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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瓯锁娇-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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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条命,就该去过自己该过的日子!你来找夫人,打扰她的生活,除了让她伤心难过,还能对她起什么作用?你默默离开,让她踏实过自己的日子,不好吗?”
院里还是没人说话,朝雾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悲痛,楼骁面上没什么表情,眼泪却已经流到了下颌线上。他看着朝雾,仿佛在看着一个自己永远再碰不到的人。
慕青和贺小苏没有硬闯,继续高声道:“夫人身子现在这么重,你必然带不走她。你若是执意想要带她走,你也得先问问你自己,你一个江湖浪子,能让夫人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泪水泡花了视线,朝雾慢慢抬手抚上隆起的肚子,低头苦笑两声,片刻后抬起头来对楼骁说:“你走吧。”
楼骁眉心紧蹙,“心儿……”
“你走吧!”朝雾埋下头来,撕心裂肺般又喊一遍,仿佛是用尽了身体里的所有力气。泪水决了堤,嘴唇和整个身子都在抖,而情绪已是彻底崩溃。
春景和秋若看出朝雾有些气短,好像是悲伤过度,看着身子也要站不稳,忙跑过来一边一个扶住她,很是心疼道:“夫人,您别这样,小心伤了身子。”
楼骁终究没有落下房顶,眼泪流了一行又一行,最后苦涩一笑,在屋顶上转了身。
脚下瓦片碎响,他背对朝雾顿片刻,没有回头。
看到楼骁在房顶消失,朝雾又痛得钻心,本能地想追他而去,可步子刚一迈开,整个身子便全坠了下去,身上竟是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春景和秋若死死扶住她,把她扶进屋里坐到床上。坐下来才发现,她是光着脚出去的,脚上踩了不少尘泥,脚背冰凉如进过冰窖。
春景蹲在脚榻边,帮朝雾掸了掸脚上的泥,又起身出去打水,让秋若看好朝雾。
朝雾坐在床边,神情呆滞,脸上满是泪痕,双眼通红。
秋若在她旁边坐下来,捏着她的手在手心里,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和春景并不知道朝雾和晋王、楼骁之间地纠葛,于是也只能隔靴搔痒地安慰她:“夫人,您别这样难过好不好?”
眼眶里又滚了眼泪出来,朝雾木木地说:“他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到府上已有两个来月,秋若没见朝雾这样过,难过得像要死过去一样。实在没能忍住,她也跟着哭起来了,一边哭一边说:“夫人,我不知道您怎么了,我……”
春景出去开门和慕青、贺小苏说了情况,再打了水回来,见秋若也哭了,一面放下水帮朝雾洗脚,一面小声说她:“你又是怎么回事?嫌夫人不够难过?”
秋若听得这话,忙把眼泪擦了干净,吸吸鼻子道:“我该死,我不哭了。”
春景低下头不再理她,认真仔细帮朝雾洗了脚,擦干了扶她上床躺下,给她盖被子的时候对她说:“夫人,要不今晚我陪您睡?”
朝雾平平躺着,声音里没多少力气,“我没事,我想一个人静静。”
春景轻轻咽口气,看一眼眼角还湿乎乎的秋若,抬手帮朝雾放下帐帘,端起脚盆带着秋若走了。
出去关上门,泼了水再一起回耳房里去。
进了耳房脱去外衫,两个丫头并肩躺在床上,全都呆愣愣的,一会眨巴一下眼睛。
秋若说话还有鼻音,问春景:“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春景慢眨巴一下眼睛,“我又哪里知道,没敢问慕大人和贺大人,要不明儿去厨房帮忙的时候问问李妈妈吧。头一次看夫人这个样子,我们却一点忙都帮不上,怪难受的。”
秋若吸吸鼻子,“真的太难受了。”
***
次日晨起,春景和秋若没有像平时一样去叫朝雾起床。想着她昨晚情绪受了那么大的刺激,必定很晚才睡,便想让她早上多睡一会儿。
两人洗漱完便直接往厨房去了,到了李妈妈那,一边帮她做饭,一边跟她讲了昨晚发生的事情,提了“楼骁”这个名字。说得李妈妈一声连一声地叹气,头都快摇掉了。
说完了,春景问李妈妈:“妈妈,您知道怎么回事吗?”
李妈妈叹着气道:“早些伺候过王爷的,都知道这事,外面知道这事的人也不少,不过说法都不一样。夫人肚子里孩子的爹,就是这个楼骁。王爷看上了夫人,就给抢过来了……”
春景和秋若听完,也就明白朝雾为什么那么难过,少不得又叹几口气,然后哀怨道:“我们这些人,一辈子尽是让人踢来卖去的,主子拿你当个人你是个人,不拿你当人,猪狗也不如。”
现如今的朝雾,在晋王那里连个妾都算不上,从地位上来说,和她们这些下人其实差不多,好些也有限。她之所以会被抢,根本原因就是没家世没背景,地位低下。
这个世道,没有家族庇护又生得漂亮的女人,最怕遭人惦记上。而是遭王爷惦记上,还是遭州官、富商甚或恶霸惦记上,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呢?
有些女人偏爱拣高枝儿攀,本身就愿意跟着那些当官的有钱的做小妾,想得富贵荣宠,在一个宅子里为个男人斗得你死我活,那就不说了。
但也有不愿意的,可不愿意又能怎么样?
李妈妈不想多说这事了,这世道对穷苦人就这样,说再多也无用,叹口气又道:“你们既知道心疼夫人,就对她好一些,把她照顾得好好的。她是个可怜人,却能自己掏钱开铺子养着咱们,咱们得有良心,不能做白眼儿狼。”
春景和秋若一起点头,“夫人待我们这么好,哪里再去找这样的主子,我们不会的。”
说着话帮李妈妈做好了早饭,春景和秋若拿碗先吃了些,放下碗筷再拿上朝雾的那一份,一前一后说着话,回院子里去了。
到了院子里,看到朝雾刚好起来。
春景让秋若拎着食盒,叫她到屋里摆上桌去,自己则忙去打水送进屋给朝雾洗漱。服侍她洗漱好再给她梳好头,让她到桌边吃饭。
春景和秋若以为,朝雾昨晚受了那么重的刺激,今天必还是伤心,可能会不吃不喝打不起精神。然见朝雾精神还可以,胃口也还好,并没有蘼蘼不振的样子。只是话少了些,也不笑。
朝雾坐在桌边吃早饭,与平时一样慢条斯理,每一个动作似乎都经过精心训练,端庄好看不出一点糗态。她一直像个教养极好的千金贵小姐,不像民间小妇人。
春景和秋若摆好饭菜后,没在屋里打扰她,出去一起把院子打扫了一下。院子里植有一株夹竹桃,此时正是花开最盛的时候,粉色的花朵密密挨在枝头上。
朝雾吃完饭后就在家里歇着,哪里都不去。
近来天气极热,也不适合出门。
当然,即便是天气适宜的时候,她平时出门也并不多,偶尔实在烦闷了,才会出去找个茶馆呆一阵子,听听戏,听听书。或者去自己的铺子里,看周长贵把生意做得怎么样。
自从楼骁那晚出现又走后,朝雾也没和春景、秋若提过他。仿佛楼骁是她心底不可碰触的存在,只适合默默藏着,不便与任何人说。
楼骁是她一个人的记忆。
而越是执念深的东西,越不愿意随便说出口。
朝雾表面上平复得很快,仿佛楼骁完全没来过一样。每天照样吃吃喝喝,看书绣花给肚子里的孩子做小肚兜。也给他讲故事,说的都是她看来的话本子,或者是听过的戏文。
没多少日子便到了月底,柳州城下了雨,街巷间凉爽了很多。
朝雾要出门走走,去铺子里逛逛去。
出门的时候由春景跟着服侍,而更后面,还有侍卫跟着。侍卫跟着是盯她的行踪,但遇到事情的时候,也并不会袖手旁观。他们对朝雾都不错,盯她的同时也保护她的安危。
因为铺子离宅子不是太远,朝雾出门不坐马车。家里小厮都被她打发了,坐马车还得劳烦侍卫帮她赶车,原人家就不是她能使唤的人,她也不想麻烦他们,所以便走着去了。
春景跟在她旁边,陪她说说话,这一路下来也不累。大夫说了,怀了身子也得多活动,生产的时候才能更顺利,所以她也愿意多走走。
然与春景说着话拐进一个小巷子,不过刚转过脸,便又见着了那个她已决定藏在内心深处再不提的人。
看到楼骁背着包裹朝自己走过来,朝雾步子略微滞了下,却并没有停住,也没有立马在脸上表现出什么。崩溃过一回两回三回之后,她越发能藏得住这些情绪了。
春景不认识楼骁,那晚上也没瞧清房顶人的脸。她没看出朝雾有什么异样,还在专心地和她说话,却不知朝雾的心思和注意力早落到了别处。
朝雾一步步往前走,和楼骁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擦了肩,心里早已揪成一团。
她想,从此以后,都是要这样陌路而过的了。
而就在心房皱缩到极点的时候,楼骁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猛一下定住了步子,却没回头。
楼骁也没回头,他说:“等我。”
朝雾没有出声,感受到楼骁捏着她的手腕收到最紧,再一点一点松开。
那般不舍,仿佛这一松,便是永别。
手腕上没了束缚,朝雾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不管春景在用什么样的眼神偷看她。
走到巷子尽头,朝阳照面,眼角滑下来的泪珠浮光一闪。
别了。
第34章
楼骁离开了柳州城,让慕青和贺小苏彻底松了口气。而他们能知道楼骁走了,还是因为柳瑟闹了过来,她来看朝雾是不是跟他一起走了。
楼骁离开柳州,没有和柳瑟告别。之前他为了救朝雾中了圈套,以“鬼箫”的身份被抓,他就知道是柳瑟出卖了他。也就自然知道到了柳瑟出现在柳州城不是巧合,而是带着目的来的。
后来他从重伤中醒来,看到自己已经不在知州府刑房,而照顾她的人是柳瑟,在虚弱至极的状态下,开口的第一句便是一个字——滚。
柳瑟哭哭啼啼跟他说自己对他的感情有多深,说朝雾嘴上说爱他,其实早背着他跟晋王拉拉扯扯不干净了。她也不过是看不下去,不想他一直被朝雾骗感情,帮助大家各得所愿罢了。
楼骁听了这话并不动容,心里也有自己的判断。在伤势好得能下床走动后,他就离开了柳瑟的宅子。每天自己疗伤,自己心碎,自己恨自己无能。
就差那么一点,他们就可以逃开了。
在身上的伤痊愈后,楼骁就来找了朝雾。原本是还抱着一些幻想的,觉得自己还可以带她走。然而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嘴巴子,他带不走她,也给不了她安稳踏实的生活。
短短见了那么一会,心肺俱痛,火焚一般。他回去让心里的伤口自愈了一些日子,便决定了要离开柳州城。收拾好包裹后,他也只是跟朝雾告了别,再没和其他人说过。
柳瑟发现他抛下她走了的时候,气血上脑,便直接找来了李知尧的私宅。
慕青和贺小苏与她并不算很陌生,叫她柳姑娘,先时对她还很客气,告诉她他们并不知楼骁的去向,他家夫人在家哪儿也没去,让她自己去找找楼骁。
结果柳瑟在气头上,不信慕青和贺小苏的话,直闹进宅子大门。之后被慕青和贺小苏及另外四个侍卫拦在二门外,打得浑身受了好几处伤,还是要往内院里闹。
一直看到朝雾从二门里出来,她才停下手。
亲眼看到了朝雾没跟楼骁一起走,她心里顿时舒服了许多,想着被抛下的并不是她一个人,也就不那么憋屈了,于是嗤笑一下奚落朝雾:“我还真以为有多情真意切呢。”
朝雾只是淡淡地看着她,没什么情绪,开口说:“你真可怜。”
柳瑟讨厌极了她这副样子,仿佛看透了一切,仿佛永远不会受伤,于是她顿时便怒了。
但有慕青和贺小苏几个人在,她怒了也不敢动手,只压了压脾气,冷笑着说:“你说我可怜,我看你像只麻雀被看死在这里,守一辈子活寡,其中的苦处不用我说你自会体会,你才是真真可怜。但我却不可怜你,因为你活该。”
朝雾一副懒得跟她吵的样子,语气仍然淡淡的,“是么?楼骁恨透了你的滋味怎么样?你不管如何算计,就是得不到他一丝回应的滋味又怎么样?可惜,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可怜,我有大宅子住着,有丫鬟婆子管家伺候着。说不定哪天王爷回来了,我更是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呸!”柳瑟啐一口,笑得大声起来,“就凭你,还想飞上枝头做凤凰?你怕是忘了你肚子里怀的是野种吧?晋王不要你,楼骁也不要你!”
朝雾也笑起来,“那你可说错了,楼骁是要给我这孩子当爹的,不过遭奸人出卖没做成罢了。柳姑娘,有人爱过你么,爱到爱你命也不要,有么?等哪天晋王也爱上了我,求着我不要离开他的时候,他也会求着给我的孩子当爹,你信么?”
柳瑟越发冷笑起来了,“简直臭不要脸!”
围观侍卫六人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角含些笑,谁都不说话。
朝雾懒得再理柳瑟,转身便进二门去了。
柳瑟气不过要追上去,被慕青和贺小苏一人架了把刀在身前,“好心”劝告了句:“柳姑娘,识趣的话就赶紧离开吧,你了解王爷的为人,他的人,你最好是不要惹。”
柳瑟一口气憋在胸口,险些憋死。身上受的几处伤还在疼,她也根本打不过这些侍卫,所以不敢再动手,眼看着朝雾进了二门消失,自己只好憋着心里那口气走了。
被侍卫撵着出了大门,离开宅子大门走了几步,她才又冷笑出声:“晋王求着给她的野种当爹?痴人说梦,可笑之极。”
她以为谁都是楼骁,经不住她的诱惑,傻到能为她送命?
晋王不是楼骁,晋王只会想弄死她。
与此同时,宅子前院里,几个侍卫等柳瑟一走就凑到了一起。
贺小苏目光扫过另外四个人,神情贼兮兮地小声说:“你们说,夫人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让王爷爱上她,再也离不开她,求着给她的孩子当爹,想想还挺刺激的。”
“真个屁!”慕青过来打断他的话,“瞧不出来吗?故意气柳瑟呢。”
另一个侍卫也道:“真不了,王爷明显不止忘了夫人,把我们也忘了。你看看这都过去多少个月了,想起过我们吗?连银钱也没送来过,要不是那间铺子,宅子里的下人一个都留不住。”
贺小苏听了这些话眼皮一翻,“没劲,好容易有个有劲的话题,也叫你们说得这样没劲。那咱们便一辈子守这儿罢,也别想什么前程了。”
旁边另一个侍卫忽而把手掌一合,“啪”的吓了其他人一跳。然后在其他几个人的疑惑目光下,该侍卫合住手掌,把各路神仙菩萨都求了一翻,说:“夫人花容月貌,请让王爷贼心不死,色…心不灭,快快想起夫人来。”
其他五个齐齐笑了,挨个伸手拍他一下,散开走人。
楼骁走了,彻底松闲下来了,晚上慕青和贺小苏并肩躺在前院的房顶看星星。
静静看着苍茫夜空,看一会,贺小苏语气认真问慕青,“你说,夫人是真的想王爷回来么?”
慕青轻轻吸口气,“应是假的。”
贺小苏道:“我倒是觉得,她不如真盼着王爷回来,等王爷回来了,想办法笼住他的心,真像她说的那样,让王爷爱上她离不开她,把心也掏给她,她这辈子便什么也不愁了。有情饮水饱都是骗人的话,人总要往高处走。”
慕青躺着不动,看着微微泛出些蓝色的夜空,“经过这些事,她怕是恨毒了王爷,并不愿意勉强自己笼络他的心。再者说,我们也不是头一天跟着王爷,他是那么容易掏心的人么?让他掏心,比杀了他还难。”
贺小苏松松呼口气,“这倒也是。”
慕青继续,“夫人怀了别人的孩子,单就这件事,寻常男人就没几个受得了,更别提王爷。丢了这么大的面子,他应该是不会再来了。咱们,且荒废一日算一日罢。”
贺小苏叹口气,再不提这话了。
而此时在京城的李知尧,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打完了对魏川说:“有人在背地里骂我。”
魏川想了想,笑着说:“怕是青儿和小苏吧,王爷您把他们直接丢在了柳州,真不召回来了?这两孩子挺有前途,在那呆久了,怕是就废了。”
提到慕青、贺小苏和柳州,李知尧下意识想到的便是朝雾。他在心里想着,别不是慕青和贺小苏在骂他,而是那个女人在骂他。
那个女人骂过他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低眉思想片刻,李知尧道:“都还年轻,磨磨他们的性子未必是坏事,让他们呆着。”
第35章
柳瑟在朝雾这里得了答案后,知道楼骁是独自走的,回去便打了包裹出柳州城追他去了。
但因不知楼骁往哪个方向去,更不知往何处找他去。奔下几十里地后,她拉着马儿缰绳在旷野中茫然四顾,最终还是扯了马嚼子回了柳州。
晋王之前用她的时候,把她叫来柳州,置了一个很小的宅院安排她的住宿,她在柳州有落脚的地方。再想着,朝雾在这里,楼骁大约还会回来,她留在柳州最适宜,自然就不走了。
***
楼骁离开柳州后,朝雾的生活复归平静,她在人前掩藏起一切与楼骁有关的情绪,好像就此忘了他。而每或独自静坐或午夜梦回之时,她会在心里一遍遍描摹他的样子。
她终是把楼骁那双鞋做成了,断了念想一般,收在柜子里,再不碰它。
每瞧一回就伤心一回,不如不瞧。
做好了楼骁那双鞋,她平日里用来做针线的时间,就是做小婴儿的小肚兜、小褂小裤、小被子。虽她生产的时间推出来是七月底八月初那会儿,她看时间够,也把小袄子都做了。
朝雾平时做针线的时候,春景和秋若都会陪着她,也帮着做了不少东西。
春景和秋若的针线做得比朝雾好,当她半个老师也足够。
而金银铺由周长贵打理着,生意也越来越好。周长贵是一个真正忠厚老实的人,从没在账上作过假,对朝雾也从无二心。
他心里知道,金银铺生意好做,不是他打理得好,而多是因为朝雾画的首饰花样讨喜。
那些大户人家的姑娘太太们喜欢,在一起吃茶听戏说起这个,一个传一个,都说他家铺子里的做的首饰新鲜好看,自然就都爱来他们店里定首饰。
掂好了金子银子让下人送过来,并着一些珍奇的玛瑙翡翠珠子,再要两个花样子,回去让家中主子瞧哪个喜欢,定下来让师傅烧上,过些日子再来取。
若没有一些珍奇的珠宝玉石,就单做些点翠烧蓝的样式,而这些全都是极富裕人家的姑娘太太们才能戴得起的。寻常一些的,能戴点普通錾刻的金簪银簪玉簪,已是不错。
朝雾因当过侯府小姐,什么样的首饰都见过,所以画花样子的时候也不为难。后来一张一张画多了,随手画画就是一个花样子,也便更轻松了起来。
到了七月份,朝雾走起路来已经需要不时托一下腰。
裙下肚子高高隆起,把裙面撑得很圆。
春景和秋若算着朝雾要生产的日子,眼见一日一日近了,每日伺候她的时候更是不敢怠慢分毫。在女人生产这件事上,是一点岔子也不能出的。
春景出去找产婆就找了好些个,从中挑了个接生手艺最好的,约好了到时到家里来接生。
朝雾和春景秋若都是没生过孩子的人,其中有许多不懂的事情,都是从李妈妈那了解来的。
李妈妈跟她们说,怀上孩子后,头三个月最要小心,自然也十分难熬,因为怀身子会疲累会呕吐。等前三个月熬过去稳了,四五六月份大的时候,会比较舒服。
到了后头快生的两个月,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大了起来,也不容易。每天都被肚子累着,腿脚水肿都是小事,最难的是睡觉。孩子动作大踢得你睡不着,肚子也重得你也躺不安稳。
朝雾想想自己的头三个月,发现怀孕后就一直在奔波折腾,身子再累也一直扛着,她都不知道是怀了身子累的,还是折腾累的。至于呕吐,她倒是没有。
而现在这后期,她也同样没有李妈妈说的那般难熬。约莫她是没太养起来,身上没胖出来过多的肉,手脚都没肿,整个人看起来也并不多么笨重。
睡觉也能睡得着,不过睡着睡着会被肚子里的孩子踢醒。
踢醒了就再睡,没别的办法。
这样一天天捱到临近生产,每一天便越发难熬。
不知道具体哪一天会生,这种时时刻刻盼着等着的心情,最是煎熬人。
然后突有一日见红了,李妈妈急得忙让春景去请产婆。
产婆请到宅子里便等着,等到朝雾疼到要生。
产婆等着的时候就帮朝雾摸了摸肚子,一脸轻松地跟她说:“夫人您不必害怕慌张,孩子胎位正,也不大,您这一生就出来了,受不了多少罪。”
朝雾确实挺害怕的,都说生孩子要从鬼门关走一遭,谁又能真不怕?
听产婆这么说,她心里放松了许多,问产婆:“真的吗?”
产婆脸上的笑是真轻松,“您瞧您都快临盆了,还这么秀气,能难生到哪里去?我没掀开您肚子看,我猜您这肚皮都没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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