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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犬戒指-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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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蓝祐儿趴在地上,变成一个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风箱的时候,盐运使洪有禄推门进来。
  “大人,林一闪往东走的,我派人看得真真的。”
  倪孝棠发现沈徵身边林一闪不在的时候,就第一时间打发人去探查动向。
  倪孝棠:“往东?没去茶山?”
  ‘
  洪有禄斩钉截铁地说:“的确往东去了,是去找了市舶太监汪颂春,水过地皮湿,据说这回汪颂春给了她不少孝敬呢。谁跟钱有仇。”
  倪孝棠这才点点头,让洪有禄把尸体拖出去:“埋了,别让隔壁看见。“这下蓝祐儿求仁得仁,总算升天了。
  ——事情回到林一闪接到宫里旨意,入宫觐见厂督张晗的那天。
  就是那天,林一闪去万寿宫的路上,在西安门的大直路上遇到方皇后的仪仗。
  方皇后出宫,去了西山寺,在西山寺后院一间隐蔽的禅室内,会谈了一个很神秘的客人。
  这客人便是当朝首辅,倪宗尧。
  皇后道:当年妖妃迷惑皇帝,谋逆害君,死后还有流言扰乱后宫,让本宫夜不能寐。
  首辅道:原为娘娘分忧解劳。
  皇后:我最近听说,这个贱人还留下一个孽种活在世上,还让曹察带去了福建,不知可有此事?
  首辅:没有听过,老臣会派人着手去调查,必给娘娘一个交待。
  皇后:最近皇帝找人在搜寻曹家孽种的下落,不久张晗的人就会下福建。皇帝受奸人蛊惑,始终相信妖妃无辜,我不便出面劝阻,但不能坐视后宫这股歪风邪气,让奸人得逞。
  首辅:老臣明白,让孝棠亲办此事,必定密不透风。
  皇后点头道:早就听说你儿子办事滴水不漏,是个能人,交给他本宫就放心了。本宫知道他最近遇到点麻烦,不就是手底下人在边疆吃了几个败仗吗?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阁老您比本宫更明白这理儿,让他放宽心,只要后宫这件事情了了,他回到内阁是早晚的事。
  首辅道:是。
  在倪府议事的当晚,倪首辅在书房亲自嘱咐儿子的事情就是:去福建,寻找茶山曹氏的踪迹,然后,斩草除根!
  当倪孝棠在福建遇到林一闪的第一天,他就已经知道林一闪的目的为何;
  于是他将计就计,假意和她一样,想为皇帝寻找帝女遗踪,实际杀人灭口的打算早已定下;
  更能时时监视林一闪的动向,防止她率先找到帝女,将之带回京师。
  其过程中,他牺牲掉了倪亨,以卸下林一闪的戒备心;不断示弱,博取沈徵的同理心。
  更顺手利用了一下倒贴凑上来的蓝祐儿。
  他步步为营,此时此刻,终于完成任务。
  昏暗的烛光下,倪孝棠凝视暗夜,展露出绝世笑容:林一闪,那我们京城再见。


第38章 反转真情(下)
  夜幕沉沉,四野无声。
  借着夜色,洪有禄派出的探子一路跟到市舶司衙门,从他盯上林一闪开始,一直没有看见她从衙门里出来。
  探子等到后半夜,知道她今晚不会离开了,就撤退向洪有禄复命去了。
  衙门里,穿着一身青衫,头扎逍遥巾,握着文徵明扇子的池诚和汪颂春对坐至三更。
  茶喝了一盅又一盅,汪颂春哈欠连天:“哎呀,你继续坐着吧,我去睡了您自便。”
  “等等,我怕您睡不多就又要起来。”
  汪颂春捂着嘴巴没把这小子的话当回事,就现在这个困倦程度,就算地震了他也起不来。
  这时候,有人来报:“茶山发生山火!”
  汪颂春惊了。
  池诚也按照先前和林一闪约定的那样,满面震惊悲痛:“快,大人快通知县衙派人!”
  汪颂春赶紧差人报信。
  池诚望向眼前的黑夜,暗暗佩服林一闪的安排。
  茶山。
  和池诚交换了衣服的林一闪,正在紧张地指挥带领曹氏族人通过地道撤离茶山。
  在山火发生之前,茶农们齐心合力,把两百多具倭寇尸体换上村民衣服,各家各户地摆好,然后从地道离开。
  ——先前林一闪跟汪颂春约定好的那一半倭寇俘虏尸体,此刻得以派上用处。
  ——只要天亮,接到倪孝棠指示的盐运使洪有禄和泉州知府王乘风,本来就心中有鬼,想要隐瞒自己跟倭寇勾结掠夺茶山的真相,他们派来的官员必定只会草草验尸,巴不得以意外结案。
  就这样,众人通力合作,完成了偷天换日的计划。
  三更鸡鸣,众人逃到了另一座山后,算是彻底脱离了险境。
  林一闪对茶伯说:“去别的地方,从今以后不要再让人找到你们的踪迹。“说着取出一物交给曹察。
  “这是贵妃娘娘生前爱用之物,皇上一直留在身边。”
  一把牛角梳子。
  看见这把梳子,曹察就仿佛看到他那在深宫中孤影自怜的爱女。
  绝色倾城的曹贵妃,曾让六宫粉黛无颜色,一枝神秀埋深闺。
  林一闪:“皇上从来没忘记过你们,曹贵妃的冤屈他心里明白,不要放弃希望,公道自在人心,真相总有历史来见证。好好生活,重新开始。”
  茶伯跪下来双手举过头顶接着:“皇上圣明,草民感恩不尽!”
  说着面朝西北方向,重重叩头,泪如雨下。
  林一闪陪他面朝北方,在那里,此刻北斗星在漆深的夜空中熠熠发亮,像一束照进内心深处的光。
  ——当林一闪在福建遇到倪孝棠的第一天,她就知道小阁老出现得绝非偶然。
  一路上她和隋凌波飞鸽传书往来,陆续知道张晗提供给她的消息,包括西山寺皇后和倪宗尧的密会,包括倪孝棠一路上见过些什么人,包括皇后收买杨公公的人去刺探东厂动向。
  一系列的动作,都使得她早就预见了倪孝棠此行目的并不单纯。
  所以当时,她拉拢倪亨,一句“我知道倪孝棠此行的目的”,半真半假,一半试探,震得倪亨不敢多话。
  一路上没有过多对倪孝棠苛责的林一闪,暗藏后招,步步都快在他之前。
  ——包括这场他自以为是的成功。
  林一闪任务完成。
  她要走了,和众人一一道别。茶山的村民淳朴无垢,这些天短暂相处,一个个对她很是不舍。
  茶伯突然追上来:“林大人。”
  林一闪转过身。
  茶伯:“请允许老朽称您一声林大人,皇上、庄公公、督公和您的恩情,老朽感恩不尽。老朽想跟您说一件事。”
  屏退左右。两人头顶满天繁星。
  茶伯:“当年,我痛失爱女,心情绝望,一直在崇福寺附近听禅平静心绪,有一天庄公公派人来找我,告诉我一桩事。”
  “他说,公主不满周岁时,就已经最得皇上疼爱,也许正是沾了洪福,得天庇佑,当日没有上得刑场。”
  林一闪没有打断,继续安静地听。
  “庄公公只说,让我节哀顺变保重身体,有缘的话也许终会相见,这样的话当时的我没有全信,因为庄公公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儿,我曹家却是大厦将倾,宫里朝里的人多是跟红顶白之辈,他没理由出力帮我,我只当他说了几句片儿汤话。”
  “可是今天他派您来搭救我,我始知他所言无虚,他老人家是个菩萨心肠的人,我曹察小人之心度他,羞也,悔也!请您替庄公公受老朽三拜!”
  茶伯磕完头道:“这件事唯一知道真相的,也许不是远在天边,而是近在宫里。”
  林一闪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代为转达。
  “还有阿诚,他是个身世凄凉的好孩子,我悉心教导培养他长大,我把他当成上天派给我代替宁安公主的孩子,亲近他照顾他,希望苍天有灵,能有人也捡到我的孩子这般照顾对待。请你多担待他的年轻冲动,助他和父母团聚,林役长,老朽曹察感激不尽!”
  这个请求略微有点麻烦,按照林一闪的办事风格,删繁就简,不惹麻烦,是不会答应的。
  但是这位老人的慈祥目光使人动容;她想了想,居然鬼使神差地点了头:“我会尽量留心。”
  “多谢,林役长!再见,林役长!保重!”茶伯挥手,饱含热泪和深情。
  “保重。”林一闪和他彻底道别,平静目送他先离开。
  头顶,银河浩瀚、星穹璀璨;茶山之地貌将随水化烟如风逝去,人类的真情真爱却会历久弥新。
  翌日清晨,林一闪和池诚提前碰头,两人换回彼此的衣服,一起准时回到驿站。
  按照约定,两人都没有跟沈徵提及昨天发生的事情,一切平静。
  倒是沈徵和林一闪提起,倪孝棠的车队刚走。
  三个人在驿站换了辽东马,加快速度走官道,直奔长江渡口,顺江而下,转京杭大运河回北京。
  坐船过南直隶的时候,两岸风貌已与福建一带的溶洞地貌迥然不同,秋天的南京红枫如火,银杏如今,楼台庙宇合山嵌水,风景为之绝胜,林一闪在船舱中扶窗观看。
  因为任务完成,倒也颇有轻舟快马,一路看尽江南花的快乐。林一闪不禁道:“油窗漠漠雨垂垂,秋尽江南草木知。”
  池诚听她吟苏炯之诗,抖机灵地接口道:“促织到头无一语,不知能有几多丝。大人定在思念京城的亲人了!”
  林一闪:“嗯……几多丝,几多思……其实我已没有亲人,并没有什么好思念的。”
  池诚一听,连忙说:“那我想借高适的两句送给大人: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您这样的人物无论到哪里,必定会受人景仰、胜友如云!”
  沈徵在旁边看他讨好林一闪,牙都快酸倒了。
  其实心里也略感吃惊,这个茶山出来的黑小子,居然能谈诗论词的,搞毛啊!
  而且武功也不差,和他打,沈徵都不敢掉以轻心。
  而且,他比自己还多个技能,懂茶。
  渡船的上的随护来送本地茶,池诚喝了一口就放下说:“这杯雨花是不错,可惜是去年的! ”
  瞧吧瞧吧,这会儿又借喝茶打开话题,在跟林一闪唠嗑了,东拉西扯说什么品茶三味。
  沈徵嘴里这口茶越抿越酸。有什么嘚瑟的!搞得好像就他会喝茶。
  刚好池诚毕茶水,抬头瞟见沈徵失落的神色,勾起唇角,朝他甩来一个得意的眼神。
  ******
  十月深秋,林一闪抵达京师,入厂复命。
  同年秋,司礼监转出一道上谕:
  福建布政使龚时均,盐运使洪有禄,福建提督市舶太监汪颂春,泉州知府王乘风,革职候审、押解回京,交刑部查办;福建总督孟公望、福建巡抚刘弘因督查不力、疏忽职守,均革职留任,罚俸三年。
  这使得福建官场的大地震彻底崩发,整个福建承宣布政使司的中高层人事几乎更换一空。
  圣旨颁布,朝中人心惶惶,邸报公文发至各省,封疆大吏人人自危。
  万寿宫的精舍内,皇帝一个人坐在个明黄的蒲团垫子上斋戒打坐,两个小太监各自手擎一柄羽毛扇站在他身后,那身宽敞松垮的松江布印花道袍一直拖到地上,在光洁的琉璃砖地面铺开。面前的一个青铜盆里面,还有未烧完的青词余烬,烟雾如丝线般袅袅回旋在大殿中间。
  这时候的皇帝,看起来真已然飘飘若仙。
  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庄池从外殿进来,带着他的干儿子,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张晗。两人在内外殿之间的门槛前先磕了一个头,然后一起进来,提着衣摆跨进门槛走了三步,继续跪下。
  “万岁。”庄池抬起头,轻轻出声提示了一下,张晗已经奉命到了。
  皇帝这次把厂督叫过来,主要还是为了福建的事情。
  东厂提交上来的奏报里,福建的状况已经是一团污糟,民生疾苦官场黑暗自不必多言;但是这些对于一心成仙无欲无求的皇帝而言,十分的无关痛痒,让他悲愤恼恨的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居然这样和曹氏全族死于一场大火,这毁了他想要弥补愧疚自我安慰的打算。
  “真的……真的全烧死了吗?”皇帝尽量冷淡的声音里,压抑着一丝的不甘,他的长眉毛在颤抖。
  厂督今天穿了件御赐的云雁大红补子,头戴漆纱三山帽,脚踩粉底皂靴;他跪在殿前,姿态一丝不苟,如同一幅清圣庄严的画。
  “是,曹氏一族全灭,共计二百二十一具尸体,刑部已经派人去福建勘验。”
  “算了,别再搞大动静,”皇帝颤声道,“什么人做的?”
  这里张晗停顿了一下,又很快回复:“回万岁的话,是当地盐政史洪有禄,和知府王乘风勾结……”
  皇帝:“别跟朕说这些小虾小米的!洪有禄当官的时候曹察都已经罢官回福建了,他们能扯上什么干系?这些人都是倪孝棠的吧?”
  张晗:“是,今年七月十五,坤宁宫曾和首辅在西山寺会面;然后,七月十九,小阁老便南下去了福建。”
  这些话其实早就在东厂的奏报上写明了,皇帝看过,才叫他来问话的。
  知道了皇后和倪党勾结的皇帝,异常愤怒。
  他已经立皇四子为太子,而皇后一直与太子疏远;如此情形下,她又勾结权臣陷害帝女,这一系列的举动让皇帝认为,这外戚和党权联合起来对太子的一种背弃,等同于对王朝根基的挑衅。
  真是难以容忍。皇帝的眉毛又微颤起来,但他不能愤怒形于色,他要时刻在臣僚面前保持得像一个仙人,皇帝必须永远神圣而不可揣测。
  “这样任他们闹下去,我大明的国本就要动摇了,张晗,你说呢。”皇帝冷冷地说。
  口气平淡,但足以震撼人心。
  张晗在后宫中又被称为“内翰”,以含蓄温和、聪慧敏捷著称,揣摩上意的能力一流,他知道皇帝素来含而不露点到即止,绝不会表态,此刻在等着下面给他拿主意。
  张晗:“刚刚已经把福建一锅端了,只怕首辅和小阁老已如惊弓之鸟,在圣上下决心改换内阁班子以前,不宜再过度打击;微臣建议先不要露出来,迷惑倪党,搜集证据,如此不论将来内阁班子作何调整,都将有理法可依。”他的声音十分柔和,将一切条分缕析。
  皇帝深深地“嗯”了一声,张内翰果然深明圣意。
  这一晚君臣密谈过后,为了响应皇帝主张的厂督张晗,连夜回到东厂,发布了数条指令。
  首先就是以福建一行办事不利,不但未能寻到公主踪迹,还疏忽大意使得曹察意外身亡为理由,将东厂役长林一闪打入诏狱。
  据当时在场的番子说,负责执行的是役长隋凌波,带着她的得力干将金豪,率领一队东厂内武功最高的精英番队,连夜分成四股人潜入崇福寺胡同的秋声馆,撞开了林一闪的卧房门。
  那是一个凉意渐深的秋叶,隋凌波身披银丝斗篷,意气风发地立在床前:“林役长,有些事要请你回去共同调查,这是督主的意思,跟我们到北镇抚司走一趟罢。”
  同年冬,林一闪人间蒸发。


第39章 花气熏人(上)
  同年冬,倪孝棠重回内阁,官复原职,开始对敌对势力残酷报复。
  很多朝中倪党的反对派都开始遭殃。
  就连国子监的一个岑博士,一个专门负责修书和教育的文官,不怎么参与朝政,只因为在进贤堂的墙上题诗,讥讽倪宗尧父子为翻新宗祠,在江西老宅大兴土木之事,就被找了个其他由头抓进刑部大牢,连顾师相为他疏通走动也无济于事。
  寒冬腊月,刑部的牢房像是冰窖,狱卒们围着火炉睡觉,都懒得出来巡视。
  号子就像一间间死寂的停尸房,很多囚犯在里面冻死,没死的也没力气哀嚎了,一个个蜷缩在角落里。
  前福建提督市舶太监汪颂春的号子里,却燃着一盆暖暖的炭火,他还有酒喝,有肉吃。
  他以为,这些特殊待遇皆乃他事先和林一闪的在福建“秘密约定”,他不知道林一闪的事情,还满心希冀地等着林一闪把他捞出去。
  号子尽头响起了钥匙串的丁零当啷碰撞声,狱卒过来打开门:“有人来看你了!”
  汪颂春急忙爬起来,一看,却是个干柴棍似的老太监,双手揣在黄鼠狼皮手捂子里打量他。
  这老太监细声细气道:“汪颂春,还认得咱家么?”
  汪颂春辨认了半天,这不是御马监的彭公公么?
  大喜过望:“彭公公,是不是东厂的林大档头让你过来看的我?我的事儿什么时候能铲平了,今天我能出去吗?这鬼地方冷得很!”
  彭公公用手指遮着嘴,斯斯文文地低头笑了两声儿。
  “汪颂春,还没醒过来呢?你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吗?就是东厂林一闪跟上面揭发的你,丢人丢官儿丢小命,你还做梦她能捞你呢?被坑了还帮着人数钱,你可真嫩呐。”
  这一道晴天霹雳,打得汪颂春如梦初醒:竟是这样?
  他几乎崩溃:“好你个林一闪,好狠的人呐……你不得好死!”
  彭公公阴阴一笑:“一只脚踏进黄泉的人了,犯的着那么生气么,蝙蝠身上插鸡毛,她林一闪算个什么鸟;杨公公说了,只要你肯按下面我说的办,事情就还有转机。”
  汪颂春仿佛看到了一线希望,急忙爬到他脚下,跪着:“行,林一闪过河拆桥,我就不会釜底抽薪吗?公公,我都听您的。”
  彭公公蹲下来,用身上的狐皮大氅挡住其他的视角,掏出袖笼里的一张纸:“你按照这上面的,咬破手指用血书再抄一遍,其他的就有我们杨公公为你打点了。”
  汪颂春结果纸来看,越看,脸色变得越惊慌,直到最后,全身发抖!
  他哆嗦着说:“这,我不能这么写!庄公公是御前红人儿,太监里的老祖宗,得罪他我死无葬身之地啊!”
  彭公公:“你都要死了,还有什么可怕的?死狗咬人还疼一口呢。庄池是张晗和林一闪的干爹,你干翻了他就等于搞垮了林一闪,你放心,等杨公公上位,不会亏待你的家人。这是你唯一反击他们的机会了,就照着这个抄吧。”
  汪颂春冷汗疾流。
  彭公公:“抄吧,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反正都是一个死,干嘛让他们痛快活着呢?”
  汪颂春想到林一闪,就无比地痛恨,对呀,他凭什么这么被她坑死了,她还能舒服痛快活在世上享受荣华富贵?要死就一起死!
  “好,我抄!”汪颂春下了狠心,一口咬破手指。
  彭公公把带来的纸展开,给他拉平,汪颂春用沾着血的指尖,一笔一划写下——
  罪臣汪颂春,蒙冤入狱,尚有大案线索要揭发……
  东厂役长林一闪,受司礼监庄池和厂督张晗指使,屠杀茶山曹氏一族,放火毁尸灭迹,掩盖真相;事后威逼利诱,拉拢罪臣隐瞒实情……
  茶山大火,实乃人为,血案累累,请圣上明鉴!
  彭公公看汪颂春最后咬牙切齿地在血书下面按上手印儿,得意地笑了。
  *******
  整个冬天,沈徵都在寻找林一闪。
  从林一闪被叫走去了东厂胡同那天起,沈徵再也没有见过她。
  东厂里所有与她相关事务,暂交役长隋凌波。
  隋凌波什么都想超过林一闪,但是沈徵看来,她在模仿林一闪。
  就连穿戴,隋凌波喜欢穿白,林一闪喜欢穿青,隋凌波就仿照她的常服,天天穿着一套白色的系带直身长袍,头顶同色的逍遥巾,手里常常握一把褶扇。
  她和林一闪身材都挺秀高挑,肌肤白皙,容貌美艳大方,都是精致到了极点的美人。
  可是林一闪的美丽都是含而不露,自己把自己藏起来的,所以显得格外优雅和内敛;但隋凌波就喜欢卖弄炫耀,常露出一种小人得志的张狂神情,妖艳得厉害。
  沈徵觉得她模仿不到林一闪的神髓。
  但毕竟轮廓有几分相像,沈徵跟在隋凌波后面办事,就格外容易想到林一闪。
  这年的冬天格外寒冷,还有三天就过年了,吏部已经提前发放官员的年终禄米,东厂衙门也要做年结,这些都是隋凌波去,沈徵轮不到,所以他的假期也多了起来。
  这天陆小姐来找他,说想去西城的永光寺替母亲还愿,顺便喊他去走走。沈徵便陪同出门了。
  从内城宣武门大街出来,直走是永光寺,左拐去琉璃厂,年前这两条道路都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到处有采办货物的人。
  两个人绕开一辆巨大的拉货牛车,往南直走。
  就在这时,有两个人并肩也从宣武门出来,女的是林一闪,披着一条雪白的狐裘斗篷。
  她身边的男人的面白无须,气质高贵温和,头戴银纱三山帽,穿一件宫缎裁成的合体长衫,披着一件低调华丽的斗篷。
  厂督张晗。
  沈徵有种特殊的感觉,他回过头去,林一闪刚好转过身来。
  在双方视线快要交汇之时,这辆堆满了谷米包裹的牛车轰隆开过,挡住了双方的视线。
  于是在三岔路口各自走过。
  “怎么了吗?沈大哥。”陆展眉问。
  沈徵摇摇头:“没什么。”总觉得方才一瞬非常特别。
  陆展眉笑着说:“看你愁眉不展的,一定还在为林役长操心吧,我们去庙里拜拜,菩萨会保佑她的!”
  “怎么了?”张晗问。
  “无事,”林一闪回眸一笑,继续说方才的事情,“琉璃厂这边我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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