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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风流-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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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熙招呼道:“众位夫人都一起来坐呀,我本是来找表兄的,来了却没寻到他,一个人怪无聊的,我们一起说说话吧。”
  贵妇们闻言步入亭中,张氏落在最后,略微犹豫,后又一想她是重臣之妻,燕王的姨母,昌乐公主定是不敢对她如何的,便定下心来,也进去了。
  魏熙让众人坐下,张氏方才坐稳,便听魏熙道:“听说崔夫人少时便是名扬长安的才女,想必对乐曲也有极高的造诣,《秉兰》不过是我阿娘游戏之作,崔夫人看不上是必然的,上巳节必是要有好乐的,既如此崔夫人便在此现作一曲,让在场众人一聆妙音吧。”
  魏熙说完,蕤宾便吩咐候在亭外的内侍:“你快去向乐师们借一把琴来,要快,莫耽搁了崔夫人作曲。”
  内侍闻言,连忙向乐师处跑去。
  张氏听了魏熙的话心中不悦,当众奏乐或许是雅事,可那是要由少年少女们来做,她如今身为诰命夫人,在外要端庄持重,怎能当众弹琴,取悦他人,魏熙如此做分明是要损她颜面。
  张氏压下心中不悦,对魏熙道:“妾不通音律,更是不会作曲,请公主见谅。”
  “不通音律!”魏熙愕然道,双目圆睁,好奇的看着张氏,“我还是第一次见不通音律的才女呢。”
  张氏沉声道:“妾当不得才女二字。”
  魏熙闻言一笑:“可我看方才你品评我阿娘的曲子倒是说的头头是道的。”
  张氏没想到魏熙竟如此咄咄逼人,衣袖中的手攥紧,垂首道:“妾方才所言皆是妾心中所感,妾乃粗鄙之人,不识音律,皇后却是阳春白雪,其境界之高远,妾难以企及,故无法听懂皇后曲中深意,方才妾信口之言,玷污了皇后之曲,请公主降罪。”
  魏熙便是再无理取闹,也不能因一支曲子去定重臣之妻的罪,张氏就是知道这一点才会请罪的。
  魏熙笑道:“什么降不降罪的,你都说了,耳中所闻,皆是心中所思,这委实怪不得你,我总不会连人心中想什么都要管的。”
  魏熙这话的意思便是说张氏成日里便想着□□之事了。
  张氏听了魏熙这话一口气堵在胸口,气的脸上发青,一口气还未顺过来,便又听魏熙以劝慰的口吻道:“不过,心中想什么有时候是不必说出来的,让人听到了,影响您的名声。”
  魏熙话音刚落,便听有人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魏熙听了,也跟着笑了起来,她笑的可张扬多了,笑声清脆,如同泉水击石,眼睛微弯,像是含了潋滟水波。
  魏熙起身,边笑边向外走,要迈出亭子时却停住,对夷则吩咐道:“方才乐师们奏的极好,你去赏他们一人十锭金子。”


第44章 盈车
  出了亭子,魏熙一路向喧闹处行去,蕤宾偷觑魏熙,见她神色怡然不像生气的样子,放下心来,也不再想着多嘴说什么,正待收回目光,却见魏熙突然侧首看向她,道:“你看我作甚。”
  蕤宾骇了一跳,捂着心口向后微微仰身,惹得魏熙噗嗤一笑。
  蕤宾定下神来,也觉得自己一惊一乍的失了规矩,见魏熙不曾怪罪,也红着脸笑了,道:“奴婢是怕张氏胡言乱语坏了您的兴致,故才……结果自然是奴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公主心胸宽广,哪里会和一个无知蠢妇计较。”
  魏熙抬起纤长白嫩的手指虚点蕤宾的额头,笑道:“油嘴滑舌,你若是个男子妥妥是个佞臣。”
  蕤宾喊冤:“奴婢可是最实诚的人了,哪里说错了,公主可不能冤枉奴婢。”
  魏熙含笑拍了拍蕤宾的头:“不冤枉你,张氏方才那话也不算是胡言乱语,阿娘作《秉兰》的初衷是为了对阿耶诉衷肠,曲调缠绵了些,确实不合适在大庭广众下弹奏。”
  “那您为何还对张氏说那番话,她到底也是重臣之妻。”蕤宾疑惑道。
  “那又如何。”魏熙语中含了些不屑:“方才那些人哪个是不识音律的,难道只有她听出来了?分明是只有她一个没脑子,阿娘是皇后,所作的曲子便是不成调,她们也只有夸赞的份,张氏那般卖弄,分明是不敬阿娘。”
  蕤宾义愤填膺:“张氏这般做派真该狠狠罚她,也不知她这般蠢笨是怎么活了这三十多年的。”
  魏熙拂开面前的柳枝侧头道:“你又不是她阿娘,管她怎么活的作甚。”
  “公主这是在外面,说话可得注意些,莫让人笑话了去。”魏熙话音刚落,身后便有少女温软的声音响起,却是在苦口婆心的劝诫。
  魏熙回头看去,见夷则板着张圆润的脸看着她,活像宫里的老姑姑,魏熙也不理她的话,问道:“赏完他们了?来的还挺快的。”
  听了魏熙的话,夷则的面色更加严肃:“那些乐师一味谄媚,公主为何赏他们。”
  魏熙折了枝柳枝捏在手里把玩,曼声道:“我本来没想赏他们,可听了张氏那番话,便又想赏了。”
  夷则见魏熙这般肆意妄为,觉得不妥,规劝道:“公主您……”
  “听说崔珉与张氏感情很好,张氏那样的性子,崔珉也能喜欢的起来?”夷则话才出口便被魏熙打断了,听魏熙问张氏,夷则略一思索,便答道:“是很好,就像公主之前说的,伉俪情深,崔夫人无子,崔大人宁愿从族中过继一子,也不愿纳妾,对崔夫人很是看重。所以,公主方才那般为难崔夫人实在不妥。”
  魏熙嗤笑:“我堂堂公主,行事难道还要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吗?对我阿娘不敬,便是她夫君我也不会给什么脸面。”
  魏熙说完径自往前走。
  蕤宾对夷则埋怨道:“就你多事,公主是什么人,怎么行事还用你教,好好的日子,非要惹公主不快。”
  夷则目视前方,步履平稳,神态端庄,说出的话却极为讽刺:“难道你要人人都与你一般谄媚讨巧。”
  蕤宾闻言气急,双目含火,两颊飞红:“我哪有!你别成天跟个老媪一样,看谁都不顺眼,挑着挑那的。”
  魏熙吹着春风,赏着春景,听着两个婢女吵闹,只觉周围一派生机勃勃,颇为怡然自得。
  魏熙一路分花拂柳,行至几株枝叶繁茂的老槐树旁时,却见树下站着一对少年男女,少女身材娇小,着一袭粉衣,裙摆随着清风微动,似枝头孱弱娇艳的桃花,少年身姿俊逸,身着颜色深沉的黛蓝衣袍,举手投足间却满是风流洒脱之意,仪态绝佳,堪称霞姿月韵。
  此时少女正仰着头注视着少年,双颊因羞涩而显出胭脂色,嘴唇微抿,猝不提防的将手中芍药塞进少年手中,少年面上仍挂着风雅的笑,心中却在琢磨要怎么在不伤了佳人芳心的情况下将芍药还回去,上巳节赠送芍药乃定情之意,他可不想收。
  少年正在心中措辞,却听一道如莺啼燕啭的声音含笑传来:“我说怎么四处寻不见表兄,原来表兄是与佳人有约呀。”
  少年听到这句满是打趣之意的话,却是松了口气,侧首看去,果然见自家表妹站在不远处含笑看着他们。
  魏熙抬步向谢宜安行去,她步履从容,墨绿的裙摆拂过鲜嫩的新草,是有别于其他娇美少女的雍容闲雅。
  谢宜安心中好笑,她这仪态学的倒好,挺能糊弄人的。谢宜安神游间,魏熙已经站在他的身旁,上下打量着粉衣少女,在看的少女快要站不住时,侧首向谢宜安笑问:“这是我未来的表嫂?”
  谢宜安蹙眉道:“我与这位娘子不过初见,连话都没说几句,你莫要胡言乱语,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魏熙低头看向谢宜安手中芍药,饶有深意道:“不过初见,话都没说过几句?速度够快的呀。”
  那少女此时满面羞红,泫然欲泣,伸手从谢宜安手里夺过芍药,掩面跑了。那般娇弱的姑娘,跑起来倒是快,不过片刻便没影了。
  魏熙疑惑道:“她怎么跑了?”
  谢宜安在魏熙头上拍了一下,险些将魏熙的发髻拍乱:“自然是被你吓跑的。”
  魏熙抚着头发道:“胡说,我这么好看怎么会将人吓跑。”
  魏熙不待谢宜安反唇相讥,双手蓦地拍在谢宜安脸上,捧着谢宜安的脸往下拉,极为仔细的看了一番,道:“别说我不好看,你长得这么好看,我身为你妹妹怎么会丑。”
  魏熙这话不假,谢宜安确实好看,如今脱了少时的圆润,一张脸轮廓分明,不再让人觉得女气却又比寻常男子精致,长及入鬓的修眉,风流多情却隐含冷冽的桃花眼,殷红的唇,瓷白的肤,是一副能让人惊鸿一瞥便刻入脑海的好相貌。
  “你有这么一副相貌,难怪会有许多小娘子喜欢。”魏熙看着谢宜安的脸赞赏道。
  谢宜安却不喜欢这话,将魏熙的手从脸上拿下来,直起身子,一手负于身后。魏熙也不恼,反而看着谢宜安的衣服嫌弃道:“今日是上巳节,你怎么还穿这么暗的颜色,丑极了。”
  谢宜安挑眉:“你方才不是还说我好看吗?”
  魏熙扯了扯谢宜安的衣袖:“你若是换身衣服会更好看,喜欢你的小娘子会更多,一出门定是会掷果盈车的。”
  谢宜安向前行去:“那还是别了,我怕被砸死。”


第45章 藏秀
  眼看时候不早了,魏熙和谢宜安也没有再逛,直接去了设宴之地。
  皇帝见他们二人来了,笑道:“你们来的倒巧,正要差人去找你们呢。”
  皇帝说罢,招呼二人上前,拿起案上的柳枝,沾了花瓣水向他们头上身上轻点,这便算是祓禊了。待行完祓禊礼也到了开宴的时候了,魏熙和谢宜安谢过皇帝,转身向自己座位行去。
  魏熙走了两步,突然回身,以极快的速度拿了柳枝沾了水,向皇帝身上撒去,口中笑道:“我帮阿耶祓禊。”
  皇帝猝不提防间被魏熙洒了满脸水,魏熙得逞,一溜烟跑回自己的座位上,见皇帝向她看过来,忙以袖掩面,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讨好的看着皇帝。
  皇帝也不恼,半是无奈半是宠溺的指着魏熙道:“你呀。”
  魏熙眨了眨眼,拿起桌上的酒樽向皇帝遥遥一敬,皇帝勾唇一笑,喝了酒,也不再理她,和身边的臣子谈笑起来。
  魏熙无趣,早早用完膳离席,带着宫人向喧闹处行去。
  前方水畔有许多穿着精致的少女在玩曲水流觞,魏熙看到了几个熟面孔,知道这些人应该都是勋贵重臣家的娘子,方才来的时候还是少年少女们在一起肆无忌惮的玩闹欢笑,眼下皇帝驾临倒是避讳起来了,言行也拘谨了些。
  魏熙也不在意,举步走去,代王的孙女魏琬见了她,连忙起身邀她一同玩,众人跟着起身行礼,魏熙道:“今天就是出来玩的,不必如此拘礼。”
  众人应是,也纷纷邀请魏熙一同曲水流觞,魏熙本就是爱玩的,当下也不拒绝,和魏琬一起坐了,在座这些人无一不是出身贵重,自幼便习得诗文词赋,更有的文采绝佳,所作诗文比起那些当世有名的诗文大家也不遑多让。
  魏熙却没多大兴致,上巳节本是要热热闹闹的才好玩,如今大家都规规矩矩,绞尽脑汁的作诗,一场曲水流觞气氛之严肃都快要赶上科举了。魏熙无聊间开始左顾右盼,想着找找那个给谢宜安芍药的粉衣少女,结果来回看了两三圈都不见此人,眼下只有两种可能了,一是少女身份不高,不能和这些长安城里的贵女同坐,二是,那少女求爱被拒,不堪打击回家了。看少女衣着华丽别致,显然不会是身份低微的,那便是第二种可能了。
  魏熙在心中感叹,谢宜安那风流薄幸的浪荡子又伤了一个姑娘的芳心,真是罪过。
  不过虽没找到那少女,魏熙却看到了一个与周遭少女格格不入的小娘子,入了春,旁的小娘子都迫不及待的换上了轻薄飘逸的轻纱薄裙,露出白皙的胸脯,她却穿着一袭竹青色的交领齐腰襦裙,身上唯一的亮色就是领口的海棠花,酒觞到她面前时她也只喝酒不作诗。
  若说她不会作诗却也不像,她容色清秀,一双略显细长的眼睛算不得好看却极为清明透彻,颊边虽有因饮酒而显出的微红,神情却是淡然端正的,不是会令人惊艳的颜色,身上浓浓的书卷气却让人无法忽视。
  魏熙侧首向魏琬问:“那个穿青衣服的是谁?”
  魏琬向青衣少女处看了一眼道:“是林家的娘子。”
  魏熙了然:“怪不得,原来是林良俭那拘儒的女儿。”
  魏琬闻言噗嗤一笑:“他这么得罪你了?”
  魏熙撇嘴道:“阿耶不是特许我如崇文馆听学吗,结果我天资聪颖,表现的太好了,那老翁嫉贤妒能,说我锋芒太盛,言谈间对我一个女子这么聪明很是不满。”
  魏琬劝慰道:“你别生气,他读书都把脑子读木了,和他一般见识做什么。”
  魏熙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她轻声道:“我就是不喜欢他言谈间对女子的轻蔑,女子怎么了,为什么女子就不能比男子厉害?难道他娘不是女子。”
  魏琬在魏熙耳边促狭道:“不是女子,难道是男子?”
  魏熙在魏琬肩上轻拍了一下,笑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亏你想的出来。”一时没注意,声音大了些,惹得众人皆向她们这看。
  魏熙没事人似的道:“怎么停了,该谁了,继续呀。”
  魏熙话音刚落便见林家娘子拿起酒觞,看来是又要饮酒了。
  魏熙在林家娘子喝酒前道:“我看你倒是眼生,你叫什么,怎么只饮酒呀。”
  林家娘子放下酒觞,转身面向魏熙,微微倾身向魏熙施礼,仪态之端雅,礼数之周全堪比宫中女官。
  林家娘子回道:“臣女林氏,名藏秀,臣女文采不佳,故只能饮酒,扰了公主兴致,请公主恕罪。”
  魏熙没有理会林藏秀请罪之言,反而笑道:“藏秀,是藏慧守拙之意吗?这名字倒是有趣,不知是该说它谦逊,还是说它狂妄了,想不到林大人竟会给女儿起这个名字,你是自出生就叫此名吗?”
  林藏秀没想到魏熙竟能明白她名中之意,一时愣住,她幼时确实不叫藏秀,当初改了名字后,她曾听家中姊妹私下笑言,说她相貌普通,叫藏秀是再合适不过了,她不在意旁人如何,也不曾辩解过,可如今不过初次相见的昌乐公主,却一语道出她名中之意。
  林藏秀回过神来,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不是,我幼时名唤知仪。”
  “知仪。”魏熙喃喃重复这个名字道:“这才像是你父亲会给你取的名字,你为何会改名?”
  林藏秀闻言收起唇边的笑,神色又恢复了之前的端庄沉稳:“臣女不知,许是父亲喜欢这个名字吧。”
  魏熙见林藏秀变了神色,突然不想继续讨论一个大臣之女的名字了,这与她又没有什么干系,她管这么多做什么。
  魏熙笑道:“你既然是林大人的女儿,文采又怎会不佳呢?怕是你嫌弃我们不通文墨,不愿对牛弹琴吧。”
  林藏秀闻言突然笑了,笑里却并没有什么欢喜之意:“家父不曾教过我作诗,公主要我作诗还不如要我默背女戒。”


第46章 喜欢
  不曾教过却不代表不会。
  既然名叫藏秀就必然有秀可藏。
  魏熙看着林藏秀的笑,心里有些不舒服,林良俭那拘儒就是看不得女子比男子才高,连自己女儿都压制,也不知阿耶看中他什么。
  魏熙不知怎地,心中对林藏秀生出一股怜悯之情来,也不欲再令她为难,笑道:“咱们倒是同病相怜,上个月你阿耶也罚我抄女戒呢,弄得我现在一听女戒二字就心慌,你可千万别背。”
  魏熙这般娇纵的性子,哪里是会乖乖认罚的,林良俭要罚她,她当场就驳回去了,魏熙这是不想让林藏秀被人耻笑,才如此说的。
  林藏秀知道魏熙说这话是为了顾全她的颜面,一时心中动容,俯身向魏熙施礼,道:“既然公主不想听女戒,那臣女便罚酒三杯吧。”
  魏熙见林藏秀两颊发红,隐有醉意,对夷则吩咐道:“今日是上巳节,曲江人多,在座都是姑娘家,饮酒有些不合适,若是喝醉了就不好了,你去吩咐人盛些爽口的饮子来。”
  女儿家宴席上的酒最是温和,除了林藏秀旁人又都饮的不多,哪里会醉,众人心中皆明白魏熙命人将酒换成饮子是为了林藏秀。
  纷纷朝林藏秀看去,不明白如此无趣的女子是怎么得了昌乐公主的青眼。
  别人疑惑,林藏秀更甚,抬头向魏熙看去,却见魏熙歪头向她一笑,竟有几分俏皮。
  ————
  待到日头西沉,圣驾回銮,魏熙恐路上无趣,便上了魏潋的车,此时还未启程,魏潋也还在皇帝处,魏熙嫌坐在车中闷,便坐在驭位上百无聊赖的敲着车辕,看着来来去去的人,试图找出一个比谢宜安好看的少年,在看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魏熙遗憾的发现,谢宜安的相貌还真是堪称长安少年第一人。
  魏熙正待起身,却见一道青色身影向右后方行去,是林藏秀。
  “林家娘子!”魏熙冲林藏秀喊道。
  林藏秀闻声望去,见魏熙逆光坐在驭位上,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光晕,衬得她神秘高贵的同时却也显得愈发纤弱了。
  林藏秀行至魏熙身前,正待倾身行礼却被魏熙拦住了。
  林藏秀问道:“公主突然唤我,是有何事?”
  魏熙摇头笑道:“没事,只是我突然想到,我幼时曾读过一篇《苇泽赋》,遣词造句虽算不得惊艳,可字里行间却很有气魄。”
  魏熙上下打量着林藏秀:“没想到阿秀这么文雅的女子少时竟有那般浩然之气。”
  魏熙倒是自来熟,才初次相见便如此亲热的喊人家姑娘,不过林藏秀倒是不曾在意魏熙对她的称呼,垂眸笑道:“不过是幼时不知天高地厚罢了。”
  魏熙听了她这话有些不悦,见要启程了,也不欲再与林藏秀多费口舌,道:“要启程了,林娘子快回去吧。”
  林藏秀知道自己的话魏熙不喜欢听,倾身行了一礼,转身欲走,却听魏熙在她身后道:“要藏也得适可而止,当心藏过了,真的变成个庸人。”
  林藏秀怔住,复又转身对魏熙矮身行礼,方才回身缓缓远去,裹着一袭青衣的单薄身影,如同一竿修竹。
  魏熙见林藏秀走远了,便起身进了车舆中,不一会,眼前一亮,是魏潋进了马车,魏潋已经及冠,较之少年时更显气度从容,一举一动皆是动人风采,他穿着一身白衣,是极为飘逸洒脱的广袖宽袍,他矮身坐下,整了整衣衫,广袖微微一动,如同碧天上的一抹流云。
  魏潋抬首向魏熙看去,微微一笑:“走什么神呢。”
  魏熙看着魏潋的脸,他是极为温和的面容,如一块天地造化而成的美玉,温润间又透着几许清冷,可展颜时却如集成堆的柳絮,是轻渺软绵的,极为蛊惑人心。
  魏熙对魏潋笑道:“我在想长安的女子眼光真差。”
  “嗯?”魏潋只发出了一个音,却很是悦耳,如叶上清露一般。
  魏熙道:“我六哥这么好看,她们却只追着我表哥那个浪荡子。”
  “哪有这么说表兄的,谢家小郎君只是行事洒脱随性,怎么会是浪荡子呢。”魏潋轻笑道。
  魏熙扯着魏潋的衣袖道:“就算他不是,可是你也不比他难看呀。”
  魏潋看着魏熙扯着他袖子的手,道:“许是我不讨人喜欢吧。”
  魏熙蹙眉:“你哪里不讨人喜欢了?”
  魏潋抬头看着魏熙问道:“那你说我哪里讨人喜欢?”
  魏熙一本正经的掰着手指头数道:“你性子好,长得好,琴艺高超,文采斐然,嗯……你还会作画,煮的茶也好喝。”
  魏潋摇首道:“你说的这些都算不得正经事,我做的再好他们也不会喜欢。”
  “可是我喜欢呀。”魏熙看着魏潋,满脸真挚,一双眼里似盛了漫天星光。
  魏潋看着魏熙,那双与魏熙极为相似的眼睛深沉似海:“你会一直喜欢吗?”
  魏熙拉着魏潋的手道:“会呀!只要六哥一直待我好我就会一直喜欢六哥。”
  魏潋感受着握着他的手的那只绵软小手的温度,反手握住,另一只手轻轻抚着魏熙的脸颊,道:“只要阿熙一直喜欢六哥,六哥就会一直待阿熙好。”
  魏熙到底年纪不小了,有些不喜欢魏潋仍像幼时那样摸她的脸,不着痕迹的闪开,蹙眉道:“你这话和我方才说的有什么不同,说了像没说。”
  魏潋自然而然的收回那只空下来的手,无奈道:“那我该怎么说。”
  魏熙抽回手,佯作生气道:“你爱怎么说便怎么说。”
  魏潋笑道:“阿熙这么乖,我当然会一直对阿熙好。”
  魏熙道:“我长大了,你别总是把我当小孩子哄。”
  魏潋好笑,轻拍魏熙的脑袋道:“好,你长大了,以后再也不哄你了,我也不再去差人寻那些哄小孩子的玩意和那些小孩子喜欢的甜腻腻的吃食。”
  魏熙恼怒:“不行,不行!你怎么突然这么讨厌了。”
  魏潋神态悠闲:“因为我不再拿你当小孩子哄了,你不高兴吗,大孩子?”
  魏熙转身靠着车壁不语。
  魏潋也不劝她,拿起一本书来看,看的颇为投入,放任魏熙一人生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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