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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权谋-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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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得听见不远处有人话说,章年卿心里一喜,忙提步前去。绕过荒门,抬头笑容僵住,谢睿韦九孝站在枯井边,不知在说什么,两人听见脚步声赫然回头,目光警惕。
  韦九孝远远见那人个子极高,月影斜上,心下正猜测此人是不是传说中的章年卿。只听四皇子笑道:“章大人,你怎么来了。”临危不乱。
  章年卿颔首,歉然道:“入宫晚了,没赶上天灯。不知不觉迷路了,正想寻个人带路,这不遇见四殿下了。”
  谢睿一笑,不予置否,主动道:“那,我来给章大人带路吧。”话毕。对韦九孝轻声解释:“此前在宫外章大人对本殿下多有照顾。”
  韦九孝立即对章年卿拱手道:“小人韦九孝,多谢章大人对我家殿下的照料。”
  章年卿眼睛微眯,这是认主的意思 。谢睿什么时候和宫里宦官勾结在一起了?章年卿不动声色,避开韦九孝行礼,对谢睿道:“章某先行谢过四殿下。”
  两人各怀心思,并肩而行。
  月色下,谢睿面容俊秀,洁白如玉,昔日病怏怏的模样已经看不出一丝影子。谢睿注意到章年卿的目光,笑问:“章大人想问什么。小睿必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章年卿淡淡道:“章某什么也不想问。”
  谢睿不以为意,轻道:“章大人这是在自欺欺人。”
  “哪又如何。”
  “呵呵,章大人可以自欺欺人,但不能自欺欺世。”谢睿定定道:“总有一天,你会想知道的。”
  章年卿沉默片刻,道:“这世上没有谁可以自欺欺人。只是大多时候,人只有一种选择,非此即彼。你我都非神人,不能未卜先知。谁人知,是你对我错,还是我错你对?”他淡淡道:“章某长子今年下场童子试,若运气好,将来请四殿下吃酒。”
  章鹿佑要参加童子试,自然是太平盛世才可。谢睿青筋微突,面上平静如水,“你不选,陶家也不选吗。由得了你?”
  “由不了。勉力而为罢了。”章年卿顿住,望着已经熟悉的路,道:“四殿下就送到这里吧。前面的路我熟,快到紫来殿了。”点到即止。
  谢睿缓缓停住,对章年卿道:“章大人,我是真心感谢你和您夫人,当年在汀安救了我。”
  章年卿恍若未闻。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172章 
  章年卿直到暮色四合才回来,浑身酒气,杨久安架着他脖子亲自送回来的。身后小厮一路追着自家世子爷,急的想搭把手,都让杨久安给躲开了。
  贵客上门,送的又是自己夫君。冯俏只好亲自出去迎接,杨久安吓了一大跳,“小,小嫂子。”冯俏福身,“世子爷。”接过章年卿,勉强笑道:“我来吧。”
  “我来,我来。”杨久安哪敢让冯俏真的搭手,他扶着都吃劲,冯俏弱柳扶风的,哪有力气。男女间拉拉扯扯不好看,冯俏不敢争执,及时松手,在前面带路。杨久安费力的把章年卿扔在床上,冯俏见隙寻空,立即给章年卿松开衣领,拿热帕子擦汗。
  杨久安注意到从头到尾只有冯俏一个人忙碌,丫鬟们都很规矩,小丫头们都在外间端茶倒水,只有冯俏的大丫鬟在一旁递帕子,换帕子,眼睛都不乱瞟一下。难怪临行前章天德嘱咐勿必送他回府,若真跟那群人喝到半夜,指不定还有什么快活呢。
  冯俏无暇顾忌杨久安,一边给章年卿擦手心、脖侧,一边歉意道:“怠慢世子爷了。”杨久安摆摆手,“无碍,我和天德兄十几年的兄弟,小嫂子不必见怪。”
  冯俏笑着点头,好奇道:“世子爷和三爷去哪喝酒了,三爷怎么醉成这样。”
  杨久安道:“这不,廷议名册快定了,一家人打着母亲八十大寿的名义请客,一家打着儿子娶妻的名义请酒。阁臣和六部的人都去了一大半……说来说去就刘俞仁可怜,死了爹,总不能请人喝丧酒。”
  冯俏微惊道:“刘俞仁他……”
  “不错。”杨久安点点头,神色认真道:“天德今天也来问我这件事。可我也保不齐我舅舅的心思。”开泰帝太爱玩制衡了,心思难以琢磨。四皇子如今这个大患,可不是他当年为制衡二皇子的恶果吗。
  可惜开泰帝还是不引以为戒。
  冯俏低头沉默,给章年卿擦手的动作慢下来。杨久安百无聊赖,掀帘去了外间,四处打量。章年卿夫妇不亏在南边呆了近十年,屋内布置皆优雅精致,细微中亦显大气,女儿家的细腻和男人的刚毅,毫无违和感的交融在一起。
  墙上挂着两副闲画,皆是笔触细腻的工笔画。一副大致看的出是花园的景,美人带着一双儿女,蝶戏花园,美人低头嗅花,温柔的快要溢出纸面。留白处盖着章子,仔细一瞧,红泥盖的是‘闲百忍’。
  杨久安轻笑,章天德竟然有这等闲情雅致。目光又落向另一幅画,画上只有一个背影,模模糊糊,辩不清男女。很刁钻的手法,分明的是细腻的工笔,硬生生画出泼墨的随性。
  杨久安摸着下巴,后退两步,烛影绰绰,这样看,画上似乎是个男人的背影。可细瞧,却又觉得像姑娘,男人宽阔的背影拥着小姑娘。小姑娘从他骨子里长出来,已经辨不出谁是谁的支撑。
  杨久安咂摸许久,心里惊叹。扯着脖子喊冯俏,“小嫂子,闲百忍旁边这幅画是谁画的啊?”里间传来章年卿的冷笑声,带着浓浓醉意,“别想了。你嫂子的手笔,你若看上别的,想拿什么拿什么。这两幅画,休想!”
  冯俏低声埋怨了句什么,杨久安没有听清。想了想,顿住脚步,没有进去,笑着告辞。云娇同管家一齐将人送出大门,歉意连连。杨久安摆摆手,不以为意。
  里间,章年卿满面潮红的扯着领子,坦露胸膛。忽的坐起来,醉醺醺的跨在床边,姿势豪迈,眉眼戾气微重,冯俏摸摸他额头,担忧的问:“怎么了?”
  “我今天在冷宫碰见四皇子了。”章年卿冷冷道:“他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
  章年卿说不上来,指了指茶杯,冯俏给他倒了杯茶,章年卿一仰而尽,目光微红,隐忍着情绪,“俏俏,小睿他说‘他真心感谢你我,当年在汀安救了他’。”
  冯俏不解,“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他情绪不对。他说这句话时的样子很……”章年卿说不上来,酒气上涌,头痛欲裂,他躺在床上,闭眼道:“小睿在你面前很乖。”
  “恩?”
  “我今天见到的他,不同往日。”
  冯俏蹙眉,“怎么说?”
  “……原来那就是韦九孝,和景年间赫赫有名的司礼大太监。他在韦九孝面前游刃有余。在我面前谈吐举止也不同往日。我恍惚以为……”
  以为什么?冯俏支着耳朵听,不待章年卿说完,他已沉沉睡去,眉宇沉重,连睡觉都不得安宁。冯俏为他脱掉鞋袜,其实这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呢。苟且偷生,提心吊胆。她和儿女躲在他背后安宁了,陶外公有他支挡门庭清净了。
  唯有章年卿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活着。他选择最艰难的方式,一步步小心翼翼的踩着雷池,看着皇上脸色,看着四皇子脸色,在官场之重上,他还要背负更多。
  累,太累了。
  幸好章年卿坚定,他不游移,不会每天怀疑自己做的决定。难而不退。
  冯俏趴在章年卿温热的胸膛上,听着有力的心跳,轻轻叹息。章年卿一喝酒就会打鼾,显得格外粗鲁。
  冯俏在他身上趴了一会儿,起身铺开白纸,醮墨。画了一座独桥,一便卧着威风凛凛的头狼,身边群狼环伺,各个目露凶光。一边画着瘦虎,老虎瘦骨嶙峋,奄奄一息。桥中间趴着一位儒衣青年,头朝群狼,小腿被饿虎叼在嘴里。四周大雪纷纷,儒衣青年衣单骨薄,很快冻的涩涩发抖。
  冯俏缓缓停下笔锋,出神的想,她既不能让大雪停霭,又不能只身伺虎。究竟要如何,才能为他披上一件棉衣呢。这么想着,笔锋在远处画了一个黄衣少女,臂弯搭着斗篷,翘首以盼,却只能远远望着。
  若是能让老虎松口就好了……
  是夜,章青鸾望着人来人往的正院,抓着下人问,“这是怎么了?”下人行礼道:“四小姐。三爷醉酒吐了……”
  “三哥醉了吗?”章青鸾迟疑道,挥手放人下去。回房的脚步沉重,谢睿怎么会知道三哥醉了。谢睿他……章青鸾摊开手心,月色下纸团已经被揉皱。青鸾拿出纸团里包裹的小石子,攥在手心里,朝后院走去。
  后院有人在巡逻,章青鸾迟疑片刻,朝南墙走去。挽起裙子扎在腰间,爬上树一点点挪上墙头,不小心踢落瓦片。
  赵鹤立即警惕道:“谁!”
  谢睿也听到动静,霍然抬头,章青鸾小小的蜷在墙头和树影暗处。他露出一丝笑意,伸手道:“青鸾,跳下来。”
  章青鸾咬唇看着身后,指尖抠着墙头泥瓦。谢睿张开怀抱,对青鸾道:“跳下来,我接着你。”
  赵鹤的脚步声已经追来,他已经看清青鸾的背影了,惊吓藏在嗓子里,“四小姐!”他放缓脚步,张开手道:“你下来。四小姐你下来,你要去哪我给你开门。”
  “鹤叔叔。”青鸾为难的看了眼谢睿,赵鹤竭力放轻声音,“四小姐,你下来。我不会告诉章大人的。听鹤叔叔的话,你下来,你想出去,我给你开门。”赵鹤发急道:“你连鹤叔叔的话也不听吗。”
  章青鸾踌躇片刻,鼓足勇气道:“鹤叔叔你别怕,门外是四皇子。我和他说句话,很快就好。”话毕,纵身一跃,谢睿臂弯一沉,强忍着胳膊撕裂之痛,稳稳接住。
  赵鹤一急,三两步蹬上墙头,正欲跳下去。青鸾大喊道:“鹤叔叔,你别下来。”
  赵鹤愣住,章青鸾从谢睿怀里跳下来,退开一步,仰头对赵鹤道:“鹤叔叔,你不放心就站在那看着我。我不做坏事,我只想问他一句话。”指了指谢睿,话毕才扭头问谢睿,“可以吗?”章青鸾眸子清澈如溪,再次问谢睿:“让鹤叔叔看着,好吗?”
  谢睿从善如流,道:“当然。”
  说是让赵鹤看着,两人还是走远几步。章府外,大红灯笼随风摆动。章青鸾的裙摆也的夜风中猎猎作响,谢睿动手解下自己披风,章青鸾后退一步,“不了。”冷静的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三哥宿醉,你派人盯着他?”
  “瞧你的样子。”谢睿亲昵的刮了刮她侧颊,触感嫩滑,他笑道:“今日陈大人黄大人两家办喜事,章侍郎一下朝便连赶两家酒宴,可不得醉倒吗。”
  “只是这样?”
  “不然呢。”谢睿淡淡的反问,认真的看着章青鸾。
  章青鸾无动于衷,不解道:“你就为这个把我叫出来?”
  谢睿坦然道:“我想见你。原想着你三哥……”他若有所指的看了眼赵鹤,拿出枚银簪为她别在鬓发上。
  章青鸾一侧头避开了,她又后退一步。这次谢睿笑容变淡,“呵呵,算了。”拉起她的手,将簪子放在她手心。“这是我的一片心意,还望章四小姐收下。”小手抗拒了下,谢睿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拳头。章青鸾沉默下来,没有再推拒。她问:“为什么?”
  谢睿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可你不是。”章青鸾忽然一扬手,银簪底端抵在他脸上,同侍卫欲拔刀,谢睿挥手拦下,噙笑看着她,“这样让你快活?”
  章青鸾不理他,漠然道:“四殿下,青鸾是嫁不出的老姑娘。却不是这辈子没见过男人,你若要来哄我,不妨真心些。拿着这等普通的簪子,一点心思也不肯花。你以为我会信你。”
  谢睿笑道:“原来章四小姐是嫌我的东西拿不出手。只可惜,我不是正经出身的皇子,没有奇珍异宝来讨你欢心。”
  章青鸾沉默片刻,松手,银簪摔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你太刻意了。”章青鸾背对着他,朝赵鹤走去,赵鹤松了口气。章青鸾头也不回道:“四殿下,你太刻意了。我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不过我知道,肯定不是讨了你欢心。”
  背影一顿,倩影消瘦玲珑生姿,章青鸾苦苦一笑,“四殿下,我且当你爱慕我。既然如此,我有一事相求,你答不答应。”
  “必当全力以赴。”
  “别跟着我三哥了。”
  “什么?”
  章青鸾低低道:“四殿下,你别跟着我三哥了。也别到章家来,我三哥在京为官的很不易。你这样频繁来,三哥会更难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知你不仰慕我,只求你,别害我哥哥嫂嫂。”
  谢睿淡淡道:“四小姐也瞧不上我。”
  “谢睿!”章青鸾发狠道:“你一定要让我难堪吗。”
  谢睿忽的道:“章青鸾。”他一步步逼近她,“你当真忘了,这个名字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当年,你说我随便把你送回河南哪,你外公都会好好感谢我。我现在送你回家,你愿意嫁我么。”
  “你是,你……”章青鸾脸上一热,记起幼时那股鲜血,喷薄而出,溅她的脸上。摇摇晃晃的船,散发着馊菜味竹筐。
  “你是小哥哥。”章青鸾木然道。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晚安!


第173章 
  章青鸾对幼时的小哥哥并不想念,幼时记忆最深刻是那股热血,溅在她脸上,血的热度快把她灼伤。四皇子在如今这个档口承认他是当年的那个人,无非是在告诉她,我的确对你另有所图,你能将我如何。
  “鹤叔叔,我想回去了。”章青鸾满心愤怒,大喊道。谢睿还来不及阻拦,一股清风袭面,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佳人已无踪影。
  侍卫疾步上前问:“四殿下,你没事吧?”谢睿道:“没事,回府。”侍卫一愣,劝道:“再不回宫,宫门该锁了。”谢睿上马车坐好,淡道:“无碍,去王家。”
  侍卫为难的看了眼岩陀,岩陀是谢睿的贴身侍卫,谢睿在汀安出事后,就开始跟着,是王国舅亲自赏的人。岩陀有功劳也有苦劳,谢睿在他面前总会客气几分。
  岩陀叹气,上前道:“四殿下近日频繁出宫,皇上已经有所怀疑。韦公公有天大的本事,宫女太监又掩饰的了几时。章四小姐您已经见了,回宫吧。王家明日再去也不迟。”
  谢睿冷笑:“你没看到,人家看不上我。”口气强硬,却没再说去王家的话。
  岩陀松口气,做低伏小道:“四殿下别气了。那,我们回宫?”谢睿没有接话,算是默认。岩陀抬抬手,底下人立即会意,架着马车朝皇城去了。
  “我有什么好气的。”良久良久,马车里传来一声嗤笑,散在夜色里,了无踪迹。
  章年卿醉酒头痛欲裂,冯俏服侍着他喝茶。他正靠在冯俏身上赖皮耍浑,忽的听到砖瓦踩动的声音,章年卿喝道:“谁?”
  赵鹤顿了顿,放下章青鸾。青鸾可怜巴巴的望着他,摇着他袖子,做口型道:“鹤叔叔。”赵鹤无奈,对章年卿道:“是我,章大人。”一派轻松,声音带笑:“方才巡夜,没忍住在院墙飞了一圈。可是吵到章大人了?”
  “无事,你去歇着吧。”
  听着外边动静远了,章年卿才对冯俏说,“把鹤哥拘在京城,实在委屈他了。”冯俏深有同感,叹气道:“以前在泉州的时候,还有俞舵主三五不时的来找鹤哥切磋一番。如今我们都被困在京城里……”刹住话头,笑笑不提了。
  章年卿摸着冯俏背,沉默不语。
  次日,章年卿下朝回来对冯俏道:“皇上在廷议上点了刘俞仁入阁。”冯俏吃惊道:“怎么会,他不是贡士出身吗?怕不合规矩吧。”
  章年卿冷笑:“规矩?皇上就是规矩。”
  “别说气话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冯俏给他揉胸口,散郁气。
  章年卿无奈道:“是谭宗贤。”谭宗贤当初童子试都没考完,逢家道变故,阴差阳错成了齐王门客。“有他这个先例在,刘俞仁的贡士之身,很拿的出手了。”
  “那皇上……”冯俏是真不明白了,“皇上刚费尽心机除了刘宗光,现在又把他儿子扶进内阁。这算什么?”帝王心真难猜测。
  章年卿不以为然,“皇上不就喜欢这一套吗。”
  冯俏觉得很难过,抱着章年卿头,低声问:“寿哥会找你麻烦吗。”
  “也许。”章年卿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若想讨皇上欢心,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冯俏又急又气,心疼章年卿,却又说不出什么狠话,“寿哥怎么能恩将仇报呢。”冯俏委委屈屈道:“他爹去世的时候,你帮过他的,小鱼儿也是我带的。他怎么能翻脸不认呢。”
  与此同时,四皇子也在问刘俞仁同样的问题。刘俞仁面无波澜,平静道:“俞仁愚笨,父亲临行前为俞仁指了一条路,半条由我,半条不由我。俞仁管不得别人,只能走好自己的路。也算全了父亲的半个心愿。”
  “心愿?”谢睿眼光微湿,眸光深沉。听说章年卿的儿子才九岁,就向父亲叫嚣着要做章鹿佑,不要做章年卿第二。他们这些人空长章鹿佑这么多年岁,却还活在父辈的心愿里。谢睿转身问,“刘俞仁,你的心愿是什么?”没指望有回答。
  “走谭宗贤的路。”刘俞仁出人意料道,他撩袍跪下,磕头三个头,道:“四殿下将来愿做一回开泰帝吗。”
  一片寂静,谢睿瞥他一眼,淡淡道:“刘公子素有小孟尝的雅号,谭宗贤如今不过一介农夫,你还杀不了他。”
  “杀不了。皇上护着。”
  章府,章年卿肆笑道:“俏俏啊。男人的帐,不能这么算。”“恩?”冯俏不解。章年卿慢悠悠道:“之前刘俞仁顶着他父亲的压力,为我大开方便之门。我和他恩抵仇消,算不清帐。若真要一件件摆出来,当初他和他父亲伤我手腕时,我们便势不两立。”
  冯俏温柔的看着他,章年卿喟然道:“刘俞仁脑子转的慢,反应慢,做事也慢。不知情的人只以为他沉稳谨慎,三思而后行。这次他在短短几日,贸然做出这样的决定。想必也是抵住门下重重门客的压力。”
  他拨着冯俏额前的碎发,温柔道:“刘俞仁以前常对我说,‘满朝文武同朝为官,没有谁容不容下的谁,你我二人做不了挚友,也可做个陌路,无需敌对。’他因你之故,几乎从不与我正面交锋。这些事,你可知道。”
  冯俏喃喃道:“你没告诉过我。”
  章年卿笑道:“那就对了,我和刘俞仁之间谈不上恩仇,不过是随手一帮而已。与他而言是,与我而言更是。若非说我和他有什么恩怨,也是和他父亲之间的,和他并无关系。可现在刘宗光已死,一切尘归尘,土归土。我还需计较什么?”
  冯俏若有所思,“这么说,天德哥不在意刘俞仁入阁了?”
  章年卿摇头道:“不,之前我们无冤无仇,今后却未必。”
  “为什么?”冯俏问。
  章年卿道:“此番我入阁是冲着首辅之位去的。我既烧了给外公的信,便定不会让陶家重倒刘家的覆辙。无论如何,我定然要站在谭宗贤的位子上,护陶家平安,护你母子平安。这是我身为男人唯一能做的事。”
  冯俏怔怔看着他,章年卿见她目光软濡的可爱,像明稚一般纯净。一时心动,低头吻了吻。继续道:“此次刘俞仁入阁,怕是要走谭宗贤的路子为父报仇,这么一来便也是冲着首辅之位去的。自古以来,首辅只有一位,你说,我们之间是不是必有一争。”
  “皇上怎么会让他做首辅。”冯俏嘟囔道。
  “皇上又怎么会让我做首辅。”章年卿笑道:“俏俏,比起已死的刘宗光。外公还在河南称王称霸呢。”他慢条斯理的不饶人,“朝廷选人,本就不是谁合适选人。只是时机到了,有些人不得不扶,另一些人便不得不压。”
  冯俏哑然失笑,是啊,当初小睿不就是在这个情况下恢复皇子之位的吗。
  章年卿突然问了冯俏一个问题,带着刁难的意味,“若我真的和寿哥争起来……”
  “天德哥,这种问题好没意思。”冯俏打断他,“从九岁开始,你就看着我长大,我是什么样,和什么人有没有什么瓜葛,你不清楚吗。你一定要拿这些虚无缥缈的事,反复来问我。不可笑吗?”
  章年卿看着冯俏泛着薄怒的小脸,闭眼道:“你说的对,是我小心眼了。我错了,不该反反复复提陈年老账。”
  “不是陈年老账。”冯俏深觉无力,发急道:“难不成你觉得我一个不到九岁的小姑娘,会见着外男就喜欢,见着刘俞仁就情深似海,至死不渝。章天德,你讲不讲道理,是,我是故意拿寿哥气过你。但只是说笑啊,你当时也不在意的。你现在怎么,怎么……”
  怎么就像钻牛角尖一样,隔一段时间就要翻出来提一提,醋一醋。冯俏疲惫道:“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寿哥在我眼里和穆行哥他们是一样的。”
  “我信你。”章年卿涩涩道:“我怎么会不信,你九岁以后的事我都知道。你见着我的时候还没开窍,这些我都知道。”
  他自嘲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是觉得,当年我要不是阴差阳错得了解元。也许至今都不会和你有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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