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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恋]迷谍香-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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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国,邯郸。
这一日下午,平原君带了府上一众门客忽然到访,说是有一阵子没来虞府闹箭场了。沉寂多日的虞府一下子喧哗起来,仆人们整理箭场杂物,杜宾等人也换了射箭的行头,拿了各式弓箭给平原君的门客挑选。
虞从舟心里明白,平原君会忽然来访,想是王的意思。王是在担心他会因江妍之事而作茧自缚?所以兜这么大个圈子找了众人来给他府上填点热闹。
众人比试得兴起,仆人们光是换箭靶都忙得不得闲。从舟不愿拂了王的好意,也取弓侧目,射了三箭,众人连连叫好。
他转身一瞥,看见楚姜窈站在他身后不远,靠着一株柳树,一手拿着个绣绷,一手拿笔在绣帛上涂涂画画。他轻声走了过去…
“夸张!你又在偷画我?!”
楚姜窈一抬眼,见是他,便也不理,继续画着他刚才射箭的样子,
“在你面前画的,怎能算是偷画?”
“为什么。。总画我?” 从舟薄薄带了些腼腆地问出口,又自觉奇怪,小姑娘偷画男子,不是应该小姑娘害羞才对的吗?
“你样子好看,世上罕有。所以各种样子都想画下来。” 楚姜窈毫不含蓄地说。
这话着实戳中他心里自恋的萌点,他淡淡笑着,掩藏心中生起的愉悦。
但只听姜窈头也不抬又继续说,
“……到你以后老了、长残了,至少还有画为证,那些年,曾经那么英俊的男子!”
虞从舟嘴角沉沉,扬不起来。他虎瞪她一眼,真想把她举起来像颗石头一样扔掉。
傍晚时分,平原君一众告辞回府。虞从舟不想让王担心,进宫见王。赵王反倒是只字未提他琮山遇刺、江妍身死之事,想是不愿再刺痛他。
只是王同他提到,齐王近日遣使觐见,有意联合赵韩魏燕四国、合纵伐秦。王显得颇为兴奋,觉得此番是打压强秦好机会,更何况,齐王愿让赵王指派合纵长,赵国应可籍此机会,借其他四国之力,安肃西境。
见王有意应允,虞从舟反而愈是心忧。齐国强大,又与秦国相距最远,赵韩魏三国隔在齐、秦之间,为何此时,齐王反而想要联合五国攻秦?此中必有蹊跷。
一路左思右虑,及至回到府中,虞从舟习惯性地走到小湖边,在假山上拣了块石头坐下。他心中思虑不定时,总喜欢在这假山上独自安静一会儿。
假如他是齐王,为何要走这一步棋?他默默地想着。很有可能五国攻秦只是名头,乘其余诸国混战时、齐欲抢占宋国才是真着。虽然表面上由赵王指派合纵长,但此次既然是齐国牵头合成这五国攻伐之势,若能胜下秦国一郡半地,好处仍然是齐国独大。若反而联军败给秦国,齐国与秦之间有赵韩魏三国隔挡,绝不至受挫,赵、韩、魏却不能全身而退。
想到此处,他心中不免愈发烦忧。王所想的也并无错,秦国日渐强大,虽然此次五国攻秦并无取胜的把握,但若错过这次合纵,或许将来再没有可以抗衡秦国的机会。只是齐王私心险恶,又如何避得?
他习惯性地以无名指和中指不停揉按在额头,眉间酸痛,却仍不可解。
一阵桂花香飘过,若有似无,那香甜的味道很像昨夜让他心悦的小糖球。他忽然想起,白日里,楚姜窈嘲他变老变丑时,他赌气从她腰间偷偷解下的小锦袋,不禁疏朗一笑。
他伸手从怀间那锦袋中摸了个糖球,扔进嘴里。仍是那般糖丝如酥,纤细不断,入口甘甜,令他烦扰的心情清润了些许。
但忽然听见假山高处竟有人嚷了声,“你偷我银丝糖吃?!”
他闻言一愣,抬头找寻,竟是楚姜窈坐在假山上更高的一块石上。原来她比从舟来的更早,之后见他也走上假山,不想被他看见,便借着夜色坐在原处,不响不动。
从舟脸上忽然带了些腼腆。楚姜窈与他横眉冷对惯了,而他现下那实诚摸样,就像偷跑出私塾的学生被师傅逮了个正着,反倒让她觉得好不习惯。更受不了的是,他想要将糖还给她似的,竟把糖从嘴里拿了出来。
那糖只剩老鼠药那点大了,还沾着他的口水,她正摆手说 “罢了罢了”,不料从舟仔仔细细、左左右右把那糖审看了一番,忽然嘴角一扬,眼神换了丝挑衅道,
“偷?这里面花生、芝麻、桂花,哪一样不是我府上的?”
说罢,他将糖一抛,划过一道弧线,正正落入他嘴中。他大喇喇地嚼了两下,没了,便伸手从怀中拿出她的小锦袋,又挖了颗出来,继续开嚼。
他看见楚姜窈一脸惊诧、摸了摸腰际,才发现原来样品加包装、整个都被他拿走了。她撅着嘴,没话说,直直瞪着他。
从舟边嚼边笑,打量着袋子说,“哦,原来连这锦袋也是我府上的。”
只是他正浅笑间,忽然如鲠在喉,脸色痛苦,双眉紧紧绕在一块,平日一向飘逸俊美的脸庞,顷刻间皱乱了风流。
那糖心不知怎的居然如此之苦!
楚姜窈终于等到这一刻,不禁欢畅淋漓地笑起来,“这苦心可是龙胆草、莲心、苦参,一起熬的哦,煞费我苦心呢。。 ”
她一语未完,被自己的笑声呛断,咳了几下子,又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从舟被满口苦涩淹得说不出话来。她爽气的笑声,在他听来,如此没心没肺!
那笑声极具穿透力,刺得他火大。但转念一想,这似乎是她到虞府后第一次笑出声来。这般想着,倒渐渐觉得她欢快的声音,像流星的华光坠入水波一般、风流旖旎,清聆悦耳。
他嘴里含着苦涩,眼中却泛起暖意。
楚姜窈忍住笑,得意地说,“早发现你拿过我糖了!所以今日,先下手为强,故意放了几个苦苦的进去,苦得够爽够劲么?呵呵。。 ”
他被她的小得意所感染,不禁莞尔一笑,好个“先下手为强”。
重复着这句话,他心中倏忽想到什么,越想越觉通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划出一个不羁的笑容,眼神明朗灼灼。
他翻身跳下假山,对楚姜窈翘首一笑。那一笑配着剑眉微微上挑,再加上缓缓眨眼的魅惑,姜窈顿时呆了神色,说不清是魔力还是魅力,总之没来由的就被透了魂勾了魄。
虞从舟说了声,“谢了你的‘先下手为强’!” 便广袖翩然,扬身而去,独留楚姜窈一脸诧异、摸不清头绪。
☆、秘密远行
兹事体大,虞从舟不敢拖延,深夜再次入宫见王。他先将之前的种种顾虑与王说了,方道,
“如今之策,从舟以为应先下手为强,乘齐国尚未联合魏国,尽速南下、求见魏王,以结盟好。若赵、魏可先一步结成联盟,则赵可进可退…………若齐国真心愿合力伐秦,所得一疆一土,亦尽在赵、魏与秦的边境,与齐相隔千里;若齐国只想趁诸国纷乱,私占宋国,赵魏亦可以齐破坏盟约之名,联合诸国以攻齐。如此一来,我们可得先机,而不会被动受制于齐。”
赵王始终凝神看他,听他一理一据,悉数道来,不由浅浅笑了。
赵王笑意温和、如月色下的皎洁芙蕖,“从舟愈来愈心思缜密了。。 ”他站起身,走到从舟面前,“既是如此,你速速安排行程、秘密递送国书,你和我一同入魏。”
“王要亲自去?”虞从舟神色一怔,道,“不妥,合纵之事向来是各国必争之棋,稍有不慎、若被他国暗人得了消息,往往有杀戮之祸。王亲去太危险!”
赵王抬眼望向窗外,露气渐浓,模糊了落叶纷飞的御花园,“虽则危险,但为君之责,本就不是虚图安逸。何况魏王曾经亲自北渡漳水,来邯郸见我,还献出阴、成,割让葛、薛之地。此次赵欲与魏结盟,于情于理,我都应该亲自入魏。”
从舟嘴角凝着一抹忧虑,但王的心意,他已了然。少顷,他明眸粲然,一膝跪地朗声道,
“从舟必当竭尽全力,护王周全!”
“只是,王若离开邯郸,奉阳君他们。。 ”
赵王一摆手,“你不是教我‘沉迷酒色’么,我既已一月余未曾上朝,此行离宫几日,只须教三弟在宫中遮掩一番,奉阳君他们不会留意。”
从舟想到平原君往日里就最擅与奉阳君等人转移话题、偷梁换柱,此事由他来敷衍倒很合适。
君臣二人又商议起此行其它诸事。待到从舟出宫,东方已微微泛白。
……
虞从舟直奔平原君府邸。此番与王入魏,诸多事宜要与赵胜交洽。两人商议至一半,忽有近卫通传,须贾秘密由魏国来,回赵述职。
他来的正好,三人一起计议商榷入魏路径。须贾又说了说魏国近来的官场变化,打点何人最有利于说服魏王。
不觉又一个时辰过去,虞从舟不得不起身告辞。三人一起由侧门出府时,余光中看见一个衣衫褴褛,却眉目清雅、面容不俗的男子倚坐在对巷墙脚。
这男子的容貌好生熟悉,虞从舟蹙眉细看,却仍是想不起。
寒风掠起,吹乱他身上单薄旧衫,一缕额发飘挡在他眉角,发与影之间卷携着被拉长的寂寥。
旁边须贾却忽发惊讶之声,“你,你不是范雎么?!”
那人闻言抬头,凝望着他,眸中似乎不含任何神情,没有惊诧,没有怨恨,只如一潭深水,隐不见底。
须贾缓步上前,竟将自己银氅脱下,覆于范雎身上,“想当初你才识过人,的确是我害了你……”
须贾叹了口气,走回几步对平原君道,“他当年是我府上一名门客。我受虞卿之命,私示魏国城防地图与齐王、引齐攻魏。事发后总得寻一人作替死鬼。虞卿教我、愈是智慧有识者愈不可留。我便想到他年纪轻轻已胜过魏廷、齐廷诸位名臣,若假以时日,只怕成赵国大患。便说服魏相将他处死。行刑那日他却被几个乞丐救走,不意仍是流落至今。”
范雎虽听不清他们的对话,但见他与平原君、虞从舟之间的亲信之态,已知当年事端。他从前已怀疑须贾为人,为何这般误国误民,此刻明白他是赵国派入魏国的间谍。如此想来,须贾私通齐国、拥护魏齐庸政,都动机鲜明了。
幸好自己在秦国用的是假名张禄,须贾并不会猜到他是奉了秦王之命要潜入赵国为间。
范雎心中暗笑,原本正不知该如何取信于平原君、方能入平原君府为门客,如今倒可以信手捻来了。
果然,须贾引着平原君向他走来,更对平原君引荐道,“此人名叫范雎,才华烨烨。今日既然能在赵国相遇,合是有缘,平原君若收他为门客,他日,或许他可成为赵廷栋梁,亦可令贾略偿当日亏欠。”
范雎长身立起,须贾的银氅笼得他一身银辉。平原君看入他眼里,似被他如水眸波微微震到,半晌,嘴角牵起一笑道,
“刑场余生、流落辗转,竟然仍有此般恬和贵雅之色,范先生想来果真是雅士,心中必有雅识。”
范雎知道平原君已肯收他为门客,落落大方地拜谢道,“野草随风,未求有根,范雎沦落至今,竟得平原君青睐,三生有幸。范雎自当倾力报答平原君的知遇之恩。”
而远处,虞从舟斜眸冷睨,总觉得此人心里藏着些看不清的阴影。不过平原君向来喜爱收纳门客,尤其此等俊色动人的,必是劝不住他了。即使没有须贾引荐,单凭那倚坐墙边的淡泊身姿、估计都早已让平原君动了怜惜之意
……
此时此刻,虞府大院的东墙上,坐着两个蓝衣少年,一起望着远方起伏的山峦、浸在耀眼的阳光下。
个子高的是小盾牌,他晃着双腿,瞧了瞧小令箭说,“你还真是神速诶,这才没多久天,虞从舟都肯让你在他书房待着了。主人肯定对你很满意。”
小令箭没有回答,淡淡看着远方,“他好像,真的很喜欢我姐姐。。不然怎会留下我、更不会纵容我了。”
小盾牌拍了拍她肩头,很有信心地说,“那也是我们小令箭糖做的香、图画的好才行的嘛。”
说到糖,小令箭若有所思地笑了,“他连糖里那极苦的苦心、都没有避忌地咽下去了,那里头可有苦参呐!以后若要给他下点什么迷药、蛊毒,倒是方便了。”她回头笑看着小盾牌,眼神即黠猾、又顽皮
……
回至虞府,虞从舟召集杜宾、晁也、樊大头等人,聚于半醒楼,一一布置入魏事宜。沈闻数日前已被派去邯郸城外军营中查防,为不引人注意,从舟便未召他。此行要得魏之盟,更要护王周全,诸事皆须安排周密。但又不能显山露水,走漏风声。众人半点不敢大意。
及至黄昏,从舟想起有些物事在书房,起身去取。推开房门,一眼看见楚姜窈坐在窗台边,正拿着卷野史小简在看。他想起昨日她整蛊他的苦参糖心,便故意板起脸,斜着眼眸瞥了她一眼,也不与她说话,自顾自寻他的东西去了。
楚姜窈听见他进来,完全不敢抬眼看他。自从昨夜被他那一记眨眼间的魅惑激倒之后,甚是怕看他的眼眸,深恐自己又会被他一眼刺中、浑身酥□痒不得解药。
但余光却不由自主绕上他身影。见他取了好些奇怪物事,扎入一个行囊,姜窈心中不解,惴惴一番,还是问了,“你要远行?”
“嗯。” 从舟简短答道,依旧没看她。
但心思一转,他忽然想到,她毕竟初来乍到,他若远行,她可是怕留在府中尴尬?
“虞福他们会照顾你的,你不要离开。” 他忙抬起身看着她说。
“你若闷。。可以和小盾牌一起在邯郸城里玩玩。。或者。。可以去平原君府上玩。” 他断断续续想出两个点子。见她仍是不语,只是转着眼珠打量自己,他似乎恍然大悟,立刻严肃起来说,
“不行,不能带你同行!我不是去闹去玩的。”
楚姜窈“切”了一声,倒没有闹什么花样,又坐倒继续看那卷野史。
从舟舒了口气,赶紧拿起行囊离开了。
第二日天未亮,虞从舟便同众人在城南长亭汇合乔装而出的赵王、以及几名亲信卫军。赵王与从舟皆作儒商打扮,君臣相见一笑,为彼此的不约而同而心感默契。
一行人有坐车、有骑马,不想引人注意,白日里只以寻常速度向赵魏边境走去,夜间却是疾行。
几日后行至边邑鹤山,一路疲惫,众人路过一片茂密松林,停下稍适休息。林中日光难透,因而雾气未散。从舟喝了口水,随眼望去,隐隐约约见林子深处似有一人牵马而行,缓缓向他们走来。
那人身影如此熟悉,走至他面前十丈之外,停住了脚步。
他透过雾霭,看清那人容貌,不由眼一闭,心一惊,怎么竟是她!
他复一睁眼,提着怒气向她走去,“谁让你来的?说过不能带你同行!”
楚姜窈一抹额头细汗,有恃无恐地说,“我也奔行了好几日呢,你若非要我回去,不怕我说漏了你的行踪?”
虞从舟尚未张口,忽听得赵王声音,“从舟,是何人?” 赵王一掀车帘,站出车外。
从舟只得转身,向赵王行了一礼道,“她是。。江妍的妹妹。”
楚姜窈见从舟如此恭敬,心中甚惊,又见车上那人龙眉凤目,虽然只作商人打扮,但绝然难掩他一身的俊雅华贵。她头皮一麻,这人就是赵王了?!虞从舟居然把赵王都偷出了王宫,此行究竟是要做什么?
☆、帝王血衣
她直直愣愣盯着赵王的目光被从舟的蓦然转身打断,他沉声喝道,“你究竟怎么知道我们的行踪?!”
她眨了眨眼,不以为然地说,“我见你拿了魏国圜金,又把魏国边关通行令牌塞进怀里,所以猜你是要去魏国喽。”
这简直是在当众嘲笑他的保密措施疏漏不堪,连个小姑娘都看得穿。
他憋得双眉都铰在一块儿了,也奇怪那时、她如何远远一瞥就能认出那是魏国通行令牌。
“不管怎样,此行是办要紧事,你去不得!”
“知道是要紧事,所以我才来此等你们的啊,” 她仰着头,笑着对上他目光,“文才武略,我比不上你们,但行走列国,你们比不上我。”
虞从舟心有疑惑,眼神仍自愤愤地睥看着她。
“你们可有人会说魏语?没有吧?我会。高平、陵川、大梁等处的方言我都能说会听。带上我,能省很多麻烦。”
虞从舟倒不知她还会魏国方言。忽听王轻笑一声,“小孩子家,既然来了,就一起走吧,正好我们商队多一个女眷,更显自然。”
楚姜窈快意一笑,弯身向赵王行礼,“姜窈谢过大王。姜窈就不客气,扮作你们的小妹好了。” 她抬眼仰视赵王,福身叫了声“王哥哥!”,又转身对着虞从舟一福,叫了声“从舟哥哥!”,众人见她倒是爽爽快快就攀龙附凤了,都不禁笑了。
经此小小风波,一行人又继续向南赶路。虞从舟憋着气,不与姜窈言语。但余光中、又向她打量过去。她穿着鸢紫色的及踝披风,宽沿翻领处卷出的兰色短羽,绒绒一圈围绕在她雪白颈间,居然衬得这难以捉摸的小丫头显得好生温暖可人。女子的模样果然是最具蒙蔽性的。
他正忿忿地想着,她忽然一个转身,迎着他的目光,得意地笑了。他一怔,那笑容分明诡腻,却又仿佛是林中的小精灵、附在一朵紫色鸢尾花上,迎风舒展,在这深秋时分、开错了季节。
顺利通过边境,一路上打间住店、过关通行,姜窈都用魏国方言与人交谈,的确省却许多不必要的注视。
虞从舟抿了口茶,忍不住好奇问道,“你怎么会说魏国方言?”
“小时候与父母走散,是魏国的乞丐捡了我,所以我在这里做过小乞丐。” 姜窈嚼着馒头,啊呜啊呜地说道。
樊大头不禁大声嘲笑,“我说怎么上蹿下跳、一点也不像个小姐呢!”
“做乞丐有何不好?这天下纷战,世上只剩两样东西不分国界了。一样就是行乞!” 姜窈一脸认真。
虞从舟双唇间抿玩着一片薄薄茶叶,目光幽幽地打量着她,问道,
“那另一样呢?”
“嗯……‘男女之爱’吧。” 她呵呵地笑起来,那模样甚是天真无邪
……
在鹤山的林间见到赵王,这既出乎楚姜窈的意料,又合乎她的推断,虞从舟连夜离赵是要去魏都大梁觐见魏王。她沿路留下暗号、密信,小盾牌尾随其后,应该会把消息传给主人。
几日后进入大梁,魏王已收到国书、早派人等候,将众人迎入城西的璟川别院,虽然为防止消息走漏,未尽国宾之仪,但一切用度,都极尽尊贵。那魏臣递上魏王信函,恭敬说道,请赵王明日酉时,会与云衢楼。
第二日清晨,姜窈早早起身,刻意闲散,抱着小茶壶走进院中,却见虞从舟一身官服,恭敬立于王的房外。
他本就身材颀长,而那宝蓝色官服,阔肩、束腰、宽衽、立领,周身又铺以玄色、银色官绣,一番云缠雾绕,将他衬托得英气逼人。姜窈看得不觉呆了眼神、乱了脚步,只觉眼前人犹如鹤起兰亭,霞生孤漠
她赶紧低了头,干眨了几下眼睛,“长得仙又如何,食色皆空,食色皆空!” 她对自己乱念了几句,才缓过神来。
她蹦蹦跳跳奔到他身边,不得不看着他的眼眸、却又逼着自己好似没看到帅哥一般淡定,
“从舟哥哥,起的好早呀!”
他淡淡一笑,“你也是。” 忽然他又想到什么,眉间略有担心,“今日你好好休息,哪儿也别去。”
忽然二人听见房内赵王传唤,“从舟,你们进来。”
“是。” 从舟诺了一声,颔首推门而入。姜窈见赵王已换下儒商服饰,王袍加身,立时君威自生。
两人向赵王行了礼。虞从舟始终蹙着眉,“杜宾、晁也、樊屏等人均已布置妥当,王不必担心。只是,有一事,从舟不得不羁越,请王恕罪!”
赵王和楚姜窈都不知何意。忽见他修长的手指拢上自己腰间,手指挫捻间,已解下佩玉和腰带。他眼神坚毅,直视赵王。楚姜窈小心脏突突地猛跳,暗想,“不会接下来要脱衣服了吧?……但我瞎激动什么呀!”
越不敢相信的事越会发生。他真的双手一拨,宝蓝色官服从他肩头滑下,手腕一道劲力,整件衣服翩然脱下。
姜窈惊得闭不上嘴,他说他要“羁越了”,难道真是要… 她转头偷看了眼赵王,也是一样嘴唇微张,神色惊讶。
“你这是要做什么?!” 赵王终于问了。
他并未回答,一转身,反而捉住姜窈手臂将她推搡出去,然后反手将门关了。
楚姜窈靠在屋外墙上,怔怔间抬眼看了看太阳,这分明晴天朗日的,不是在做梦,怎么竟会这般重口味?
未几,却听虞从舟扑通一声沉沉跪地,
“王,今日之会,请王与从舟互换衣饰。王穿我的朝服,我穿王的…… 蟒袍。”
姜窈呆呆咽了口唾沫,自己最近怎么总爱瞎想?此时方才明了他的用意,他是怕二王之会,若有刀剑之忧,会伤及赵王安危。
赵王声音略颤,“不能换!我说过,即使有危险,亦是我的为君之道,我直面便是!”
“必须换!合纵之会,向来各国觊觎。今日与魏王之约,若有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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