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有美人兮窥东墙-第1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除了指着他发抖之外,沈蔚已彻底失语了。
  “快去忙吧,我觉着你说得对,公私要分明。”
  鸿胪寺卿第一回合出手,剑南铁骑征西将军一败涂地。
  毫无招架之力。
  ****
  放值前,金宝匆匆回来找沈蔚回复今日的点选情况,一进沈蔚厅内,却发现案前无人。
  刚要出去找,却发现她抱头蹲在墙角。
  “饭友,你在演绎‘一朵悲伤的蘑菇’吗?”金宝走过去与她并排蹲好,好奇地歪着头打量她。
  “不,我在演绎一朵绝望、凌乱、迷茫、瑟瑟发抖又急欲暴走的蘑菇。”沈蔚抬起生无可恋脸。
  金宝拿后脑勺抵着墙,略撑着脖子抬脸瞧瞧窗外的天色,估摸着放值的钟声即将响起,便就那样抵着墙定点旋了脑袋,扭脸瞧着她。
  “饭友,若我现下同你讲今日招募的事,你听得进去么?”
  沈蔚捂脸,闷闷道:“可有十万火急、我务必需要知晓的情况发生?”
  金宝拿手指戳着自己的下巴,认真沉吟片刻,细细回想了今日招募的一应细节,严肃回话:“并无。”
  “那就别说。”反正说了也会听不会懂。
  “中午你不都还好好的吗?”金宝有些担忧地扭着肩膀撞了撞她,“下午我不在这期间,你是遭遇了什么?”
  遭遇了生平最可耻的一场败仗!
  “别问,我怀疑我的脑子和我的舌头都坏掉了。”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说不出。
  何谓心乱如麻?看她的脸就很直观明了又清晰了。
  金宝充满同情地拍拍她的肩,也不再多问:“那我先去大门口埋伏,等放值钟声响起的那瞬间,我就得立时杀一条血路出去才有生机。”
  饭友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该往哪儿飞往哪飞,能活一个算一个。
  “我一点都不想听到放值的钟声。”
  想到杨慎行说“放值后再问一遍”,沈蔚就巴不得鸿胪寺永不放值。
  忙于自救的金宝已像一阵卷积着乌云的狂风般奔了出去,徒留沈蔚继续蹲在原地继续演绎那朵绝望、凌乱、迷茫、瑟瑟发抖又急欲暴走的蘑菇。
  太荒谬了。
  他是杨慎行啊!他是亲口说过“若你敢走,我绝不会来找”的杨慎行啊!
  怎地忽然就……哎他这个人怎么一点原则都没有的?还讲不讲道理了!
  沈蔚也没想过会不会将自己薅成秃子,就一直蹲在那里折磨着自己那头可怜的乌发,整个人凌乱如鬼。
  说好的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呢?
  王八蛋。
  放值的钟声催命似的闷闷响起,杨慎行果然信守前言,准时出现在她面前。
  沈蔚强忍住没有尖叫,只是跳起来就要往外跑,却被他展臂抱住。
  “我、我会打你的哦!我真的会打你的哦!”当意外地发现自己挣脱不得,沈蔚觉着自己变成了鹦鹉。
  还是没学会第二句话的那种鹦鹉。
  杨慎行轻笑着拍拍她的后背,哄小孩儿似的:“好了,大不了我再让你一回,今日先不问了。”她被惊着了。
  “真不问了?”沈蔚抬起脸将信将疑地瞧着他。
  杨慎行想了想,美目横波,浅笑低语:“明日再问。”
  猝不及防地,沈蔚抬起拳头照着他的肚子就是一拳。
  这一拳带了三分恼意,七分无措,虽未全力,却仍是叫杨慎行吃痛得咧了嘴。
  他生生受下却并不放手:“你真打啊?”
  “啊!别、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沈蔚抬头挺胸,虚张声势,“除了不打你脸,我、我哪儿都敢打!”
  杨慎行笑得无奈,却又满眼纵容,一径环住她的腰,与她四目相接:“不说要公私分明吗?在这儿殴打上官合适不合适?自个儿好生想想。”
  “做什么忽然这样?!”沈蔚又恼又窘,抬腿就踹,“我都想好的!回京之后绝不招惹你,我分明做到的!”
  x的王八蛋!踹死!
  杨慎行的手臂收得紧紧的,将下巴搁在她的肩头,由得她踹着泄愤,踹死都不撒手。“你回京之后是没招惹我,那是因为你很早以前就招惹过了。”
  一开始他打算徐徐图之,就是料到她会抓狂。当年之事真是三句两句说不明白,又有这许多年的委屈与恼怒压在其间,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可今晨她一口一个“杨大人”,三句话就要执一个礼的疏离让他只能破釜沉舟了。
  去他姥姥的谋定而后动。对这姑娘只能背水一战,再谋下去当真是黄花菜都要凉了!
  “反正杨七公子此生只订过一次亲,只会有一个未婚妻。你就说你嫁不嫁吧。”
  “不嫁!滚!”
  “沈家冬阳,我忍你很久了,”杨慎行抬起脸唤了她的闺名,笑得阴森森凑到她面前,“对于你的累累行径,我只问四个字——”
  “不嫁,何撩?!”
  ☆、26。第二十六章(5。24更新)
  “德行不好; 撩完就跑。”
  就在杨慎行傻眼的瞬间; 沈蔚倏地推开他; 迅速跑到门口才又冲他叫嚣:“这是我替自个儿备的墓志铭; 你觉着如何?威武不威武?飘逸不飘逸?神气不神气?”
  “八个字概括一生; 简洁!精准!对偶工整!朗朗上口!简直是我此生学识的最巅峰!”
  杨慎行又想气又想笑,无奈地轻轻闭了闭眼; 复又长长叹气:“好好说话。”他也并不想逼得她太过火,反正今日她也该明白了; 他们之间的事,绝不是一句“前事不咎”就能云淡风轻的。
  “你才给我好好做人咧!”沈蔚一手紧紧抓着门框; 略略勉强地扬起右侧唇角; 想笑个高贵冷艳的模样; 却不知为何有些抖,“不是讲好了……前事不提的吗?!”
  谁在跟你讲好?都是你自个儿在说。
  见她此时这模样; 知她已被逼急了; 有些心疼的杨慎行便强自忍下; 暂且收兵。
  从前的事不管谁对谁错; 不管说得清说不清,总之在他这里; 是没完的。
  他最多委屈求全,略略让着她一些;可绝不会由着她装傻充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是察觉他隐隐有相让之意; 沈蔚先才还宛如一颗被热砂炒熟的爆豆般; 此刻整个人竟渐渐又像那豆子出锅搁凉了似的; 缓缓归于冷硬。
  “虽不是很懂你怎么想的,可我也不会问。总之,我不嫁你,”她略垂下脸没再瞧他,声气渐低,却很是坚定,“杨慎行,这并非气话,你信我。若无这决心,我绝不会回来的。”
  “好,你不问我,那我问你,”杨慎行才迈了半步,见她倏地退到门外,便止在原地,“理由。”
  不能说。“没有理由。”
  “好。”那我明日再问。
  由于杨大人心软放水,这一局,平手。
  ****
  突地那样闹了一场,又经了半日宛如疯癫的暴跳如雷状,当日回家后沈蔚只觉乏力,晚饭也不吃,倒头就睡。
  竟就当真睡入梦了。
  其实,这两年来,她每夜的梦境都差不多。
  那些同袍们或喜或悲,或笑或嗔,全又在说,沈蔚啊,你可得好好活呀。
  可凭她哭凭她追问,他们仍是不答她,怎样才算好好活。
  晨起醒来时枕畔泪迹叠叠斑斑,心中惟有蚀骨的疼痛与茫然,没有答案。
  她只知,无论她是将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还是过得波澜不惊;无论她过得平安喜乐,还是痛苦惶惑,她都必须要心怀敬畏与感激地走下去。
  因为无论日子是好是坏,每一个如此刻这般平凡无奇的清晨,都是她那些战死的同袍们曾为之倾洒热血,却永远到不了的将来。
  ****
  七月十五,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原本昨日已同金宝讲好不过问招募点选,可沈蔚眼下尚不知该如何面对杨慎行,便不敢在鸿胪寺中逗留,点卯后跟着金宝去了招募点选处。
  不过,她也知自己今日神思不属,便只是在旁边假作打量,并不多说话,也未亲自下场与人动手,就这样硬生生混过大半日。
  距申时放值还余不到半个时辰的当口,沈蔚见街上陆续有人带着河灯、纸锭一应物品,携家带口往河边的方向去,她才惊觉误事了。
  昨日被杨慎行那样一闹,她整个心神大乱,回去后只顾倒头就睡,又一次忘记交代沈素格外替她多备一些河灯纸锭了!
  寻常各家备的中元节祭礼都是有数的,此时她也不能临时找谁家匀些来使,况且她需要的……绝不是点把点的分量。
  因许多人家在中元节惯例有家祭,连城中的纸火铺都纷纷早早打烊了回去忙自家的祭礼,此时便是抬一箱金子出来也未必能买得着。
  懊恼又自责的沈蔚只好蔫头耷脑地与金宝一同返回鸿胪寺,心不在焉地将这两日点选的情况做了简单归总,又说了几句明日的安排。
  一切停当后,轻车熟路的金宝在钟声响起的刹那又一次急奔而出,沈蔚只得讪讪翻了个白眼,将散乱的卷宗记档都收好,才恹恹地行出拱门。
  抬眼却见一袭青衣的杨慎行长身而立,如松柏苍翠。
  “走吧。”
  他此刻的神色、语气又是惯常那种模样,全不似昨日那般咄咄逼人。
  沈蔚见状虽稍稍定了心,却仍有警惕:“做什么?”
  “放河灯,”杨慎行浅浅一笑抚慰人心,眉目间坦荡舒朗,“我昨日不是同你说过么,你忘记了不打紧,我早替你备下了的。”
  沈蔚一窒,讷讷道:“我原以为你是……”原以为,他那时只不过就是为了噎她才随口说的。
  “要换常服么?”民俗上来说,无论祭礼大小,亡魂对官袍总是会避的。
  本想很有骨气地拒绝他的援手,可沈蔚转念一想,自己此刻确实也没法子再去哪里找补,她绝不愿那些战死的同袍们在那头过得不如人,旁人有的,她自该给他们更多。
  于是她点了点头,迟疑地抬眼觑他:“若我回去换好衣裳再出城,会不会就太晚了?”
  “会,”见她面上又有些着急为难起来,杨慎行轻笑摇头,徐徐道,“若你不太介意的话,其实我也替你备了常服,就在你厅中的柜子里。”
  他确定,这家伙昨日当真是被吓得不轻,是以今日一直躲在外头,下午回来也只敢混在苗金宝那处,自不会瞧见他特意为她备的衣裳。
  沈蔚讪讪点头,便转身又去自个儿厅中,打开柜子果然见有一套素青常服,不敢再耽搁,赶紧拿到里间去换了。
  出来时杨慎行仍是等在拱门外,一脸理所当然的平静,没有半点不耐烦。
  他越是这副态度沈蔚心中越忐忑,慌乱间一开口却是莫名其妙的抱怨:“做什么要我跟你穿一样的……”同样的素青布料,同样的暗纹图样。
  那图样是一种形似两只展翅飞燕的花。
  “还算合身的,”杨慎行并不答她的抱怨,只以心满意足的目光淡淡打量她片刻,便笑盈盈点点头,“走吧。”
  沈蔚心情复杂,趁他目视前方,便悄悄偏头瞪了他一眼。这斯文败类的奸诈小人,以为她没瞧出来那花是“独占春”?
  独占春,这花通常开在正月里,有“双燕齐飞”或“双燕迎春”之意。
  杨慎行余光瞥到她在偷瞪,却并不与她计较。见她始终老实跟在身侧,并无半点要逃跑的意思,他唇角的笑意忍不住缱绻。
  二人一同上了马车,沈蔚忽地有些踌躇:“此时不管城内城外,河边想必已有许多人了……”她不是怕热闹,她是怕自己忍不住会哭。
  若被人瞧见,那可当真丢脸了。
  “嗯,不会叫你在人前丢脸的,你放心。”
  就这样随口一句话,浅浅带笑的一个眼神,便莫名奇异地抚住了她心头的不安。
  马车自南城门而出,沈蔚立时周身紧绷,几欲跳车:“你莫不是打算带我回你定国公府吧?!”
  若他敢答是,她绝对翻脸!
  “哦,原来你想回公府?”杨慎行暗笑,一脸恍然大悟,“那看来是我疏忽了,竟没觉察出你的这个心思……”
  “滚!”听他这意思不是要回定国公府,沈蔚松了一口气,脊背一软,跌靠在车壁上。
  与杨慎行之间只要不谈前尘往事,她就……至少不会如昨日那般失控的。
  最后自是没有去定国公府,马车停在一座清幽的小院前。
  “蜀桐别院”四字高悬于门楣。
  门口管事将二人迎进门后,只说东西都备好,便退下了。
  沈蔚跟在杨慎行身旁往里走,刚行不多远她就惊讶地发现,这院中竟是自有曲水流觞的。
  原来他说不会叫她在旁人面前丢脸的意思就是,根本不需去河边的。
  “这水……”
  “是引的沅江水。”杨慎行侧头望了她一眼,唇角噙着笑,美眸中有别样神采。
  沈蔚哦了一声,想到帝京的护城河也是引的沅江水,便确定眼前这小小的曲水流觞是活水,不必担忧河灯出不去了。
  又行过一段,就院中有朱红阁楼临水照影,华灯耀眼。
  沈蔚确定自己从未来过此地,可不知怎的,眼前的情形却渐渐让她开始觉出莫名的熟悉。
  “这是你的院子?你自个儿的?”她小心翼翼地侧头,略扬起脸瞧他。
  此刻杨慎行的眸中仍是烁着那别有深意的华彩,欢欣,紧张,还有浅浅的羞涩。
  “嗯。”
  他这副神情实在古怪,沈蔚一时没忍住,又问了一句:“买的吗?”
  “只买了地,自个儿画了图让人造的。”他的长睫微垂,唇角弯弯像沾了蜜糖的玫瑰糕。
  沈蔚收回视线,皮笑肉不笑地称赞道:“厉害厉害。”
  “好看吗?”见她带着恼意瞪过来,杨慎行笑得无辜,“我是说这院子”
  “……好看。”真心话,在这黄昏与暗夜交替之时,美的咧。
  “喜欢吗?”
  沈蔚倏地往侧边躲了两步,眼神尴尬且防备:“这是你的院子,你喜欢就成了,我喜不喜欢有什么要紧。”
  杨慎行扶额轻叹,有些淡淡烦恼的样子:“若你不喜欢,我可就惨了。”
  “又关我什么事了?”
  “这是我的,”杨慎行含笑与她四目相接,徐缓轻道,“聘礼。”
  沈蔚蓦地想起先前在院门处见过的那牌匾,蜀桐别院。
  酒杯箬叶露,玉轸蜀桐虚。
  朱楼通水陌,沙暖一双鱼。
  她自小不耐烦读书的,从前他教这首诗给她时,她并不能体会其中美好意境的,甚至还几度恼得要骂人。
  “那时你发恼,说你再读多少遍也读不明白究竟是美成什么模样,”杨慎行知她终于想起,便心满意足地笑叹,“从前你常说,我与你不同。我便一直想告诉你,人与人之间本来就会有些不同,其实没什么妨碍的。”
  “譬如你读了那首诗许多遍,也不能明白究竟美成什么模样,那我就造出来给你瞧,这不就都懂了?”
  “你、你闭嘴,不许再说话!”沈蔚慌张地抬手指着他,“也、也不许再那样冲我笑!”妖言惑人,妖颜也惑人。
  杨慎行伸出一根手指,委屈巴巴的笑眼觑着她:“再说一句好不好?就一句。”
  恃美行凶!
  沈蔚脸颊倏地浮起淡淡酡红,赶紧将目光挪开:“说,说完闭嘴。”
  “嫁不嫁?”
  “你、你、你……”猝不及防的沈蔚险些原地打跌,末了只能恼得咬牙跺脚,“不、嫁!”
  杨慎行仍是笑意莹然,点了点头:“哦,那我明日再问。”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第27章 (5。25更新)
  “很怪啊; 竟然没有闹脾气。”
  沈蔚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跟在他身后讪讪咕囔了一句。
  “你很盼着我闹脾气?”杨慎行闻声回头,冲她浅浅挑眉。
  “那倒也没有; ”沈蔚垂眼避了他的视线,“只是觉着; 不闹脾气都不像你了。”
  杨慎行知她今日心绪会有不同; 也不与她为难:“待会儿你先瞧瞧够不够数。”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沈蔚却立时就懂了。
  与成羌相持四年; 那期间每一次短兵相接都是苦战。四年间剑南铁骑倒下数万英灵; 那是许多人家往上数十辈都未必有的数目。
  便是随手祭礼,所需香烛纸锭也非寻常数量能够的。
  待行到院中池畔; 先前迎在门口的管事已将备下的那些河灯、香烛、纸锭小山似的堆在柳树下。
  “够吗?”杨慎行再次向她确认。
  沈蔚原以为自己会哭; 此时却发现自己竟半点泪意也无。惟心中如有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撑得胸口隐隐作痛。
  可这痛; 她能忍。
  “够的。”
  杨慎行没有诓人; 并非应付,而是当真诚心诚意提前替她准备周全的。她很感激,甚至有些无地自容。
  今日若非他救急; 她大概会内疚许久。但即便如此; 她也不愿再深问; 不愿再提那些她招架不住的事。
  她是真的不能嫁他了。对; 是不能。
  树凉气清,中元月明,万点银花散火城。
  旁人放河灯是一盏一盏徐尽哀思; 沈蔚却是整筐子的河灯呼啦啦倾入水中。再将香烛、纸锭全堆成小山头,就地烧成一堆气势豪烈的旺火。
  这等行径,在旁人看来大约会觉她狂悖无礼,可杨慎行从头至尾什么也没说,只在一旁静静瞧着。
  那些戎马生涯中生死共命的同袍之谊,他虽未亲历,却能体谅。
  虽沈蔚自回京后,在人前总是笑着闹着,行事亦有她的一套章法,每日过得乱中有序,并不轻易显出哀戚沉重,可杨慎行却懂她心性,深知她打小义气热血,绝非凉薄之人。
  他之所以早早让人备下这些东西,是因想起两年前的中元节,初初回京的五哥因未能替战死的同袍备足祭礼,府中临时也凑不出那样多的数量,险些疯魔到以血为祭的场景。
  那样令人心惊的狂乱、自责、懊悔,杨慎行绝不愿让沈蔚再经历一回。他原本只是悄悄替她备着,想着若她自个儿有准备,他也不必多说。没曾想倒真派上用场了。
  暮色渐沉,那些河灯密密地挤在池中,缓缓进了蜿蜒的流觞曲水之间,摇摇摆摆、热热闹闹地向沅江游去。
  沈蔚回头,轻声询道:“有酒吗?”
  “只有一坛。”杨慎行自树下将管事备好的那一坛酒过来,面上略带了歉意。
  沈蔚笑笑接过:“谢了。”转身将封泥利落拍开,整坛酒尽数倾入河中。
  “河灯不能像旁人那样一盏一盏的放,酒也不能一杯一杯的敬。”
  虽杨慎行并无半点质疑的神色,沈蔚还是浅笑开口,像解释,也像回忆:“从前在军中,吃饭喝酒都是一群人呼啦啦一拥而上,从无半点温良相让。有时为着多喝一口酒,多吃一块肉,能打到拳脚齐飞、刀光剑影。”
  “可就非得是那样,才觉着好吃。若分餐而食,反倒会觉寡淡无味。”
  “嗯,”杨慎行点头轻应了一声,又温和提醒,“你……不同他们说点什么?”
  说什么呢?
  沈蔚回头瞧一眼那些密密匝匝的河灯,轻笑。
  “山河犹在,国泰民安。”
  你们,永垂不朽。
  ****
  二人一前一后又出了院子的大门,杨慎行在门前驻下脚步,望着沈蔚的背影,幽幽开口。
  “这院子,是在你离京第二年造的。”
  沈蔚霎时一僵,立在原地许久才缓缓回头,冲他勉强笑笑:“好,杨慎行,我再说一次,我不怪你了。你也……不要怪我。”
  从前的事她不愿谈,也没法谈。
  原本她以为,杨慎行会很乐意配合她不提那段过往,之前两人分明也相安无事。可不知为何他忽然就像下了什么决心,半点余地也没留。
  “从前你我都气盛,便是那时我没走,我们也未必当真就能携手走下去。就当有缘无分吧,既时过境迁,就别再提了。原本就不合适的。”如今,就更不合适了。
  “合适不合适,你说了不算,”杨慎行嗓音徐缓,仍是不怒不躁的,“好了,你别瞪,今日原不该谈这些的,我知道。”
  这妖怪,像是总能知道她想说什么。沈蔚有些无奈地垮下肩膀,暗暗撇嘴:“走吧。”
  今日是不该谈这些,可明日也不该谈。从前的事,她半点也不愿再提,若他再这样下去,她大概会疯。
  杨慎行立在原处没动,抬眸对她轻笑:“我让人先送你回去。”
  “那你呢?”沈蔚一时没防备,脱口而出,话音一落就恨不得反手给自己一巴掌。他爱去哪去哪,关你什么事?
  “你回去后,务必记得先吃些东西再睡,”杨慎行笑得有些遗憾,“你放心,我没要去哪里浪,只是需得回公府一趟。”
  今日中元节,定国公府家祭。
  无故缺席的杨慎行入夜方至,定国公杨继业怒请家法,毫无疑问地一顿暴揍之后,罚他在宗祠跪了整夜。
  ****
  次日一早,杨慎行让他宅中的阿樟过鸿胪寺来交代说今日不过来了,便直到放值时也未出现。
  申时,松了一口气的沈蔚再次目送了苗金宝夺路逃命后,便自行回家去。
  许是她近日难得这样早回来,沈素见她先是一诧,连忙又叫小桃去添置她的碗筷后,忽然一拍脑门,满脸懊恼。
  “这几日我都忙昏头了,你又早出晚归总不见人影,我�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