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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未明-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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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舒闻言一顿。
先前,他不止一次提过这个问题,却从未得到过回答。而今他才注意到,面前的女子已不再如当初那般尖锐,隐隐有什么改变。
司空镜握着帷帽,停顿少顷,抿着薄唇:“我曾遇见一个乞讨的孩子,给了他一些银两。他唤我‘姐姐’,却在听到我声音时吓坏,像看到妖怪似的跑了。”
与往常一样,她仍旧十分平静,察觉不出那话语中所带的情绪。除却那如老妇般苍老的嗓音,此刻看来,她不过是一寻常女子。凌舒挠首笑道:“所以你后来,就一直戴着这个帽子?”
“嗯。”她轻轻点头,将目光收回,落定在他脸上,复而厉声问:“怎么了?”
“哈,要不以后就别戴了。”凌舒眉间带笑,洒脱道,“你一个姑娘家,还是别总把自己遮起来好。”
司空镜悟了一悟,却未答他话,显然并不愿意。凌舒耸了耸肩,忽然想起什么,将方才的药膏递了回去,道:“这个还给你。”
“不必。”她扬扬手,瞥了一眼他左臂上深及见骨的伤口,“我不像你那样不要命,还是你留着用吧。”
凌舒听出她讽刺之意,满不在乎笑笑,而后将药膏收回怀里,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句:“你人还真好啊。”
司空镜倏而一怔。
身边之人,已是第二次如此夸她,殊不知她先前从未听过这样的话。行侠仗义这等事,于他而言再正常不过,然对她来说,却并非如此。
思至此,她不觉出神,又瞧他一副傻笑模样,遂冷冷“哼”一声,疾步离去。
凌舒惑然不解,无奈一笑,却不经意地察觉到她耳根微红,白皙的面颊上露出淡淡笑意,胜似星华,好似一汪深潭,泛着点点波澜。
***
次日破晓时分,朝阳初升,微风乍起,竹林之中泛着淡淡的青草芬芳。司空镜正是在此时转醒,出屋见得宋母已收拾好行装,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
一问才知,企图出逃的刘老爷被连夜抓捕,刘府名下数家店铺也已被查封,宋玉亦得以平安救出,今日便会回至宋家。
事情终于了结,她心上松了一口气,却见凌舒略略讶然地瞧她,不由冷声问:“看我作甚?”
凌舒面露微讶,细细打量她片刻,乐呵呵地赞道:“我还以为你又会把帽子戴起来呢,看来还是听我的了,不错不错。”
司空镜一听,霎时想起因昨日太过疲倦,仅是换了衣服便沉沉睡去。晨光之下,她因长时间未经日照而略显苍白的肌肤如凝脂般玲珑剔透,目光中带着些许愕然,一时竟有几分局促之意。
“你若看着不习惯,我再戴起来便是。”
说完,她转身便要去屋中取出帷帽,却被凌舒拉住了手臂,闻他笑道:“别别别,这样挺好。”
她顿下步伐,方才意识到右臂被他拉住,忙不迭甩开。耳边听得一声低微的喘息,是凌舒的伤口被她扯动,不由吃痛一阵。望着她因错愕而僵住的面庞,他满面笑意道:“哈,不要紧。”
司空镜徐徐恢复镇定,忽然问:“怎样了?”
凌舒先是一愣,而后明白过来她所指是他臂上伤口,全不在意道:“睡了一觉,好多了。哈哈,你若是觉得过意不去,请我吃顿饭就好了。”
那道伤口究竟如何,她再清楚不过,若不是他在挨刀之时及时以真气护身,只怕难保左臂周全。心神不宁间,只听前方传来脚步之声,是宋母携着一个包袱走出,笑盈盈道:“凌小哥,我们快回去找阿玉吧。”
“好。”凌舒粲然应声,上前接过她手中包袱,回首与司空镜道:“我们即刻回宋家吧,江小哥和宋玉已经在那里等我们了。”
她轻轻点头,又闻对方续道:“你的灵蛇也总算有个着落了。”
她木然一应,而后一言不发地跟在其后,只觉心上一块大石落地。许是因心中大喜,宋母神采奕奕,步伐轻急,未走几步竟踉跄而倒。凌舒惊然出手,而司空镜却在他之前赶忙将其扶住,低声道:“我扶着你吧。”
她语调平缓,神色亦不见起伏,却叫凌舒一愣,继而开怀笑笑。心有几分不解,她眉头微凝,抬眸道:“你笑什么?”
凌舒神色爽朗,乐呵呵的前行,“你比先前好说话多了。”
不知他是否在开玩笑,她面色怔然,手指微微一滞,继而扬唇道:“我以前不好说话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尘埃落定」
莫名觉察出几分厉色,凌舒抓抓脑袋,赔笑道:“哈,我不过那么一说。你当然好说话,当然好说话。”
他连续重复两遍,听得宋母忍俊不禁,而后似想起什么,赶忙摸了摸发髻,笑问:“姑娘,我这一身打扮还行吧?”
司空镜一听,方才发觉宋母今日换了件新缝好的外衣,一身装扮精神抖擞,容光焕发,便点头道:“很好看。”
“哈,我都一把年纪了,哪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宋母笑着摇了摇手,“阿玉他刚刚回来,我可不想让他看见我穿得破破烂烂的样子。”
说至这时,她眸子一垂,半闭的双目中似有些哀然之意,“我们一家本是来自乡下,因阿玉他爹考取了功名,才会搬到洛阳城来。”
思及宋家日子清苦,司空镜不由心生疑惑:“既然如此,你们又怎会流落至此?”
宋母微声叹了口气,“自从阿玉他爹去世,家里就不景气了。阿玉屡次科考失败,唯一一次过了乡试,却又因我害了眼疾,而不得不放弃。后来他寻了块地儿开了间私塾,好歹能赚些生活费。要不是因为我,以阿玉的性格,怎可能在这种小屋子里呆得住?”
言毕她摇了摇头,隐有几分自责模样。司空镜正不知如何接话,只听一旁的凌舒侧首笑道:“大娘,我虽未见过宋玉,但他既然如此孝顺,肯定会有好报的。这次他能平安回来,想必是老天保佑吧。”
说话之时,他眸子中闪着明亮的光芒,在暖阳之下灿烂如风。司空镜微微一滞,却未出一言,闻宋母乐道:“这次能得到你们的帮助,也许是阿玉的福气吧。若不是和刘府扯上关系,也不至于此。”
听罢,司空镜忍不住问:“他与刘小姐……是怎么认识的?”
“也不是多特别的事。”宋母摊开手来,笑,“阿玉在闲暇时会去河边钓几条鱼回来,有天正巧遇上那刘家小姐,偏要他将小鱼给放生,只留大鱼下来。两人就这么吵了一架,不欢而散。谁知后来刘小姐成天去他的私塾帮忙,教教音律之类,就逐渐有了感情,但那刘老爷死活看不上阿玉,总是从中作梗,哎……”
她悟了一悟,“刘老爷既已被捕,那以后你们准备如何?”
“以后?”宋母顿了顿,“刘姑娘心不坏,这次多亏了她,阿玉才能平安无事。如今她爹出了事,想必不好受。若阿玉当真要娶她,我自然没什么意见。”
凌舒闻言一笑:“大娘人倒是真好。”
谈笑间,三人已出竹林。此刻不过卯时,近郊尚无人烟,大路两旁传来稀疏的人声。宋家靠近洛阳北郊,徒步而去需两三时辰。因宋母患有眼疾,凌舒便进城雇了马车,未几行至一座简陋木屋,后侧有一架水车,旁边是一片花圃,似是因长期无人照料,大半的植株已有枯萎之势。
凌舒扶着宋母进屋,恰见江明澄正立于门边,如旧的黑衣墨发,神色淡漠,平静道:“你们来了。”
话毕之时,屋内霎时传来二人脚步之声,是一书生打扮的青年揭开帘子疾步走来。他面庞清瘦,双眼中血丝弥漫,似是许久未得好好休憩。宋母像是预感到什么,忙不迭走去,轻轻唤道:“……阿玉?”
听得这一唤,宋玉再也忍受不住,“扑通”一声跪下,紧握着她的双手喊道:“娘……我回来了……”
他声音嘶哑,只吐出寥寥几字,随后开始沉声哽咽。这时又一人从帘后跟出,是一如花似玉的年轻女子,媚眼含羞,莞尔道:“大娘,阿玉总算能回来了。”
瞧她衣着打扮,想必是刘家小姐无误。宋母闻言一怔,连忙拉过她手,浑浊的双目中留下两行眼泪,轻轻念着什么,却听不分明。
江明澄微一垂首,低声道:“既然宋玉已平安归来,在下告辞了。”
宋玉一听,赶忙上前拦他,感激道:“恩公的大恩大德,小生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言毕他便要磕下一头,却见江明澄眉头一蹙,出声制止道:“不必,你们好好生活便是。”
话音刚落,他已然轻步出屋,面上波澜不惊。凌舒见他们母子团聚,不由笑意满满,出屋后问:“刘府怎么样了?”
江明澄停下步伐,淡声答道:“刘家已有一半铺子被查封,刘老爷也被带去了官府。余下之事张捕头仍在调查,不过此案已算了结。”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续问:“那捕风贼呢?”
“捕风贼暂时收押洛阳,但是他们余毒未解,下个月还会毒发。我会先把那两个弟子带回豪杰山庄,再定夺长陵派之事。”
“好歹水落石出了,我们也该走了。”他突然想起什么,“那天山灵蛇……可有着落?”
一听此言,司空镜神色一凝,猛地抬头望向江明澄。四目相视,他顿了片刻,目光中闪过一丝异样,而后撇开眸子道:“今早我已让阿皓去衙门取灵蛇,但他迟迟未归,也不见小黑回来。”
她抿了抿唇,隐隐感到不好,却闻凌舒粲然道:“哈,没准是在半途迷路了,我去接他好了。”
言罢他大步向外走去,后又折了回来,大笑:“司空姑娘,你要不要同去?现在天玄阁和刘府的人都不在外面了,好歹是不用躲躲藏藏,一起出去逛逛?”
她闻而不应,踌躇之时,听得屋内传来欢笑之声,又瞥了一眼那面无表情的江明澄,终是点头道:“好吧,我去。”
***
除却那份烟雨朦胧,洛阳城胜似苏州的繁华,虽是清晨之时,市集之中已然热闹红火。晨起的人们早已摆好了摊子,沿街时有孩童之声,又闻小楼附近有人唱曲儿,一时竟有几分熟悉之感。
初遇之时正是在这样一幅景象之中,繁荣的长街外有一清幽茶铺,帘中的姑娘唱着动听的小曲儿,人声杂而不喧,与此景相衬。
司空镜不觉停步,细细聆听茶铺中女子的琴音。凌舒好奇地凑去,笑道:“没想到你武功高强,还懂音律啊。”
她淡淡道:“儿时曾有人教过我,不过后来就没怎么练了。”
“从你离家出走以后?”
闻言,她冷不防棱他一眼,显然扫了兴致,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凌舒心知说错了话,只好抓头笑笑,却忽见一黑猫迎面而来,正是小黑。
司空镜尚未反应过来,便见小黑腾地一跃,扑入她怀里。她下意识抬手一接,将其稳稳抱住。怀中的黑猫仰起头来,如宝石般闪烁的双眼直直地注视着她,而后伸出爪子在她胸前挠了一挠。
她正有不解,又见其后腿一蹬,悄然落地,尾巴向前勾了一勾,轻快地向城外方向跑去。凌舒琢磨道:“它好像是让我们跟它过去。”
小黑好似听懂他话,停步转过头来,又勾了下尾巴,继而飞快离去。二人轻步跟上,片刻行至城外树林。司空镜隐隐感到奇怪,不由问:“它不是跟着方皓小子么,想带我们去哪儿?”
“不知道。”凌舒笑着摇头,“不过这小猫可真有意思啊。”
落声之际,他忽闻前方传来打斗声响,当下神色一凛,转瞬加快了步子。早知他轻功不凡,司空镜眼见他夺身而去,待重又追上,却因眼前之景而满目愕然。
只见十丈开外正停着一辆马车,车身斜向一侧倾倒,马儿早已挣脱了缰绳,不知去往何处。车边倒着一个中年匹夫,胸口赫然有一道极深的刀伤,鲜血淋漓,仅存着半口气。再看那匹夫对面,有一对商人装束的父子,战战兢兢地立在原地,面色苍白不堪,显然吓得魂飞魄散。
她心叫不好,快步追至马车后方,恰见方皓跌坐在地,遍体鳞伤,浑身血污,一件黛色布衫早已破烂,露出外衣之下伤痕累累的肌肤。尽管如此,他手中却紧紧握着一把约莫五寸长的弯月匕首,咬牙直视着前方,目光中透出浓浓杀意。
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前方一人正半跪在地,亦有几处刀伤。其人乃是独眼,梳着冲天辫,衣不蔽体,双手被凌舒缚在身后,全然动弹不得。
“——我杀了你!”
司空镜尚未回神,便见方皓迅速起身,夺步向前,扬起一刀便要向那独眼人刺去。凌舒目光一震,顷刻划开步伐推出一掌,将这情绪失控的少年手中的匕首打落,疑惑道:“方皓,你怎么了?”
方皓闻声怔住,继而大喘几口气,竟颓然摔倒下来,蹙着眉头不语。司空镜连忙上前将他扶稳,望了望那独眼人,又看向后方的一对父子,大抵明了情况,约是这父子二人行商途中遭遇了山贼,恰巧被方皓撞见,遂仗义出手相助。
虽说如此,她却甚是不解方皓此时的鲁莽行动。尽管相识不过数日,但她看的出这少年为人温和老实,断不会如此狠厉地与人拼杀。
抬头之时,那独眼人正恶狠狠地向他们投来目光,屡次想要挣脱却只白费力气,咬牙啐道:“小疯子,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方皓闻言大怒,拾起匕首便又要冲去,却见凌舒抬起另一只手,凛然道:“方皓,停手吧。”
他一字一顿,虽仍平静从容,但目光之中凝着几分肃穆,令方皓顿住了动作,垂首不语。那独眼人见状,不禁咧开了嘴,蔑笑道:“小疯子,看你再癫!”
方皓本就怒意难消,又闻他多次挑衅,更是火冒三丈,嗔道:“凌大哥你莫要拦着,让我杀了他!”
他正欲冲去之时,却见凌舒侧着脑袋,冲那独眼人微微一笑,继而一指点上对方哑穴,低声道:“得罪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该更这么晚的= = 白天太忙了
小黑 o(‘////▽////‘)o
☆、「始料未及」
独眼人身子一抽,顷刻说不出话来,双手亦被牢牢捆住,只得跪在地上阴冷地盯着他的背影。凌舒并不望他,徐徐走向方皓,将怀中的药膏向司空镜递去,叮嘱道:“你照看方皓。”
言罢他走向那倒在一旁的车夫。此时后方的父子二人方才缓下神来,双腿一软,颓然跌坐在地。行商少年怔怔注视着他检查车夫伤口的动作,颤颤巍巍道:“大、大侠……?赵叔他……他怎样了?”
凌舒抬眸一望,只见这少年面色惨白,目光骇然不已。他顷刻明了对方口中的“赵叔”是指这奄奄一息的车夫,遂摇头正色道:“尚无性命之忧,我即刻将他送去医馆。”
话声一落,只听那车夫忽而咳嗽一声,嘴角漫出浓浓腥味。他伤势极重,再加上方才的拖延,状态愈发不好,稍有不慎,便是一命呜呼。
凌舒谨慎地将其扶起,走至司空镜身旁,问:“方皓的伤势如何了?”
她闻声抬起头来,恰见对方的一双明眸如星,坚定沉稳,全无先前的玩笑之意,不由心上一滞,略带怔然道:“只是皮肉之伤,无大碍。”
“那就好。”凌舒粲然大笑,目光沉定,“我先将这车夫送回医馆,半柱香的工夫就能回来。”他转头望了一眼那独眼之人,眸子倏而一凝,“——这人就先交给你了。”
司空镜点了点头,方一应下,便见他驮着那车夫飞快离去,眨眼间不见了踪影。她重又将方皓的袖子摞上,轻轻将药膏涂抹在他伤口之处,暗自叹道:“还好只是轻伤。”
方皓未答她话,只是埋着脑袋不语,安静得一反往常。不止是衣衫尽毁,他连发髻也有些凌乱,看得出方才经历了一场恶战。她自然知晓这少年除轻功之外一无所长,先前之举,全然是拿命去拼,不由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皓像未听见她似的,默然不应,只是甚为老实地任她将另一只袖子也揭开。司空镜见他不愿回答,遂未再多言,忽见一物自眼前闪过,是小黑腾地跑了过来,扑向他尚且完好的怀中,昂首舔了舔他的下巴。
他身体明显一颤,好似有什么触动,不觉将小黑抱紧,垂睫默默道:“那个人是……是强盗。”
听他带着淡淡哭腔的嗓音,司空镜愣了片刻,侧首看向那独眼人,发觉对方正卧倒在地,竭力想要挣脱开缚住双手的绳索,却是枉费力气。
她心中疑惑,续问:“听姓江的说,你一早就去了衙门,又怎会到这里来?”
方皓神色一顿,怯怯地瞄她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正有几分困惑,却见那一对商人父子跌跌撞撞地走来,激动道:“少侠……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那少年生得白白胖胖,恰在束发之年,看去与方皓一个年纪,说着便要跪下。方皓大惊,连忙出手拦他,却因臂上带伤而动弹不得,只好红着脸急道:“我……我不过是路过罢了,救你们的是凌大哥。”
“你可别这样说。”白胖少年满面笑容,“刚才若不是你及时出手,只怕我和阿爹的性命早就丢啦。”
方皓微微抿唇,正有几分不好意思,却见对方笑容骤褪,讷讷道:“赵叔他……还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白胖少年垂下脑袋,目光中闪着点点泪光,凄然沮丧。司空镜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道:“你放心罢,凌舒说他并无大碍。”
那少年闻声抬头,正巧撞见她那双平静的眸子,不禁露出骇然之意,想必是讶于她那喑哑的嗓音。他听后抹干了泪水,昂头注视她片刻,撇撇嘴道:“你怎确定他不是随口说说的?”
司空镜神色一凝,竟久久未答出话来。思及从前对于他人断言,她总是抱着怀疑态度;方才听凌舒所言,竟下意识在心中笃定。脑海中闪现出那洒脱之人的笑脸,她不觉蹙眉——原来不知何时,她已受了如此大的影响。
思虑之时,半柱香的时辰已过,凌舒亦在这时从城中归来,一把将那独眼人从地上拽起,飒爽道:“此人就由我送去官府,你们快些去医馆吧。”
白胖少年连忙上前,询问道:“赵叔他如何了?”
“应当无碍了。”他摇了摇头,转向方皓,“你伤势不轻,也赶快回去吧。”
方皓抿了抿唇,侧过脸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面目可憎的独眼人,支支吾吾了半晌,才讷讷道:“凌大哥,你……你怎就不问发生了什么?”
凌舒耸肩笑笑:“等到了医馆再说吧。”
众人应声回城,片刻后回至城内医馆。此刻乃正午之时,明日高悬当空,泛着暖暖春意。司空镜带着方皓来到医馆,却发觉早已不见小黑踪影,不由心生疑惑:“那只猫去哪儿了?”
方皓歪着脑袋想了想,“也许是去找老大了吧。”
此时他早已疲惫不堪,刚至医馆便沉沉坐下,身上伤势虽轻,却免不了要留下疤痕。司空镜微微凝眉,抬头之时,恰见凌舒赶了回来,便问:“那贼人呢?”
他笑而答道:“送去官府了。”
她悟了一悟,问方皓道:“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皓略略颔首,默然片刻,才吐出寥寥几字:“那个混账是山贼。”
“我不管他是谁,你既自知武功不行,又为何要与那人拼杀?”司空镜厉声责问,“还好只是小伤,若是把命给赔了,值得么?”
方皓听后一急,瞥了一眼屋帘后边的商人父子,咬着唇道:“他们三人乃是寻常人家,半点武功都不会,我能怎么办?!”
“凭你的轻功,不难制造出逃跑机会,何必用命去拼?”
“你……”
他一时无言以对,负气地别过脸去。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毫不相让,凌舒笑着打圆场道:“你与那山贼有何过节?”
“当然没过节。”
“那你想杀他作甚?”
方皓抬眸望了望他,再次垂下眼来,许久才道:“……我全家人都是被山贼杀死的。”
回想起他先前所言,司空镜清楚记得这少年曾说过,是江明澄将他从山贼手里救出,再授以他武功。她暗自摇头,闻对方续道:“我爹生前也是个经商的,一次出行时遭遇了强盗,全家都被杀,只剩下我一个。那山贼头子说我腿功不错,就留了我的性命,逼我和他们出去打劫。我屡次逃跑,却总会被他们抓回去,继而是一顿毒打。”
说至此,他目光中重又燃起熊熊怒火,愤然道:“若不是后来他们去打劫襄阳那边的一座村子,不巧遇上了老大,只怕我这辈子都要被困在山贼堆里。那对父子与我经历太像,又怎可能不出手相救?”他顿了一顿,直视着对面的司空镜,目光决然,“再者,侠者仗义为先,叫我如何置之不理?”
她眸色微凝,瞧他如此激动模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凌舒却未动摇,只抬头与他笑笑,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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