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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犬戒指-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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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药碗太烫,不慎将药打翻掉进了一缸正在煮的染料中。
泥巴色的药汤卷进沸腾的绯色染料里,像是一大滩污渍瞬间扩散。
那可是给宫里贵人们专用布料的染料!这一碗药进去,整缸染料全毁了,一股子强悍霸道的中药味道充斥了染缸。
小凌吓得当场坐地,不知所措。
这时候,崔嬷嬷来了,一见到那缸染料,便什么都明白了,手里多了根藤条,冷冷盯着问:“这是谁干的?”
小凌冷汗滚滚,崔嬷嬷是针工局出了名心狠手辣的老嬷嬷,对待宫女尤为苛毒,针工局的女孩子,少有在她手下不挨毒打的。于是擦了擦脸,咬紧牙关准备硬挺过去。
“回嬷嬷的话,是奴婢,”这时候,大凌突然从她身后站出来,抢过话头说,“是奴婢刚刚不小心,打翻了嬷嬷的药碗……”
话音未落,啪地一响,崔嬷嬷手里的藤条就狠狠地抽到地上!
崔嬷嬷:“哦,是吗?可是老身记得是让小凌姑去煎药了。”阴恻恻地盯着隋凌波,使她全身发抖。
大凌说道:“小凌姑她要给嬷嬷洗鞋,一时忙不开,又怕耽误了嬷嬷的事情,所以才叫奴婢帮忙煎药,是奴婢不慎犯错,请嬷嬷责罚吧。”
崔嬷嬷恶狠狠地说:“你不要以为仗着是庄公公把你送来,我便不敢罚你,出了这样的事,他和我一样担待不起,既然你说要罚,行啊,我就把你送回他哪里去,看看他怎么说就怎么罚,也算我面子给到家了!”
崔嬷嬷说罢,就拎起大凌,气咻咻径直走出了针工局。
从那天起以后,小凌就再也没有在宫里看见过大凌。
轻轻的一声响,档案滑落到了地上。
隋凌波震惊得不敢置信:难道,难道当初那个为她挺身而出,挡住崔嬷嬷的鞭杖的大凌,就是……就是林一闪吗?!
她一直说她叫大凌,难道,竟然是林,而不是凌!
不可能,这不可能!
十根手指像过电一样全部发麻、颤抖了起来。隋凌波震颤得不能自己,她一直以为,大凌已经死了,死了很多年了。
在她童年一片灰暗的记忆中,大凌,是她仅有的一点温暖回忆。
那是冰冷无情,暗无天日的紫禁城内,第一个对她伸出援手的人。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过。
大凌消失以后,她恢复了如履薄冰的宫女生涯,甚至比过去更战战兢兢,崔嬷嬷对谁犯了错心知肚明,更加不齿她的胆小怯弱,经常明里暗里地当着她的面讥讽:
“有的人就是狼心狗肺呀,情愿看着别人替代自己受过惨死,也不肯站出来帮腔半句话,真是狼心狗肺呀,这样的人我们宫里是最看不起的!谁同她结交,那不等于自个给自个找死呀!”
于是针工局的小丫头们加倍地鄙视她、排挤她,一点点小错都会大加发挥,借机惩罚小凌。
无数个夜里,小凌哭红了眼眶,想念大凌在的日子。
后来,她终于被人抓住一个错误和把柄,赶出了宫,因为是孤儿,所以又送进东厂,经受残酷的训练,做了杀手。
人家都说东厂的杀手训练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可是她有在针工局的经历,却觉得这里好很多,虽然**饱受折磨,但至少心灵上的抑郁能够在残酷的训练中和杀~戮的过程里得到发泄。
隋凌波的眼神凝固了,她微微地张开嘴,惨白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会的,大凌是林一闪吗?
林一闪是大凌?
她的脑海受到了冲击,一时间思绪全乱了。
突然间,她想到了什么,这个时候,宛平县!林一闪!
隋凌波猛地推开文牍,档案如骨牌般东倒西歪,她发疯似地冲出门去。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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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不知鹿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撕裂的真相
入夜的宛平县郊外,暮色四合,万籁俱寂。一条延伸向远方的驿道上,却充满了血腥之气。
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满地鲜血已经凝固,在夜色中一片稠黑。
因为入夜,许多赶路的商货车马都已经住店休息,所以这里的一幕惨案尚未被人发现。
这时候,突然远方来了一骑快马,来人纵身落地,直奔死尸跟前查看,仿佛早有预知。
隋凌波一具一具翻查死者尸体,神色紧张,每察看完一具尸体,都会露出怪异的神情。
陪同前来的干事金豪随后赶到,在后面喊了一声:“隋役长!”随后大吃一惊:“这些人全都死了?”
前任厂督张晗说过,林一闪所习的武功,因为走的是以快打强的路子,看准时机和破绽,凝毕生心血于一招结束战斗,所以常常能够达成以下克上、以弱克强的效果。
可是,纵然她再机变和幸运,也绝不可能杀死这八大高手之后,还能安然脱困。
金豪惊呆了,这样的严重的折损真是东厂内部前所未见,不由得道:“这林一闪的尸体不在此地,莫非真让她逃脱了?还是有其他人前来接应了她?可是,这不可能啊,此事除了本厂内部,还能有谁知晓,是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
隋凌波看起来也似失惊了:“是林,不是凌……”
她惶惶然地站起来,摇晃着朝驿道上走去。
金豪急忙跟上她:“隋役长,现在怎么办?”此刻回去朝杨督主复命,一定会引发雷霆之怒。
隋凌波脸色浮泛着一股怪异的光,说不清楚是激动还是愤怒。
“她没死。她不可能就这样死的。”
金豪:“隋役长?”
然而,隋凌波却似完全已经听不进他的话:“是是林不是凌!哈哈哈哈哈!”
一直想杀的人,却是此生最想再见到的人。
在命运的戏弄之中,她已趋近疯狂。
在凄厉的笑声中,黑黢黢的树影摇晃着。
是夜,东厂番役和缇骑得到厂督手谕,纵马尽出,在京郊各县大肆搜捕林一闪的踪迹。
安乐堂。
坐落在皇城最北,紧靠着出城的北安门右手侧,一座与各座宫室相较寒酸的大院,是贫病无依的太监们的安置之所,安乐堂。
在这里,多是宫中混得不好,无权无势的太监们,因为生病以后无人照顾,所以便被抬到安乐堂来等死,然后再送往净乐堂中去焚化。
院里常年有叹气咳嗽,哀嚎病痛之声,故而有些人静悄悄地死了,也要过几天才能被巡视的人发觉。
此刻,安乐堂的一间偏僻小屋里,林一闪坐在床头,一个衣着贵气的老宫女正给她包扎。
林一闪:“干妈,多谢您还能这样对我。是我不孝,给干爹添了许多麻烦。”
兰姑姑用牙齿咬断一截包扎的裹布,朝林一闪微笑。她面上透露慈和的神情,同时这神情中也透露出隐约的担忧。
这时候,门推开了,进来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监,身上穿着醒目的大红补子,两边内随都躬身朝他行礼。
他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庄池,收养林一闪的干爹。
林一闪挣扎了一下要起身叩拜,庄池说:“不用多礼了,坐着说话吧。”
林一闪看到他,发现他较上回见面,又显得苍老了几分,哽咽道:“孩儿不孝,不但不能为干爹分忧解烦,反而引出这等祸端……干爹,您不必再冒险回护孩儿了,孩儿愿意出面领罪。”
庄公公:“先不要说这些了,这回若不是金豪提前来通风报信,干爹也很难及时派人前来救你。”
——就在八大杀手围攻林一闪的激烈时刻,突然杀出一批神秘人马,将林一闪救下。
这些都是庄公公派来的人。
林一闪这才知道,摇摆在她和隋凌波,或者说摇摆在张晗和杨潇之间的双面眼线金豪,其真正身份,乃是庄公公手下的终极卧底。
她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正想要再问什么,庄公公道:“本来,干爹到这里,是想叫你什么都不要问了,那帮杀手本是杨潇派去的人;而张晗会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你。”
庄公公指的是张晗没有赴约这件事。
他叹了口气,又道:“本来,我想把这个秘密一直埋进土里,永远都不再说出来,但是,你和晗儿都是我的孩儿,我不忍心看你们任何一个人去死,所以把选择权交给你。”
林一闪:“孩儿不明白干爹的意思。”
庄公公:“二十四年前,宫里曾经发生过一桩大案,当时,端妃曹娘娘受到牵连,被打入大牢,后经刑部审讯,斩首弃市。”
这个林一闪早就知道了。
庄公公:“后来,皇上思及前因后果,再度调查,发现曹妃一族乃系蒙冤,但碍于种种复杂原因,无法为曹氏一族平反,此事便一直搁置下来。但是,因为当年上刑场清点人数时,发现少了一人,所以宫里始终流传着曹妃名下仍有遗孤的传说。”
这个她也知道,皇帝先前派人去福建查探曹氏后人,这桩任务就是她亲手经办的。
林一闪实在不知道这个时候为什么干爹会突然提起这个,但她有种不安的感觉。
庄公公叹了口气,站起身,背过手,看着高处的墙角,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庄公公:“干爹这一辈子,不能说每件事都做得无愧,但在侍奉君父这一点上,可以说倾尽了心力和感情。但唯有一件事情,是我这辈子都没敢对皇上和盘托出的话。”
“当年,壬寅宫变突然发生,我在那一晚的夜里就听到了消息,急忙赶去翊坤宫的路上,被皇后娘娘的亲信拦住了,那种情况下没有人可以见到皇上的面,除了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我只好回司礼监,并派出心腹打听消息,终于被我知道了当时的状况:皇上昏迷,皇后的卫队把持了禁宫,并将曹娘娘下狱。”
“曹娘娘素日柔贤慈惠,怎么可能做出谋逆加害皇上的事情,我立刻感到事情不对,但当时却已经无法接触到皇上本人和曹娘娘,加上刑部传来内部消息:看皇后娘娘当时的架势,是要趁机将曹娘娘一门置于死地。于是,我做了一个此生最大胆的决定:悄悄地派人潜入宁安公主的居养所,收买宫人,将满周岁的宁安公主从禁宫中偷出。”
听庄公公说到此处,连林一闪都不觉震惊!
这放在当时,一旦被发现,将是等同附逆的杀头大罪。
庄公公说到此处,却反而风轻云淡了起来,经历过数朝的老人,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我将宁安公主藏好不久,果然噩耗传来,曹娘娘蒙难,曹氏一族全部收到牵连。为了避免被人发现,我思考了我在京城中很多个可以藏婴孩的处所,但是都不保险,最后,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当时恰好内宫监在招收宫女,我便将这个婴孩送去了内宫监。”
话说到这里,林一闪心中已起了某种预感,不由得呆呆地看向干爹。
庄公公:“这个孩子很乖,长大了也很听话,二十年来一直孝顺着我,我知道这是上苍赐给我的福分,但是终究是老奴不配享受的福分。今时今日我将这个杀头的真相说出,是将选择的权力交还给您,张晗犯了大过,如今,救不救他的命只在您一念之间,公主殿下。”
一声“公主殿下”,他双膝一弯,朝林一闪跪了下去。
他的菜户兰姑姑也跟着他躬身下拜。
林一闪浑身一震,木然看向这二人,似是有些呆了。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片深邃苍蓝的夜空,漫天的繁星在头顶上旋转。
她想起和茶伯分别的那个夜晚。
——“还有阿诚,他是个身世凄凉的好孩子,我悉心教导培养他长大,我把他当成上天派给我代替宁安公主的孩子,亲近他照顾他,希望苍天有灵,能有人也捡到我的孩子这般照顾对待。”
——“再见,林役长!保重,林役长!”
原来,那就是祖父和外孙女的见面。
冥冥之中她保护着的,原来正是自己最亲缘的人。
眼中倏然有湿润的光打转,林一闪一下子醒过来,将庄公公夫妇二人扶起。
她定了定神,尽可能让自己保持平静,暂时放下那难以接受的事实,问道:“张晗他怎么了?”
庄公公叹道:“他,他……唉!那天坤宁宫大火,他率领的卫队竟然救援迟到,乃至皇后娘娘殁了。”说罢言有尽意无穷地瞧着她。
林一闪又是震惊。
张晗是最尽忠职守,滴水不漏的一个人,他怎么犯下这样的失误?!
不,这不是失误。
一个念头转瞬掠过,使得她痛苦的心情突然加剧了!
——张晗不是失误,他是故意的。
他是为了她。
他知道方皇后是造成林一闪一生悲剧的祸首,所以才会处心积虑,不知他用了什么样的方法,卸下厂督的差使,自降身份到到坤宁宫附近去当差。
冒出这个想法的林一闪,全身都开始颤抖起来。
在她邀请张晗和自己一起逃离京城的时候,他就已经下定这样的决心了吧?
第56章 大结局
万寿宫精舍。
深秋的风里带来了一丝寒凉,宫人门已陆续将遮阳透气的竹篾百叶帘栊换成了较为厚重的缎布帘栊,光线透过这些深红色的缎布照在大殿的琉璃地砖上,透出一种葡萄酒般晶莹流动的颜色。
殿内檀香深重,青铜大炉里的青词纸烧至尾声,尚余一丝烟火。
大殿门口,传来了轻而小心的脚步声。
恢复女装的林一闪,依旧一身青裳,提起裙摆,放在琉璃砖地面上,恭敬地叩拜:“民女林一闪,参见皇上。”
皇帝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复又阖拢,长而垂落的灰白眉毛,让他看起来稍显的苍老颓废,这个年过花甲的老人,正在竭尽全力,以平静的外表掩饰内心的波澜。
“抬起头让朕看看。”
林一闪抬起头。
皇帝又说:“近些。”
她跪着往前挪了几步。
坐在冥皇蒲团上的皇帝向前倾身。
——她很健康,恭敬的姿态里,神情中透着一股野性和冷硬,远不似宫里的女孩们那般富贵雍容,但却显得神秘幽远。
她是怎么在这个波诡云谲的宫城皇城圈子里,逃出生天二十多年的?
这真是连皇帝也想不明白的一件事。
但他知道,这其中一定经历了和很多痛苦和眼泪。
“原来你就是朕的女儿,这么多年,你一直就在离朕很近的地方,朕却不知。”
皇帝说到此处,叹了一声:“你长得的确很像她,爱妃在天有灵啊!”
二十多年来的憾恨,终于在此刻,还给了他一个心灵上的解脱。
皇帝:“朕亏欠了你,但是却不能够还给你。朕能够堂堂正正给你的,只有一个安逸自由的人生,你走吧,无论你去到哪里,再无敢阻拦你之人。”
林一闪默然地恭听,这时候,突然说:“民女想跟陛下讨一个人。”
皇帝:“是张晗吧。”
他殊无意外,反倒让林一闪略感诧异。
皇帝双目阖拢:“坤宁宫大火当日,他看守着玄武门,整个宫里的队伍都没动,大火烧了一个多时辰。朕当时就想,为什么他主动请求受罚去看守玄武门。”
林一闪彻底明白了,张晗以这种方式,替她向方皇后讨回了母妃的血债。
皇帝道:“其实在你来以前朕已经饶恕他了,方氏贱妇,本死不足惜;朕赦免了他的罪过,他朝东边出城去了,留了一封信给你。”
一个太监端着描金漆盘子上来,里面盛着一枚红宝石戒指,和一封信。
红宝石戒指葳蕤生光,妖异夺目,正是张晗平日里寸步不离手的那一枚。
信里只有两句苏东坡的诗:云散月明谁点缀,天容海色本澄清。
——其实天之容,海之貌,清白无瑕,并不需要星月点缀,也能显出最初的本色。
正如他对于她的心意,不需要华美的言辞修饰。
皇帝:“你不该来。他是个骄傲的人,你不来,他靠着一口气还能撑下去,你来了,得到了朕的承认,从此以后你就是皇室的女儿,他会觉得更加配不上你。”
林一闪蓦然惊醒。
她猛地回头,急迫地往殿外望去,是一望无际的宫墙和长廊,头顶一溜小碧蓝的天空。
心中有一道急切的召唤,她提起裙子,飞身奔出大殿。
*****
朝天宫西坊。
瓮城的城楼上,张晗立在高处眺望云海。
流云瞬息万变,却千载悠悠,他用一双淡然的眼去看待,心态温和。
“张晗!”身后,林一闪气喘吁吁奔来,她出宫便转乘快马赶来,找到了此处。
张晗转身回眸,温润晶莹的眼睛正如天上的明星。
他展颜微笑:“阿闪,这么多年,我没说过一句你想听的话,我很抱歉。”
林一闪:“没有抱歉,没有抱歉!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能体会你的用心良苦,内翰,你能不能过来和我说话,你站得太远了我看不清你……要么我过来和你说!好吗?”
张晗:“阿闪,世事如烟,就像风过了没有痕迹,不要再多想了,慢慢你的心就会轻松下来的,你把我这废人忘了吧。”
他的声音依旧这样温润清澈,脸色平静得像是完全融入了天空与云海。
林一闪的脸色更加焦虑的:“别这样说,我不想听这些!内翰,皇上已经准许我们离开了!”
张晗微微一笑,一阵风扬起了他的白青丝和白衫:“阿闪,你自由了。”
直到最后,仍然无法对她说出那句“喜欢”。
他是一个没有资格去争取爱的人,他给不了任何人幸福,只要他活着,林一闪就无法得到真正的自有。
“阿闪,保重。”
突然的一阵狂风吹过,黄叶和沙尘一齐在空中飞舞着,迷蒙了眼睛。
林一闪只看到面前白光衣衫,大风将他的白衣吹得像一只飞舞的蝴蝶,在远处一闪,那只蝴蝶便倏忽消失在了天空的尽头。
城楼上,只余下空空的城墙和空空风,空空的旗帜飘扬着,再也看不到人影。
林一闪发狂般的奔至墙根,探身往下看。
只见城墙之下,一滩血迹缓缓蔓延,白色的蝴蝶在血泊里,碎裂了绝美的翅膀。
“啊——————!”
一股锥心之痛,疾速攻入心脉,天地之间宛若山崩海啸,斗转星移,万物如同颠覆!
林一闪呕出鲜血,仰坠于地。
天空,渐渐被泪水染红。
****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般,将暗涌不断的京城官场炸得水花四溅。
“什么,张晗死了?”兵部,顾师秀放下公文案卷,身旁的郎官急着帮他护住险些打翻的墨砚。
“怎么死的?”东厂署衙门,厂督杨潇从太师椅上腾起,眼中放出兴奋又怀疑的光芒,“他死了,真的死透了?你亲眼看见的,不会又是他的一个计策吧?尸体也是可以伪装的!赶快再派人去确认!”
司礼监,平日里喘口气地都要抖三抖的秉笔太监们,一个个神情肃穆,聆听完张晗的死讯。
这些人都太不可思议,他们无法相信,过去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厂督张晗,竟然会选择了这样一条道路,终结自己的人生。
安乐堂。
林一闪在床上已经躺了三天,仿佛做了一场触不可及的梦,梦中童年往事一一浮现,和张晗一起长大的岁月历历在目。
总觉得他仿佛没有走,仿佛仍然停在眼前,笑着说:“阿闪,好的。”
不要走,不要走。
她睁着眼睛,干涸的眼眶里流不出泪。
庄公公来了,悲叹道:“你们俩小时那会儿,你总想着逃出紫禁城,他真是怕你离开,所以成日地担心。后来蓝道人就给他熔了一个戒指,说是通灵之物,只要戴上这枚戒指就能让你再也离不开他。这本是个安慰的话,可是张晗很当真,一直戴着从不离身。”
林一闪:“我知道,若非他诚心对待我,不会患得患失。我只是很恨他,要这样留一个重重的打击给我。”说罢,紧紧地攥住了床单,因为再多的恨或者爱,都已经没有机会向他讨回了。
庄公公:“张晗唯一的毛病就是,他不够勇气去面对一个不残缺的自己。其实,老奴能理解他,做了咱们这号人的,哪有资格去说照顾好一个女人。”
林一闪默默地想,如果当初对张晗再温柔些,在耐心些,不是这样默默地付出和支持,多和他说些话,会不会就不会这样?
告诉他,她心中没有什么仇恨或遗憾,人生本就不会完美,她接受不完美的人和人生,对现状满足,愿意陪他做任何事。
会不会就不是这种结局?
没有回答,张晗也无法再给她答案,唯有一枚滴血般的红宝石戒指,静静沉默着停留在她手上。
十天后。
宛平县的驿道上,一支送行的马队提前等在了这里。
新任次辅的顾师秀,如今在京师消息灵通的程度已经俨如当年的小阁老倪孝棠,他提前打听到,庄公公的卫队会在这里送林一闪离京。
厂督杨潇自然是摸不着头脑,何以庄公公将林一闪送去见了皇帝一面,皇帝就开始对他大开方便之门,还严令东厂不得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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