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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安宁[出版]-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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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峰从身旁拿出一个匣子,递给了宁晖:“听闻你最近一直在演武场,强身健体固然好,可姑娘家该会的东西一定要会,否则到时候你可拿什么出门,没事便弹弹琴下下棋,怎么也比一直练武强。”
宁晖接过匣子打开一看,却是一把沉重的古琴,她眼皮微微一挑,笑了笑:“大人倒是为我着起急来,过了年我都十八了,不强身健体也养不出什么婀娜多姿的身段。莫说我这样地粗枝大叶,金枝玉叶这个岁数在帝京也不可能嫁得好人家了。我总是要回漠北的,那里的人可不会嫌弃我只会舞刀弄枪。”
郑峰笑了起来:“你父亲虽是武将,但你家却是文臣之家。他与我同窗时,爱画些花鸟又善操琴,喜欢显摆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是有名的文武双全的风流公子,多少名门小姐暗暗倾心。你也曾说过自己琴棋书画样样略通,这琴名曰上弦,是前朝的古琴,我可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你莫让它明珠蒙尘才好。”
宁晖虽早已不记得父亲的长相,可此时听着那些往事,脑海中便浮现了白衣飘飘纵马奔驰的少年,眼中露出了几分向往。她抿唇一笑:“大人既是花了大价钱,莫不是要拿琴贿赂我?”
郑峰哈哈大笑,指了指宁晖道:“猜得真对,这还真是用来贿赂你的。”
自上次与郑峰倾谈得了提点,宁晖心中便有种预感,郑峰定会有事相求,没曾想他倒也能沉得住气,直至此时才将此事提出来。郑峰为人处世的手段可见一斑,这也是为何家族没有丝毫助力,却能走到这六品的实权位置。
宁晖心中百转千回,面上丝毫不显,她眨了眨眼,俏皮地说道:“大人大可不必如此,便是为了大人的提点之恩,大人若有所用,宁晖必不敢辞。”
郑峰郑重道:“既是如此,我也就不客气了,虽知道这件事许是有些为难你,可除了你倒也不知道托给谁。”
宁晖抚过古琴,拨了拨琴弦,眼中溢满了欣喜之色:“果然是好琴!大人既是下了这等的大价钱,若是不说来意,我倒是不敢收了。”
郑峰不好再矫情,低声道:“上次同你说过,我的嫡次女与殿下年纪相当,两人又都到了婚配之年……你也知道我家中的情况,长子在国子监入学,不出几年便要入仕途,总该有些依靠才是。我年纪大了,再扑腾几年,也没甚大前途,倒不如彻底投了殿下,将来不管殿下是成是败,听天由命。”
宁晖轻挑了挑眉头,嘴角的笑意淡了下来。这样的请求,似在意料之中,又在情理之中。想来这一个月的思虑,也非全然无效,若是放在以前,宁晖听到这般的请求,定会甩袖而去,可如今听来,却一点都不意外,也不愤怒,甚至有种早知如此的感觉。
宁晖虽不能知道京城全部的消息,郑峰敢如此孤注一掷站位,可见太子归朝,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郑峰虽不知自己与太子的关系,可他明知自己是个未婚的女儿,却依然将事求到了这里,可见此事确实比较急切了。
宁晖突然有种预感,也许太子殿下归朝便在这几日了,郑峰明显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子,否则也不会明明有心投靠,却在西山蛰伏两年多,才有心靠近了。可郑峰也太天真了些,自己若有能力左右太子的婚事,又何必躲他月余。
郑峰见宁晖一直沉默不语,笑了笑:“宁晖不必忧心,我总归还是有些自知之明,不敢肖想太子妃之位。太子侧妃的位置有三个,虽知以我的品级便是太子侧妃也是高攀,可……可为人父母的总是有些私心,嫡次女也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若真是进府做个良媛,我又何必如此厚着颜面托到侄女这里。”
这番话下来,宁晖便知郑峰对太子侧妃之位,恐怕早已绸缪许久。只怕当年被调来西山行宫,便动了这般的心思,否则他的嫡次女与太子年纪相当,年岁也不小了,京城与他门当户对的人家多如牛毛,便真的没有一家是合适的吗?
郑峰这番心思,不可谓不小,这几年来他不但对太子和自己都观察入微,更将沈家的一切打听得那么清楚,什么无意间得知自己的女儿身,只怕是废了一番工夫才知道自己的女儿身。之所以隐忍下来,还不是因为皇上与上皇的争夺胜负未知,不敢下注。如今,定是京城的形势一片大好,再不出手,眼看着就要鸡飞蛋打了。
直至此时,宁晖也明白为何自己与郑峰素不相识,他却会如此热心地提点自己了,许是有爹爹的人情在,可更多的还是怕自己已对太子动心,会挡着他嫡次女的前程。在他看来一个同太子共患难过的女子,不管是何种身份进府,定也是自己女儿的大敌。更何况,祖父乃当朝一品,上皇心腹,外公又是封疆大吏,便是失了势,也不是一个六品武将能敌的,可见郑峰也怕自己争抢太子侧妃之位……
宁晖抿了抿唇,牵强地一笑:“不是我不帮忙,太子侧妃,莫说是我去说项,便是殿下自己也不能做主,何况太子殿下虽是宽和却性格执拗,不一定能听进人言,这般的大事,殿下又岂容别人拿主意?”
郑峰点了点头:“我自是知道你的为难之处,但殿下虽对别人都是淡淡的,却最听得进你的话,我知道今日这般的要求,让你为难了。但宁晖可曾想过,你女儿身的事,总有一日会东窗事发……殿下会如何想?”
宁晖的笑意凝固在嘴角:“大人此话何意?”
郑峰忙道:“宁晖莫要误会,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今日帮了这个忙,不但郑某会感激你,便是将来有一日被发现了身份,殿下也不会觉得你对他这个人有所图谋,是不是?”
宁晖侧了侧眼眸,眼中闪过一抹冷意:“难得大人替我想得长远,但我若对殿下有所图谋呢?”
郑峰心中一惊,却慢慢敛下了眼眸:“你一直以男装示人,若真对殿下有所期望,定会早已将真身告诉殿下了,何必等到此时?不过,你若能豁出去,也可趁此机会将自己女儿身的事说给殿下听,求一个分位。太子若允你,便也皆大欢喜……
“宁晖想必也该知道,若出了西山行宫回了京城,不管是你也好,我家也好,想得个侧妃之位绝非简单的事。唯有此时太子若给出信物,到时太后和上皇,必然不会因为一两个侧妃之位和太子生了隔阂,可若是出了西山,太子定不能全权做主了……”
若非这次京城传回来太多的讯息,郑峰绝不会如此急功近利。今日便是事成,只怕今后再也得不到沈宁晖的信任,当初那番善意,可都做了白工。郑峰怪只怪,自己以前的踌躇不前,错过了最好的机会,等到今日……再想取得太子的信任,为时已晚。
郑峰见宁晖久久不语,又道:“宁晖年纪虽小,但性格通透,又善谋略,肯顾全大局。我知你有自己的思虑,可是这件事的本身,对你来说,也非难事和坏事。太子不可能只娶一个侧妃,你的家世自是当得起一个分位,但是郑某对世侄女的脾性也有所了解,想来若太子真对你没有男女之情的话,世侄女也看不上这小小的侧妃之位。”
宁晖沉吟了许久,长出了一口气,轻声道:“大人如此看得起,宁晖受宠若惊。别的事我都能答应大人,可此事却不能。虽我此时还是男装示人,但拉媒牵线这种事本就不是女儿家该做的,便是祖父和外祖在此,也不会让宁晖去做。若大人还有别的办法,不一定非走宁晖这条路。”
郑峰笑了笑:“宁晖不必自谦,太子对你是全心全意地依赖,旁人哪里有你这分量,不过既然你不愿,也没甚关系,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就是。”
宁晖眉头轻动,笑了笑:“大人也不必如此夸赞我,什么信赖不信赖,不过都是臣子自保的手段。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何谓真诚?何谓假意?”
郑峰见宁晖露出了笑意,心下一松,也露出了几分真切的笑意:“你祖父不知会如何遗憾,你不是一个男儿。”
宁晖心里并没有表面那么平静,自己这条路不通,郑峰必然还有路可走,太子就在眼前,若不抓住这最后的机会,以后回了京城可就真没有机会了。宁晖挡不住郑峰的筹谋,心中说不出地疲惫,但宁晖知道,便是一时挡住了郑峰又能如何,以后还有多少个郑峰要挡回去。郑峰有句话说得对,纳侧妃与否,现在还不是看太子本人的意思,若太子不愿意,谁又能勉强他,让郑峰去做吧,宁晖内心深处也期待着萧璟年的态度。
想至此,宁晖想通了连日来的顾虑和不安,若是不信任便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去选择。若是信任,就更该看看他的选择。否则只有自己在此,为了那些朦胧和未知的事患得患失,显得有些傻气了。所有的人本就该遵从自己心底的渴望,人和人总是在追逐不一样的东西。
有的人,从一出世后,一生都在奔忙,恨不得坐拥所有的荣华富贵。可他们永远想不明白,挣来再多,又能如何?死去的人,再多的陪葬品,也只是和华贵的死物一起躺在冰冷的地下。
京城固然繁华,可没有被囚禁过的人,又怎会懂得没有束缚的日子是如何该被珍惜,也许有的人,终其一生,都不知道什么叫自由,更不要说什么向往了。宁晖不愿再怪郑峰的汲汲营营,不管好意还是蓄意,或是故意,他确实是对自己有提点之恩。若他不说,许多的事,自己都想不到,也不会发觉。
所有人看来,太子妃和皇后,便是登顶之处,女子一生最好的归宿。可不管是什么样的位置,萧璟年若真许了别人侧妃之位,便再也不是宁晖的良人了。漠北长大的姑娘,是决计不愿困守一个院落或是宫闱,和一群女子钩心斗角一辈子的。
宁晖想至此,哂然一笑,不再计较纠结这些,祖父已是花甲之年,尚且为太上皇筹谋,郑峰不过而立之年,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难免会急功近利,又有什么错呢。众人的争权夺势,汲汲营营,本就说不上什么对错。
郑峰见宁晖出着神,却无意识地拨弄着古琴,轻笑道:“左右也无事,不如世侄女弹上一曲,让我看看你同你父亲比起来如何。”
宁晖拨弄着手中的古琴,许久后,才轻声道:“弹一曲自然是可以,但这琴我却不能收了,否则宁晖会心生不安,大人且等我净手焚香。”
“女儿家多读了些书,便有那么多怪癖,这琴你若不喜欢,我也不勉强你,改日我若再得了稀罕物,便着人给你送去。”郑峰笑了一声,挥挥手,“你去净手,我着人准备长几。”


第十章 风与月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刺得眼睛发疼,甚至心都有些疼。萧璟年跌跌撞撞自演武场回到有果苑,便颓废地坐在靠近门廊的地方等着。翠微来了几次,见萧璟年的脸色阴晴不定,轻声细语地劝了几句,却没得到回应。
傍晚时分,萧璟年将劈柴生火的小厮呵斥了一句,自此后整个有果苑内再无半分声息。夜晚降临后,翠微在萧璟年身旁添了两三个火盆,又将门廊边上所有的灯盏都点了起来,便悄无声息守在了一旁。
萧璟年刚到校场,便听铮铮琴音从演武厅里传出来。这琴音没有京城里常听的细致,少了往日听惯的温柔缠绵,多了铮铮硬朗,像是漠北特有的琴音。萧璟年听着琴音,升起了莫名的胆怯,却步窗前。
抚琴人的技艺并不娴熟,但那种自由自在和肆无忌惮,仿佛被放出笼的鸟,叽叽喳喳不在调上,却又如此地和谐,让萧璟年觉得自己更加地落魄不堪,甚至生出了百般的自厌,暗恨自己为何要这样离不开宁晖。
如果说琴音便是心声,那么抚琴的人,现在心情定是极好的,那种欢乐与快活,是萧璟年许久不曾有的了。在听到这琴音之前,萧璟年不知宁晖最近过得如何,听了这些后,萧璟年难受极了,这段时日两人便是不曾相见,却只有自己一个人辗转反侧,如坐针毡。她却如此快活,难道宁晖的眼里,心里,自己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吗?
一曲终,萧璟年骤然回神,他将窗口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隙,空旷的演武堂内只有两个人,操琴者是宁晖。未推开窗前,萧璟年虽知十有八九是宁晖,但莫名地祈盼着抚琴的人不是宁晖,可当看到真的是宁晖时,心中却涌起了巨大的失落不安和惶恐。
萧璟年站在原地许久许久,惊醒后仓皇逃走,直至跑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跑到喘不过气来,才堪堪停住脚步。萧璟年怔然地站在冰天雪地里,抬眸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雪山。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相许,许只有自己当了真。她是不是根本没有自己想的那样在意自己,是不是不像自己这样离不开她,想至此,萧璟年满心的迷茫夹杂着不甘与气怒,以及浓到化不开的悲伤。
原来自己所有对未来的期许,那些美好和安稳,两个人所有的以后,在宁晖面前是如此不值得一提吗?宁晖会不会是根本不想留在自己身边,不想留在京城。她是不是想离开这里,离开自己身边,远远的,不再回来……
万籁俱寂的夜晚,月光如蒙了一层纱帐,透出几分朦胧的美感。风吹花动,空气透着凉丝丝的香甜。
宁晖傍晚时与郑峰小酌了几杯,不甚尽兴,便拿着一壶酒坐到了屋顶。整个人的思绪很乱,似乎又很清晰,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一壶酒饮尽,被冷风一吹,便开始想念萧璟年。
在这样封闭的环境里,似乎什么都做不了,又仿佛什么都可以掌握在手中。宁晖从郑峰那里得了消息,不觉喜悦,只觉惶恐。回京,曾经是宁晖所有的祈盼和向往,如今这里面要有多少变数与艰难。宁晖知道,一切的一切,都必须按照自己的轨道发展,无力阻止也不能阻止。
宁晖甩手扔了手中的酒壶,大步朝有果苑走去。如此的深夜,三十个御林军依然将小小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但有果苑的前院却还灯火通明。宁晖走到门口,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勇气不肯再上前一步,若非是御林军守卫疑惑的眼神,想来宁晖真会落荒而逃。
宁晖硬着头皮走进院中,抬眸便见萧璟年坐在正堂的门口,灯火通明的院落将萧璟年那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照得十分清晰,他微微侧着脸,半垂着眼眸,似乎很是专注地烤着火,可好半晌,整个人连动也不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宁晖本打算看上一眼萧璟年便离开的,可萧璟年的这个样子,太让人心惊和心疼,宁晖不敢想象,若今夜自己不回来,萧璟年会不会这样坐到天亮。这一瞬间,如此脆弱的萧璟年,让宁晖心软了,甚至有些后悔这段时日的疏远和莫名的气怒,在萧璟年的位置上,他似乎并没有做错什么,也许和翠微的相处,只是自己想多罢了。
朦胧的月色下,宁晖越是走近,越是能感觉到萧璟年身上散发的郁气和凄凉,宁晖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心拧着疼。她慢慢地蹲下身来,轻轻握住萧璟年烤得有些发烫的手,极轻声地道:“殿下?怎这么晚还没有休息?”
萧璟年恍恍惚惚地抬眸看着宁晖,有一瞬间的错愕:“宁晖?……宁晖回来了?”
萧璟年迷茫的双眸和恍惚的声音,让宁晖整颗心都是颤抖的,她抿了抿唇:“夜黑风高的,哪有什么景致?殿下怎么还不睡?”
萧璟年慢慢地回过神来,蹙起了眉头,他伸手轻轻抚过宁晖的脸颊,柔声道:“我在等你……怎么喝酒了?”
宁晖闭着眼将脸颊放在了萧璟年温热的手上:“实在是盛情难却,这才和郑统领小酌了几杯。”
萧璟年的拇指划过宁晖的脸颊,哑声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难受吗?郑峰……你和他相处得很好吗?”
宁晖闭目轻声道:“我也不想回来,可殿下还在此处,我又怎能不回来。郑统领若不是筹谋太深,定是个不错的长辈,若我爹爹活着,不知会不会像他这般……”——为子女筹谋奔走。
萧璟年垂下眼眸,小声道:“我在你心里,是不是还不如郑峰?”
宁晖睁开眼,歪着头看向萧璟年:“郑统领再好也是别人的爹爹,殿下却是我一个人的,这怎么能比?”
萧璟年抿了抿唇,满眸期望地望着宁晖:“真的吗?”
宁晖笑了笑:“现在是真的,以后是真是假,谁又能知道呢?”
两人对视了片刻,萧璟年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焦躁与不耐:“你给我的答案,永远是模棱两可的,让我去猜,去想,可最后所有的一切都不过只是我的臆想罢了!沈宁晖,你可知道,你对我有多残忍?”
宁晖看了眼角落里悄无声息的翠微,眉宇间露出了疲色,她的脸离开了萧璟年的手掌,靠坐在椅子边:“我永远不及殿下的残忍,不管到了何种地步,殿下身边从来不缺忠心耿耿的人,不是吗?”
萧璟年心中骤然升起一腔怒气:“沈宁晖!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平白无故地出去那么久,回来却阴阳怪气的,我做错了什么,你为何不直说,将我一个人留在此处患得患失,你很开心吗?你是不是笃定我离了你就活不下去了?”
宁晖笑了一声:“这一个多月,我看殿下过得很好,好吃好穿,又有人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哪有活不下去的事?来日回宫,殿下便是不念及宁晖的苦劳,也不要给宁晖扣那么大的罪名,宁晖可是担待不起。”
萧璟年愤然而起,深吸了一口气,依然压不住心中的怒意:“宁晖,你到底要我怎样?怎样你才能满意?”
宁晖轻声道:“那殿下呢?殿下要我怎样才能满意呢?”
萧璟年紧紧地攥住椅子的扶手,顺着宁晖的目光望去,只见翠微安静地站在角落里,他心里微微一顿,似乎有什么亮光划过脑海,一时间却想不清楚:“翠微还不下去!”
翠微站在原地,柔顺地福了福身子,慢慢地朝前院退去。宁晖见此,心中突然有种莫名的讽刺感,她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意,站起身来,快步朝后院自己的寝房走去。萧璟年站在原地愣了愣,几乎是想也不想便追了上去。
“宁晖!……”萧璟年喊了一声,却见宁晖脚步更快。萧璟年不及回想方才的一切,心中顿时充满了莫名的危机,他几乎是小跑着追着宁晖的脚步,眼见宁晖进屋关门时,他猛地冲了过去,一只胳膊快速地伸了进去,却被门狠狠地撞了一下。
宁晖听到了萧璟年的闷哼,忙松开了手。萧璟年趁势进了屋,反手关上了门。虽是多日不曾回来,宁晖的屋子并没有半分的荒凉感,屋内亮着一盏油灯,打扫得一尘不染,点着四五个火盆,宛若一直等待主人归来一般。
萧璟年见宁晖眉宇间有一丝松动,轻声道:“你自己说,我们多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你为何躲着我?为何要和我生那些莫名的气,我若有错,你为何不告诉我?”
宁晖对萧璟年视而不见,坐到了床边,褪去了身上的披风:“天色已晚,男女有别,殿下若还有事,明日再说。”
萧璟年抿了抿唇,坐到了宁晖对面:“沈公子贵人事多,明日我还能找到你吗?”
宁晖冷哼:“殿下若要找我,随时遣一个人去校场便是,不必如此麻烦。”
萧璟年蹙起了眉头,抿着唇,凝望宁晖的侧脸,许久许久,慢慢地垂下了眼眸,哑声道:“遣一个人?我让多少人去找过你,你都让小诚子打发了回来,便是我自己去找你,都不曾找到过。你若生我的气,可以不理我,不能躲着我……我见不到你时,心里空空荡荡没着没落的,又怕一次次地去找你,会让你看轻了。
“我都不知你为何生气,为何躲着我……我真不知道,我不知该怎么做,怎样才能让你回来,现在我想出去一趟都不容易,他们总说你出去狩猎了。”
宁晖咬着唇,生怕自己一眨眼眼泪便会落下来,许久,才轻声道:“不是殿下的错……”
萧璟年闭了闭眼,嘴角溢出一抹苦笑来:“宁晖,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我一时都不愿离开你……这一个多月,我每日每日地熬着日子,想着明日一早定是能看到你,可是每天起来俱是失望。我太害怕了,甚至不敢找你问清缘故。我怕你说出的答案我接受不了,我也怕你会觉得……我是个无理取闹又软弱的人……我们以前好好的,本来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躲着我?”
宁晖撇开脸,深吸一口气:“非我躲着殿下,京城似乎出了些事,郑统领一直筹备殿下回京的事,我自然也要忙以后的事。”
萧璟年的心微微一动,慢慢地抬起手来,将宁晖脸侧的乱发轻柔地挂在耳后:“你是怕回京吗?”
宁晖摇摇头,又点了点头:“殿下很想回京吗?殿下会……娶侧妃吗?”
萧璟年慢慢地伸手将宁晖揽入怀中,不安的心逐渐变得平静下来:“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你若不想回去,我们便不回去,好不好?”
宁晖笑了一声:“若真能不回去便好了,大势所趋我们谁都挡不住,回去后……您是万人之上的太子,我是沈家嫡长女,似乎真的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本是没错……”
萧璟年垂眸望着宁晖,哑声道:“我便如此不值得你信任吗?”
宁晖侧了侧眼眸:“殿下到底是殿下……”
萧璟年却不容宁晖躲闪,扶住了她的双肩:“沈宁晖,看着我,你是不是一直不信任我?”
宁晖抬起眼眸的瞬间,落下泪来:“殿下回京城后,还会记得曾答应过我的一切,以后心里只有我一个人,以后的日子只有我们两个……这些殿下还记得吗?”
萧璟年的手慢慢地抚上了宁晖的脸颊,拭去她眼角的泪水,他紧蹙的眉头慢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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