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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恋]迷谍香-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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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再触碰她的视线、令他如释重负。他实在不喜欢与她只有一尺之隔的对视。那般贴近,令他不由地想起刚才从悬崖坠入草堆中时,她同样靠近的双眸。而那时,他不但没有推开她,反而留恋起怀抱中她的温度。他一时间分不清、究竟是厌恶她的靠近,还是恼怒自己竟然也忘了礼数。
  这才想起、他仍钳着她的右手,他忙用力掷开,喊了声,“下马!”
  “这里… ”她抬头说了半句话,看见他沉郁的脸色,没敢再争辩。又垂了眼睫,然后翻跨过马鞍,跳下马去。
  她刚下马,他便促马前行。行了几步,又回头说,“拿钱自己再去寻匹马!” 他从衣襟里摸出一枚金刀币,向她抛去。她怔怔没回过神来,未及伸手去接,那金直刀砸在她额头、弹落入草中。
  她忙低了头、说了声”好”,便转身去寻,半蹲着从暗黑一片的草丛中摸出那枚金刀币。
  他看着她的背影,愈发心烦意乱,她只怕真的要以为他把她当做乞丐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不愿再想,一夹马肚,策马疾行而去。
  行了几里路,他忽然停下马来,心想、现在是黑夜,马站都已打烊,哪里还能寻到马呢?若这里真的是釜阳村附近,就离邯郸还有四、五十里路。骑马的话,两、三刻时间应该能到了,但步行,至少要两个多时辰。真的让她一人在黑漆漆的荒郊野外走一晚上吗?
  他叹了口气,调转马头,向回驰去。
  将近刚才斥责她的地方,在小道转弯处,他停下马,远远看见她手中轻甩着根柳条枝、在夜色中走着,她自顾自哼唱着一首小曲,声音有些哑。但他隐约听见好像唱着,
  “阪有桑,隰有杨,既见君子,并坐鼓簧,今者不乐,逝者其亡…”
  他叹了口气,她也知夜深无马、也知步行还要两、三个时辰吧,那为何她刚才不求他呢?他心里软了下来,纵马向她驰去。
  她听见马声,抬头看见是他,即惊讶、又欢喜,急忙提裙向他奔去。他驻了马,她小喘着气,奔到他身边,眼神中闪烁着快乐而又充满希冀的神采,“从舟哥哥!”
  他原本已经伸出手、准备拽她上马,但她这一声亲热的称呼、和她眼眸中燃起憧憬的样子,让他忽然警醒。他只是替江妍照顾她而已,他不想让她起什么误会。他伸出的手转而握着一个空拳,慢慢放回到自己腿上。失措间,他只得明知故问,“从这里,如何回邯郸?”
  姜窈脸上一阵飞红,为自己刚才兴奋中的误解而感到羞赧。但她很快回过神来,尴尬笑了笑,说,“对啊,忘了告诉你了,这里向北十四、五里路,就能看见驿道了,沿着驿道一直向东,三十里左右便能到邯郸西城门,那里你就都认识了。”
  他抿着嘴,坚定了一下自己的意识,便冷冷说了声“嗯”,转过马身、也不再看她,催马驰出。
  只是这一驰出,骤然听见嗤喇喇一记裂响,和她一声惊叫。回头看时,她摔在地上,已被他的马拖拽出几丈,而她的衣服从上到下被撕裂了,衣裙一角钩在他的马鞍上。
  或许是他转过马身时,马鞍不知哪里擦钩住了她的衣裳。他急忙下马,回跑几步,见她衣不蔽体,肩上颈上似乎都有血痕,心中一惊一悔。此时也顾忌不了许多,立刻将她合衣抱起,置于马上,自己再翻身上马、道,“摔得痛么?”
  “还好。” 她羞红了脸,拢着被扯碎的凌乱衣服,简直想把脸埋进那马的鬃毛里去。
  虞从舟也实在不知道眼光该往哪里搁,只好尽量平视。
  二人沉默着骑了好远。从舟忽然想到一件事,不解地问道,“我们明明掉入深崖,究竟怎么上来的?”
  楚姜窈一闭眼,抖抖索索地说,“你武功那么好,是你拽着我攀岩爬上来的。”
  她一再叫自己要镇定。身上已经衣裳残破,若此时被他看出破绽、扔于荒野,那就算不被狼吃了、也要被色狼吃了。
  “什么?!怎么我完全不记得?”
  “你… 你爬上崖顶的时候,脑袋撞上一块大石头,昏过去了,所以可能不记得那段事了。” 她执着地说。
  他愈发狐疑地审视着她。
  她壮着胆子,看了他一眼,说,“你后脑勺还撞出一个大口子,出了不少血呢。”
  他伸手一摸,果然后脑勺有一道伤口,好在已经结疤、不再流血了。自己竟然完全想不起是如何撞出这伤的,难道真的被撞丢了那段记忆?
  于是又开始了一段不长不短的沉默。
  还是他忍不住开了口,“方才你一人走夜路,不怕么?”
  “我… 遇到‘加影'前,我常常一人走夜路,所以不怕了。”
  “你边走边唱的,是什么歌?”
  “我不晓得名字。也是我那位神仙朋友教我的,他说唱歌的时候,就不会去想害怕烦恼的事情了。”
  他听又是那个”旧友”,便没有再说出口。但其实、他也觉得这歌婉约动听。
  …那种感觉,似乎在很早很早以前,他就曾经听到过这首歌。
  约莫两刻之后,他们已经进了邯郸城。越来越靠近虞府,也就越来越热闹。人一多,楚姜窈更是羞得不知所措,拉起衣服遮了这里就露出那里。
  虞从舟轻声道,“把脸藏到我怀里。”
  她连忙转过身,把脸贴靠在他胸前。从舟广袖一扬,拢在她身上,尽量不使人看见她的摸样。
  经过这几天‘小虞儿’的缠绵洗礼,楚姜窈倒是颇习惯他怀间的心跳和气息,这一藏、令她心安许多。
  却只是苦了虞从舟,温香在怀,惴喘声声,此刻更是胸胸相贴。他的手心搭在她半露半遮的右肩,只恨那些扯碎的衣线,圈不起心猿,搁不住臂弯。
  从前在声色之地,他虽然也少不了与人搂搂抱抱,但那不过是繁花应酬、过眼云烟。因为他心里想抱的、始终不过江妍一人。
  而现在在他怀里的,究竟是江妍的妹妹,还是… 江妍的影子?虽然她明明没有哪点性格与江妍相似。
  他甩了甩头,不愿再想。眼见虞府就在前面,他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把她放下、不用再包粽子般抱着了。
  却哪曾想,都已经能看见虞府大门了,却见几位大臣落下轿来,一齐行至虞府门口,躬身与杜宾行着礼,像是有事来找他商议。而门前侍卫见他正好远远行来,连忙指着、告知杜宾和众臣们。于是许多双目光全向他投来。
  他郁闷难诉,此刻方知为何行为鬼祟之人都爱穿黑衣、骑黑马,而不会像他,整日靓色衣饰、引人注目。
  如何是好,若被众人看见楚姜窈衣衫不整地依偎在他怀里,岂不是坏她一生的女子名节?他蓦地一沉眉,手上虽缠紧马缰,却故意使马东摇西晃、前行后止,扮成好似酒醉归来、无心谈事的模样。
  众朝臣见他深夜方归,醉得连马都控不住了,怀里还有个衣发零乱的女子,均是唏嘘不已。没想到虞卿当不上合纵长、竟然就如此荒淫放纵。而那女子衣片拖地,脸都贴上他的胸了,定是风尘中人。
  虞从舟见众人无意离去,竟似要八卦到底,不觉更生恼意。而千不该、万不该,在这个时候,楚姜窈不解他为何会行马如此摇晃,居然抬起头来,左右张望地说,“怎么了?”
  这一张望,岂不是她的容貌全要被那些八卦人士看个精光?他心中忿意冲击,双手一下子甩开缰绳和她肩上残衣,全去紧紧捧住她的脸庞、再不容她能有丝毫动弹,偏让这小妖精惊慌地看向自己漫火的双眸。
  而下一瞬间,他一闭眼、径直俯下头,强自冲吻上去,用双唇、紧紧按压住她的嘴,不给她发声、甚至喘息的机会。
  这不堪的一幕显然刺激到众朝臣的神经,不曾想虞卿平日稳重冷矜,私下却如此放浪。众人连忙向杜宾告辞,急急上轿,虽然还是很想八卦、这后面是否还有当街脱衣之类的劲爆之事,但为着自己的清誉、还是假装因看到了不该看到的而生了愧疚。
  ……终于走光了!虞从舟半眯着倾艳明眸,余光向虞府门前扫去。直到最后一个身影都消失不见,他立刻撤了双手,抬起头,放开惊慌茫然地楚姜窈。她的嘴唇被他的重吻压得深红如血。他想到这一切荒唐,都是因为她抬头张望、说了句害人的“怎么了?”,不禁眼带狠意地盯着她。她或许以为他欠她一个解释,但他不想解释!他只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怎么了’?!不该说话的时候你偏要说!你总是多说多错!三日之内,休要再让我听见你的声音!”
  他把她从马上一把揪起来、重重扔到地上,气鼓鼓地、也不理杜宾惊讶的目光,直接纵马进府。
  此刻的虞从舟和楚姜窈,各自都是眼中含泪,双双委屈地黯然自语道,
  “我的初吻,竟然就这般莫名其妙地给了那个疯子!”
  


☆、湿衣画帘

  回到书房中,虞从舟愤恼地喝了盏凉茶,左手一扫、摊开案上一卷竹简,努力地逼迫自己细读卷中每一个字。方才的事情实在太荒唐,比平原君抱着柱子大哭还要荒唐!自己这两天究竟为什么总撞上诡异的事?
  尚未平复情绪,忽听晁也在门外求见。他开了门,见晁也神色谨慎,心知必有要事。
  晁也进屋后立即将门关好,略一低头,呈上一份密谏说,“是秘驻秦国的暗人发回的。”
  虞从舟接过密谏,一番通读,不由地锁上双眉,“若是真的,奉阳君必然受不住这等诱惑。”
  晁也静立不语,虞从舟飞快地理了理思路,低头伏在晁也耳边对他说了一番安排。
  晁也得令正要去办,忽然虞从舟说了声“且慢”,又踱到窗边,双眼出神,似有深思。
  ……脑海中盘旋不去,似乎有个女子对他说,“桑榆已失,不如弃舍。东隅未升,焉知不可得?”究竟是谁,那声音仿佛是姜窈、灵动娇俏,但她又怎么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他本以为失了联军主帅之位,要斗垮李兑更是难上加难,而如今,要如何才可反转逆势,弃舍桑榆、重得东隅?他不断这般想着,忽然眸光一闪,遂旋身坐下、拂袖提笔疾书。一炷香功夫,已写完密信,交至晁也手上,要他务必连夜呈送赵王亲阅
  …… 
  清晨时分,他朦朦胧胧醒来,又成了‘小虞儿’。窗外似乎淅淅沥沥下着雨。‘小虞儿’发觉自己躺在一间大书房里的一张藤床上。这书房的摆设似乎有些熟悉,但他想不起来哪里见过。正在疑惑间,他忽然想到什么,猛然坐起、左右望寻,但心仍像被倒空的酒杯、抛进湖中骤然沉底。
  这几天来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原来不是每次醒来、都会有小令箭陪在身边。他终于还是把她弄丢了么?
  还是说,她真的是小妖女,已历人间,便被大妖女抓走了?
  小虞儿倏地站起来,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小令箭在哪里,但他还是想去找她。他一推开门,门口的虞福、虞善齐齐向他行了个礼。他急忙问道,“小令箭呢?我要找小令箭!”
  虞府上的人时常听小盾牌称呼楚二小姐为“小令箭”,这时听公子爷也这么叫她,虞福、虞善有些好奇,什么时候公子爷也这么亲热地叫楚二小姐的昵称了?二人忙一躬身道,“小的这就去找。”
  他们向厢房那边走去,小虞儿见这两人似乎信心满满、知道小令箭在何处,不觉心中稍宽,紧紧跟着他们。
  还未到楚姜窈的厢房,路过虞从舟的卧房那边时,虞福虞善听见公子爷喊了声,“不必找了,我看见她了!”
  他们回头望去,看见公子爷鼓着嘴呵呵地笑着,而楚二小姐居然正从公子爷上房的窗户那儿往外爬。
  楚姜窈自然是以为虞从舟昨夜睡在他上房里,所以趁着太阳刚升,溜过来找小虞儿,没想到他房中无人,她以为出了什么纰漏,赶紧钻出来。却被小虞儿撞个正着儿。
  小虞儿带着坏笑,看着她卡在窗户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直到她张口求饶了,他才故意懒洋洋地走过去,把她拎了出来。看她头发都松散了,就整蛊地揪着她的几缕散发一圈圈绕上她的发髻。两人靠得如此之近,他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发际了。
  虞福、虞善从不知公子爷和楚二小姐已经亲昵到这般地步,都想,不该看的快别看!一人忙转头向右、另一人转头向左,两人的脑袋噗咙一声撞到一起。
  “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小虞儿笑着低头看着她。
  “你想要去哪儿?”
  他环顾四周,天色阴沉沉地没有生机,府里小径上也都结了寒冰,便说,“想去没有结冰的地方。”
  小令箭看着他温暖的神色,心想,今天是最后一日能和小虞儿在一起了,他想要的、都想给他。
  “那,去千询舫好么?” 她莞尔一笑,“听闻那里,河有画舫,舫有画梁,河水不蠹;寒冬不冰。”
  他就知道她最懂他心意,说,“好,酒过千巡便更好!”
  二人刚出虞府,细雨越下越大,他却欣然地笑了,一伸手握住小令箭的腕,拉着她就在雨中奔跑起来。她也没有寻常女子的扭捏之态,只是紧跟着他的脚步,边跑边笑,任由雨水仿佛泪水一般,浸润眼眶、滑落脸庞。
  冬日阴雨中的邯郸城,本没有多少车马行人。他们二人的衣裾翻扬便自成一道风景。
  一路雨奔,佳人在侧,巧笑在耳,他自觉酣畅淋漓。
  奔至河边,她所说的千询舫,停靠在梅花坞边。果然是流水不蠹;入冬不冰。寒风虽冷,却将红梅、褐舫、白水、青山,一齐熏作一幅水墨画。
  他正想登船,忽然听见有画舫侍者喊道,“这么大清早的,还没开始做生意呐!”
  他笑着从怀中摸出一枚金刀币,抛给那侍者,“那今日就别做生意了!借给我二人玩玩吧。”
  侍者接了金子,好生诧异,便再没说什么,赶紧取了暖炉、糕点、酒坛、酒爵,一应物什,添置到舫室中。
  他跳上画舫,径直拉着她跑去抱坐在一个暖炉旁,笑呵呵地发着抖。
  小令箭却好像不畏冷。她把坛里的酒倒入十八盏酒爵,又燃起一个火折子,把十八盏酒爵一一点起火来,分成九对,放在画舫两侧。恍惚间,舫室通明,酒灯映在水面上,一片河景闪烁着仙气。
  小令箭用手指蘸了杯中烈酒,抬手便在桌面上写到,
  “酒爵作华灯”
  小虞儿瞄了一眼酒痕字迹,不禁笑说,“我做个对子吧!”
  他潋滟的双眸柔柔弯起,目光挑逗地凝视着她,故意摇摇晃晃向后退了几步。
  离她五尺之外,他忽然一手撩开左紝,一手盘开腰间佩带,双臂一转,解下一身银色长衫,万种风情,一气呵成。他又腕间内力推动,那被雨水浸湿的衣裳随力绕他周身一转,漫化成一道银色羽翼,倏忽直直飞开,撩搭在舫室的画梁上。
  小令箭看得直了眼神。这分明是湿衣诱惑,加送脱衣诱惑啊!
  他也用手指蘸了酒,在桌面写上,
  “湿衣当画帘”
  小令箭的眼神早已直愣愣打不了弯、火辣辣碰不得冰,偏还嘴硬道,“对个对子嘛,干嘛这么身体力行,究竟是要闹哪样?”
  他一脸无辜地靠近她说,“对得不好?我再换一种?”
  她直着眼神翻了几下白眼,“罢了罢了,我应该感激你,没脱了我的湿衣去作画帘…”
  她心中叫苦,这货到了明天就什么都不再记得了,却叫我怎生忘记呢?
  她仰起头,假装淡口味,不去多看,实际上是怕鼻血流出来,赶紧控一控…
  他又适时地揽过她的腰,坏笑地看着她。忽然他眉一皱、问,“你的额头上怎么起了瘀青?”
  小令箭想,还不是昨夜你抛的那把金刀币给砸的。但那是清醒版的虞从舟,抛把刀币给她算是福气了。她无奈地说,“有吗?我也不知道呢。可能是夜里梦游了,撞哪了都不知道。”
  “你还会梦游么?那以后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睡呢?”他说着让她浑身噬痒的话。
  一阵风吹过,拂起她额前的散发,他心疼地轻轻俯下头,温润的唇、熨上她的额上瘀青。
  只是轻轻一触,却好似迸裂了他胸中冰川,一阵痛感轰然冲入肺腑,似乎违背了前世的一个诺言。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他心中,是那样的欢喜。
  他很想滑过她鼻子的弧线,吻上她的唇。但始终还是怕唐突了她。
  他仰起头,将她搂入怀中。她侧脸的曲线、扣入他的心弦。
  忽然听见小令箭说,“如果,我是说如果… 我们天天这般逍遥地在一起,你可欢喜?”
  “我很欢喜。和你在一起,处处都是仙境。”小虞儿语声悠悠。他听见她在他怀中嘤嘤地笑了,便将她搂得更紧说,
  “我不是贪恋逍遥,也不是贪恋仙境,但我真的贪恋你。”
  小令箭依然微笑着,却在他怀中安静地留下咸涩的泪。
  她明白这一切都只是自己偷来的一个幻境。虞从舟爱的、是她的姐姐,小虞儿留恋的、是幻境中的小仙女,全都不是她。
  等到明天,一切就会复原,或许她只能靠这一句话的温暖,撑过一生的遗憾。
  但这已经够了,从舟,你的四天,我的一生。
  ……
  午后氤氲,正如姜窈心中那般混沌。今日夕阳西下之前,必须得让从舟服下解药。她一凝神,转身说,“我好困倦,回府好吗?”
  小虞儿还未尝遍各色糕点,但既然她倦了,他便又塞了一个点心入口,一边点了点头。
  回到虞府,他只认识那间大书房,便硬拉她去那里。
  书房中有笔有墨,小虞儿来了兴致,摊开绢帛,歪着头回味着方才梅花坞中、酒灯画舫的仙韵,他认真提起笔,将脑海中的点点滴滴画在绢上。
  楚姜窈见他画得专注,悄悄摸出解药,落于茶中。药丸渐渐在滚水中散于无形,她的心绪却跟着沉凝如冰。
  小虞儿看着自己的水墨佳作,颇为得意,但又一嘟嘴道,“偏是没有梅花的艳色!”
  他一挑眉弯、将书房寻视了一番,看见案上正中放着一只精美小玉盒,打开细看,不由满脸暖笑。这是一盒上等燕脂,红得极艳。
  他以指尖点蘸燕脂,直接在绢上落画,瓣瓣娇红的梅花倏忽绽于画中,整幅梅坞画舫图霎那鲜活起来。
  姜窈在一旁也看得欢喜,微微笑了。小虞儿再按捺不住,起身将她揽进怀里,又伸手蘸了些燕脂,匀匀向她唇上抹去。
  他的指尖好温暖,燕脂即触即融,点点滴滴胶濯在她的唇瓣与他的手指之间。脂膏浸染,她的双唇随之泛起晶亮的光泽,莹润如珠。
  她原本纯净的脸忽然因为这道殷红变得娇艳无比、美得发腻。小虞儿痴痴笑着,指尖的一点一触愈发温柔。
  “你真美… 以后每一天,我都为你点唇… ”他把那只燕脂小盒放进她的手中,笼上她的手指,帮她握紧。
  姜窈握着那只玉盒,小手却在他温暖的掌心微微发颤,喉咙越来越酸,身体越来越凉。
  是梦终会醒,醒来一黄粱… 
  她努力稳住自己情绪,端起那杯溶了解药的茶,递给他说,“快凉了,先喝点茶吧。”
  


☆、邪魅君子

  之后那几日,虞从舟都没有再见到楚姜窈。只是在众人喧哗着用膳的时候,他想起那个只吃馒头、从不夹菜的古怪女孩。有一晚,他走过她的房间,里面空荡荡的,若不是她枕边还叠放着那件她最喜欢的紫灰色衣裙,他都要以为她已经离开了。
  而其实那几个晚上,她都站在侍卫房的屋顶上,那里,与他的书房遥遥相对。
  她对小盾牌说,不能进他的书房,但还是得完成主人的任务嘛,得记下他每晚所见谈过的来往人士。
  她知道那只是一个借口。在侍卫房的房顶上,她常常能看见他的影子投射在一片温暖的烛光之中,染在窗上,随着他的举手投足,恣意流转。不论是他修长的身姿,还是他完美的侧脸曲线,都那么耀眼。而她,只能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一生一世作一个魑魅的影子。
  身不能至,心向往之。她蜷缩在屋顶,但求能溶于暗黑的夜色中。不被人瞧见,不被人记得,已是最大的奢望。
  若还能看得见他出门送客时的身影,便是额外的恩惠。每一夜,她都庆幸可以这般看着他的影子活过今日,闭上眼,又不敢揣测明天
  ……
  再有两日,就是奉阳君的誓师大典。五国兵马都已准备妥当,只等歃血一祭,便要挥师西进。
  虞从舟特意选在此时,在府上办起冬至六博,请了一众文臣家眷,摆出一副军事用度与虞府无关的样子。
  已是巳时,他仍在房中依着几个暗人传回的各种信息,细细地绘着一幅秦赵边境的地图。直到外面熙熙攘攘声音渐响,他才不得不搁了笔,理了理衣衫,向院中走去。
  虞府中已经好久没这么热闹了,人头攒动,不管行至何处,都络绎有人向他行礼问安。
  他遥遥望去,竟然在人群中看见了楚姜窈。她和从前一样,笑得眉眼弯弯、娇美俏丽。原来是沈闻的正妻何氏正拉着她,让她给自己画幅像。她坐在一个石台边,一边画着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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