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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画眉(璃络)-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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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到炎溆的暖阁时,他正坐在雕兰楠木窗边摆弄棋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坐在软榻上,优雅的一枚一枚摆放着白玉棋子,偶尔双指夹着一枚似有沉思,月白色的锦袍,黑发简单束于白玉钗,随着细风,白衣黑发微微飘拂,直似神明降世,那般朗如玉树,放荡不拘,我看得痴了。
  过了半响,我才愣愣反应过来,跑到他眼前,兴奋地说道:“二哥,这是孔明灯,等下我们去放这个许愿,好不好?”
  炎溆抬头看我,五官温和,眉眼含笑,“好。”
  窗口风有点大,猛吹得我一阵刺骨,我皱眉道:“二哥,这冰天雪地的,你开窗作甚?我帮你把窗关了吧!”
  炎溆玩味的睨我,一双眉眼挑得老高,“春看花;夏观云;秋望日;冬赏雪,妹妹不觉得,此乃人生雅事么?”不想他变相的这么答了一句,我停了关窗的动作,看着他讪笑。
  当时在洛阳,我是心血来潮,若是天天都做雅事,我可受不了,他这摆明了是打趣我。见我瞪他,他习惯性的敲了下我的额头笑道,“好了,逗你的,若是冻坏了小王的妹妹,小王可是要心疼的。怕是等下那小子来了,也舍不得。”一面说着,他一面替我关好还半敞开着的窗子。
  那小子?应该是和他下棋的人吧,我疑惑问道,“谁要来?”炎溆布棋的手未停,口中却道:“那人就要到门口了,你出去看看便知。”
  我迫不及待地走到门边,打开门,一阵风霜席卷而入,吹得我眼涩,等我睁开眼再看,发现萧承正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外。如我所料,果然是他。他前脚还没跨进门,里面传来炎溆幽幽的抱怨声,“你小子,又翻我东院的墙进来,要是哪天墙塌了,给小王盖一堵金墙回来。”
  萧承冲着我嘿嘿一笑,然后回炎溆道,二哥,我可没那么多金子,你直接把我堵上算了。炎溆道,那感情好,战天公子的身价,可不止一堵金墙,这生意我只赚不亏啊!
  萧承又问,怎么把窗子关了。炎溆意思性地瞄了我一眼,萧承十分尴尬的笑了,感情他每次过来,都是先翻墙,后翻窗的不成?
  而后,萧承凑到炎溆身边,把令在手中的酒坛往小几上一放,得意洋洋的道:“二哥,新年礼物,二十年的碧血桃花。”
  炎溆拿过酒坛开封,暖阁顿时醇香四溢,清而不淡,浓而不艳,他啧啧连叹,“不错,不错。”
  萧承见炎溆如此高兴,厚着脸皮讨道:“二哥,我的新年礼物呢?”
  “你小子没个正经,整天就知道惦记我屋里的东西!”炎溆笑着斥道,边将酒从酒坛掏出一些装入酒壶,边道:“今儿个,这屋里的东西随你挑。”
  萧承一听乐了,将脱了一半的靴子立马套回,奔到卧榻附近的墙上伸手上下敲打,咚咚两下之后,随着刷的一声,暖阁里顿时多出一间密室来。我大惊:“二哥,原来你这里,有密室!”
  密室不大,我随着萧承进入后,只见里面摆着几个铁架,上面整齐陈列着刀枪剑戟等十八般兵器。我挑了一柄古玉云纹剑握住剑柄,很重,随着我用力,剑刃慢慢抽出,直觉一股冷冽肃杀的寒气逼面而来,压得我透不过气,一时连吊灯上的火光,也寒冷了几分。
  见我脸色变得不太好,萧承转身过来,右手覆在我手背上握住剑柄,一把将剑送回剑鞘里面,“这里的剑,嗜血之气都很重,不要随便乱动。”
  我松了口气后,朝他点点头,见他手上没拿什么,不禁疑惑问道:“没挑到喜欢的?”
  “不是。”萧承道,他放开我走了出去,对着炎溆问道:“二哥,那把迷离怎么没了?”接着便听到炎溆的声音,“那是女子用的匕首,你要它作甚?”
  我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萧承挠着头叫二哥,虎头虎脑有点撒娇的意味,不禁笑出了声。炎溆也笑着,那笑容带着些邪气:“在这里。”他抬手从袖子中摸出一把匕首,放在桌上,萧承一见,顿时双眼闪亮,伸手去抢,却又被炎溆抢先一步拿了回去,炎溆道:“啊承,你晚了一步,这是我要送给崇儿的新年礼物。”
  “送给我的?”我惊奇道,炎溆看着我,十分肯定的点点头,我接过匕首拿在手上,凤凰翱翔的九天之姿,大气磅礴,抽出匕首,剑身雪亮无华,一阵耀眼。“二哥,这匕首应该很锋利的吧!”我拿着匕首比划道,萧承抢先一步答道,“削铁如泥也不在话下。”
  “真的?”我返回密室,握住匕首朝铁架边缘砍去,果然那一小截铁轰然断裂,果然是锋利无比,削铁如泥,以前还一直以为是那些小说胡诌的,现在是真的信了,我欢喜的不得了。如果下次再遇到流氓轻薄我,我就用这把匕首刺他。
  萧承在面对炎溆时,才是最真实的;而炎溆在萧承面前,也从不掩饰自己。冬夜饮酒,赏雪下棋,这是我唯一一次,见到他们活得那么真实,那么快乐,此后穷尽一生,再也不见他们如此肆意潇洒的身影,那时年少,只知繁华似锦……
  当夜,我贪杯饮了几杯酒,就醉得一塌糊涂,一觉醒来,已是武昭二十二年春。

第二十五章 定情
更新时间2011…11…10 6:00:03  字数:3418

 齐王并非我想象中的那般俊美,见到他时,当时我脑海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老了。长年的四处征战,刀光雪剑下,日日的饮血生活,使得他皮肤苍老,但眼中却是长年战事磨砺而出的精光,一身气势不怒而威,让人不由自主的想伏下膜拜。
  武昭二十二年一月十六日,齐王炎裔凯旋归来,领二十万兵马驻扎帝都城外。次日,齐王带五千铁骑入帝都。当日我早早就站在朱雀城楼上等待。
  正午十分,随着城头号角声低沉肃远响起,雄伟的城门被缓缓开启。我站在高高的城楼上远望,只见一面大大的赤红滚金边帅旗,猎猎飘扬于风中,上面用金线银勾铁划出一个鲜明的“齐”字,那是主帅的象征。
  铁骑分九列而行,个个铁甲黑盔,阵容齐整,步伐划一。为首一员大将重甲佩剑,端坐在一匹通身雪白披甲的战马之上,头盔上一簇白缨雪亮,身后墨黑金边战袍迎风飞扬,凛然威严。
  由于远距离的关系,我看不清每个人的相貌,但我知道那人就是父王。随着他们一步一步临近,我心情越来越激动,这是我这一世的父亲,是除了炎溆之外,最亲最亲的人。
  接近城门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那脸上没有惊喜,没有激动,只是淡笑,但我已知足,对他这般于沙场厮杀十几年的人来说,早已将一切生死看淡,喜怒不形于色。这一笑,我知道包涵的,是深厚的父爱,我眼里噙了泪。
  铁骑依旧严肃的在前行,穿过朱雀门,踏上城内铺路的红毡,朱雀大道上,羽林军侍立两侧,甲胄鲜明,城内两侧百姓如潮,高声呼喝跪拜。
  五千铁骑气势凛冽,湛黑铁甲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熠熠寒光,这是我朝从万里之外喋血归来的将士,他们用敌人的鲜血洗亮了自己的战袍,他们是英雄,他们将通往红毡的另一头——内城门承天门。那里太子率领文武百官,正迎接他们凯旋,接着是犒赏,觐见……而我是不能去那里的,所以我从城楼上下来,便回了府。
  入夜时分,武昭帝在麟德殿设宴。齐王坐在武昭帝右手下侧第一位,接受着众人的敬仰,风光无限,生生将太子的风头压倒。
  我隐在女眷中吃了几口菜,不喜那气氛,便出了麟德殿在御花园闲逛。今晚月光皎洁,我抱膝坐在假山上,望月思念,祝福我在二十一世纪的亲人、朋友一切安好。
  “怎么爬这么高?”正当我对月祈祷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询问,我转头看到萧承正站在假山下,“看月亮呀!”我回答道。
  “上面冷,下来。”他伸出手来接我,我嗯了一声,搭着他的手走了两三步,然后一跃而下。
  我被萧承接了满怀,他皱眉道:“以后不准这么跳。”
  “你其实可以……不用接住我的,才这么点高,我能自己跳下来的。”我说道,我刚刚真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跳下去方便,便跳了。
  “那也不行,万一磕伤了怎么办?”萧承一面说着,一面将大氅披在我身上,系好带子,原来他是来给我送大氅的,我看着他应声道,“好,那我以后不乱跳了。”
  萧承脸上隐隐有笑意,握住我的手道,“我带你去个地方。”他的掌心温热,我回握住他的手道好,然后由他牵着出了宫门,两人同坐一匹马,一路疾驰到帝都城外。
  到达目的地后,我看着眼前的一座座的山峦,蹙眉道:“黑灯瞎火的来山边干嘛?”
  他抬眼看了看月亮道,“崇儿,今晚有月亮。”我听了,呵呵笑出声来,萧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逗了。
  他又道,“这里是栖霞山。”
  我嗯了一声,转头问道,“你不会是……想带我上山赏月吧?”看他点点头,我叹道,“可是很高哎!”
  “没关系,我带你上去。”他看着我应声,说完,一把将我抱住,施展轻功;飞檐走壁而上。原来他的轻功也这般好,饶是如此,从山脚到山顶,我们也行了大半个时辰。
  山顶积雪未化,缠绵的山峰覆在皑皑白雪之下,看不见树,看不见草,好似满世界只剩下这一片晶莹。我兴奋地挣脱开萧承,欢呼地跑在冰天雪地里;对着远山激动的呼喊。
  不知过了多久,觉得累了,我扭头寻找萧承,发现他正坐在一旁的雪地上,含笑看着我,眸子如星星般明亮,我笑着跑过去对他道,“啊承,这里好漂亮!”
  他看着我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笑着将我拉入怀中。我摆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他怀里,一边用两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交叉,弄成一个长方形的样子,像拍照一样,将月亮的整个影像嵌在框子里,一边问道:“怎么突然带我来看雪,是不是二哥教你的?”
  他道是,我又问,“要是以后二哥教你去青楼,你去不去?”
  他叹了口气,双手抱紧我,将头抵在我的头上,然后像是发誓般郑重道,“我不会去那种地方的。”
  气氛顿时有些凝重,压得我难受,如我期望的回答,可是我听后,心头却百般不是滋味,传言都说战天公子不近女色,即使传言不可全信,但通过两个月相处,这一点我还是可以证实的,他确实不近女色。
  我后悔问这个问题了。我沉默着,半响,头顶又传来熟悉的嗓音,他道,“崇儿,那一巴掌,真不是替九公主挨的。”
  “我知道。”我道,其实那晚是我无理取闹了,他根本不可能替九公主挨什么巴掌,没想到他记了这么久,我一瞬间感动得想落泪。
  他扳转过我的身子,伸手摸着我额头上,上次被磕到的地方,我知道那里留了一条小小的疤痕,他指腹轻轻摩挲着,撩起我心中的情绪。我抬眼看他,他脸上有着明媚的笑容,可眉间却带着淡淡的哀愁,我忍不住抬手去抚,想将他哀愁的眉眼一下下抚平。炎溆曾对我说过,萧承这些年过得不容易。
  啊承,在你身上,到底曾发生过什么事,让你选择在面对众人时,都带着一副冷漠的面具,生生将人隔离。而现在,你明明笑得如此灿烂,可为何,眉间还带着哀愁?
  他见我没有停下的意思,伸手截住我的手放下,看着远远的黑夜道,“崇儿,你知道么,我以前也被人踹过一脚。”那嗓音低沉哀伤,想必是对他极其重要的一个人,我问道,“是谁?”
  良久,他才缓缓道,“我父亲。”顿了顿他又说,“母亲死前,一直盼着父亲能来看她最后一眼,一眼也好,可是到她死,父亲也终究没踏进她房门一步。丧事是二叔操办的,期间他只来过一次,守灵那几晚,都是我一个人跪在灵柩前,陪着母亲。
  那是母亲死后的头七,我气愤不过,偷偷进到他的书房,撕毁了那张他心爱女人的画像。出门的时候,正巧被撞见,当时他沉了脸色,抬起一脚就往我心窝里踹,我脑袋猛然撞在桌角,磕出一个洞来。我当时也疯了,不顾满头血水,抬头就骂他,说我没有像他这样的父亲,你知道他当时是怎么回答么?
  当时他完全失了一贯儒雅的形象,气得直骂我是小畜生。那晚我被关进了柴房,当时我脑袋昏昏沉沉的,好几次要昏死过去,幸好思暖在柴房外一直哭个不停,把我坎坎从地狱拉了回来。
  二叔去给我说情,被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最后还是我母亲的婢女,半夜跑到齐王府找来二哥,才把我放了出来。当晚二哥就把我带回了齐王府,而后我就一直住在王府养病,病好后,随了舅舅到军营,就再也没回过萧家。直到大半年前,皇上召我回帝都,封羽林军左都尉,我才又重新回了萧家。”
  啊承,我何其有幸,能让你把深埋在心底,最不愿人知的那段往事提起。今生,怕是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还能让你这般袒露心底。他把头埋进我颈间,我感觉有水滴沿着脖颈下滑,凉凉的,我从不知道名动三国的少年将军,能哭得像个小孩,如此孤独无助。
  “啊承,以后你有我,由我来疼你,爱你,替你挡去一切苦难。”嗓音有些嘶哑,我抬手,赫然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他深情地捧起我的脸,吻我的眉眼,吻我的泪珠,最后温情地吻上我的唇瓣,月光下,雪山顶,我们唇齿缠绵,彻底沉沦。
  激情过后,他摸着我的发心笑道,“傻丫头,你是我的女人,该是由我疼着你,爱着你,替你挡去一世风霜。”我睨了他一眼,但笑意抑不住的,从嘴角一点点泄露出来。
  我把头枕在他胸口,然后问道,“为什么你老是穿月白色的衣服?你很喜欢这个颜色?”除了羽林军铠甲,他基本都只穿月白色的衣服,今天也是。
  他摇了摇头道,“不是。那几年在军营,无论春夏秋冬都是一身黑衣,穿腻了,本想换白衣穿,但是宫里除了大丧之外,是不准穿素白的,所以只好换了这种,既蓝又白的颜色。”
  而后,我们天南地北的乱聊。他说,穿黑衣,这样在战场上即使受了、伤留了血,也不会被敌人发现,看出弱点,当然也不会被自己人发现,这样他们就不会担心你,可以全身心的去御敌。
  当我问到他手下的烈焰三十二骑,是否真如传说中那么神勇,能以一敌百时,他笑道,那都是传言罢了。烈焰三十二骑,以十二个时辰和二十四节气命名,去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四个节气,成烈焰三十二骑。
  “为什么要少四个?”我不解地抬头看他,他道,“二哥说烈焰三十二骑读着顺口。”
  我反驳道,烈焰三十六骑也挺顺口的呀。他半天没有声响,只是双手不由抱紧我,唤了我的名道,“崇儿,若是哪天,你发现我……并非你想象中的那样好,你会不会离我而去?”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嗔怪道,“怎么会。”

第二十六章 怀孕
更新时间2011…11…11 19:35:13  字数:2801

 那晚,我和萧承在山顶待了整整一夜,我们看天,看雪,看山色无限。第二天,霞光映满整个山头,我们照着原路返回,但心情与来时的迥然不同。
  此后的日子,又恢复到了以前的平静,父王每天要早朝,而后去军营,只有到晚饭时,才能见到;炎溆依旧风流,但比以前有所收敛,每天必定会赶在父王之前回府,也不在外面过夜。
  那日逛完街回府,见一批人在东兰院进进出出,以为出了什么事,便问菡萏。菡萏看了眼那些人道,是小王爷吩咐人在翻修园子。顿了顿又道,小王爷以后要在王府常住,所以命人除了以前种的那些花卉,换上兰花。
  我听后,疑惑地睨了菡萏问道,难道二哥以前不常在府中?
  菡萏道,是啊,小王爷以前一年中,有半年要在外面风花雪月,还有半年,则是出去给郡主寻治病良方。
  风花雪月,寻欢作乐,我在帝都听得最多形容炎溆的,便是这两个词,每每我听在心里很不是滋味,却又无法反驳,如今菡萏正当着我的面讲,被我狠狠斥了她一番,其实我并不是针对她的,只是压抑太久了。
  然后,自然而然想到了上官玥,那个可怜的女人。晚饭前,我去了西梅院,想着问问她,是否也要修一下园子。我进去的时候,她正在房里绣东西,见到我来,她赶忙起身,笑着招呼我。
  我问她东兰院在翻修,西梅院是否也要翻修一下。她笑了笑道,住着挺好的,不用这么麻烦了。而后又闲聊了几句,她一直都是恭良娴淑的端着笑,我见也讲不到一处去,便起身告了辞。
  晚上躺在床上,我一直睡不着,脑海中不停反复着白天上官玥呕吐的场景,当时我以为她是病了,问要不要请御医,她淡笑着回绝,说自己可能是天冷冻着了,过几天就好。她还说,已经叫丫头买来了药,叫我不要担心。现在仔细回想,那明显是怀孕时的吐孕症状,而我一开始进去时,她在绣的,分明是小孩子的衣服。
  上官玥怀孕了,而她却特意隐瞒着,不让人知道!她心里一定有鬼!
  第二天一早,我找来二哥房里伺候的迎春和小梅。她俩皆道,这几个月,二哥从未去西梅院过过夜。我冷笑,转身就去了厨房,吩咐他们做桃红四物汤,此汤由当归、川芎、熟地、炒白芍、桃仁和红花而成,我还特意吩咐人加重了红花的用量。
  过去的时候,上官玥正好在吃早膳,我让菡萏把汤药放在桌上,房里顿时隐隐腾起一阵辛涩药味。我笑着对上官玥道:“二嫂,这是桃红四物汤,我听御医说,女人冬天喝这个汤极好,能养血活血,我昨日见二嫂身子不爽,应该多补补才是!”
  从头到尾,我一直看着上官玥,只见她脸上一直都是那种温温的笑意,静静地看着菡萏拿汤、放汤,又听我一一讲解,最后她说,那就多谢妹妹了。
  那语气平静,看不出有何情绪,我不禁怀疑自己是否猜错了,不过当我眼光略到她身旁婢女云苓的身上时,发现她正脸色煞白,接触到我的眸光,立马吓得低下头。
  我看着上官玥抬起右手,拿了汤匙,一下一下搅动着汤药,心里觉得不忍,这样一碗下去,孩子肯定是没了。上官玥,别怪我狠心,这是你自找的!
  她深深地看过我一眼,素手端起碗就往嘴里送,同时嘴角勾起一抹璀璨的笑意,不知怎的,看在我眼里尽是嘲弄。我心绪顿时百般起伏,下意识地抬手一把扫在碗上,青花瓷碗被我一掌扫飞在地,汤汁四溅。我终是下不了那个狠心!这是她跟炎溆之间的事,纵然此事会使炎溆十分难堪,但我也没这个理,去堕掉她的孩子。
  我盯着她怒道:“上官玥,我本以为你心如止水、无欲无求,不想你竟这般不知廉耻,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来,你对得起我二哥么?”
  上官玥抬眸亦看着我,不温不火道:“妹妹终究还是太善良了!”
  我冷笑,“我自是比不了你狠心,就算肚里的孩子,再怎么令你不耻,也终究是你的骨血。要是我刚才没打翻汤药,你这做母亲的,是不是就打算那样一口,彻底堕掉这个孩子!”
  “是。”听到她如此回答,我忍住冲上去扇她一巴掌的冲动,怒气填胸地抬脚就往外走。
  云苓跪在地上早已泣不成声,见我要走,她赶忙抱着我的腿嘶声道,“郡主,我家少王妃没有不守妇道,这孩子是小王爷的,真的是小王爷的。”
  “云苓!”听得上官玥冷声叱喝,云苓非但没有停住,反而情绪更加剧烈,她抬起挂满泪痕的脸道,“奴婢为王妃不值,郡主你不能这样冤枉王妃!”
  “是否冤枉,我找二哥一问便知。”厉声说完,我扳开云苓抱住我右腿的双手,愤然离去。
  炎溆随父王进了宫,到午间才回来,我一得到丫鬟的禀告,匆匆赶往月华轩。我进去的时候,迎春、小梅正伺候炎溆换衣,见我乱闯进去,他也不恼,只是笑了道,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若是平常,我定会立据反驳和他斗斗嘴,不过此刻我是一点心情也没有。我沉了脸色,吩咐屋内的一干人等退下,然后看着炎溆道:“二哥,你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说你的么?堂堂太尉王,一生战功赫赫,不想生出来的儿子竟是孬种。”
  我真是恨其无能,怒其不争!
  炎溆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问道:“难不成妹妹以为,只有站在权利的顶端,才是最好的?”
  不是,身处高位并非是好事,但是二哥,如若做人做成你这般,也太失败了!这是我心里想说的话。但嘴唇翕合了几次,终究还是没说出口,这是我的二哥,这世上我最亲最爱的人,我怎能如此伤他自尊。
  他顿了顿又道:“妹妹应该懂得盛极必衰的道理,这些年齐王府风头太盛了。”
  帝王重猜忌,自古以来,功高盖主被灭门者比比皆是,我有些恍然,但终究还是不太明白。难道仅因为一句,帝王重猜忌,就要这么堕落自己吗?
  见我半天没有反应,他摸着我的头叹道,“崇儿,何苦让自己活得这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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