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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恋]迷谍香-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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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近偃师,却见城门紧闭,城墙上旌旗整齐飘扬,竟大猎猎写着个“虞”字。原来赵军‘首战不堪、向北撤退’,只是个以牙还牙的幌子,而魏圉又太过相信水军陆军合围的胜算,不惜倾力出城攻赵,以至于城中空虚,轻易就被埋伏于城西的樊大头的军队趁势夺下。
  前后不过几个时辰,魏军却反而被赵军南北夹围。此处地形平坦,守无可守,不出半日魏圉手下残剩的三万多军队尽数被俘。虞从舟只放了魏圉一人回大梁、也算警示魏王,偃师这城池便不肯奉还了。
  虞从舟令全军驻进偃师城。此时有驿卒来报,原本东进齐国的秦国大军竟折师南攻,此时居然已攻下魏国高阳,不知接下来有何举动。
  诸将见鹬蚌之争方过须臾,贪利渔翁竟来的如此之快,不由忿忿、兼有忧虑。
  唯有主将虞从舟居然眼波漾着欢喜,听说秦军攻魏、反而臆笑出声,眉弯一挑、扬起诸般得意,似乎一切尽在他的谋划之中
  ……
  夜色暗下,一个娇小的身影进了马厩,轻手轻脚牵出一匹马。她将将翻身上马,忽然听见一个俊朗的声音质问道,
  “你要去哪儿?”
  楚姜窈神色一紧,看见虞从舟颀长的身姿闲然地倚靠在马厩外,双眼微弯,带着薄寒的笑意望着她。
  姜窈喘息略重,却一直抿着唇不做声。
  虞从舟瞟向远处一眼,淡淡道,“哥哥约你去见他?”
  姜窈仍不说话,从舟转身走进马厩,牵出他的那匹‘逐曦’,也一跃上马,摆明了是要同行。
  “你不能去!”楚姜窈脱口而出,握紧马缰的双手一下子没了温度。
  从舟眉心紧蹙,微微扬起下颚叱问,“为什么?!他是你的淮哥哥、更是我的亲哥哥!”
  “……你真的要逼死他吗?”姜窈的眼里闪着点哀凉的水光,“淮哥哥是秦国客卿… 他今日引调秦军,违旨攻魏,定是以为我们中了魏人埋伏,才会效仿孙膑围魏救赵。这是违抗王命的大罪!你若此时再去见他,万一被人看见,岂不是坐实了他是私通赵国的间谍?秦王会以伏间之名处死他的!”
  虞从舟的眼光渐渐凌厉,语气愈发不容置疑,“他可以留在赵国,他应该留在赵国!他是我的兄弟,我就是要逼他留下来!”
  暗夜中,他看见姜窈怔了怔、又紧紧一闭眼,默默地低下头。他以为她被说服,却见她手指微动,从指尖甩出两枚暗器,直奔他的坐骑前足而去。
  他心中遽冷,猛地扯断腰间玉佩,拦空一掷。一道弧线划过,玉佩与暗器相磕,齐齐落在地上。
  他手中还捻着玉佩绳带上的两颗玉珠,他扬手向她抛去,正中她肩骨下两处穴位,她顿时全身麻痹,向旁一倒,坠下马去。
  虞从舟迅速跳下马,将她接住,抱回营帐。她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虞从舟从她手中拿走了那枚字签。
  “他就是约你去这里么?”虞从舟一边替她盖了被子,一边问。
  她张口想求他别去,却全身麻得连说话都做不到。
  虞从舟不想她一直担心下去,又抬手点了她睡穴,看见她哀求的眼神渐渐涣散,头一斜,倾在枕侧
  ……
  浊浪水边,范雎长身而立。江风呼啸,吹拂起他的清衫广袖,彷如银色的羽翼,在他身后舒展翻腾。
  浪声滚滚,荡去尘嚣。直到那人走得很近了,他才听见脚步声。
  范雎回过头,眼中带着温柔的目光,嘴角弯着清爽的笑意。
  但来者却不是小令箭、而是从舟。范雎眼里略有疑色,敛去笑容,淡淡说了句,
  “怎么是你… ”
  从舟对上他澈寒的眼神,心中一下子没了底气,沉默了会儿说,“ …我来,是谢谢你调兵救我。”
  范雎哼笑一声,却故意道,“虞卿误会,并非救你。我只是担心小令箭而已。”
  范雎负手而立,侧身对他,本不欲再语,却还是忍不住又问了声,“小令箭呢?”
  “她不让我来,所以我点了她的穴,让她睡一会儿。”在范雎面前,从舟总是想不出借口或谎言。
  范雎的一双眸子更加黯然悲绝。他叹了口气,低下头去、看水浪东去不回,不由苦笑着说,
  “何必这么狠心… 我只是想在回秦之前,再最后见她一面……”
  “什么,你还要去秦国?不许去!秦王不会绕过你,魏冉更不会绕过你!你违抗魏冉军令、私调兵马,不助秦军攻夺齐城,反而来助我解围… 他们定会杀了你的!哥哥,你心里分明已经认下我了,你肯拿命来救我,为什么就是不肯开口认我?!不肯留下来和我一起?!”
  范雎哂笑,挑起眼梢,睨看着他说,
  “你算得很仔细,你早算到我定会来救你?你早算到我回秦必是绝路,是以这一切、都是为了逼我不敢回秦?”
  从舟闻言一愣。范雎说的没错,他故作大意,深入敌腹,一来是为迷惑魏人,二来,的确是为了激起范雎焦虑不安。
  他的确是在赌、赌范雎会不会引兵来救他。若范雎真的来,那他从此必不见容于秦国朝堂,他必可藉此将范雎留在赵国。
  从舟无语应答,又听范雎冷冷道,
  “我以为你需要我,原来你只是在赌我的命。”
  “我不是… ”
  从舟急欲辩解,却见范雎潇潇然一抬手,止住他的话语,
  “你有能力自救、也有本事谋策人心,这反倒让我安心。”
  虞从舟心口酸痛,这话竟似要与他诀别?
  


☆、愿者上钩

  范雎从怀中摸出一枚小润玉;打断虞从舟的怔愣问道,“听平原君说过,你擅雕玉?”
  从舟点了点头。范雎将那枚玉递到他手里,淡淡说,“帮我照着此玉再雕一枚。不求极似,只要逼真。明日给我。”
  从舟低头;借着月光看向那玉,心中不由暗暗道了声‘好玉!’。这枚纯白剔透的玉上雕着两只白虎;栩栩如生,两虎缠尾抵脖;姿态亲昵、却不知为何丝毫不失王者威严。或许,是因为两只白虎的虎额上都恰有玉中天然自带的那一抹血色。
  他疑惑地看着范雎说,“这玉满润天姿;很难找到与它一样的上品之玉来做雕刻。”
  范雎冰凉的手覆上他的手指,使他握紧那玉,又微凉一笑说,
  “让识玉之人看得出圣俗之分,正是我想要的”
  ……
  第二日清晨,仍是在这水岸边,范雎披着银色斗篷,坐在石上,捏着一根鱼竿,恍然垂钓。
  他的目光幽幽地望着河水对岸。树木的枯枝、和蒙昧的晨霭,蕴合在一起,在他的墨色瞳中、映出一片支离破碎。
  他想起天未亮时,郑安平入帐对他掩手耳语,王副将竟已走脱,不知所踪,派去暗杀他的侍卫空手而返。
  彼时他叹了口气说,“此人见过我的兵符,如今又看出我已起了杀意… 他日定成祸患。”
  郑安平急道,“那如何是好?”
  他黯然戚笑,“魏冉岂会饶我今次?既然已无他日之期,又何来他日之忧?”
  他的思绪断在那里,因为听见有人踏着枯叶向他走来,细细碎碎的声响随风而过。他回过头,看见那张素白明润的脸、秀若水墨的眼。
  他不禁感恩一笑,轻轻唤道,“小令箭。”
  她走近了、他才看清,她的双眼又红又肿,似乎哭了许久、刚刚拭干。
  小令箭在他坐的那块石边跪下,仰头看着他,啜喊了一声“淮哥哥… ”
  他见她忍不住、眼眶里又盈满泪。他明白,她是心疼他的苦楚,担心他的处境,却又说不出来。
  范雎温柔一笑,将鱼竿挑起,搁在石边,空出手来摸着她圆润的脸庞说,
  “我的小令箭,哭起来还真是和小时候一样。”
  小令箭连忙低头擦了泪,目光看向一旁,岔开话题说,
  “淮哥哥明知浪急无鱼,为何还直钩独钓?〃
  范雎漠然一叹,“当年尚公垂钓于渭水之滨,寒江凿冰,无饵而渔。此番从舟亦是直钩而钓,以己为饵,他们搏的都是‘愿者上钩’。他们都搏赢了。”
  他口中随意的几个字,又触到楚姜窈心痛的地方,她像个孩子般伤心地哭泣起来,埋下头,低低地呜咽,“ …现在怎么办?该怎么办?”
  范雎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肩膀,微笑着说,
  “我既然是‘愿者上钩’,心无怨忖。随命随缘也罢。”
  心无怨忖… 小令箭闻言抬起了头,范雎看着她,眼神愈发柔软。
  “……入秦这几年,我一直在以命相搏。从前、我从不去想自己搏的值不值得,也不知道能不能赢。但那时我不害怕,若我搏输了,不过化作草芥鱼饵,被人穿于钩上。但如今,我怕自己若成了鱼饵,会牵连他亦被拴于勾上……”
  小令箭忍不住哭喊,“淮哥哥,此番回秦国危险,我随你一起去!”
  “不许去!你帮不了我。”范雎立刻打断她,话未说完,见小令箭视线一斜,望向他身后。他随她看去,见从舟从远处走来。
  小令箭知道他们二人有话要说,默默站起身,退到远处,倚在一棵树下。
  虞从舟走到他身边,见范雎仍不肯多看他一眼,低了头、拿出一双皮绒手套递给他说,
  “哥哥,昨晚我看你… 手很冰,这个暖… ”
  范雎似乎并未拒绝,他又有了些勇气,“我听说,兄弟就像一双手套,若丢了一只,就等于丢了一双。”
  “哦?在我眼中,‘兄弟如衣服’,少了一件,正好,还有另一件可以穿。”
  虞从舟闻言瞬间蹙了眉,“我想了一夜,还是想不明白。你既然心软来救我,为何偏偏心狠不肯相认?”
  范雎冷冷笑了一声,“心狠?怎比得过你心狠,以鱼为饵,诱鱼上钩!”
  “我们既是兄弟,本是一江之鱼,只要一人镬于钩上,另一人又岂能走脱?!”
  从舟此时忿懑上涌,眼神凌厉、脸色透红。但范雎只是轻轻淡淡一个眼神瞟过,落在他眉心,他就立时沦陷了气场,低了眼、绉绉道,
  “我… 我只是想证明给你看,你我之间的牵连,根本就斩不断。你心里早已认下我,到底你要嘴硬心软到什么时候!”
  范雎仍是不语,只是淡漠地望向河水对岸。
  从舟寻不出话来说,过了片刻忽然想起昨日范雎叫他办的事,连忙从怀中取出两枚雕得浑似的玉,交给范雎说,
  “哥哥… 你昨日要我刻的。”
  范雎并未伸手去接,他低头看向从舟手心。哪一枚是真、他自然烂熟于心。但另一枚仿刻的,也确实是惟妙惟肖。若非所用玉石并非纯白、亦没有那抹红晕,从舟雕得简直可以以假乱真。即使是八只虎爪的细微之处,亦面面俱到,所费匠心,可见一斑。
  他向从舟走近一步,盯着他带着血丝的双眼说,“昨夜… 一晚未睡?”
  虞从舟听见范雎忽然与他说话、语声还似带着关切,不由痴了痴,唇角牵起一丝孩童般的笑。
  范雎取过从舟仿刻的那枚,仔细收好,但他将自己原本那枚满玉依旧留在从舟手中,
  “若我果真时日不多,这枚你留着,这是当年父亲留下的。”他语调中并无哀伤,从舟听来却字字刺耳,“…务必尽心保管,它可救你性命,亦可能毁你一生。”
  虞从舟一把扯住他说,“父亲给你的?哥哥既然如此紧张此物,为何不跟我回家、亲手把它交还给父亲?”
  范雎忽然一声哂笑,默默摇了摇头,转过身冷冷道,“我和你不是兄弟。我的父亲,早已不在人世。”
  从舟怒极,立时一手攥拳,猛地将他打倒在地,不可置信地吼了一句,
  “你抛根忘本!”
  范雎一手撑起身体,一手抹去嘴角血迹,冷笑着抬头、挑睨着他道,
  “你没资格同我说这个。”
  虞从舟见他被自己打得脸颊淤红,踉踉跄跄站起身、却仍旧毫无眷恋地转身要走,忽然心慌心痛心堵都纠在一处,不知所措地在他身后倏地跪下,苦求道,
  “哥哥!娘亲临终要我找到你,与你相认。哥哥,求求你,就当成全娘、成全我……”
  范雎身形微乱,但他还是无有停留地向远处走去。
  从舟涩涩地低下头,“娘亲…是被我害死的。”
  范雎心神一痛,脚步滞留,不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罪孽深重,哥哥,如果我连答应过娘的最后一件事都办不到,你就不怕我被天打雷劈么?”
  范雎只觉心中阵阵凄凉,浑身痛麻。血亲的弟弟就跪在身后,他也想相认,他也想再最后看他一眼,但那样是不是太过自私?他抬头看了看苍天,他到底该做什么,他到底能做什么?这诸般问题、他问了一生,又有谁来作答。
  他终是闭了眼,苦笑说,
  “如果做不到承诺过的事,就会遭天打雷劈的话,这个天下早已电闪雷鸣。”
  他复又大步向前走去。忽听从舟言辞凿凿道,
  “这是娘亲唯一的遗愿,哥哥你若不从,就是不孝!”
  他的话语像利索一般缠住他双脚,他忽觉步履维艰。母亲温暖如花的容颜瞬间绽放在他面前,儿时仅剩的记忆中,母亲的只字片语,他都不知重温过多少遍,一日都不敢忘。而从舟,是父母留给他、今生今世唯一的骨肉牵连…
  眼泪在他眼眶中盘旋,他很想转身,用一个拥抱换掉从前那半生的迷途。这世上除了小令箭之外,从舟—— 或许是他今生唯一应该坦然面对的人。
  彼时彼刻,如果从舟只是安静的等待他的转身,或许二人的命途都将改写。
  然而从舟急切中又喊出第二句,
  “…你身为赵人,却助秦为虐,乐处敌营而不知耻,就是不忠!”
  范雎眼中的泪水尚未流下,即已像沸腾的油珠,狠狠灼痛他的眼。原来这半生走过的迷途终究还是解无可解的死结。亲情又怎样,血脉又怎样,这死结留他一人去解即可,切莫再套上他现世这唯一的血亲。
  他朗朗冷笑,
  “我不是赵人,我也没有兄弟!虞卿虞大人,你我之间最好再无纠葛,做我的兄弟,只会是一条不归路!”
  


☆、束手就擒

  虞从舟见无法将他留下;心一急,扬身立起,跃起几步已欺至他身侧,一把将他紧紧钳住,眼神愈发强势,刺在他脸上、半分不移;
  “就算是不归路,也不是我可以选的路。你我既是兄弟;自从出生,就注定走在同一条路上!”
  范雎见他竟以武力强迫;怒气冲冲地欲甩开他的双臂,但他那点文弱书生的气力,再挣扎也不过是激怒虞从舟更加蛮横地扣牢他双手。他欲用肘撞击从舟胸口;却反而被从舟一提一拽,猛地推按到一旁的老树杆上。
  楚姜窈在远处看着,心急如焚,但范雎始终未出声,她不敢出手妄动。
  冷风呼啸中,却传来一声嘶鸣,仿佛疯马脱缰,裂空而来。这样的声音好生熟悉,从舟侧目,见一匹黑色大马似受了惊着了魔、铮铮铁骑踏起一路尘埃、直笔笔地向他二人奔驰而来。
  若只有他一人,他可以以武功避开,但哥哥手无缚鸡之力,万一被那疯马冲撞,定会伤的不浅。
  没有时间多想,他双手抱住范雎,侧身向树后草地上扑倒去。他以背为盾,全身护在范雎身上,下一瞬间、那黑马的蹄声已然奔近,又是一记长嘶,竟似与他有仇有恨,猛然扬起前蹄、正正踹踏在他背上。
  虞从舟的视线一片墨黑,他痛得一闭眼,脑中嗡嗡鸣响,只能紧紧咬牙忍住痛呼,但喉中血腥满溢,他克制不住、一口血雾喷在范雎的衣上。
  但他的双肘仍旧死死撑在地上,身体竟未因马蹄踹踏而压痛范雎半分。只是此时、耳边似乎听见那马又抬起马蹄,他心中黯道,
  “也罢,若我一命换哥哥一命,娘亲莫再怪我。”
  那马却并未踹下,竟是范雎以凌厉眼神制住了它。范雎冲那黑马急喝一声,
  “林风,退下!”
  这一声入耳,从舟比那马儿还要受惊,小心肝抖了三抖。原来、、竟然、、那马却是范雎的坐骑?!自己这口血喷得冤枉,简直是妄作好人、跪地伏诛,还是被一匹马!
  他艰难地睁开眼,再瞧了瞧那黑马,分明就是洺烟湖畔所见过的那匹‘林风’,刚才心急竟没认出来。
  流年不利流年不利!他这一年来,真真与马命犯冲!先是被姜窈的那匹短腿马… 诶诶、不提也罢!
  他嘴唇一抖,不由又吐了一口血,这回是因为气郁攻心。
  从舟咬牙切齿地暗骂,好你个护主心切的死马!待哥哥与我相认,定要叫你知道我是你家二主子!
  此时他双肘再撑不住,身体一软倒在范雎胸口
  ……
  那马似乎听得见他的暗骂,大眼圆圆地瞪着他,还慢慢低下颈来,粗大的鼻孔离他越来越近…
  他虽然背上如火烧般痛苦,但仅剩的面子不能懈掉,他正毫不示弱地欲瞪还一眼,却见那马闭了眼,很享受地舔了一口范雎的玉脸,鼻中喷出一股难闻的浊气、带着唾沫星子,却全喷在从舟脸上。
  虞从舟的爱美之心、自恋之心,都被搞得碎了一地。还好此时姜窈奔来,心痛无比地抱起他,两眼泪汪汪地瞧着他。
  报复的机会来了,从舟怎能放过。他不再强忍痛苦、眼神立刻纠结,“只有窈儿待我好……”
  姜窈果然愈发心疼地抽泣。虞从舟几不可闻地邪笑一声,将脸埋进她怀里、愈发真实地痛苦喘息着。
  范雎抵不过酸意,翻身站起,扯开他后背衣领,一撕到底,他整个背都□出来。
  范雎仔细查看他的伤势,冰凉的手指抚过从舟青得发紫的伤处,顿了顿,终是深深叹了口气。
  寒风吹过,从舟此时背上时冷时烫,难受得紧。但是他心里忽然暖烘烘的。他这一招英雄救兄,或许能让范雎留下。毕竟、他伤的那么重了…
  却听范雎说,“好在他武将的体质,这伤应能扛得住。小令箭,这瓶创药待会儿与他敷上。”
  从舟气恼地一回头,狠狠剜了他一眼,什么叫做我‘武将的体质扛得住’?真你祖宗的‘文臣的心’!坚硬难磕!
  范雎对他的怒目视若无睹,扬身上马,带着剔透冰质的声音、缓缓说,
  “昨日你以己为饵,诱我上钩,他日、或许也会有人以我为饵,诱你上钩。若果真如此,从舟你要记得,我要你鱼游深海,直钩亦避,无饵亦慎…”
  从舟脸上的怒气全都凝了冰,心头却砰砰直跳,哥哥这一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范雎怜惜地又瞧了眼他背上的伤处,终是一抿唇,驾马转身而去,隔空留下一句,
  “……切莫以我为念。你我二人,总有一人要先走”
  ……
  范雎令全部五名武将都留守高阳,自己仅带了几十名随从,只身回咸阳领罪。
  离咸阳城门还有十里,面前几排黑衣骑兵挡住他的去路,是穰侯魏冉的亲兵,得令截捕范雎入狱。
  范雎早知有此一刻,眼神萧索,未发一言,翻身下了马,束手就擒。
  押至宫中,秦王高坐大殿之上,宣太后垂帘其后,魏冉与一众大臣侍立于旁。
  范雎略微抬头,与秦王四目相对,几丝疏陌,几番纷杂。
  魏冉当堂历数范雎罪状,违抗军令、假传王命、私斩武将,每一条都是当处极刑之罪。魏冉将罪呈猛地扔到范雎膝边,怒斥道,
  “范雎!罪证确凿,你简直是反了!说,你究竟有何图谋?!”
  纵然绳索加身,范雎眼中依旧平静无漪,他只是静静地跪着,白色的囚衣反而映得他好似笼在淡淡光华之中,那张玉白的脸庞淡默无争,仿佛他只是在湖边冥想。
  “范雎,”一声低沉又带着磁性的声音高高传来,打翻他心中一坛尘世,“你可有何隐衷?尽可说与寡人知。”
  范雎闻言、眼睫略有悸动,他微微低下头,锁上双眸,似乎在心中暗许以自己勇气。良久,他重又睁开眼,淡然看着尺寸之远的地面,轻轻叹了一口气,奢望把仅余下的那些忧惧都抛丝抽离。
  待他再抬起脸,面容已复泰然清明。他望着秦王双眼说,
  “穰侯所斥罪行,皆是范雎所为,并无隐衷。请王上依秦律,对臣处刑。”
  秦王见他竟是供认不讳、将一番欺君事体说得如此泰然,不由勃然大怒,眉角剧颤,眼中似要逼出火来。他双臂猛然一扫,将王案上的事物尽皆推落地上,连声哗响,连众臣亦惊得微抖,未料王上竟会因范雎一语如此动怒。
  “为何要反寡人?!你、难道你一直都在骗寡人?!”
  魏冉在一旁怂道,“他必是齐国或赵国的间谍,此番私调军队、不攻齐国反而攻魏,必是为解齐国燃眉之急,又或是为救赵军腹背受敌之险!”
  范雎眼中忽然闪过些许莫名的光芒,倏忽又全淡了,只是直笔笔地跪着,默默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挡住他所有神思。
  秦王狠狠一掌拍在王案上,“如此视死如归,是想让寡人成就你的死间烈名?!”
  范雎仍是不语,清冷的脸上、不易察觉地忍下一丝苦笑。
  但这点微波浅涟却耀进秦王眼中,秦王旋即一转怒色,忆起当初在秋泉山上、雎在他昏迷中为他口吸恶脓的侧影,顿时神思游动、声音沙哑,
  “寡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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