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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犬戒指-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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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役长细长眉眼之下,总是藏着一股清媚潇洒,自信而又深邃之意,她一笑反问:“以什么身份?”
沈徵被问住了。
她是东厂的人,莫说少有人知晓身份,若是知道了,也没有立场进入伯府的宴会。
尤其是在场的和宦官势力极度敌对的清流,首先就不会容她。
林一闪笑着撇开了这个话题:“我办事路过,顺道进来看看,沈千户,恭喜你。”
沈徵回礼道:“还要多谢林役长的出手解救,在下不会忘的。”
“那好,我不便久留,先告辞了。”
沈徵看她转身,急忙又道:“林役长!”
林一闪回头:“?”
沈徵:“林役长……”
他清隽的脸上,显出了焦急和为难之色,更有一丝隐秘的不舍情绪。
林一闪有些明白了,笑着安慰说:“不要紧,山长水阔,后会有期。”
说罢仍是要走。
突然,沈徵在她背后大声问:“你要不要跟我走?”
林一闪站住了。
“?”
沈徵:“不要再做下去了,我知道你不是一个恶人,很多事你也身不由己,我想带你离开这种环境。”
林一闪像是被定海神针定住了一样站在原地。
半响,她回过头,以平常的神色打量他:“你也想睡我吗?”
这下换到沈徵怔住了。
林一闪背过手,上下打量起沈徵来,脸上笑容渐渐冷淡:“沈千户,你是刚升了官,所以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了吗?”
沈徵觉得她误会了,申辩道:“……不是!如果你不是东厂的人,我是想,或许我们能成为朋友。”
谁知道林一闪一听到“朋友”两个字,就像滑天下之大稽一样笑出声:“可我就是东厂的人啊,什么如果不如果。”
“那,我也愿做你的朋友。”
林一闪收起笑容,正儿八经地道:“很可惜,我从不跟男人交朋友。”
沈徵恨铁不成钢地劝导着她:“那你到底怎样才肯收山,你想要什么?难道你就喜欢过这样的日子。”
林一闪哈哈大笑,说来奇怪,她生得如此美丽,声音也温柔绵厚,此时此刻眼中流露的神光,却似一只冷厉的夜枭。
“沈徵,你还真是幼稚得可怕啊。”
沈徵一愣,林一闪却像夜枭一样张开翅膀,纵着轻功飞上了房脊,一折身消失在夜色中。
沈徵无比担心又失落地折返,迎头撞上前来找他的顾师秀和陆展眉。
“他在那!”陆展眉发现了沈徵,伸手一指,跑上前来埋怨。“你跑到哪里去了,厅里的人都等着敬你的酒呢!”
顾师秀温文尔雅地笑着说:“不要急,沈贤弟这样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我看到林役长了。”沈徵说。
“林一闪?”陆展眉踮脚往他身后眺望,警惕道,“她来这里干什么,你没放她进来吧?” 说罢眉毛拧成了两股绳。
沈徵叹了口气。
他知道林一闪这个女人是见不得光的,就像灯笼的背光处有一片黑影子,她就像是这片黑影子,永远躲在光明的背后。
“她没来,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陆展眉松一口气。“还好。”
沈徵又道:“三小姐,你不要这样说,她不是一个坏人。”
陆展眉惊讶得满脸通红,甚是恼怒地瞪着他。
沈徵这是怎么了?自己父亲方才救了他,他不思感念丢下一大串宾客不招待跑出去也就罢了,这会儿又替那妖姬说起话来了。
“师相,你看他!”陆展眉生气地拉了一下顾师秀的袖子,希望他出来说两句。
谁知道顾师秀温声说道:“三小姐,我有几句话和沈贤弟说,你去玩一会。”
陆展眉气咻咻地走开了,顾师秀对沈徵道:“沈贤弟,你知道我小时候曾是太子殿下的伴读,经常出入东宫。”
沈徵点点头,顾师秀继续说下去:“那时候,我多次出入皇城,尝在文华殿东清宁宫附近遇到一个小宫女,时间长了,彼此也得了一个脸熟。有一回我遇见她,见她被两个太监从东华门内三座门拖出来,流了一地的血,那时候我少不更事,上去多嘴问了两句,你猜怎么样。”
顾师秀:“那当差的小公公告诉我,她因为私自替犯了过失的同伴顶罪被查明,罪加一等,罚了一顿,被夹板夹断了一截尾指。幸亏得张内翰拼死为她求情,才保住性命,但从此却不能在内宫呆了,于是这便将她遣出紫禁城。”
沈徵浑身一震,忽然想起,林一闪的左手尾指也是断掉一截的。
顾师秀:“当时的张内翰,就是如今的厂督张晗。”
沈徵追问他:“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年齿渐长,就进国子监了,入禁宫的次数少了,再也没见过她。”
顾师秀又道:“记得刚刚和她熟了那会,她说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长出翅膀,飞到天上去。那个时候,我便隐隐觉得她有些不凡。”
说罢微微一笑,反问沈徵道:“六岁的女孩儿能说出这样的话,你认为这个女人的野心会小吗?”
顾师秀说完这些,便走开了,留下沈徵一个人思考。
这是他头一次听说林一闪的过去,知道她曾经有过纯真和痛苦的童年,但是何以又变成了如今这样?顾师秀对自己说这些,本意是要他提防林一闪,少跟她做接触,但他却从顾师秀的这番话里,更加确信了林一闪本性善良。
—— “我要什么?我从小到大一直做一个梦,梦见自己长出翅膀,飞到了天上。”
*********
顾师秀和沈徵交谈完毕从外院回来,进入中庭时,被陆展眉小声喊住了。
陆展眉从袖笼中取出自己做的香囊,羞涩地说:“这是我亲手绣的,缝得不好,若师相不嫌弃的话……送给您。”
顾师秀微讶地驻足,面上仍是温柔和煦的神情。
他点点头:“好,那我就收下了,多谢三小姐。”
正待离开,陆展眉急忙又叫住他:“师相!”
顾师秀:“三小姐还有什么事。”
陆展眉扭捏再三,面露难色地说:“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出我爹的心思,他如今同忠诚伯很交好,又赏识沈徵,多番邀请他来家中做客……”
顾师秀点头道:“沈贤弟一表人才,是极可托付的人选,师父看中他,也符合情理之中。”
“可是我只把他当做大哥哥看待!”陆展眉见到顾师秀仿佛不大开窍,急着把话说开,“我,我一点儿也不想嫁给他,师相,我,我……”
顾师秀明白了,他安静慎重地微笑着,说道:“三小姐与沈贤弟都是我的好友,若二位能够相配,我衷心祝福;师父素来爱护三小姐,自然会为之计长远,这桩姻缘不会有害处的。”
他说罢将香囊托在手心,笑着端详道:“我觉得这件礼物很合意,尝令我思及婉婉,过去她在府中长日无聊,便爱给我做些物件。自从她过世以后,便无人可以代替,我也保留着她生前的所有物品,不愿以新声代故。三小姐,多谢你令我想起她。”
陆展眉听了这番极委婉的拒绝,眼泪唰地落下。
第15章 师相的人设
陆展眉听了这番极委婉的拒绝,眼泪唰地落下。
顾师秀说完话,便改变方向,反倒朝外院走了。
陆展眉想跟过去又不得,想回到厅内又怕女眷们看见自己通红的眼圈,一个人留在原地拼命擦泪。
顾师秀的话实在太过礼貌,这份礼貌又意味着绝对的疏远,这些年她看他逐渐从丧妻之痛中走出来,想着自己循序渐进地朝他靠拢,总有水滴石穿的一日,想不到仍然心如铁石。
陆展眉好生伤心,想想又不肯死心。
母亲素来宠爱自己,倘若先跟母亲表明心思,通过母亲劝说让父亲施压,师相素来尊重父亲,如果是父亲出面,他肯定会屈服的。
虽然他现在不喜欢自己,但母亲说过人最怕相处,感情不也是处出来的么?只要能嫁给师相做续弦,她发誓会对他好。
但首先,就要排除掉沈徵这个阻挡在师相和自己之间的障碍。
想到这里,陆展眉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跟着跑出去,正巧碰上在沉思的沈徵,顿时将满腔的怒气发泄在他身上:“沈徵,你休要痴心妄想,我死也不会嫁给你的!”
沈徵:“……”
沈徵:“?”
沈徵仍是一头雾水,尚未来及追问,负气的陆展眉便扭头跑出门去。
陆展眉一口气跑到伯爵府外面的胡同里,一心想要追上顾师秀,结果迎面在胡同口撞上个人,“哎唷”一声摔在地上。
那人虽然闪避得快,但身上掉出一把扇子,也轻轻发出“咦呀”地一声。
陆展眉心绪正坏,待要骂他几句不开眼的,突然觉得那把扇子有点眼熟。
她捡起来张开看,竟是把湘妃竹骨的扇子,绘着幽雅秀润的春山烟树图,落款题字都是当代的大家,在翰林院供职过的翰林待诏文徵明。
她越看越惊讶,这不是师相先前费尽周折取得,装入锦盒准备送人的那一把么?
那时候她以为师相对自己也有意,扇子是给自己的,还窃喜了一番,可如今这把扇子必然不是给她的,是谁……是谁得到了这把扇子?
陆展眉想到这一层,震惊而愤怒地向前望去,借着月色,看到了……
林一闪一袭青衫,脸庞在月光下泛着玉器般光润的色泽,笑不露齿。
“这把扇子你从何处得来?”陆展眉沉下了脸,面对林一闪伸过来讨要的手,把扇子缩回怀中,“是不是你偷的,你好大的胆子!”
林一闪:“四小姐言过了,此乃熟人所赠,请还给我。”
不可能!陆展眉犹如五雷轰顶,心中的震惊和挫折简直无以复加,愤怒而鄙弃地道:“文衡山向来不事权贵,尤其不为中官题字作画,他怎么可能赠这种东西给你!”
林一闪,她怎么配?!
“的确如此,所以这把扇子并非衡山居士所赠。”
“那是谁?”陆展眉怒不可遏地追问。
林一闪顿了顿,说:“陆小姐,你何必明知故问呢?”
陆展眉呆住了,是啊,下方还盖着一枚顾师秀的闲章,这扇子自然是他跟文徵明求得,转送给她的了。
可是师相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不知不觉心酸至极,手紧紧攥着扇子,又怔然落下泪来。
林一闪看她发呆,便说:“我以为四小姐大可不必如此伤心,顾师相虽然年轻英才,但毕竟浸淫许久于官场,亦是心思深沉之人,他不娶你,必是别有考量。”
陆展眉被揭破心事,恼羞成怒起来:“你,你竟敢污言秽语……你不怕我叫人撕烂你的嘴!”
林一闪:“恕我直言,男人我见得很多,他们的套路虽然千奇百怪,但心思大同小异,无非功名利禄,食色性也。顾师相既然身为男子,自然也不能免俗,他不求食色利禄,对功名却看重的很,小姐不是她心目中的良配,责不在小姐,大抵是这桩联姻在他计算利益的时候,不能为他带来足够的收益吧。”
林一闪:“所以,完全无需伤感自责。”
陆展眉目瞪口呆:“你简直,你简直疯了,还敢出言诋毁师相!”
林一闪反问:“那你觉得这些年他待你好不好,有没有让你产生两心相悦的错觉?却又若即若离,似近似远?平日关怀备至,但只要一向他靠拢,他便退避三舍,坐怀不乱?”
句句言中,句句扎心,陆展眉又羞又气,愈气愈急。
林一闪趁着她心思不集中,悄悄从她手里抽出扇子:“这便是了,他要享受女人追逐他带来的利好,又不肯轻易给出承诺。陆小姐,正所谓‘留得五湖明月在,不愁无处下金钩’,这一点上,你还真该学学他呢。”说罢张开褶扇,笑容满面。
陆展眉却听得伤感备至,怔然落泪:
“他待你这般好,千方百计得了这把扇子送你,你却说出这样的话,他若知道……该有多伤心。”
林一闪哈哈大笑,清媚温润的面庞上,充满了不屑和薄情。
“顾师秀老成谋国,这点道理岂能不明。即便去骡马市上挑牲口,也要货比三家,你贵为重臣千金、天之骄女,理当你挑选别人,而不是等着别人选你,男人这种事,何不也多比较一下再做选择。”
陆展眉擦了擦泪,脸色满是狐疑:“你会这么关心我?少假惺惺了,我才不会跟着你学坏。”
“我不是教你学坏。比起男人,我更愿意跟女孩子结交。因为女人才知道女人的难处,看得懂女人的心思,已经落在人间的底层了,弱者之间互相倾轧并没有什么意思。更应该相互帮助才是。”
陆展眉冷笑:“原来是想讨好我。好啊,那你说,我现在回去该怎么办。”
她方才在中庭和顾师秀对话,说不定已经让人看见,又哭哭啼啼跑出伯府大门,说不定流言已经传开了。
林一闪:“流言蜚语要靠正主抵制,只要沈徵肯帮你说话,旁人再传你和顾师秀的闲话也是无济于事。”
陆展眉一听也对,可是又犹豫:“可我才骂了他……”
但她转念一想,沈徵之心性,干净似白纸一张,好像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变过。我若和他重归于好,他断不会拒绝的。突然又想到,顾师相虽然一直对自己关怀,但是的确如林一闪所说,若即若离,像今天这种尴尬的场合,他也撇下自己没有多管,转身便走。
她越想越乱,突然发现林一闪在看自己,警惕起来:“你和沈徵别是有什么勾结,联起手来拆散我和师相罢?”
林一闪叹气道:“要是他肯跟我勾结就好了。”口气很是幽怨。
陆展眉心思一动,问:“你该不会喜欢他罢?”
林一闪楚楚可怜的沉默,大为出乎不谙世事的陆展眉意料:
“原来你真的喜欢沈徵,那他知道吗?”
女人能够共情的点往往类似,求而不得的懊恼和单相思的忧愁,使得这一瞬间,陆展眉对林一闪充满了同情。
林一闪还是沉默。
陆展眉一想,对了,像沈徵这样的家世和性格,就算她说了又有甚么用,沈老太爷肯定不同意。
难怪她庆功宴都不敢进门。
自己喜欢师相,师相喜欢她,她却喜欢沈徵,那自己如果嫁给沈徵,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胜了她一筹?
陆展眉胡思乱想着,忽然听林一闪道:“回去的时候擦干眼泪,若无其事,还要给沈徵敬酒,就算有什么流言也要装得浑不在意,如此这般方能搪塞过去。”
陆展眉不以为意:“这些还用得着你教。”她做了这么多年大家闺秀,这点门面架势还是有的。
目送陆展眉折返伯府后,林一闪也离开。
在她转身前一刻,林一闪脸上还带着似有若无的愁容,转身后的瞬间,她便泛起了胜券在握的微笑。
月色朦胧,在暗巷缝隙里观察她的顾师秀面沉如水。
林一闪这个女人,实在是太懂得与如何抓取他人的注意和信任了,她对每个人想要什么,几乎了如指掌。
这就是她钳制每个人的手法,利用他们心中的欲望。
警惕,提防,佩服,欣赏。
虽然顾师秀见惯官场上的尔虞我诈,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态,但此刻也忍不住要忌惮一下林一闪。
对他来说,娶了恩师的女儿亲上加亲固然好,但是以皇帝一贯的态度来看,党派联结太过紧密不是好事,以他目前的情况,年轻入阁,太子亲信,将来日子还长,首辅和恩师都老了,未来他大有可能冲击首辅之位。
在这样的形势下,完全可以待价而沽,获得一个更有长远价值的姻亲,而不是陆三小姐。
所以倒不如找一个借口拒绝掉,托辞旧人难忘,正是个合情合理的说法。
可惜这个情深不渝的人设已经被林一闪破坏掉了。
这般想着的时候,林一闪已经离开钱堂胡同,顾师秀估算着陆三小姐也该回到厅里了,这才慢慢从暗巷中走出。
谁知道他刚一露面,周遭便有一股异样感觉升起,身前身后静得出奇。
这条路离伯府等还有一段距离,刚巧路上挂的灯笼坏了两盏,晚风吹着破灯笼呼啦呼啦,连水沟里的蛙声也突然消失了。
顾师秀感觉不妙。
第16章 互相坑
顾师秀感觉不妙。
然而就在他加快脚步的瞬间,暗处四个杀手突然冒头,飞身急袭。
同一时间,沿着胡同的一带粉墙上,两发暗弩瞄准他,齐齐射来。
明袭宋例,以文抑武,兵部基本被文官集团把持,顾师秀虽是承袭家族的官学生出身入主兵部,但一直以来有调兵之权而无领兵之权,故虽练就武功,临阵经验甚少。
此时对上强敌,招招皆是置人于死地的杀招,他瞬间力有不逮。
团身滚地躲开两支暗弩,站起来后,肩膀受了一剑。
幸好他自幼文武兼修,还算有一点底子,躲得很快。
不然这一剑穿透背心,就要立时毙命了。
顾师秀拔出佩刀,和对方战成一团,趁间隙观察四周:
这条路黑黢黢没有别人,想要回到伯府调兵,还有百步路加两个拐弯。
而杀手死士共六个,地上四个,墙头蹲着两个放冷箭的,全部锁定了他。
这百步路,真似天堂和地狱的距离!
他心头一凛,小时候传授武功的西城兵马司指挥师父曾说他“虽然天资聪明,但轻而无备”,如今不幸言中,真是悔不当初!
他只想拖延时间,清啸一声道:“死也要死个明白,烦请问诸位什么来头,官家还是强人?”
其中蒙面死士接口道:“少废话,亮刀子吧!也好教哥几个领教领教鬼刀的厉害。”
说罢各自摆好阵势,就要发出致命一击。
这时候,墙头传来一个嘲讽的声音:“鬼刀在这里,各位兄弟你们认错人了。”
这声音温柔绵厚,余韵十分悠长,这些人一起抬头往上看。
只见两具尸体从天而降,竟是方才持弩的两名死士,摔在地上,脖颈各具一片乌紫色的指印。
显是被人一手一个从后面扼住咽喉,活活捏断了颈骨,手法凌厉干脆。
林一闪如振臂的鹰从天而降。
旋身落地的同时,一道风将她的青色衣摆吹开:“琴书生,春秋笔,搜魂手,真佩服你们四个夜奔百里来送人头的勇气。”
说罢,她抽出一把漆黑的短刀,四人眼神都变了。
这四人被一下子道破了出身,知道今天任务无论完不完成,从今以后即便到天涯海角,也决逃不过东厂的海捕,顿时面色惊惧。
“她才是真的鬼刀!”
这四个人,因为受了雇佣,被从岭南请来对付林一闪,然而却从没见过真正的林一闪,只知道她喜欢女扮男装,又认准了她手上那把“逍遥”二字的草圣褶扇,这才错将顾师秀当成林一闪对付。
顾师秀在一旁看到自己也一身青绿色便服,加上和林一闪换过扇子,这才明白过来。
——那天在酒楼,林一闪笑容款款,对他提了个要求:“厂督一直喜欢文衡山此人的字画,可惜此人实在又迂腐得很,不肯为中官内宦写字,所以我想和师相换把扇子,作为结盟之祝。”
原来竟是这样被死女人坑了。
方才自己暗中偷窥她,她又假装离开反过来偷窥自己,故意在黑暗中不出手,等到看清楚这六个死士的来历才冒头……好吧,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师相,请帮我掠阵,三十招内我未能胜出,请你出手相助。”
林一闪这么大声说,那四位死士更加失惊——刚才几乎错杀的竟然是内阁阁臣!倘若真的杀死了他,岂不是一桩轰天动地的大案,到时候更加死无葬身之地!
顾师秀心中冷笑,她自己怕打不过,就先说些废话搞心理战术?放心吧,慢说三十招,就是三百招过去,他也不会出手帮忙的。
谁叫她陷害自己在前。
他说:“你去吧!我给你掠阵。”做梦。
林一闪冲他回眸莞尔,真是红颜祸水般的可恨笑容,便扭身纵去,跃向人丛瞬间,右手的黑刃陡然疾挥,只见刀光人影,叮叮当当的交击之声此起彼伏。
顾师秀冷眼旁观了几招,见林一闪在围攻中上挑下削,行走如飞,真有片叶不沾身之灵巧敏捷,他本心很想再多看几招,然而为免引火烧身,于是转头先行离开。
所谓什么掠阵……他才不会愚蠢到为一个女人赌上性命。
顾师秀匆匆赶回,便去喊自己长随去调最近的北城兵马司,说发生了强人巷战。
这倒不是为了林一闪本人,而是林一闪这会儿死了,对他并无好处。
这就是人在名利场中的身不由己,尽管十分不喜欢一个人,但为了利益,还是要抬她一手。
顾师秀领着人马赶回巷子,然而已然回归平静,只发现六条尸体,除了被突袭扼死的两名弩手,其他四位死士,皆被一把犀利无比的薄刀片割喉致死。
刑部前来勘验的郎官表示毫无线索。
而顾师秀亦不能明说凶手其谁。
林一闪把他们全杀了,并且抹灭所有痕迹,东厂的一贯手法,自然滴水不漏。
这让顾师秀费了一些琢磨,杀人灭口对于受害者的反击来说好像是多此一举了,林一闪难道不想知道谁派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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