接话,“外祖母说,也一个来月了,二舅母也该解了禁足了。”
慕容二老爷将帖子翻开看了眼,又看了眼有些局促不安的梁静笙,了然地笑了笑,“时间不多,你好好准备准备。”
被一下点穿,梁静笙的脸因为尴尬更红了几分,她急急道了声,“二舅舅……”而后终究哑然,所有的解释都那么苍白,不如不说。
此刻的梁静笙,像极了多年前犯了错却不知道如何致歉的小妹,慕容二老爷眼神一暖,伸手拍了拍梁静笙的头,“不是什么大事,你既来了云州,是该多出去认识认识同龄的闺秀,你大舅母膝下只得两个儿子,也不善交际,你这事儿让你二舅母帮衬着却是最合适的,只是……”慕容二老爷顿了顿,语气颇有些无奈,“你二舅母脾气不大好,你两位表姐也任性了些。”
梁静笙慌忙摇头,“阿笙知道的,她们的心都是好的。”这话说的多少有些奉承,那位二舅母和那两位表姐,可不是刀子嘴那样简单。
二老爷只微微颔首,柔声道,“你先回去吧,这事儿二舅舅会办好的。”
梁静笙静静地望着窗外,略有些苦涩地想,她终究不是真的十四岁,对待身边的人做不到当年那般单纯无防备。仔细回想她回来之后做的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似乎多少都带了些算计,算计的还都是她最亲近的人。那十年的生活终究让她心中多了股子防备,不敢完全相信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待她好。相信着,若要得到一些好,她便该要付出更多,若是可能,尽量做到两不相欠,那样她就不会有负担。梁静笙闭上眼睛,只因为突然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可怕。
第三十六章
慕容二老爷进屋的时候,慕容二夫人正在刺绣,二老爷一眼望去,都是字,凑近细看,才发现是心经。
慕容二夫人被禁足的事,慕容二老爷并没有明说,对下只说慕容二夫人抱恙在身,要好生修养。慕容二夫人所谓的禁足地,就是她和二老爷平日住的那间屋子。
这一个多月以来,慕容二老爷几乎天天回府,却并不回房,只是在离屋子门口几步远的地方稍稍站一会儿,便转身去往对面书房,晚上也睡在那里。
在二夫人心里,最重要的还是她的夫君。所以即便没有人看守,她依旧听从吩咐,静静地待在房内,只等着有一天她的夫君能再踏入这间屋子。
大约这一个多月以来失望过太多次,听到有人进门,慕容二夫人也并未抬头,依旧专注于手上的动作,直到听到一声叹息,她才猛地抬起头来。刺绣的时候分神,被绣花针扎手指似乎是很难避免的事。二老爷帮妻子挤出伤处的血,抬起了头静静看着她,慕容二夫人最近没有出门赴宴,天天待在房中,二老爷又久未踏足,因而此刻的她并未施粉黛,发髻也比往日随意了许多。
“夫君,你回来了?”二夫人脸上的惊喜一闪而过,之后想起了什么,慌乱的想将脸捂住。只是一只手被二老爷紧紧扣在掌中,另一只手也很快被制住。“夫君您能不能容妾身……”
知道妻子要说什么,慕容二老爷摇了摇头,“这样挺好看的,让我想起当年的你。”二老爷这话发自肺腑,相比满身贵气的妻子,二老爷更喜欢现在的她,虽然已经能隐约看见她发间的银丝,眼角的细纹,可这样的她,更真实,更像当年刚刚嫁给他的她。
“夫君您又哄我,今早妾身刚照过镜子,眼角又多了几道细纹。”双手挣脱不出,慕容二夫人干脆低下了头。
“巧了,为夫的今早束发的时候也发现多了好些根白发。”
。。。。。。
当天晚上,为父亲和母亲担忧了一个多月的慕容丽妍和慕容丽雪愕然发现,她们的娘亲弃了往日浓重的妆容,只轻扫娥眉,淡抿口脂,正和她们父亲一道坐在桌前,等着她们一道用晚膳。两人之间那融洽的气氛,一看便知道是和好了的。
两姐妹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的都是惊喜。
慕容丽妍开口道,“父亲。”
她身边,慕容丽雪也连忙叫了声,“母亲,您……”
“今个开始,一切照常。”
慕容二老爷这话,也就是解了慕容二夫人禁足的意思了。听了这话,慕容丽雪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她今个儿还在与姐姐说,遗憾后天没法去贺方家大小姐颜菲的芳诞呢。这会儿,倒像是心想事成了。
用完晚膳后,慕容二老爷回书房去看刚送来的账本,也是为了留些时间给她们母女三人谈谈心。
他一走,慕容丽雪立马就凑到了慕容二夫人身边,“娘,您真的和父亲和好了?”
慕容二夫人淡淡地笑着点头。
“娘亲,既然……既然您不禁足了,那颜菲的生辰宴,咱们能去吗?就是后天。”外头的人都以为慕容府的二夫人最近身子不好,母亲生了病,她和姐姐肯定要在家中侍疾的,不然脊梁骨恐怕都会被人戳断。
说起这事,慕容二夫人脸上的神色顿时就冷了几分,“自然是可以的,那方府送来的帖子,已经在娘亲这里了。”
“真的?祖母真好。”这帖子都送到老夫人那儿去的事,她们姐妹也是知晓的。
慕容丽雪这样一说,慕容二夫人看着她的眼神顿时就有些不对劲起来了。
慕容丽妍一直未曾开口,这会儿看出母亲的神色有异,很快反应过来,“祖母在这个时候松了口,可是因为方府的宴会?”
明明是一胎双生,大女儿却明显比小女儿聪慧了许多,慕容二夫人暗叹之后赞许地点了点头,“你们祖母打的好算盘,让我带着梁静笙一块儿去呢。”
“那是方府给咱们二房的帖子,凭什么要带梁静笙去啊?”慕容丽雪反应极大,立马出声反驳。倒是慕容丽妍,似乎早就猜到了是这个结果,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捂住了妹妹的嘴,“你声音可以再大点儿,父亲就在对面的书房,你是想继娘亲之后被父亲禁足吗?”
被捂住了嘴的慕容丽雪瞪大了眼睛,狠命摇头。
很快,慕容丽妍笑了,眼角眉梢都是得意之色,“梁静笙既然想去,就让她去好了。也好让她知道,她究竟是宝还是……草。”
慕容二夫人自然是明白大女儿的意思的,这后宅妇人,不论夫君是行商的,还是从文行武的,结交旁的夫人们都是因为有利可图,不但她们自己,连同她们的儿女,也是如此。像梁静笙这样的母亡父疏的在她们眼中,兴许还比不上父母双全的破落户。
知道归知道,说却是不能说的,被禁足在屋子里的这一个多月,慕容二夫人想明白了很多事。小女儿的急性子,大部分是随了她的。这样的性子,最多图一时的痛快,却最是吃亏。
“从今天开始,你们要把梁静笙当做亲妹妹看待。”慕容丽雪正待开口,慕容二夫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听娘说,你们要知道,在这家中,不论是你们祖父、祖母,还是大房,甚至你们的父亲,都很看重梁静笙。娘亲不争气,生不出给你们撑腰的弟弟,咱们母女三人就只能缩着脖子做人。可是出了这慕容府,旁人的看法,咱们就没办法左右了。”
梁静笙并不知晓慕容二夫人被禁足磨了磨性子后,想出了‘面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做法,只看着赵掌柜送来的两套头面发呆。当时觉得反正是自己的铺子,送一套头面出去也没什么,若是真能入了方小姐的眼,这生意好起来了,就什么都值了。现在却觉得不大妥当,这么大方的送法,并不适合她。先不说她本不在被请之列,不过是沾了二舅母的光才能上门,送礼太重一则太过突兀,有刻意讨好之嫌,二则若是比二舅母她们送的东西贵重,岂不是打了她们的脸。
还有便是,开铺至今那生意的清淡给了她很大的打击,她严重怀疑,那位方小姐的眼光会不会高的超乎她的想象,让她的这份‘厚礼’蒙尘。若是以后去一家的宴会送一套头面,却总是出不了头,那么她那铺子能撑多久呢?想的越多,梁静笙的眉头蹙得越紧,这事儿真是想的越细致就越多细枝末节,可是还能怎么办呢,梁静笙轻轻地抚过跟前的红宝石额坠,当它从图样变成实物,没有人能比她更清楚当初心尖涌起的那股子满足感,她确实是真心喜欢这些的,就只能尽力做好了。
睡到后半夜,董文烨半睁着眼睛出门往茅房去,猛地瞧见一个黑影戳在不远处,董文烨瞬间感觉到了蓬勃的尿意,差点儿全交待在裤裆里,董文烨捂住肚子颤声道:“何方小贼!”这话儿其实不是真心对着那道黑影说的,董文烨是说给傅昭听的,傅昭的身手好,睡的从来不熟,他那嗓音应当足够惊醒他了。
可憋了好一会儿的尿,傅昭并没有什么反应,那道黑影倒是有了动作,他站了起来,朝着董文烨的方向过来。董文烨想,一会儿不管如何,他一定要先把尿给撒了,万不能带着满裤子尿去见阎王。他此刻的处境太过尴尬,几个可能性都很不好,先尿了再打?边尿边打?打完再尿?
傅昭很快走到董文烨跟前,借着月光看他的眼睛,这半睁着的眼睛到底算不算梦行之症?因为月光本就不甚明亮,傅昭又背着光,董文烨看不清他的脸,他只感觉这小贼凑近了他。此刻董文烨脑子转的飞快,想着,这个小贼靠他这么近了,为何不动手,只是凑近了看他的脸呢?然后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他立马紧紧地扣住了自己的衣领,本来是两只手的,后来一只手很快向下攥紧了裤腰带,整个人也往后蹦跶了几下,退出数步,大吼一声:“士可杀不可辱。”
傅昭看董文烨目光贼亮,动作迅速,声音洪亮,怎么也不像是冼大夫提过的梦行之症,说了一句在董文烨耳中就是‘恶人先告状’的话,“你半夜不睡觉出来做什么?”
一听是傅昭的声音,董文烨瞬间就松了口气,然后身子猛地一僵,猛地往茅房的方向冲。出了茅房又很快回了屋子,很长一段时间之后,董文烨在屋中悲愤地大叫:“傅昭你个混蛋,大半夜不睡觉你装鬼还是装采花贼啊?”
傅昭还未开口,一道洪亮的声音响彻夜空,“你们两个混小子,再多说一个字,都给你们毒哑了!”
第三十七章
第二天天刚擦亮,院子里就隐隐地传来了‘刷刷刷’的动静,那声音虽透着些小心翼翼,却终究因为周遭太过平静而凸显出来。
冼大夫年纪不小了,觉短,即便昨晚被吵得醒了一回,这一到老时辰,他就醒了,一听到这诡异的动静,冼大夫起了身。
院子里,董文烨正轻手轻脚地将裤子从水盆中捞出,然后抬起木桶准备往盆里倒水,不是惯常的直接一个倒个儿把水倾倒进盆里,而是倾斜了一个极小的角度,让水慢慢流进盆里。
“你这偷偷摸摸地做什么呢?”
虽然是一句再通常不过的问话,不过对于心虚的董文烨来说,无意于晴天闷雷,他一惊,这手中的桶就带着大半的水直落地上,‘砰’的一声,水花四溅开来。
“我我我……我洗裤子。”
冼大夫和蔼地笑了笑,“我长着眼睛呢。”虽然眼神没有早些年好了。
眼见‘没瞎’的冼大夫有刨根问底的意思,董文烨眼睛慌乱地转了几转,突然眼神落在了院子边上的一块石头上,他急中生智,“昨个晚上去茅房,一时没注意,把个石头踢进去了,弄脏了裤腿。呵呵,是裤腿脏了。”似乎是为了取信于冼大夫,董文烨还特意把裤子腿儿拎了起来,指着某一处说道,“就是这里。”
听董文烨这么一说,冼大夫往后退了几步,“以后这个木盆你自己用,记得再去买个新的回来。”
傅昭本也没有睡好,听到院子里两人似乎在说话,虽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也跟着起了。
这一天里,面对着傅昭这个罪魁祸首,董文烨的眼神是十分复杂的,里头最为显见的情绪,一是悲愤,二是憋屈。可他终究什么也不能说,都到这个年纪了,即便只湿了指尖点儿大的地方,依旧是丢人的。这样丢人的事,只能天知地知自己知。
到了晚上,平日里惯爱说话的董文烨终究还是没有能憋住,率先开了口,“昨晚上那么迟了,你不好好睡觉,坐院子里干什么?喂蚊子吗?”
“想些事情。”傅昭说的隐晦,勾起了董文烨的好奇心,“想什么想到那么迟都睡不着?”难不成是女人?
忽视了董文烨那带着隐隐探求的猥琐目光,傅昭干脆道,“没什么。”
傅昭想的是梁静笙铺子的事情。不是没有想过花银子将那铺子里的首饰陆续都买下来,可傅昭终究没有这么做,就怕将来又被她看破,她有她的骄傲,他明白的。可不用这样直接的办法,依旧还是可以用一些间接的。傅昭在考虑,怎么才能更自然,更容易让她没有疑心地认同。
春生堂之所以能突然这样有名气,绝大多数原因自然是因为冼大夫的高明医术,可冼大夫此人是个淡泊名利的,从他到了这把年纪,依旧游历到哪儿,看诊到哪儿,居无定所就能知晓。傅昭做的,只是着人了解了冼大夫原先看诊过的某些妇人的情况,而后寻一些唱作俱佳之人到铺子里来送红蛋。
于医术方面,冼大夫记忆超群。但凡经手过的病例,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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