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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恋]迷谍香-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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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言可诉,秦王抿唇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
  已过子夜,咸阳城中一片死寂。范雎在房内忍痛暗咽之声在郑安平听来越发清晰刺耳。他终是推门而入,看见范雎痛苦地在地上挣扎滚爬,不由心痛地喊了声,“公子… ”
  范雎睁眼见是他,忍下周身悸恸,强自曲在地上不动不喊。
  “这‘命追’之毒已是狠厉,公子又何苦再饮饕毒?”
  范雎摒着胸口闷痛,吐出一口血腥之气,说,“若非以饕毒为引,‘命追’要到春分才会发作。到时即使得了解药,我只怕、赶不及在清明之前带给小令箭。”
  郑安平泪水涟涟,早已哽咽,“公子又怎知‘命追’之毒必有终身解药?”
  “我也不知。我只是赌一赌… 宣太后既然将此毒给了王稽用于死士身上,她必然留着某种终身解药。不然,若有死士将此毒埋进她的血脉中,她该如何救自己?”
  “可是、若太后只给你一粒终身解药呢?”
  “一粒足矣… ”
  范雎怆然而笑,自从埋入‘命追’那日起,他并未想过要救回自己。世间安有双全策,若能换小令箭一命,他已经算是赌赢了。
  他忽然伸出手,用力握住郑安平,“若真能得了那药… 你要替我、带给小令箭。”
  “公子!”郑安平泣喊出声,“你真是不要命了!?”
  范雎静默一笑,
  “我不是不要命,我只是,不肯赌她的命。”
  不知为何,他心里并不觉得苦,但此时却真的有涩涩的水液从眼眶中涌出。这一生,他活得太累,爱人不能爱,亲人不能认。本以为总有一天能行到巅峰,除敌复仇,却才发现,他这一路早已拖累得心中爱人半生尽毁、一命虚渺。那他从前所做的,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此生不幸,不如让命运来清场… 至爱不幸,不如让他来清偿…
  ……
  再次醒来时,范雎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密室中,没有窗,没有梁。他想,这里应该是在地下。
  视线中一片血红,隐约晃过一道光芒,一个玄服金冠的人影由远而近。
  他开口一声,“王上…”,咽喉撕痛之感仿佛一柄血剑割在他喉间。
  秦王应声停驻脚步,立在他几尺之外,怔怔地,面容透着悲凉。
  范雎心中骤寒,努力抬眼想看清秦王的眼神,待看清了,心已冰透,
  “……宣太后不肯赐雎终身解药?”
  秦王没有说话,双手却紧握成拳,无声无息间,青筋涨现。
  范雎沉沉一闭眼,眼帘在他脸上刻下一双月勾般的弯影。
  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结局,只是输的彻底时,他却无法释然地随风而去。
  小令箭,对不起,我到底还是赌输了,到底还是赔了你的性命…
  那夜在林间,她在‘子悬晓’的幻梦里仍固执地对他说,‘你若走黄泉,我便去奈何桥。我总想… 要以命还命才好’。那时他失狂斥她,但兜兜转转,原来还是被她说中。
  范雎心中苦笑,一念罢,一生罢……
  这样,也好。既然救不了你,我便先去奈何桥边等你,必不教你一人孤单。
  下一世,再也不要生来复仇、再也不要孤军奋战、再也不要与你分离。
  秦王缓缓走过两步,摊开掌,掌心是一颗深蓝色的药丸。他语声滞缓地说,
  “这是母后赐你的一年一解之药,寡人替你收下了,范雎… 你… ”
  范雎抬手将那解药推开,淡笑着摇了摇头说,
  “怎么,连王上都要试探我么?”
  “不,寡人并不是… ”秦王没有再说下去,却已知他必不肯服,终是叹了口气、指尖一捻,将那药丸捻成粉碎。
  看着蓝色粉末飘飘摇摇,坠落地面,范雎眼中淡了恩怨,全然没有希望时、倒也不再觉得痛苦。他幽幽道,
  “王上二十余年励精图治,外忧内患中振兴大秦,世人皆看在眼中。只不过因为太后的偏念,圈锢了王上的作为,使王上谨慎有余,狠霸不足。但其实,王上早已有了主政朝纲、一战天下的能力和魄力。
  “雎本欲竭一生之力辅佐于王,却终是不得天意眷顾,不慎被公子市落毒。
  “既无法相辅,绝不愿为阻。今日,就请王上以雎试剑,杀了雎,除掉王上归政之路上多余的一块羁石。”
  一气勉力说出,范雎唇角又滑落点点血沫。秦王双拳捏得更紧,却一语未答。
  范雎举目凝视秦王,眼底澄澈坦荡:
  “以王之剑,歃雎之血,雎引以为幸。若能有一魂留于剑上,今朝别过,雎仍与王同进退。”
  范雎在秦王瞳眸深处留了浅浅一笑。
  到底勘不破宿命,道不破红尘…自己曾经一心要杀秦王复仇,而经年相处,才知道在公子市与宣太后之外、秦王并非宿敌,到头来,却反而要秦王杀了自己。
  秦王紧闭双眼,时间久久凝浊,他终是点了点头说,“好……寡人成全你。”
  秦王一挥衣袖,一名宦侍躬身上前,手中托盘里是一爵毒酒。
  范雎自幼痴迷医药毒草,自是识得百毒,此时那酒中辛烈之味奄奄散开,在密室中更是呛人心肺。范雎闻味已辨,苦笑道,
  “是鹤顶红,与断肠草?”
  秦王点了点头。
  “王上终究心慈,要给我全尸?”亦或许,终究并不信他,不愿让他的血、染了他的宝剑。
  那宦侍将范雎扶起,倚在墙上。范雎忍痛抬手,接过那一爵毒酒,向秦王敬了敬道,
  “谢王美意。”
  他一抬头,饮尽满爵毒酒。瞬息之间,只觉五内翻搅,呼吸被缚。鹤顶红、断肠草与‘命追’混纠一气,在他体内肆意窜行嗜咬,不到痛极不肯罢休。他欲以手掩口,却早已失力,身体一滑,沿着墙垣摔倒在地,半昏半醒中他再忍不住、松了齿关痛喊出声,几口鲜血从腹腔涌至喉头,喷泻而出。
  一片混沌中,他的视界渐渐透明,人世间最后一眼、隐约看见衣饰华贵的宣太后掀开一道黑色幕帘,缓缓走到秦王身边,面色隐沉地立在他的面前…
  ……
  春日渐暖,到了约定的日子,韩王与重臣秘密入赵国,与赵王会于邯郸城外五十里的成邱,以求签订盟约。成邱在一处山谷中,平日少有人来人往,此时万木抽芽、绿荫掩映之下更显幽僻。
  为掩人耳目,韩王只带了六百兵士护卫。赵王便也只用六百守卫、以显交善互信之礼。
  两王相会、尚不到一个时辰,忽听一阵鸣金裂响,大帐之外陡然起了刀剑互斗之声。竟是一名赵国将军引着八千骑甲由山谷夹道杀入。
  这些兵士全都身强马壮、刀阔剑利,下手极是狠毒,不但击杀韩国士兵、连赵王的护卫亲兵也全不放过。营帐外那区区一千多名护卫顿时乱了方寸,不知偷袭者究竟是哪国军队。
  嘶喊拼杀中、众士兵仔细看去,那引兵而来的将军竟然是沈闻,此时厮杀狠厉之态哪里还有往日的温和亲善,全然不顾念多年来在赵军中的兄弟之情。众人俱惊,没想到赵国大将竟是他国间谍,潜伏之深、令人寒栗。
  八千骑甲将韩兵与赵兵团团围住,人数悬殊,眼看两国的千余名护卫要被沈闻引来的军队蚕食殆尽。忽然间、山谷四周战鼓雷雷,如山洪倾泻、越震越响。明明晴日当空、那鼓声的阴沉激荡之势却令众将士觉得狂风骤起、山雨正来。
  沈闻与八千秦兵抬眼望去,四周山峦高处现出黑压压众多骑兵,立马扬弓、气势如虹。沈闻大惊,本想利用这次赵韩密会、护卫兵少的机会刺杀韩王、嫁祸赵国,以挑起赵韩战乱,竟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惊神的功夫,山峦上的骑兵乘着鼓声浩浩荡荡杀下山来,当先一幅大旗飘扬着刚柔并济的一个”虞”字。


☆、没齿之恨

  谷中被围的赵兵见是虞将军的大军来救;重又振奋精神、与韩兵一起突围反攻。一时间,沈闻与八千秦兵反而腹背受敌,毫无退路,渐渐被逼至一个小圈中。
  猎猎风响,一声鸣金之声穿透青谷,赵军得令收势、只围不攻。
  二王密会的大帐中缓缓踱出二人;皆是蟒袍金冠、隽容贵胄。但三方军士仔细眺望,那二人并非赵王与韩王;竟是虞从舟和平原君,各自面带淡笑、神态轩翕。
  虞从舟走到近处、立于高台上;由上而下审看沈闻。一身蟒袍的王者装束、映得他愈发英气逼人。
  只是想到多年军旅兄弟,走到底、竟是一场瞒欺。从舟面色随思绪微黯,淡淡说了一句;
  “等你很久了……”
  见虞从舟早已对自己起疑,沈闻已知这场二王相会不过是个圈套。如今身陷囹圄,倒也不做他想,他苦笑一声、翻身下马,向众秦兵作了一揖道,
  “沈闻行事失利,连累众位了!”
  方才一番震天杀声此刻陡然换了萧瑟沉绝。虞从舟广袖一挥,四周的泱泱赵军尽举弓箭,箭心直指八千秦兵。
  沈闻并无惧色。虞从舟道,“二王会盟、是在昨日。今天再演一场,只是作给秦人看。沈闻,你真的、从头到尾都是秦国的暗间?”
  沈闻仰看着他,并不言语,反而傲气地笑了笑。
  “所以当初、我持和氏璧潜行离秦的消息也是你传给秦人的?”
  “是。是我传给公子市的。公子市对我父亲有救命之恩。”
  虞从舟沉默了,良久方说,“我原本不会怀疑到你,只怪你太心狠。若不是你急着在尚璧雪山下、就要除掉姜窈,我还没有那么快查到你。
  “你要杀她,一来是怕她万一知晓你的身份、会向我透露,二来,你也想嫁祸给她,对不对?狭荣道之战,根本就是你泄露的军机。我要处死她时,你故作姿态、试探我口风。数月后、你发现我并未真的将她杖毙,知我对她消了怀疑。所以你招秦人在我面前追杀她,就是要我相信,她确实是秦国暗间、狭荣道遇伏与她脱不了干系。”
  沈闻眉间皱得很紧,但仍旧一言不发。
  虞从舟眼中衍过丝丝灰蒙,“你我第一次相识,是在匈奴战场上。素昧平生,你却冒死将我救回赵营…… 后来共历无数争战,你始终在我左右… 原来这一切,都是虚像?”
  “公子待我不薄。但沈闻是秦人,祖祖辈辈、都是秦人。”
  祖祖辈辈都是秦人…… 原来轮回之前就已注定了这一世被叛、这一场绝杀。从舟苦涩一笑,垂下眼睫道,
  “若不是七国纷争,你我本可以是好兄弟。”
  沈闻脸上的那丝骄傲忽然黯去,眼中渐渐水汽遮弥。
  即使是暗间、即使并非同国,但这么多年来的战场互救、出生入死却也全都历历在目,又怎么可能丝毫未曾刻进心中?
  虞从舟缓缓抬起右手,手指捻搓。持弓赵兵皆注视着他的手势,只待他一挥手、便会万箭齐发。
  他有过一刻犹豫,但为了大局、已无法软下心肠。
  此时有马蹄声由远而近,一人翻身下马、提步奔来。
  他识得那脚步声、心中一急,下一个瞬间右手已被那人紧紧抱住,“从舟,别杀他们!”
  他一回头,果然是一身青衣、男儿打扮的姜窈,她发髻松散、发丝飞扬,显然一路奔波辛苦,额上已是细汗淋漓。
  窈儿怎么会来这剑拔弩张的危险地方?他一抬眼望向紧随她而来的晁也、狠狠地瞪了晁也一眼。
  虞从舟凝着她、压低声音道,“这是两国军务,窈儿,你莫管。”
  但她只是愈加焦急、抱着他的手不肯放,又说不出别的来,只得又重复了一遍,“别杀他们……”
  “他们是秦兵、是秦国间谍。你若为他们求情,会被牵连获罪的!”
  这里毕竟危险,窈儿又出口没遮拦、万一被旁人听见倒生冤罪。虞从舟抽出手臂、一扬声、对旁边两名侍卫令道,
  “把他带下去!”
  侍卫们只见将军铁青着脸,并未听见他低声对这青衣小生说的话,现下得了此令、立刻上来扭住这小生,大力就往后拽。姜窈却仍拼命想挣脱,欲语难语间、不觉泪水已漱漱滚落。
  虞从舟本已下定决心要迫使她快些离开,但那些侍卫见她挣扎抗命、欲绑住她将她押走,绳索竟要捆上她失残的左臂,从舟顿时一痛一急,奔上几步一把扯开那两名侍卫、掳开绳子托住她的手、将她搂进臂弯。
  这敌我对峙阵前、虞将军穿着王上的蟒袍,大喇喇上演搂青衣、爱小生的戏码,看得旁边一众将士面色灰灰红红。
  他依在她耳边道,“他曾经诬陷过你,尚璧雪山下、亦是他遣人追杀你!你为何敌我不分?”
  “他…… ”姜窈眼神怔怔,颤着嘴唇只说,“要杀我的人……或许不是他。”
  见她眼神中甚是犹豫、言语间半吞半吐,虞从舟心中倏地发冷,一个最坏的念头忽然窜出、寒意漫向经络百骸,他一把将她按在胸口,
  “窈儿,你究竟、为什么要冒死替秦兵求情?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是不是秦人还在要挟你?”
  他语音虽轻,语调却是深刻的不安。姜窈的脸色蓦然苍白,似乎未想好对答。
  从舟的心像是枯了兰膏的灯、挣扎明灭,
  “你知道的,我此生与秦人生死难容,我若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我……即使这样… 你也还是要拦我么?”他的声音愈发滞涩。
  二人正僵持、却听沈闻向楚姜窈道,
  “不必为沈闻求情。狭荣道一役,我已经连累过你一次、害你熬尽苦刑。那时我就对你说过,终有一日我会拿命来还你。如今,沈闻能像一个堂堂正正的战士、以真实的身份死在战场上,夫复何求?间谍终其一生,最好的了断不过如此。”
  这秦人在他身边做了一生间谍、到如今却一番大义凛然?!虞从舟再联想到秦人或许至今仍在操控姜窈、立时怒火遽生、几乎将没齿之恨都聚在秦人身上,他对沈闻忿怒喊道,
  “成全你!!”
  一转身已反手抽出利剑、箭步流星就要与秦兵短兵相接、厮杀作一处。楚姜窈急忙奔上几步,从他身后牢牢抱住他,贴伏在他背上道,
  “不能杀他们,他们是… 他们全都是……”后面四个字却生生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从舟转身盯着她、眉宇间迭出种种挣扎涩痛、独独等她下半句。但沉寂片刻,她还是噎了回去,转而求道,“至少、求你不要亲手杀了他们,把他们交给赵王好吗?让赵王发落……”
  “你以为王上就会心软放了他们?还是,你以为在押回邯郸的路上,还可以找来秦人、解救他们?”
  姜窈不停地摇头,泪花飘散进空中,“我不知道我以前是不是秦国暗间,但我现在真的没有为秦人效力。”
  虞从舟眼前也渐渐灰蒙、整个世界在他看来都在飘摇,
  “那为什么要为秦人求情?窈儿,就算你从头到尾都是在假装失忆、就算你至始至终都只是为了秦人才留在我身边,我都不在乎… 我只盼着你能渐渐信任我、或许终有一日你会卸下面具与我坦诚相对……但为什么你选过一百次、还是选择瞒我?”
  窈儿脸色懵懵,淮哥哥与她本是不想令他平添苦恼、才会一再欺瞒,但哪曾想只是造成另一种怀疑…
  而就在这一刹那,一名秦兵抱着破釜沉舟之心、趁虞从舟的注意全聚在这青衣小生身上,猛地向他掷来一柄弯刀。若能将赵军主将刺毙,就算八千秦兵都战死谷中、亦是值得。
  幸好晁也眼明、迅即大力射了一箭,击中弯刀、将其准头射偏,那弯刀割过虞从舟肩头飞掠开去。
  赵军见主将受伤、千百弓箭手们立刻放箭如雨,被围在圈内的秦兵无处可逃,血染翠谷,哀嘶遍野。
  楚姜窈满目望去全是血色,眼见八千秦兵死于从舟手下,而从舟又因秦兵血染衣衫,她突然间只觉得周身发麻、骨骼顿时发痛,她把持不住自己,视野一黑、失了意识全身瘫软下去。
  虞从舟一惊、忍着肩痛将她打横抱住。但四周赵国将士见她反应如此之剧,都心存怀疑、疑她究竟与秦人是何关系。
  此时秦兵皆亡、唯有沈闻身上未中一箭。这是赵军向来的做法,要让宿敌的主将亲眼看着手下的将士兄弟都死于他眼前、一点一滴剜尽他的心、才肯给他一死。
  沈闻眼中并无泪水。他走到一名士兵的尸体边,拔出自己的宝剑放进他手中道,“你一直想做将军、一直想有一把宝剑,而今、我这把给你……”
  他想到楚姜窈为他们求情时声泪俱下的模样、又一转身望向虞从舟,面色平静无澜,
  “公子,就算是我起了心杀她,要杀楚二小姐的又何止我一人?若她是秦间、当初却将狭荣道的军机密而不报,那她早就犯下叛逆之罪,她的主人又怎么可能留她性命?”
  说罢,沈闻抽出面前那士兵的一把小薄剑,面朝咸阳,自刎于茫茫秦人尸海之中。
  


☆、孤单末路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要让虞君知道,是他当初最以为无暇的江妍、亲手给姜窈埋下毒针、毁她一生 ~~
  疼痛渐渐淡去;但楚姜窈还是无力醒来。又过了许久,她微微聚拢些气力,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倒在一个山洞中。
  她撑起身,深深吸了几口气。这里究竟是哪里?自己怎么会掉进这个山洞,她全没印象。
  楚姜窈捡起旁边一块小石头;在头上砸了几下,微疼使她醒透。她看见左面不远处有几道月光洒下;或许、那里是山洞出口?
  她走到洞口下,仰面望去;洞很深,映得月亮也愈显高远。她伸手去摸腰间,这才发现她从不离身的软剑竟被人拿走了。
  她怔了怔;心中没有底。以她从前的轻功,若还有软剑在手,应该能够逃出这深洞。但现在,她左手废了,已难御平衡,又失了软剑… 要攀出洞去,只怕很难。
  幸而洞口有几株长长的绿藤蜿蜒蔓下,几乎垂到洞底。她眼中一亮,右手拉了拉那老藤,很结实,应该能支撑她爬到洞顶。
  姜窈把衣摆缠腰一系,双腿紧紧盘住老藤,右手努力抓住藤枝向上爬去。只是毕竟不能两手交替,一尺三滑,她攀爬的速度很慢。不一会儿,粗糙的藤枝就在她的右掌上刻出深深血迹。
  她爬到老藤三分之一的高度时,洞口石块在藤条压力之下变得松动,噼啪坠落,她将脸往石壁上埋去,勉强躲过几块大石,再仰起头时,却看见两名侍卫的脸,趴在洞口向下探视着她。
  她忽然心头彻凉彻凉的,原来…她并不是不小心掉进山洞的,而是被… 
  神色僵在脸上,却被那两名侍卫盯得窘迫,她只得抿出一个笑说,
  “呵… 我还没喊救命呢,你们就听见我了?”
  侍卫直愣愣的语气说,
  “姑娘,虞卿让姑娘在这里暂住… 姑娘不要为难在下。”
  楚姜窈心里已经猜到几分,听了侍卫这一句话,涩涩地笑了笑,再说不出什么,便渐渐松了手,顺着藤滑回洞底。
  她刚在洞底站定,见那两名侍卫互相商议了些什么,突然抽刀就将老藤砍断,藤条坠落山洞,发出嗤嗤的怨声,在洞内回荡。
  姜窈倒抽了口气,这老藤或许有千年修为,就因为她一摸一爬、转瞬便没了,估计那藤精若有灵气也不会放过她。
  见他们又要去砍另外几根粗藤,姜窈赶紧仰起脸摆手说,“别砍别砍,我不上去,我不爬了。”
  那两人神色中仍有些犹豫,楚姜窈马上退了几步,退到洞里没有月光的阴暗处,示意她真的不再觊觎这山洞口了。一瞥眼,看见脚边地上有一只食篮,她想那应该是给她准备的,便拿起食篮往山洞深处走去。侍卫见状这才罢了手。
  走到之前醒来的地方,她才发现方才太过迷糊,竟然都没有发觉自己是昏睡在一张垫着锦被的石床上,床边还放着一盏烛灯。
  她点亮了烛灯,四周望去,石床之外的地面上都湿漉漉的,是石乳滴水酝湿的缘故。石床右边叠放着好些她的衣裙,左边堆着各种野史书卷。连从舟书房的那张她最喜欢的竹榻也被搬到这洞中,上面铺了一层白色的羊羔皮垫。
  她以为,从舟是要把她一直这样软禁在这洞里了……她心头空荡荡的,但没有怨恨。是她自己身份不明,从舟问她的、想要知道的,她全都无法回答。换了谁都不可能相信她了吧?
  她坐在石床上,回忆起从当初那场昏迷中醒来后、这将近一年里的点点滴滴。这一路、竟然真的一直有从舟陪在她身边,他看她笑,她看他痴、看他将自己紧紧拢入怀中,点上一吻、说他爱她……何其幸甚,安敢复求?
  一帧如一画,一语如一歌,那些仿佛都是从尘缘镜中偷来的时光。
  在白芜崖底时,他曾经问她,“你敢不敢爱上我?”
  ……敢不敢?从舟,我不敢,但我早就已经爱上你,情丝如魔,缚我今生。
  只是这一切,她说不出口。和他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都像是最后的幻境。
  视线中似乎闪出几朵泪花,她连忙抬手拭去。
  转身打开食篮,她淡淡一笑。里面有几个馒头,还有好几碟精巧小食,都是从前从舟极力推荐她吃,但她一直没敢尝过的。这一回,她没有吃馒头,反而把那几碟小菜小吃各尝了尝。
  这都是从舟最爱吃的,她努力想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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