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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安宁[出版]-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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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皇后睁大双眼,望着眼前的人,慢慢地松开了手,不再挣扎了,她努力地,努力地睁着满是泪痕的眼,专注地望着承康帝的模样,布满鲜血的手,攥住了承康帝冰冷的手。
承康帝喘着粗气,倒在王皇后的身侧,他嘴角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目光里俱是疯狂之色。王皇后看着看着,心里突然没有了怨恨和压抑,只剩下了轻松和解脱。她不记得自己已有多久没有如此地轻松了,以前整个王府的事物,仿佛压在心里的一座大山,后来皇宫和皇位成为了她的惶恐,她已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忘记肆无忌惮地笑了,已不记得多年前那个敢爱敢恨了无忧愁的少女了……
王皇后的手轻轻覆住承康帝的手,如以往那般柔柔地拍了拍:“缘深缘浅,路长路短,剩下的路,臣妾不能陪着皇上了……皇上且珍重……”
承康帝全身无力地躺在王皇后身边,望着从她胸口溢出的鲜血,慢慢染红了整个龙床。他没想过会一击得手,他本以为她会有防备,一如自己时刻防备着她那般。他本等着她的反抗,她的喊叫,她的挣扎,她的求饶。
承康帝想过种种,却没想到自己竟是这般容易地得手了,他突然有些怔然又有些茫然。虽知道,她母子要篡权夺位,可承康帝却知道,她母子不会动自己,就连软筋散都下得这样地轻。
承康帝望着她落着泪的眼,含着笑的脸,心底突然涌出一丝说不出的感觉。待到王皇后轻轻地握住他的手,他的心突然被触动了,仿佛无数次一般,平常又随意却轻柔无比地拍一拍,自己便会被安抚,知道再难的事情都会解决。当王皇后说完话,望着自己慢慢地闭上眼,承康帝有一丝莫名的恐慌。
承康帝努力地朝王皇后的身边靠了靠,却已感觉不到呼吸了,他没有挣开王皇后轻轻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月静……”
承康帝等了许久许久,都未等到任何回应……
腊月三十子夜后,风雪越来越大。这样的风雪本是在片刻间便能掩盖行人脚印,可对宁晖来说却没有什么用处。宁晖与蒋鹰怕大皇子看不到自己,在大队人马快要包围行宫时,才策马冲出了行宫,追兵自然跟得十分紧,便是宁晖对地形如此地熟悉,还是几次差点被围捕住。
第一个时辰,御林军还试图围捕两人,后来许是得了大皇子的令,便开始放箭,两个人在这样风雪交加的黑夜里,几乎看不见箭矢,只能凭借着感觉阻挡着一次次的箭雨。边跑边厮杀近两个时辰,两个人都已筋疲力尽,为了引开一拨人,不得不弃了一匹马。宁晖一直不觉得三千人有多少,可追捕的人一波波的,好像没有止境一样,最后两人不得不丢掉被箭射中的最后一匹马,徒步朝山坳里走了。
山中的温度越来越低,风雪越发地猛烈了,御林军因对地形不熟悉,暗夜里的追捕也艰难许多,便将山坳路口所有的去路都堵住了,没有追来。直至此时,宁晖和蒋鹰才得了喘息的机会,可两人的身上多多少少都受了些伤,想在满是风雪的山中生存,何其不易。
蒋鹰按着小腹,深吸了一口气。这个风雪夜如此地漫长,仿佛等不到黎明般,这一瞬间蒋鹰是绝望的,他甚至在后悔不该带着宁晖出行宫涉险,便是萧璟年真死了,又能怎样?皇位轮来轮去,永远轮不到自己和宁晖头上。
宁晖感觉蒋鹰的步伐越来越重,在风雪中回头,看向慢自己一步的人:“走得动吗?”
蒋鹰瞥了宁晖一眼:“走不动,你陪死?”
宁晖冷哼了一声:“走不动,就把你丢在此地先冻死,再喂狼。”
蒋鹰道:“唯女子与宁晖难养。”
宁晖瞪了瞪蒋鹰,不耐烦地拽了拽他:“快点走,快天亮了,一会儿咱们在雪地里就太显眼了。”
蒋鹰依着身旁的树桩,面无表情道:“你先走,我断后。”
宁晖望了眼空无一人的身后,不耐地说道:“人都没有一个,你断什么后!不要偷懒,在京城养了一身的懒骨头。”
蒋鹰长叹一声,再次跟上了宁晖的步伐,可走了两步蒋鹰便摔倒在雪地里。两个人都穿得极厚,蒋鹰挣扎了几次,都未站起身来,呼吸越发地粗重了。宁晖终于察觉到不对了,快步跑了回去,大雪已然到了膝盖,蒋鹰摔进去几乎都看不见人了。
宁晖摸索着艰难地将蒋鹰扶了起来:“你是不是受伤了?”
蒋鹰深吸了一口气:“自己走,别管我。”
天太黑了,宁晖根本看不见蒋鹰的伤,只有将他整个人架在了自己身上,冷声道:“站起来!一起走!不然就会一起冻死在这里!”
“吓唬本侯,没用。”蒋鹰虽是如此说话,可还是就着宁晖的辅助站了起来,他尽量地不让自己压在宁晖身上,“现在一起走,有追兵,你就先走。”
宁晖没吱声,全部的精力和力气都用在了支持蒋鹰的重量上,两个人一步一挪,在天蒙蒙亮时,终于走到了森林深处的一处山涧夹缝中。宁晖让蒋鹰靠着墙,轻车熟路地将掩住的洞穴从外朝里推开,赫然便是一个隐蔽性极好又很深的山洞,两人一前一后地钻了进去。宁晖用那些石块,再次将洞口封个严实,瞬间隔绝了风雪。
山洞非常大,七拐八转走到最里面,隐约还有水流的声音,想来该是有条地下河。山洞里面的山石凹处,已经感受不到凛冽的山风了,角落里堆放着稻草和不少柴火。宁晖把稻草铺平,将身上的狐裘斗篷解下来,把蒋鹰放在了斗篷上,金疮药和止血药一起扔了过去。蒋鹰抬了抬头,却见宁晖的表情很冷漠,便没有说话。
宁晖拿着火折子点燃了置放许久的火把,在山洞里燃起两个火堆,从石头下面翻出来一个铜壶,从地下河里舀水回来架在了火上,片刻间,山洞中便暖和舒适了不少。宁晖忙完,长舒一口气,却见蒋鹰闭着眼,似乎已沉沉睡去了,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不好的感觉。
宁晖上前摸了摸蒋鹰的额头,入手是滚烫滚烫的热度,不冷不热道:“伤在何处?怎么不上药?”
蒋鹰攥住了宁晖放在额头上的手腕,慢慢地睁开眼:“不用你可怜。”
宁晖甩开了蒋鹰的手,冷哼一声:“你算计我,我见死不救也属应当,可我的心肠坏不过你,看不得你死在这里。”
蒋鹰淡淡道:“嗯,我躺这儿,挺好。”
宁晖见蒋鹰如此,气怒之间,心里说不出地暴躁:“你这个无赖!那么算计我,我恨死你了!便是你死了,又关我什么事!小诚子不是你的人吗?郑峰不是你的人吗?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与太子,为何还要让郑峰对太子逼婚!”
蒋鹰闭着眼,平白直抒道:“心若磐石,不惧生死,谁逼得了?”
宁晖听闻此言,不知怎么反驳,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懊丧感和无望感。人生的无常,在一夜之间让宁晖体会得淋漓尽致又刻骨铭心。晚上还在暖如春日的寝房里,与觉得会一生一世的人,想着两个人的未来。可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两个人便这样生生地被分开了,自己在大雪中疲于奔命。他却要躲在阴暗的暗格里,将性命和一切交付别人之手,甚至为了生存下去,对别人许诺了婚事。
宁晖有些发怔地坐在火堆旁,望向蒋鹰,从没有这样一刻,让宁晖觉得这个人讨厌,面目可憎。也从未感觉一个人竟能卑劣到这种程度,若没有他的筹谋和算计,也许自己和萧璟年便不会如此,他更不会作出这种不得已的选择。
山洞里一片静寂,淡淡的血腥味慢慢地弥漫开来。蒋鹰望了不知神思何处的宁晖许久,觉得整个人疲累得很,虽还想这样看着,可似乎所有精力都用完了。蒋鹰想开口叫一声宁晖,让她帮自己看看伤,却知道她的心思根本不在此处。
蒋鹰觉得是不是该求饶,或是说些好话。可他却不认为自己有错,郑峰求官心切非是自己能全权做主的,便是有郑峰的威胁又能如何,当时若换成自己的话,定不会躲藏起来,放任宁晖引开追兵,同生同死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在这件事上,蒋鹰突然感觉自己很无辜,虽左右了开头,但过程和结果,真的和自己没有关系,可看宁晖的意思,不管萧璟年水性杨花,倒是怪自己筹谋算计。
蒋鹰叹息了一声,慢慢地闭上了眼,如果真死在这里,似乎也没有什么好怪怨和不满的,最少再也不用用尽心思地去做那些不喜欢的事了,不用想念沈宁晖,不用担心沈宁晖,也不会想争夺沈宁晖了……
宁晖从蒋鹰的叹息中回过神来,只见他嘴唇已苍白得毫无血色,虽是闭着眼眸,可眉头却紧蹙了起来。宁晖上前将蒋鹰扶了起来,解开了他身上的斗篷,只见他的手重重地按在腹部,那只手上已溢满了鲜血。
宁晖心中一凛,突然忆起两人跳下最后一匹马时,蒋鹰走在自己前面,后来不知为何身形僵了僵,想来伤该是那时受的。宁晖拿开蒋鹰一直死死按在伤口的手,鲜血淋漓间一截箭身断在伤口处。御林军所有的装备都是大梁朝最精良的,箭矢用的是乌龙铁脊箭,若不切开皮肉根本拔不掉箭,但是宁晖也想不到蒋鹰这样娇养的侯爷,竟是一声不吭地斩掉了箭尾。宁晖伸手按住了蒋鹰的伤口,可鲜血一直朝外溢个不停。
宁晖虽是习武长大,少不得见一些皮肉伤,但如此重的伤,还是实打实地第一次见,宁晖虽是极力压抑,可手还是微微地发着抖,她有些发愣地看着蒋鹰的伤口,许久不能回过神来。
蒋鹰注视着宁晖的脸颊,片刻后,撇开了脸,不冷不热道:“又不疼。”
宁晖骤然回过神来:“谁问你疼不疼了?疼死也是活该!刚才给你的药呢?”
蒋鹰侧目看向宁晖脚下的药品:“你怕吗?”
宁晖让蒋鹰自己按住了伤口,听见蒋鹰这一声问,背对着蒋鹰的宁晖霎时有种想大哭的冲动,冰天雪地缺医少药,又遭逢追杀,求救无门。这样深的伤口,一个不好便会送命于此,宁晖明白自己有多害怕,有多紧张。平日总是能轻易说起生死来,那是因为根本没有面对过生死抉择,当真得面对的时候,才能深刻地感觉到自己的无力和渺小。
宁晖不声不响地,又升起了两个火堆,将亵衣撕成布条,匕首投入了滚烫的开水里,从包裹里拿出止血药与创伤药,再次回到了蒋鹰面前。
蒋鹰默默地看着宁晖的一举一动,待到宁晖掏出匕首,来到自己身边时,蒋鹰有些吃力地握住了宁晖攥住匕首的手,哑声道:“别怕。”
宁晖抿唇不语,只觉冰凉的手被烫得有点疼,她沉了沉思绪:“我不怕,你别怕就好。”
蒋鹰勾了勾唇角:“你在,我怕什么?”
宁晖瞪了蒋鹰一眼,却并未反驳。紧了紧手中的匕首,将他伤口四周的棉袍划开,狰狞的伤口很快便露了出来。当看见伤口的瞬间,宁晖的心出奇地稳了下来,她抬眸正对着蒋鹰含笑信任的眼眸,一时间竟也不紧张了,将一截木头放在了蒋鹰的嘴边。
蒋鹰哼了一声,不肯咬:“小看本侯。”
宁晖见此也不勉强,谨慎又利落地将伤口划开,蒋鹰身形一僵,屏住了呼吸,他的手不动声色地紧握着身旁的石头。宁晖并未抬头,将匕首送到更深的地方,将箭头生生地剜了出来,蒋鹰闷哼了一声,整个身体紧绷成了一根弦。
宁晖利落地将止血粉全部倒了上去,又有条不紊地放上金疮药,煮好的布条缠住了伤口。直至做好所有的一切,宁晖才感觉冷汗涔涔的,衣服都要湿透了,心快要从心口跳出来了。
蒋鹰慢慢地松开了手中的石头,看着几乎要虚脱的宁晖,拍了拍身旁的地方:“歇歇。”
宁晖看也不看蒋鹰一眼,将腰间的水壶摘了下来,猛灌了几口烈酒,才将剩下的酒倒掉,灌了些水喂了蒋鹰两口:“伤口虽处理了,是死是活,还要看你自己……太后她老人家还在等你回去。”
蒋鹰耳鸣震震,听不清楚宁晖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攥住宁晖的手,点了点头,而后疲惫无比地闭上了眼眸。宁晖也已疲累至极,却不敢闭眼,将自己的狐裘盖在了蒋鹰的身上,坐在一旁照看着两个火堆……
承康三年,腊月三十雪夜。禁军总统领顾雍带一万五千人奉皇令入京,四面城门由御林军把守,闭门不开。
次日一早,是承康四年,正月初一,被围困了四个时辰的御林军却找不到主事之人,宫门紧闭,大臣上朝无门,大皇子也不见了踪影,皇后堂兄顺天府尹王舜得知情形后,下令死守京城。京城内处处人心惶惶,王家有意力缆狂澜,几次要求入宫觐见王皇后未果。
正午时分,城外的禁军迎来一小队人马后。顾雍再次叫门,御林军拒不应门。太上皇身着明黄衣冠,从队伍中驱马上前,望向城墙,高声道:“朕乃太上皇帝。”
守门御林军面面相觑,不知是谁高喊一声:“众将士,速迎太上皇入城。”御林军一干人等,纷纷放下兵器,大开城门,跪迎太上皇入城。
太上皇率众人,步入宫门前,只见紧闭一天一夜的中正门突然大开,太后内侄林河城率众宫人迎了出来,齐声喝:“臣等恭迎太上皇回宫,万岁,万岁万万岁。”
含章宫正殿里,王皇后的尸身已冰冷许久。承康帝与她肩并肩躺在龙床上,待听到窗外隐隐传来高呼“万岁”的声音,承康帝微微睁开了眼,那双眼中已没有丝毫光彩,他望向匆匆跑进来的刘喜:“谁?是大皇子吗?”
刘喜见王皇后浑身是血地躺在龙床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是……太上皇回宫了。”
承康帝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波澜:“好,挺好的。”
刘喜轻声道:“皇后娘娘已殡天多时了……是不是叫人把她……”
“不必了,朕多少年没和皇后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话了。”承康帝的手指划过王皇后的脸,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其实,皇后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否则朕也不会在后宫宴上偷看到后,便非要娶她为妻。”
刘喜目光露出几分怜惜之色,赔着笑脸,小声道:“可不是吗?皇上还是静王时,谁不知您好美人,好精舍,好文玩……皇上的眼光自是极好的。”
“那是自然,朕不通政务,所有的心思都花在这些上。先皇知道朕如此,还特地赐给朕不少良田和矿产,他说朕这个儿子最让他省心,他自然让朕一辈子荣华富贵,吃穿不愁。”承康帝抿唇笑了笑,“这些都是皇后教给朕的,他告诉过朕,如果这样做了,先皇会对朕好,那些兄弟们也放心朕……”
刘喜有些笑不出来地艰难道:“娘娘本就是聪慧的女子,巾帼不让须眉……”
承康帝握了握王皇后冰凉的手:“大皇子还没有回来吗?”
刘喜摇摇了头:“太上皇入宫时,奴才并未见到大皇子的身影……想来,还在路上。”
承康帝知道,自己的儿子恐怕已凶多吉少了,心里多多少少有一些遗憾。大皇子是自己的嫡长子,当年承康帝也曾对他抱有父亲该有的美好期望,只是后来发现,这个儿子比自己聪颖机灵,嘴极甜,一点都不像自己。同他的母亲更加地亲近,也同他的母亲一样亲近王家,这才越发地觉得不喜。
承康帝此时想来,大皇子其实挺好的,真的挺好。他身上有自己与王氏的所有优点,英俊勇武,小小年纪已能将帝王之术运用得如此娴熟,虽有些心狠手辣,但对自己也是极恭敬的。只是自己不喜他,才不愿多见他,对他极尽苛责……少了父亲该有的宽容。
承康帝侧目看向刘喜:“朕拟定的旨意可还在?”
刘喜忙道:“皇上放心好了,你打算让福贵人陪葬的旨意,已放在刘大人那里,便是大皇子也是改不了的。”
“‘榖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敫日。’……朕既是先答应了皇后,便让她陪着朕吧。福贵人便……算了吧。”承康帝宛若叹息般说完,无力地朝刘喜挥了挥手。
承康四年,正月初一晨时,周律带上皇圣旨与一万禁军冒着暴雪,围住西山行宫,三千五百御林军不战而降。郑峰悄无声息地从密室迎出太子萧璟年,大皇子被绑缚太子面前,却并未受到苛责。太子与郑峰带一万禁军先行班师回朝,剩下三千五百御林军同周律一起寻找勇毅侯下落。
承康四年正月初三,太上皇复辟,改年号顺天,为顺天元年。废承康帝为谯王,迁于泰和园内。顺天元年,正月十七,谯王薨于泰和园内,时年三十四,谥曰戾,毁其所建寿陵,其嫔妃均被赐死殉葬。谯王以亲王礼葬于西山,因谯王生前有旨愿,愿与最宠爱的侧妃李阮阮合葬,又因谯王世子萧璟桐与谯王嫡次子萧璟枫极力阻止谯王妃与谯王合葬,故最后只有谯王与侧妃李阮阮葬于亲王墓。
顺天元年,二月二十四,谯王世子萧璟桐与谯王嫡次子萧璟枫自缢泰和园内,两个人生前留下遗书,与生母谯王妃王氏月静合葬。三月初二,泰和园内突起大火,谯王所有子嗣全部猝于此次大火。
第十四章 人憔悴
沈府位于京城正东面,自太祖以来,这条街住的全是大梁朝的官员与权贵,但在这个凛冽的寒冬日,因太上皇复辟的缘故,许多人家的富贵没有熬过这最后的寒冷。
四年来,大门紧闭的沈府,在这个凛冽的冬日后,迎来了昔日的峥嵘。窗外的迎春花不知何时绿了枝丫,缓慢地长出了花骨朵,短短几日却开满了嫩黄色的小花,随之桃花也开了起来,一夜之间春花齐放,灿烂的四月悄然地来临了。
八角亭内,宁晖托着下巴,双眼没有焦距地望向花枝的方向,她比之冬日的时候,消瘦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空落落的,失了往日的精气神。沈宁珏托着鸟架踱步而来,轻车熟路地进了八角亭,坐到了宁晖的身边。
沈宁珏今年已十八岁了,因身体不好的缘故,看起来有些瘦弱,却不显羸弱,肌肤白皙,唇角含笑,长相极为俊朗,可谓公子如画,芝兰玉树。若说四年前姐弟有九成相像的话,那么四年后的姐弟只有三四成相仿。
沈宁珏将鹦鹉放在桌上,手在宁晖眼前挥了挥,被宁晖抓住了手,瞪了他一眼。沈宁珏抿唇一笑,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大好的春日,姐姐和我一起去踏春吗?”
宁晖无精打采地看了沈宁珏一眼,转了身,继续看向一旁。沈宁珏丝毫不气馁,又坐到了另一面,对宁晖眯眼笑道:“我又没惹姐姐,姐姐何必对我如此冷酷?”
宁晖不能再装作视而不见:“今日不用去读书吗?”
宁珏有些兴奋地说道:“过几日皇上要去春搜,太子特地点了我作陪,这两日夫子准了我假,好在家里练练骑射。”
宁晖听到太子时,目光凝了凝,片刻后不感兴趣地应了一声:“那你还不快去练,难道等着到时候丢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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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晖皱眉道:“家里不是给你请了武师吗?”
宁珏皱眉道:“武师还不是外人,姐姐巾帼不让须眉,何必让个外人教我,若让人知道我连弓弦都拉不开,丢的还不是姐姐的脸?”宁珏忙指着鸟笼,笑道道,“姐姐看,连贿赂的东西,我都给你带来了。”
宁晖侧目,见是一只七彩斑斓的鹦鹉,长得十分讨喜,眼里终于有些许光彩:“这东西倒没见过,哪里来的?”
宁珏调皮地眨眨眼:“我这样才高八斗玉树临风的公子,在姐姐面前,却不如一只进贡的鸟儿。”
“宁晖宁晖宁晖宁晖!你好啊!你好啊!你好!”
宁晖瞪大的双眼很是惊奇:“它它居然……居然会叫我的名字,这是上了色的鹩哥吗?”
宁珏挑挑眉:“什么上了色的鹩哥,年初时番邦进贡来了两只金刚鹦鹉,皇上给了太后娘娘一只,林三哥求了太后许久才要来的。”
宁晖用手指逗了逗鹦鹉,不经意地说道:“那怎么到了你的手里。”
宁珏非常无奈地说道:“还不是我的姐姐自西山回来便闷闷不乐的,踏春也不去,上香也不去,上街都不去,我只有厚着脸皮找林三哥要了回来。”
宁晖瞪了宁珏一眼:“你抢了别人的心头好,还要算在你姐姐的头上?”
宁珏眯眼一笑:“当然不能算在姐姐身上,这也不是抢来的,林三哥听说姐姐心情不好,许是感同身受,不见得有多为难。”
宁晖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手指放在了鹦鹉边上:“小东西,你叫什么啊?”
鹦鹉撇开脸:“宁晖宁晖宁晖!你好啊!你好啊!”
宁晖侧脸问宁珏:“它就会说这句话吗?”
“以前会说的话,姐姐也听不懂啊。姐姐不用心急,这句话教了一个多月就教会了。”宁珏拽了拽宁晖的衣袖,“鹦鹉姐姐喜欢,就教我骑射呗。”
宁晖拍了拍宁珏的头:“一个书生学什么骑射,好好写你的策论就好了。”
宁珏也不生气,凑过脑袋道:“不然姐姐和我一起去春搜吧?你回来京城那么久了,都还没有出去过呢,我介绍我的朋友给姐姐认识啊?”
宁晖将宁珏的脑袋推开:“别闹了,我不想出去,等天暖和了,我就回漠北去,不用你的朋友,我多的是朋友。”
宁珏委屈地撅起了嘴:“姐姐总是对我那么冷漠,那漠北的朋友比你的亲弟弟还重要吗?你为何要回漠北,在京城有什么不好?我一点都不想和姐姐分开,每个月都要写那么长的信,手很酸啊。”
宁晖点了点宁珏的额头:“一个书生懒到不想写字,朝廷要你做甚?”
沈维清入了后院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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