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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水难收-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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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明媚没有说话。她不是蠢人,云天风也没有必要撒谎。既然这样,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自己做事并不隐秘,就连方崇焕也知道自己的行动。云天风微微苦笑着道:“你也见过了,你所要爬的那个窗户口,有一架连环弩。那是早就准备好的。那个窗户里头的人,到底是不是言中平,我也很怀疑。”
  苏明媚低头,微微叹息了一声。她看着他的胳膊,想要说什么,却没有说。一种极淡极淡的歉疚从心底生出来,就像是蚕茧一般,将心密密地裹住了。
  云天风轻轻说道:“这些都是次要的。更重要的一点,是当初在言家花园里就曾与你说过的,我反对你这样的做法。即便是因为正确的目的,也不能采用错误的手段。”
  这句话却又让苏明媚怒起来,她冷声说道:“少给我说这种话。这个世界不能保证公道,那么我们这些有能力的人,就不能袖手旁观!用君子的手段对君子,用小人的手段对小人……你是脑子烧糊涂了!在小人面前还这般迂腐……那就活该让小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小姐这话不对。”云天风声音很沉稳,“虽然儒家有经权之说,但是关系到人命的时候,我反对所谓的变通。你也不是皇朝的法度,我也不是皇朝的法度,你和我都没有权利判定谁有罪谁无罪。而且……万一你所谓的正确目的,本来就是一个错误呢?而且,当这个世界上人人都可以为了一个所谓的正确目的而胡作非为的时候,这个世界也就疯狂了。”
  “你……迂腐!”苏明媚想要暴怒,想要抓狂,但是偏生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半晌她才说道,“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疯狂的,好不好?而且这事情即便不是言中平做的,就凭着他平时那些祸国殃民的行为,就足以死一千次!”
  云天风却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他的声音很沉稳很安定:“小姐,将您的手伸过来,我给你看一看……那天受的伤,到底痊愈了没?”
  苏明媚看着面沉似水的男子,微微叹息了一声,终于将手伸了过去。
  云天风的手指摁在苏明媚的胳膊上……苏明媚的心,终于一点一点地化开了。
  这个男子,不论他如何迂腐,他总是一个全心全意关爱着自己的人啊……他说他穿了皮甲,却不知那天的暗器,有没有给他造成伤害?还有胳膊上的伤口……
  心里想着,苏明媚就开了口:“你脱下衣服,让我看看你的身子,好不好?”
  话一出口,苏明媚就猛然警醒,慌忙将头低下去,掩盖脸上那满颊的娇羞。
  云天风也是呆了一呆,一只手就僵在那里。随即,全身每一寸肌肤,都灼灼地燃烧起来。
  闺房之内,温度陡然高了几分。云天风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一种极细微的战栗,从男子的指尖传递了过去。那是一种羞人的却温暖的战栗。云天风突然觉得有些眩晕,那是因为……闺房之内,香气太重了?
  转眼就过年了。腊月十七,方崇焕得到皇帝任命,上大同前线做守备将军去了。得到这个消息,小圆子撇了撇嘴:“皇上显然是故意的,就是不让人在家里过年。”知道方将军曾经救过自己家的小姐之后,小圆子对方将军是好感大增。
  连蓉蓉敲了小圆子一个栗暴:“方将军都已经退亲了,他与我们不相干了,你还为他打抱不平?”
  苏明媚嘴里淡淡地哼了一声,心中却有一些道不清说不明的滋味。
  大年三十,入夜之后,天空飘洒起细碎的雪花。天气寒冷,姜云霞也不要女儿守岁了,叫苏明媚回自己屋子。
  围着火炉,苏明媚愁眉苦脸道:“过了今晚就十六岁了……你家小姐难不成真的嫁不出去了?”
  两个丫鬟连忙迭声安慰。这时候,窗户外传来啪啪之声,有人在敲窗。小圆子提着剑开了窗,就见久违的唐黎悦,满身是雪地跳了进来。苏明媚跺脚,恼道:“你真的是无法无天了,半夜闯闺房的事情也做得出来。”心中却涌起了一股极淡的温馨。唐黎悦解开斗篷,抖了抖帽子上的雪花,说道:“今天紧张得我差点儿杀人。我家那个皇兄今天莫名其妙地向父皇请求派人上你家求亲,求你为侧妃……我与他干了一架。”
  唐黎悦的声音很平静,可是苏明媚自然听得懂平静之后隐含着什么。一时之间,满脸通红,却不知该说什么。
  小圆子忙将唐黎悦的斗篷接走,挂上衣架,说道:“今天火盆不够旺,炭火不够多,我与蓉蓉一道去厨房拿点儿炭过来。”说着就准备与连蓉蓉一道下楼去。
  苏明媚忙喝道:“站住,这么大雪的,出什么门!”只是两个丫鬟却不听她的。
  苏明媚恨恨地拿起钳子,将一块木炭夹进炭盆,说道:“等下两个丫头回来,我非狠狠揍她们不可。”
  唐黎悦没有搭话,只是看着苏明媚。那深情款款的样子让苏明媚心中发毛:“你别这么妩媚地看着我,我不习惯的。”
  唐黎悦突然一笑,说道:“你不是担心嫁不出去吗?你嫁给我算了。我保证从此之后再也不拈花惹草,家中的几个姬妾也全部遣送回家,如果我做不到,你就将我阉了……你说好不好?”苏明媚目瞪口呆地看着唐黎悦,半晌才悲哀地叹息:“我说呢,山外有山楼外有楼,我已经够剽悍了,却不想你才是真正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你就这么想做太监?”唐黎悦哈哈大笑:“我既然将话说出口,自然有决心不做太监……其实我真的是不错的选择呢,你不考虑一下?”苏明媚笑出了眼泪,半晌才说道:“你如果真的有心,就让皇帝陛下下一道赐婚的旨意,早就解决问题了,用得着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戏弄我?三皇子殿下,我当你是哥们儿,你可不能太过分了。”
  唐黎悦郁郁地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一直想不通那个姓方的虫子是怎样想的,为啥一定要退亲不可……你与寻常女子不同,你是一个可以同患难的人……他怎么就看不到这一点呢?”
  唐黎悦将苏明媚心中的一片阴霾勾了起来,她低下头,不做声了。
  半晌,唐黎悦将一块木炭放进火盆里,语气又不正经起来:“嗯,我郑重地再说一次,如果你嫁不出去了,可以考虑来我王府,我专职收破烂……”
  苏明媚大怒,手上抓起木炭就砸过去。唐黎悦闪开,奔到窗边,推开窗户,突然回头道:“有一件事得告诉你。前些日子方崇焕在前去大同的路上被一群敌人给暗算了。”
  冷风灌进来,苏明媚一个哆嗦,当下失声说道:“怎么可能,敌人潜入我朝了?”
  唐黎悦说道:“方崇焕只带了一百亲兵上任,潜过来的敌方骑兵竟然有七八百。”
  苏明媚厉声喝道:“你有话快说!吞吞吐吐算什么!”唐黎悦低头,掩住眼睛之中的一丝忧郁。他抬起头,语气又轻薄起来:“想要得知那个方虫子的消息,让我亲一个,我就告诉你……或者让我摸摸小手也行……”说着,手就伸了过来。
  苏明媚脸颊绯红,怒道:“方虫子死活与我何干!再来轻薄本小姐,小心本小姐剜了你的舌头!”手却没有挣脱。
  苏明媚手没有挣开,唐黎悦眼睛之中掠过闪电一般的一道喜意,随即又是一阵暗淡。
  将眼神里的色彩都收起来,唐黎悦松开苏明媚的手,退后一步,若无其事地笑着说道:“吉人自有天相,幸好有一个游击将军路过,因此方虫子竟然平安无事。今天奏折送到宫中,皇上大怒。”他偏着脸看着苏明媚,笑道,“恭喜千户大人,这下有事情做了。”
  苏明媚心头怦怦乱跳,说道:“什么事?”难不成让我去大同查案?大同……唐黎悦微笑着说道:“皇上扶乩,问什么人去审查此事最为合适,上仙写了一个乱七八糟的答案,皇上辨认了半天之后,才认出那是‘苏女’二字。恰好礼部上奏说我朝法度男子二十必须成亲,方将军为国操劳,二十岁还未成亲,不合法度……皇上就决定派人去给方将军赐婚。”
  唐黎悦没头没脑儿的几句话说完,人就跳下楼去,几个起落出了院墙,再也不见了。
  冷风灌进闺房,异常寒冷。苏明媚却没有关上窗户的心思。她呆坐在那里,自己也不知为什么发呆。一瞬之间,苏明媚的心,就像是被猪拱过的菜地一般,满地狼藉。他要成亲了,皇帝给他赐婚,皇帝陛下说不定还要派我给他主婚。
  他终于可以娶那个他一见钟情的女子了,嗯,这是值得庆贺的事情。
  要不要送点儿礼给他?好歹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呢……只是,我的心,为什么总是觉得有些乱七八糟的呢?
  这不是忌妒,绝对不是忌妒。那个强扭的瓜已经被我扔进了厕所,从此之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勇敢的苏明媚,甩甩头,终于将那块被猪拱过的菜地修复平整。她笑吟吟地关上了窗户,带上两个回闺房的丫鬟,一道去放烟花。
  大年初三,皇帝果然传下旨意:苏明媚作为女方的媒人,景王殿下作为男方的媒人,另外派礼部的李大人作为主婚人,安排了一千兵丁,护送李家小姐去大同,与方崇焕成婚。
  另外还给了一道密旨,果然是让苏明媚主持审查方崇焕遇刺一案。
  接到皇帝的旨意,苏明媚不由得暗自叹气。唐黎悦啊唐黎悦,你果然是爷爷不疼姥姥不爱的。当初你遇刺,皇帝查了两个月快查出结果的时候就偃旗息鼓;现在方崇焕遇刺,皇帝陛下竟然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来。居然还将自己的亲生儿子派出去给方崇焕打掩护!
  苏明媚异常怀疑皇帝陛下的脑子结构,或者唐黎悦根本就不是皇帝陛下的龙种?
  心中怀着最大的恶意揣测唐黎悦的身世来历,苏明媚将该安顿的事情安顿好,笑眯眯地去迎接素未谋面的情敌兼恩人——那位李小姐。
  出东城十余里,有一个李家庄,李步儿就是村中李员外的闺女。据说,这位李小姐是在出门上香的时候遇见了我们的方大将军,方将军从此一见钟情情根深种沉迷其中不可自拔,终于闹出了偌大的风波。
  穿上威风凛凛的官服,苏明媚打量着面前这位她仰慕已久的“德容言功,俱为上等”。李步儿穿着一件粉红撒花缎面出风毛斗篷,里头是杏黄折枝玉兰刺绣缎面出风毛圆领袍,脚上踩着一双出风毛小牛皮靴子,亭亭玉立,竟然颇有几分楚楚的风致。头上插了一对镶碧玉蝴蝶簪子,那蝴蝶的触须是纯金拉丝,就在发梢微微地颤着。
  衣服看来也颇有些富贵气息,只是脸上那个粉啊,苏明媚估计了一下,李小姐不要洗脸还好,如果洗脸的话,那整条护城河的鱼儿就要遭殃了。她真心希望李步儿小姐千万不要将洗脸水倒进护城河!
  这位就是“德容言功,俱为上等”?可见情人眼里出西施是亘古不变的真理,苏明媚不免为方崇焕的品位叹息。
  可见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可是真理中的真理,方崇焕这个威风凛凛的皇朝第一将军,有些地方也难免欠缺。不过好在挑选女人的眼光与打仗无关,方崇焕绝对不会因为这方面的眼光问题而导致战场失利,所以苏明媚也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加计较了。
  眼睛落在那厚厚的粉上,苏明媚笑了一笑,说道:“恭喜李小姐了。李小姐果然是国色天香,方将军为了李小姐闹出偌大的一场风波,也真是物有所值啊。”
  天地良心,苏明媚说这句话的时候,真的对这位李小姐是不带任何敌意的。但是菜肴里总要放点儿醋开开胃,苏明媚也总要说两句酸溜溜的话来给自己那乏味的生活调剂调剂啊。
  李步儿眉毛挑了一挑,微微笑起来,笑容是说不出的温柔娴雅:“原先奴家也曾对方将军说过,奴家愿意伏低做妾。想来苏小姐也是名门淑女,定然能够赞成这等美事,到时候一夫二妻,生活何等自在?只是奴家万万想不到,方将军沉思良久,才说‘此事不妥。虽然你愿意伏低做妾,但是苏小姐却不一定能容人’……”
  这是在向我炫耀方崇焕对她的宠爱?苏明媚翻了翻眼睛,笑了,她毫不客气地打断李步儿絮絮叨叨的炫耀:“李小姐这话不对。如果你伏低做妾,那我们三人,不是一夫二妻,而是一夫一妻一妾。皇朝的法度,向来不许一夫多妻,向来都是一夫一妻呢。”
  说着话,苏明媚嘴角就翘起来了:“你当日说错了话,方将军竟然未曾纠正?这可是最要紧的呢,如果你真的不幸做了小妾,凭着你这句话,主母就可以将你揍个半死。”
  “你……”李步儿絮絮叨叨地说话,就是想要看见苏明媚那又怒又妒的神情。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苏明媚不怒,也不妒,随随便便说了一句话,就差点儿将自己给噎死。
  苏明媚笑嘻嘻地吩咐李步儿的丫鬟:“快快给你家小姐端一碗水上来,你家小姐噎坏了。”
  见苏明媚占据上风,李步儿顿了一下,恢复了脸色,当下笑眯眯地道:“奴家当日听方将军这般说,心下可真忐忑啊。一方面,奴家是怕过人下人的日子;另一方面,却又怕这样上苏小姐家里去退亲,只恐对将军的前程有影响。只是奴家万万想不到,方将军竟然是豁出前程不要,也要给奴家争一个名分。那日得知方将军竟然前去退亲,奴家在家中是坐立不安。又害怕苏小姐不允,又害怕害了将军的前程。好在苏小姐毕竟是大人大量的,竟然就轻轻地许了退亲,成全了小女子。小女子听闻,真的是感恩不尽……”
  “得得得。”苏明媚听李步儿唠唠叨叨个没完,心抽了抽,面上却是云淡风轻,继续学习云天风式的语言,“小姐这话又不对了,我当初没有轻轻许了退亲。”
  李步儿滞了一滞,嘴角钩起,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也是啊,同为女子,想着小姐当日的心境,李步儿也是惭愧无比啊。将心比心,奴家自然知道,小姐定然也想要嫁给一个英雄夫婿,只是却遭遇这样的事情,虽然大人大量,成全了夫婿的心愿,但是心中定然难受得紧……”
  “李小姐这话还是不对。”苏明媚再度打断,不知怎么的,她今天竟然用了好几次云天风的口头禅,“第一,虽然人们都常说要将心比心,可是天下的人想法却不尽相同是不是?有的人喜欢吃酸的,有的人喜欢吃辣的,蜜蜂爱花香,苍蝇追臭味,所以,苍蝇与蜜蜂将心比心,那就大错特错了,你说是不是?”
  李步儿脸上抹了厚厚的脂粉,这下却不由得脂粉簌簌往下掉。为什么?因为听了这样的骂人言语,脸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气得发抖了,所以脂粉就“站”不住了。
  苏明媚看着李步儿,慢条斯理地继续解释:“哦,这都是闲话,打个比方而已,就是为了说明,本官与李小姐的想法不尽相同,如此而已。李小姐可千万别误会,本官没有骂李小姐是苍蝇的意思。”
  李步儿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苏明媚笑眯眯地继续道:“本小姐真正想说的是第二条,那就是本小姐没有轻轻许了退亲,当日本小姐是——”她顿了一下,声音拉长了,“休夫!本小姐写了一封休书给你家方将军,你家方将军难不成没与你说过?唉,也难怪,这么没面子的事情,方将军又怎么敢与小姐说呢?”
  李步儿攥紧了拳头,手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脸上还是笑,诚恳甜蜜地笑,笑得就像是夏天葡萄架上挂着的酸葡萄。
  “苏大人毕竟是做大事的,有大肚量,与我们寻常小女子完全不同。我们村子里前些年也有一个本家姐姐,未曾完婚就与夫家和离的……唉,您可知后来怎么了?后来啊……那位本家姐姐,竟然上吊自杀了!退亲之初,我们也曾担心小姐出这样那样的事情,到时候我们的罪孽就大了,好在苏小姐果然是女中豪杰,让我们这些乡下女子大开眼界,想来百十年后,说书先生都要将小姐的故事编成段子来传唱呢。”
  这个李步儿,是讥讽她苏明媚面皮够厚呢。吵架吵到了这份儿上,苏明媚反而不生气了,为什么要生气?人家已经酸溜溜大失常态了,咱还与她生气,岂不掉份儿了?
  风度风度,风度第一。于是她微微笑了,笑容典雅大方:“李小姐这话又不对了。”
  李步儿心里气恨得要死,面上却依然是笑眯眯的:“请问苏小姐,奴家的话,哪里不对了?”
  苏明媚轻轻笑道:“我说过,不是你家的方将军来退亲,而是本小姐休了你家方将军。休夫之初,我也曾担心你家方将军会不会带着你自杀,直到等到圣旨赐婚,本小姐这才放心下来,你们肯定是不会自杀了,我也少造了两重罪孽。”
  李步儿傻了。就像是一团棉絮塞住喉咙,她实在堵得难受!
  苏明媚继续笑着说:“至于本小姐,既然休夫了,有一句话叫做覆水难收你知道不?本小姐更是信奉一条——泼出去的水,我连盆都不要!”
  苏明媚的话就像是一个榔头,将石化的李步儿彻底砸成了齑粉。
  苏明媚朗声大笑起来:“是的,李小姐,泼出去的水,我连盆都不要!李小姐,不知你读过《庄子》没有?在本小姐看来,某个光鲜的少年将军,其实与一只死老鼠也没有多大的区别。世界上多得是这种死老鼠,你又何必担心我与你相争?”
  李步儿半晌之后才发出有些气恼的声音:“苏大人,你这话奴家却是不相信!方将军……是世界上最好的英雄男儿,你……居然不想嫁给他?”
  苏明媚微笑,尽情炫耀自己的胜利:“对于蚯蚓来说,泥土就是最美味的东西;对于苍蝇来说,粪便就是世界上最念念不忘的玩意儿;对于李小姐来说,方将军就是你的天你的地你的整个世界。但是对于苏明媚来说,他,什么都不是!”
  “你……居然将方将军比作……粪便!”李步儿气坏了,花枝乱颤,脸上的脂粉扑簌簌往下掉,“你还名门淑女……用词如此粗俗!难怪方将军一定要退了你的亲!你……活该!”
  苏明媚却似乎没有听到李步儿说些什么一样,笑眯眯地等李步儿的骂声告一段落,才后退一步,端正了脸色,对李步儿端端正正地作了一个揖:“不管怎么说,本官总是要谢谢你,李小姐。”
  李步儿见苏明媚如此,却不由得怔了怔,后退了一步,疾声说道:“苏大人,您这是……”
  苏明媚微微一笑:“谢谢李小姐抢走了那堆粪便。因为你抢走了,我就不必嫁给那堆粪便了,你牺牲了自己,我岂能不谢?不过是一个揖而已,小姐完全受得起的。”
  苏明媚不看李步儿脸色,扬声大笑,就打算离开:“李小姐,你做好准备了吗?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哦,顺带告诉李小姐一声,那蝴蝶发簪可是不能轻易戴的,蝴蝶者,朝秦暮楚,花心之象征也。普通人家的女儿,是绝对不戴蝴蝶的,尤其是即将出嫁的女儿家……除非,你是青楼里出来的,那又另当别论。”
  李步儿听到苏明媚的最后一句,脸色蓦然一僵。好在她脸上脂粉很厚,苏明媚也看不清她脸色是变白了还是变青了。
  随即……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李步儿上前一步,拉着苏明媚的衣襟,楚楚可怜地说道:“大人请留步。奴家是乡下女子,见识短浅,今天本意是向大人道谢,却不想口拙,竟然惹来大人误会,还望大人大量,不要计较才好。”那声音是诚恳无比。
  这下子,石化的是苏明媚了。正像士兵举起了刀枪正准备对敌人下手,却发觉前面只剩一团空气一般,苏明媚心中这份失落,难以言表。当下她的眉宇之间,就难免有些没精打采的:“也罢了。”心中却是不免暗想,这位李小姐,吃错药了?
  李步儿面上笑吟吟的:“奴家自然知道大人不会与我这等小人物计较,只是不与大人道个歉,心中到底不安。”
  喉咙痒痒的像是塞了一撮猪毛,苏明媚着实难受,当下说道:“好了,你歉也道过了,是不是没事了?既然没事了,那本官就走了。”
  说完,苏明媚挥一挥衣袖,决定潇洒走人,不带走一片云彩。
  李步儿却是有些腼腆地笑:“还有一些闲话儿。奴家与方将军认识结交,其实也不过是两面的事儿。奴家对方将军的喜好习惯什么的,真的不清楚,有心想要找个人请教一番,却一直没有找到人。这几日思来想去,还是想要冒昧请教大人,请大人与奴家说说将军的事儿。大人与将军定亲已经很多年了,大人一定很熟悉将军。”
  李步儿神态那个腼腆啊,她眨着纯真质朴的眼睛无辜地看着苏明媚,那怯生生的神态就像是春天刚冒出地面的一节笋芽儿,水嫩嫩的异常可口。苏明媚很想不顾风度地咬上一口。
  李步儿的重点在炫耀:我两面就将方崇焕的魂勾走了。风度风度。苏明媚看着面前的李步儿,精神焕发:“是是是,小姐这话很是。丈夫是天妻子是地,嫁给鸡就得将鸡服侍好,嫁给狗就得将狗给伺候好,不小心惹丈夫生气,那就是灭顶之灾。如本官一般,说起来娘家也算是有身份的,方将军也是说退亲就退亲——更何况是小姐?”
  皇帝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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