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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养成攻略[重生]-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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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婳开了院门,谢翎一伸手,门吱呀一声被大力推开,撞上了院墙,谢翎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留,大步跨过院子,进了自己的屋子,他鲜少这样明白地表达出自己的不悦,施婳站在原地,一时愕然极了。
  冷战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拉开了序幕,施婳做晚饭的时候,谢翎依旧会来帮忙,但是他的情绪很明显异于往常,不会跟施婳说笑,也不会与她说起今日在书斋发生的趣事,说他今日又读了哪些书,师兄们又做了些什么事,也不会如往日那般,没事儿叫一声阿九,等施婳应下,问他什么事情的时候,他就笑了,道,没有事情,就是想叫你一声。
  这些事情在从前看起来稀疏平常,今天却只有沉默,施婳反倒十分的不习惯了,就像是缺了点什么东西一样,令她有些不舒服,她不自觉往谢翎的方向看过去。
  他正微微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修长的手指随意捡起一根柴枝,扔进灶膛,暖黄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却没能将他暖化半分。
  施婳心里莫名升起几分烦躁来,她知道谢翎为何如此,并不仅仅只是因为她不让谢翎去悬壶堂,而其中的原因,两人都心知肚明。
  施婳冷冷地想,现在就这样了,日后自己还得嫁人,成家,岂不是要直接吵起来?还是说他以为日后就可以一直这样吗?不必娶妻生子,也不必成家立业,僵持着看谁熬得下去?
  在施婳看来,他们两人虽然并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但是这么多年的相依为命却不是假的,她也是真正把谢翎当做了最亲近的亲人,可是现在,两人之间似乎变成了一个难解的僵局……
  施婳心里有些难受起来,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做事向来就十分有主见,也很冷静,但是一旦面对谢翎,这些都变成了不知如何是好,冷静似乎也丝毫不起作用了。
  正在这时,滋滋作响的锅里突然发出了啪的一声爆响,油溅了起来,施婳只觉得手背上骤然一阵剧痛,她惊叫一声,退了一步。
  “阿九!”
  谢翎立即起身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道:“有没有事?”
  他的声音十分紧张,还带着懊恼之意,施婳紧蹙着眉头,下意识挣了一下,道:“没事,只是被烫了一下而已。”
  但是谢翎却并不放松,反而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将烛台拿过来,凑近一看,白皙如雪的手背上已经烫出了一道指甲大小的痕迹,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变红了。
  谢翎马上道:“我去打井水来,阿九你不要乱动。”
  施婳张了张口,刚想劝他不必小题大做,这伤口看起来也不大,顶天了也就起个水泡而已,又是在手背位置,平日里不会磕碰,过两日自然就好了,但是没等她说出来,谢翎就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他便端着一个木盆进来了,带着一身寒气,谢翎将木盆匆匆放在桌上,过来又抓住施婳的手,动作轻柔地翻过来,柔软细白的掌心向上,将被烫伤的手背贴在水面上。
  十一月份了,井水其实并不冷,相反还带着轻微的暖意,但是当手背贴近水面的时候,施婳没来由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烫伤的地方痛,而是因为谢翎的太凉了,大概是刚刚出去了一趟的缘故,手指冰冷,紧紧贴着她手腕的皮肤,简直像是一块冰似的。
  但是很快,那冰冷的温度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温暖,像是刚刚燃起的炭,慢慢的,越来越暖,最后她竟然感觉到了烫。
  施婳惊奇无比,她从来不知道,人的温度竟然可以如此多变,方才还是极其冰冷,转眼便滚烫起来,为什么会这样?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去碰了碰谢翎的手背,触手依旧冰冷,与他握住施婳手腕时的温度完全相反,就仿佛只有两人之间接触的那一片皮肤,才有那样灼热的滚烫。
  在施婳触碰到的那一刹那,谢翎的手明显抖了一下,差点把施婳的整只手按到水里去,他的表情竟然难得地有些窘迫,这种情绪施婳还是头一回在谢翎的脸上看到,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谢翎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而且有些哑,他小小地叫了一声:“阿九……”
  然后便是长久的沉默,他微微抿着唇,目光落在少女纤白的手指上,眼神克制且忍耐。
  因为他低垂着眼,施婳看不见他的眼睛,但是望着谢翎此刻的模样,心里却倏然软了下来。
  谢翎似乎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小时候不哭不闹,年纪渐长之后不争不吵,施婳一直拿他没有办法。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慢慢地道:“你不要多想了。”
  谢翎嗯了一声,答应得尤其敷衍,一双眼睛依旧专注地盯着施婳的手心,像是那里能开出来一朵花似的。
  施婳哭笑不得,过了一会儿,才道:“那个殷公子……”
  这话才说出来,谢翎便立刻警觉地抬起头来,一扫之前的敷衍,道:“他怎么了?”
  施婳犹豫片刻,才道:“你最好不要与他接触,我有些担心。”
  她说完,便感觉到谢翎握着自己的手指一紧,追问道:“阿九是什么意思?”
  施婳直视他的眼睛,道:“我觉得他别有目的,或许是冲着你来的。”
  闻言,谢翎颇觉有些匪夷所思,但是他并没有反驳,因为他隐约察觉到自己之前误会了什么,松了一口气之余,不解地回视施婳,问道:“阿九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我与他并不认识。”
  施婳却别开目光,含糊道:“只是一些猜测罢了,以后……”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才继续道:“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空气安静片刻,谢翎点点头,望着她的眼睛,郑重地道:“好,我知道了。”
  他还是很听话,一如小时候那般,施婳看着眼前的少年,他微微地笑着,暖黄的烛光映在眼底,分外温暖和煦。
  然后谢翎又补上一句:“阿九也不许理会他。”
  语气俨然一副幼稚的模样,施婳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摇着头答应道:“知道了。”
  谢翎笑了起来,仿佛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小孩,笑容欣喜而愉悦,施婳看着,心底的隐忧被默默地压了下去。
  这场冷战虽然看似和平而迅速地解决了,可是最为重要的问题,依旧没有解决,两个人都没有再提起那件事情,维持着表面上的这一层风平浪静。
  第二日,谢翎还是坚持跟着施婳去了悬壶堂,自从明白了施婳的意思,他便放松了许多,之前压在心头的那些事情一扫而空,他的情绪就连杨晔都有所察觉,稀奇地道:“师弟,你今天看起来特别高兴啊?”
  钱瑞也回过头来,连连赞同道:“没错,谢师弟今日精神很好,是遇上了什么好事么?”
  谢翎眉头轻挑,反问道:“有这么明显?”
  杨晔忍不住取笑他道:“跟前两日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截然相反,还不够明显?是不是与你家小媳妇吵嘴然后又和好了?”
  谢翎听罢,竟然毫不掩饰地笑了起来:“算是吧。”
  他的情绪很少如此外露,惹得杨晔立即大呼简直没眼看了。
  第 78 章
  正在这时; 晏商枝从门外进来; 听见这动静,随口问道:“什么没眼看了?”
  杨晔立即道:“是师弟,他炫耀自己有个小媳妇; 谁没有似的。”
  晏商枝看了他一眼; 笑了:“难道你有?”
  杨晔顿时就噎住了; 他确实没有,不过他发誓; 等日后他有了; 也要天天像谢翎这样炫耀。
  谢翎倒是没想到自己会给杨晔带来不小的冲击,却听晏商枝道:“今日上午我们去拜访夫子吧。”
  杨晔嘀咕道:“几个月不见,我都快忘了夫子长什么模样了。”
  闻言,晏商枝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不急,等会夫子让你背书的时候; 你就记得住了。”
  杨晔:……
  谢翎和钱瑞两人都没有什么意见; 一行四人便关了渊泉斋,离开了学塾。
  董夫子的家在城南的最东边,距离学斋尚有两刻钟的路程; 等他们到了的时候,已是差不多日上中天了。
  还未到大门前; 杨晔便咦了一声; 道:“夫子今日有访客。”
  谢翎等人便抬眼望去,只见那大门是开着的; 从这个方向,隐约能看见门边露出的一小片深色的衣角,有人站在那里。
  待他们走近了些,便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道:“这位郎君,先生他当真不在家中,您要不改日再来?”
  然后谢翎便听见一个十分耳熟的男子声音道:“敢问老丈,董先生他去了何处?要几日才回?”
  老人道:“这老朽却是不知道了,先生他去哪里,向来是不与老朽说的,时间也不确定,实在抱歉。”
  言下之意,就是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外头的杨晔等人面面相觑,唯有谢翎眸色转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这个人的声音他很耳熟,就在昨天,他还以为这人与阿九置气了。
  殷朔,他为什么会来找董夫子?
  那边谈话已经结束了,殷朔想是没有打听到消息,只能放弃,与老人告辞离开。
  谢翎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里出来,正对上了他们一行四人,那个人,正是殷朔。
  他的脚步骤然停下来,锐利如鹰隼一般的目光扫过众人,然后落在谢翎的身上,微微颔首:“好巧。”
  谢翎牵动唇角,道:“殷公子也来拜访夫子?”
  自从昨天晚上施婳说过那些话之后,谢翎便觉得此人身上有着不少谜团,身份和目的都很蹊跷,如今竟然又在董夫子家门口看见了他,这行迹就不免十分令人起疑了。
  殷朔颇有些惊讶地道:“你是董先生的学生?”
  谢翎点点头:“是。”
  他说完,不再多话,径自走向大门,一个老人还站在门边,见了他来,不免又望了望那殷朔,嘴唇动了动,看上去想说点什么?
  却听谢翎不慌不忙地拱手问道:“胡老,敢问夫子是否回来了?我们几个有问题想要请教他老人家。”
  胡老见他没有道破,松了一口气,连忙道:“先生还未归来。”
  他说着,借着袖子的掩饰,以微小的动作朝后面指了指,谢翎目光微凝,心中了然,道:“既然如此,那我们改日再来。”
  胡老连连点头,道:“好,好,几位慢走。”
  于是谢翎就领着不明就里的杨晔,以及似有所觉的晏商枝、钱瑞二人,与殷朔打过招呼之后,便离开了。
  等看不见那殷朔之后,谢翎又带着三人拐到宅子的后门处,杨晔还在奇怪地问晏商枝道:“你不是说夫子已经回来了吗?怎么胡老说夫子还未回来?”
  晏商枝看了他一眼,道:“什么时候你来拜访我,我就是在家,也不会给你开门的。”
  杨晔这下气恼,愤愤道:“你以为我会去拜访你?哪一天我若是敲你家的门,就自己打断自己的腿!”
  谢翎听着他们讥讽来讥讽去,毫无反应地伸手敲门,不多时,便有人来应门,果然是胡老,他伸头看了一眼,问道:“那人走了吧?”
  谢翎谨慎地答道:“已经走了。”
  胡老松了一口气,侧身让开,等他们进来,才把门合上,忙道:“先生在书斋,你们随老朽来。”
  一行人跟着胡老穿过后院,谢翎不动声色地问道:“胡老,方才那人是来拜访夫子的?”
  胡老答道:“是,但是先生叮嘱了,不让他进来。”
  “他是夫子认识的人?”
  胡老道:“不知道,我也没见过他,大概是从前认识的吧,先生他从前是在朝廷做大官的,认识的人可不少。”
  老人家絮絮叨叨地说着:“前些年先生来了苏阳城,没叫人知道,清静了一阵子,后来时间长了,想知道的都知道了,你们是不知道,逢年过节的时候,哎呦,好多人来,一拨一拨的,我每天开门都开烦了。”
  谢翎恍然大悟,难怪了,董夫子不常来书斋,恐怕是担心那些拜访的人得知他在,转而又找到书斋来,打扰了学塾的学生们。
  不多时,书斋便到了,董夫子家的书斋,谢翎他们几个之前都来过一两次,比渊泉斋还要大,上头挂了一张匾额,写着洗墨斋三个大字,字迹古朴周正,也不知是出自何人之手。
  几人一进门,就听见一阵琴音传来,谢翎下意识看过去,只见在北窗榻上,有一个身着深色衣袍的老人正盘膝坐着,背对着众人,正是许久不见的董夫子,他仿佛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低头抚弄着古琴。
  窗边放置着一个小小的香炉,袅袅青烟缭绕而起,随着那琴音低一声,高一声,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窗外竹影婆娑摇曳,应和着叮咚如泉泠的琴声,令人闻之便心头畅快不已。
  过了片刻,董夫子的动作停下,琴声也随之停了下来,胡老上前道:“先生,学生们来了。”
  董夫子应了一声,将古琴放下,然后从榻上下来,几个月不见,他的头发仿佛又花白了些,只是精神气还在,一如谢翎初见他那般,气质卓然。
  董夫子一招手,笑道:“都站着干什么?难道是因为夫子的琴技太过高超了么?坐,都坐。”
  谢翎几人纷纷入了座,胡老捧了茶上来,董夫子便道:“我不在这两个月,你们读书上可遇到了什么问题?”
  于是几个学生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意思是谁先来?最后钱瑞起身拱手施礼道:“夫子,弟子有惑。”
  “欸,”董夫子摆了摆手:“有惑等会再解。”
  钱瑞:……
  那您方才问什么?
  当然,他是不敢说出来的,董夫子一向如此,不按常理出牌,遂只能无奈地坐下了。
  董夫子问道:“君子明五德,习六艺,你们有谁懂琴理?”
  几个学生顿时面面相觑,谢翎和钱瑞都不懂琴,又去看杨晔,杨晔抽了抽嘴角,他长这么大,连琴都没有摸过的,更别说懂琴理了。
  最后几人又望向晏商枝,只见他稍稍欠身,道:“学生略通一二。”
  董夫子听了,欣慰地捻着胡须,道:“一二足矣。”
  他说着,又转向谢翎三人,问道:“你们呢?”
  谢翎等人答道:“学生惭愧。”
  就是对琴理一窍不通了,董夫子也不恼,道:“不通也无妨,学一学就通了。”
  于是几个学生愈发面面相觑了,尤其是钱瑞,更是一脸茫然,眼看会试在即,他们夫子不急着指点他们功课,反而让他们去学琴,这是什么道理?
  谢翎却知道董夫子每做一件事情都是有原因的,遂答道:“学生明白。”
  杨晔和钱瑞也跟着答应下来,董夫子这才问起功课学问上的事情来。
  这一问一答,一个上午晃眼就过去了,董夫子留了饭,直到下午时候,谢翎几人才告辞离开,走的时候,每人怀里都抱着一把董夫子送的七弦古琴,还有一本琴谱。
  杨晔愁苦着一张脸,抖了抖那薄薄的琴谱,道:“夫子这回是去了哪里?怎么突然想起这一出来了?”
  钱瑞虽然也不明白,但还是道:“夫子这么做,定然是有他的道理,明修,你觉得呢?”
  晏商枝听了,收起面上的若有所思之色,唔了一声,答道:“是,不过是每日拨一拨琴弦罢了,夫子又没叫咱们学伯牙嵇康,有什么犯难的?”
  杨晔双眼顿时一亮,钱瑞也连连点头,道:“正是如此,读书累了,闲暇时候学一学,倒也是可以的。”
  谢翎抱着董夫子送的七弦古琴去了悬壶堂,殷朔没来,施婳正在给一名病人抓药,等事情做完之后,一眼便望见了谢翎怀里抱着的东西,即便是隔着琴套,她也能认出来,讶异道:“这是古琴?”
  谢翎答道:“是。”
  施婳疑惑道:“哪里来的?”
  谢翎左右看了一眼,不见殷朔的身影,这才答道:“夫子送的,说是让我们学一学琴理。”
  听了这话,施婳默然片刻,道:“你们夫子好雅兴。”
  再有两个月就会试了,竟然这时候让学生学琴,也不知究竟是怎么想的。
  既是夫子叮嘱的,学自然是要学,吃过晚饭之后,谢翎便抱着琴去了阁楼,小心将它摆放在书桌上,然后拿过那琴谱,仔细看了起来。
  他一边看,一边轻轻拨动琴弦,认真地聆听琴音的变化,铮铮琴声自寂静的夜色中传递开来,楼下的施婳停下脚步,仔细地听那声音。
  久违的,令人闻之便发自内心觉得愉悦的琴声,一下一下,穿过空气,送了过来。
  施婳这才恍然记起,她从前,也是极其喜欢琴的。
  第 79 章
  寂静的夜里; 琴音一声一声的; 透过阁楼的窗扇,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这一夜; 施婳忽然又做起了梦来。
  她犹记得自己第一次接触到古琴的时候; 那年她才十四岁; 一年前待的那个戏班子倒了,她被班主卖到了歌舞坊; 那是整个京师最大的歌舞坊; 叫做琼园。
  十四岁的施婳跪坐在竹席上,周围有十来个与她一般年纪的女孩儿,大多是如她一样被卖进来的,有着各种各样的苦难身世,相同的是,所有的女孩儿都有一张漂亮的脸; 在这个豆蔻年纪; 已经绽放出惊人的美丽。
  古琴上刷着光亮的桐油,七根细细的琴弦,触感虽然冰冷; 但是触碰时会发出极其沉静雅致的声音,施婳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一样乐器; 在此之前; 她已学过了琵琶,长笛; 和锦瑟、箜篌等乐器,但是无论是哪一种,都不能给施婳带来如古琴这般的感受,如同静水深流。
  教她们练琴的是一个美丽的女子,二十来岁的年纪,气质傲然若冰雪中盛放的梅花,她原本叫什么没有人知道,女孩们只知道称她为梅娘。
  施婳对梅娘的印象很深,她虽然生得美,却很少笑,施婳在琼园的第一次挨打,就是来自梅娘。
  练琴原本就是一件枯燥乏味的事情,日复一日地练习,拨弦,练曲,那些原本听起来优美的琴音也似乎变成了一种折磨,时间一长,梅娘教琴的时候,女孩们也渐渐懒散起来,走神都是常事,唯有施婳,每回都是极其认真地对待,梅娘弹的每一首曲子,她都用心聆听,并且默默地记背下来。
  直到有一日,施婳无意中路过她的房间,听见了一首极其优美而哀伤的曲子,她就这么怔怔地站在廊下,在料峭的春寒中听完了整首曲子,整个人不由泪如雨下,从此魂牵梦萦,一心一意想弹出来。
  然而,当施婳真正弹出来的那一刻,她看见了梅娘急剧骤变的脸色,恍若见到了什么可怖的事情,猛地转头看过来,劈手就是一巴掌,把施婳给打懵了。
  紧接着,还未等施婳反应过来,她便抓起那张七弦古琴,狠狠往地上砸去,砰地一声,琴裂弦断,发出一声凄惨的哀鸣。
  直到如今,施婳也还记得她当时说的话,谁给你的胆子敢弹这首曲子?!
  施婳惊得睁圆了眼,望着她慢慢转过头来,弯下腰,将她的一双手握住,女子肌肤细白如凝脂一般,将少女纤细的手捧着,明明如此温柔的动作,施婳却觉得那双手仿佛冰冷的蛇。
  她柔声道,下次再叫我听见你弹,我就让大娘子,把你这双漂亮的手给剁了,听见了吗?
  施婳吓得不敢说话,连连点头,梅娘伸手撩起她的鬓发,温柔地道,乖孩子,说话。
  施婳只能竭力抑制心中的恐惧,颤声回答,知道了,梅娘。
  别怪梅娘吓你,这首曲子,可是能害死很多人的。
  自此以后,施婳对于古琴的便不再那么热衷了,起码在表面上看来,梅娘教什么曲子,她就弹什么曲子,就像其他的女孩儿一样,但是唯有在夜深人静之时,施婳才会悄悄爬起来,取下她的古琴,开始一首一首地弹自己喜爱的曲子。
  她再也没有弹过梅娘的那首曲子,直到如今,施婳也不知道那首曲子的名字,只是那哀伤的琴音,一直在梦里回响着,清晰而渺远。
  施婳醒过来时,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她有些惊奇地轻轻拭了一下眼角,不明白自己为何竟然哭了,今天的梦里难得没有李靖涵,也没有那一场刻骨铭心的大火,只是一些久远的往事而已,算不得噩梦。
  施婳拥着被子坐起来,寂静的夜里,万籁俱寂,唯有风声在窗边呼啸而过,她又想起了方才梦里的琴音,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来。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冲动了,重活了一世的施婳,一向都是冷静的,但是现在,她只想再去弹那一首曲子。
  施婳披衣而起,点起烛台,推开了门,外面一丝光亮也没有,此时大概是三更时候,谢翎的屋门紧闭着,想是已经睡下了。
  施婳举着烛台,摸索着上了楼梯,进了阁楼之后,她一眼便看见了书案上的古琴,用琴套包裹着,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被人奏响。
  烛台昏黄的光芒轻轻颤动着,一如施婳此时的心境,她几乎是怀着欣喜而忐忑的心情,打开了琴套,整张古琴便这么暴露在她的面前。
  施婳伸出一只手来,轻轻划过琴弦,悦耳的琴音倾泻流出,她细细地感受着琴弦微小的颤动,然后将右手放了上去,轻轻一勾,优美的琴音在深夜里流泻开来。
  此时楼下,紧闭的屋门轻轻被打开了,谢翎站在门口,望向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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