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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相如此多娇-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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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别院时,夜已深沉。中天明月皎洁,月色如水,别院中春红绽放,静谧而美好。
  将师父送回厢房,我正欲转身离开,他忽然将我唤住,温声道:“嫣儿,从刚开开始你便一直没精打采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说话时,伸手轻轻摸了摸的我的额头,指尖温凉如玉,若春风燎原,我顿时面红耳赤,竟有些不知所措。
  我一瞬不瞬地将他望着,满心满眼都被他所占据,再也容不下其他。这样的感情,越是压抑隐忍,便越是悄无声息地滋长,不可遏制地激荡。
  天知道我有多么贪恋他的温柔和宠爱,可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说,这是错的,这是有悖伦常的,你师父是不可能喜欢你的!
  我黯然垂眸,迅速别过脸,佯装淡定道:“徒儿真的没事,兴许是最近忙这忙那的太过劳累了,休息几日便会好的。师父,时辰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身体要紧。”
  师父似是捕捉到了我的异样,眸中急速虑过一丝涟漪,微微愣了愣,微笑道:“身体要紧,这话该是为师对你说。国事固然重要,可你的身体更重要,若是哪里有不舒服,不要硬撑,知道吗?”
  “徒儿知道。”我呆站在原地,目送他转身进房,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垮掉。
  厢房之中亮着灯,我原以为是书蓉在等我,不料推门而入,见一人正闲闲地斜倚在竹榻上翻阅书册,不是裴少卿又是谁。
  见我回来,他眼皮一掀,向我投来一个不冷不热的目光,轻哼一声正要张口说话。视线两两相触,他蓦然一怔,眸底迅速腾起几许讶然,却只是一瞬的功夫,俊脸上便又挂了熟悉的欠揍笑容。
  半晌之后,皮笑肉不笑道:“看看你,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真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怎么了,烟花灯会不好看吗?果然,我没去是对的。”烛火暖黄,淡淡的笼罩着他的侧脸,大约是发过烧的缘故,他的脸色仍是有些苍白。
  “没有啊,烟花灯会很好看。”
  裴少卿讶异地挑了挑眉,道:“那你怎么这般无精打采?该不是做错事被姜誉责骂了吧?”
  心中有事,我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自顾自坐下倒了杯水喝,道:“你怎么在我房里?”
  裴少卿放下手中的书册,起身走到我身旁坐下,凉凉道:“有人不务正业,自然就要有人多费些心了。你与姜誉外出游湖赏灯时,我传了文海大夫和醒来的暗卫过来问话。据文海说,暗卫所中的迷药名叫七星海棠。这种迷药生长在漠北广袤的沙漠里,吸尽日月之热气,性极炎极干,是遥辇国特有的一种迷药,许国境内从未出现过。”
  他取出一只小小的纸包,里面包着一些暗红色的粉末。我接过纸包细细端详,他道:“这是在暗卫身上发现的七星海棠粉末。小心些,若是不慎吸入少量,你至少三天醒不过来。”
  莫非赈灾金被劫与遥辇国有关?想起方才在茶楼中遇见的那两人,我不禁心生疑窦,道:“方才我在西湖边遇到了两个乌发蓝瞳、身材高大的外邦人,好像正是遥辇人。师父说遥辇国新帝登基,时机敏感,此时有事或有蹊跷,难不成这二者竟有关联?”
  闻言,裴少卿紧拧眉间,道:“真有此事?你确定没有看错?”
  我肯定道:“我确定没有看错,那人也看见我了。可惜只是匆匆一瞥,加之我当时有些惊讶,便没有记下他的样貌。不过,从身手气度来看,那人绝不是普通的遥辇国百姓,极像贵族皇室。恐怕非同小可,我打算命李斐暗查此事。”
  迷药七星海棠、王氏家传玉玦、遥辇人、赈灾金,这四者究竟有何联系?
  裴少卿沉默半晌,凝重道:“我先前是这样想的,假设玉玦果真是王氏之物,那可以肯定赈灾金被劫案与他们脱不了干系。你想,镇守北境的镇国将军乃是王国师的外甥,他要取得七星海棠自是易如反掌。但经你这般一提,或许此事另有蹊跷。我曾与耶律修有过一面之缘,此人野心勃勃,是个典型的好战分子,他既登基为帝,恐怕天下不会太平。”
  王氏……
  遥辇国……
  我惊得倒抽一口气,不敢置信道:“难道王氏意图串通遥辇国谋逆?倘若果真如此,那京城岂不是危在旦夕?”
  “确有这种可能,不过并不是很大。毕竟国师乃是一国之丈,若为求财,他犯不着冒此等祸及九族的天险。临走之前,我安排心腹暗中监视外戚党,近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及时向我汇报,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动。不过这也不能说明外戚党完全无辜,总之,小心为上,以观后效。”
  我点头道:“我明白,过两日我们动身前往姑苏,我会派人留在临安城。明里是监督水利工程修筑进度,暗中则可留调查遥辇人之事。”
  至此,赈灾金被劫案愈发扑朔迷离,不妨从头梳理,首先是我们的行程路线莫名泄露,安排沿途保护我们的暗卫被人用遥辇国特产七星海棠迷晕。接着,沈洛与劫走赈灾金的黑衣人交手,从其身上摸下王氏家传玉玦。再者,本不该出现在临安城内的遥辇人忽然出现于此。此案牵涉的范围愈来愈广,要想揪出幕后黑手,恐怕并非易事。
  照此看来,自裴少卿登基以来便一直平静无澜的朝廷,或许终于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裴少卿站起身,抖了抖衣袍,道:“你办事,我一向是放心的。你看起来很疲惫,早些睡吧,我可不想看你像姜誉那样积劳成疾。”稍顿,轻哼道:“你这人是没什么良心,但对朝政之事尚且勤勉。你若有个好歹,以后没人帮我分担奏折了,我一人岂不要累死?”说话,斜斜睨我一眼,转身欲离开。
  虽然他嘴是欠了些,但我却也知道他真心关心我,心头不由骤然一暖。我唤住他,想了想,道:“少卿,上次我跟你提的赋税改革之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他挑眉道:“姜誉催你?”
  我连连摇头,“没有,师父没有催我。只是马上就要离开临安去姑苏了,若你同意,走之前便将此事交代给李斐,让他着手去办。”
  他默了默,道:“容我再想想。”
  ***
  李斐办事一丝不苟,在他的亲自督办下,兴修水利之事渐渐步入正轨,着实减轻了我不少负担。第二日上午,我很快便处理完公事,回到别院,恰巧遇见师父正要出门。他身着一袭浅竹色锦袍,温静地站在别院门口与书蓉说话,袖口的紫竹是我熟悉的样式。只他一人,便是一景。
  我纠结一瞬,还是迅速跳下马车,唤他道:“师父,你要外出吗?”见我出现,书蓉很有眼色地默默退了下去。
  师父点头微笑道:“昨日文大夫修改了太医开具的药方,恰巧有几味药材别院中没有,为师正要外出购置。”
  “这种事吩咐下人去做便好了,师父身体尚未康复,理应多加休息才是。”
  “无妨,文大夫说外出多多走动于身体大有裨益,为师闲来无事,正想出去走走。嫣儿,你要不要一起去?”
  心弦不期然被他撩动,抬眸望见那柔若春风的笑容,分明与从前没有任何分别。师父并没有变,变的只有我自己,只有我的心境变得不同了。唯一不变是,我已依然无法抗拒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今日天气晴好,春阳煦暖,清风送爽。沿街碧树交错,琼花团团簇簇,盛开似雪。可我的心情却不似这般明媚,连日来发生的事像一团棉絮般塞在大脑里,混乱不堪,剪不断亦理不清。
  师父轻拍我的肩头,关切道:“有心事?”
  我恍然回神,无奈地笑道:“什么事都瞒不过师父。昨夜皇上来找徒儿,说暗卫所中的迷药为遥辇国特产七星海棠,徒儿联想到昨日在茶楼遇见的遥辇人,不知这两者有何关联。”
  师父神色淡淡,并未对此表示惊讶,只是问道:“皇上怎么说?”
  我如实道:“皇上说,假如幕后黑手真是王氏之人,镇国将军镇守北境,时常接触遥辇人,他们要取得七星海棠并非难事,但他以为外戚党与遥辇国联手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皇上说的很有道理。”
  “但徒儿以为,皇上离京前曾因王国师言辞不当而责令他闭门思过,会不会是外戚党因此而感到威胁,担心自己在朝中的地位不保,于是先发制人,联手遥辇国打算谋朝篡位呢?”
  师父耐心地解释道:“这种可能不是没有,但非常小。嫣儿你想,王太后与王国师乃是外戚党的核心人物,当年王太后几乎血洗后宫,以铁腕手段断了一切皇室血脉,才得以扶皇上登基,现在她再要费尽心机将自己的儿子拉下帝位,岂不是自寻麻烦?再者说,耶律修虽然狡诈,却也是识时务之人。遥辇国与许国签有友好盟约,其目标乃是西北的夏国,无端插手许国是一笔赔本买卖,划不来的。”
  我思量一瞬,心道师父不愧是师父,一眼便看透其中厉害关系,遂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药材铺离别院并不是很远,步行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师父将药方交予掌柜,便在一旁喝茶等候。视线无意间扫过对面茶楼,再次撞进一双深沉似海的蓝眸中,心下骤然一凛,正是昨夜遇见的那两名遥辇人!他们坐在茶楼二楼的靠窗雅间中,依旧是一身黑衣,却并未佩戴斗笠。瞧神情,似乎也正在留意我们的动向。
  我作若无其事状移开视线,凑近几分对师父耳语道:“师父,对面茶楼二楼,昨夜的遥辇人。”
  师父很快便明白的意思,端起茶杯小呷一口,不动声色地看向对面茶楼。原本温润如珠的眸子忽然变得幽深莫测,唇畔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但很快,便又归于平静。
  半晌,对我道:“这两人是遥辇国贵族。”
  我好奇道:“师父是怎么知道的?”
  “你可曾留意他们颈间的苍狼刺青?那是遥辇国八部之中耶律部的印记。”
  遥辇国八部我确有耳闻,遥辇人原是草原游猎民族,起源于漠北的木叶山,由八个部落组成,其中最为强盛的是耶律部和萧部,分别为皇族与后族。
  我忍住惊讶道:“耶律部?如此说来,这二人竟是遥辇国皇室?”
  师父点头,“不错。”
  那二人相对饮茶,其中一人忽然遥遥举了举杯,仿佛在向我们致意,我不禁愈发疑惑。然,待我们取了药离开药铺时,却发现那间茶楼已然人去楼空,再也寻不见两个遥辇人的踪影。                    
  


☆、32陌上花开缓缓归(2)

  回别院的途中;经过一间小食坊,我立刻被其中飘散出来的清甜香味所吸引,不觉食指大动,“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呀。”
  食坊的老板娘笑答道:“姑娘是外地来的吧,来到临安一定要尝尝西湖藕粉。我们家的藕粉是用家传秘方熬制而成;口味清香醇厚,甜而不腻;临安城中绝对找不出更好吃的藕粉了!”
  我向师父请示,他欣然点头。食坊虽小;生意却很是不错,进去坐定后,我对老板娘说:“老板娘;给我两碗藕粉。”
  “我们家有桂花藕粉、荷叶藕粉、龙井藕粉,不知二位要哪种口味?”
  我素来喜欢桂花的味道,小时候时常央着师父给我买桂花糖冲水喝,师父的口味与我相近,是以伙房每次熬甜粥也总要在里面加一些桂花糖调味。我小声对师父说:“我要桂花藕粉,师父你呢?”
  “与你一样。”
  那么我就对老板娘说:“我们要桂花藕粉。”
  不一会儿的功夫,老板娘便奉上两盅热腾腾的藕粉。荷叶形的瓷盅精致小巧,色泽翠绿,晶莹透明的藕粉盛放其中煞是好看。我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果真细滑可口,一时间,桂花的甜香与藕粉的清香盈满口鼻,回味无穷。
  我一口气吃了三碗,仍觉意犹未尽,若非腹中已然胀得慌,只怕再多我也吃得下。我摸了摸肚子,颇有些遗憾道:“这么好吃的东西帝都竟然没有,往后再想吃也吃不到了。”
  师父微笑道:“无妨,你若想吃,我们可以再来临安,或者请藕粉师傅来相府做给你吃。”
  我连连摇头:“徒儿只是随口一说,哪能为一碗藕粉如此大费周章?再者说,食多无滋味,无论多么好吃的东西,吃多了都会觉得腻味。就此留个念想,也不错。”
  他向我投来赞许的目光,虽没再说什么,唇畔的笑意却依稀深了几分。
  ***
  回到别院,已是晌午时分。
  远远便望见裴少卿与小喜子站在门前,裴少卿面色不善,左顾右盼,仿佛正在等人。下人前来两匹高头骏马,交到小喜子手中。须臾,只见书蓉搀扶着伤重未愈沈洛走出来,沈洛跪倒在裴少卿面前,神情懊悔,不知在说什么。
  我与师父如有灵犀般对望一眼,心下疑窦顿生,遂快步走过去问道:“少卿,发生什么事了?”
  裴少卿不满地瞪着我,道:“扶嫣,我找了你一上午,你跑哪里去了?”
  我有些莫名其妙,完全不明白他的怒火从何而来,“我陪师父去抓药了。”
  他斜斜瞟了瞟师父,一脸“哼哼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神情,我原以为他又要说些奇怪的话,熟料他竟破天荒的没有讥嘲我,却是直截了当道:“今早有人来报,京城那边出了点事,我必须尽快赶回去。江南这里便交给你了,赈灾金被劫之事你不用担心,回京之后我自有交代,你只管放开手去做便是了。王氏的玉玦我先带回京了,若他们尚有后招,放在你身边恐将招致危险,我放心不下。”
  一席话说得又急又快,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要帝都的意思。脑子一转,想起昨夜的猜测,我惊得几乎滞住了呼吸,急忙问道:“难不成,竟是王氏果真有什么动作?”
  “不要胡思乱想,不是你想的那样。此事与你无关,你无需多问。”裴少卿略带鄙视的看我一眼,将手中的包裹向前递了递,道:“这里面是你要的东西,你看准时机交代李斐。”话说,复意味深长地望了望师父,作一本正经状道:“我不是因为任何一个人而答应试行改革,而是因为此事的确有利于社稷、有利于百姓。具体应该怎么做,不需要我交代了吧,你师父比我更清楚。”
  我心领神会点了点头,小小的包裹握在手中却是沉甸甸的感觉。一时间,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愣了半晌,才低头道:“皇上圣明。”
  “我该走了。”他接过小喜子递来的缰绳,利索地翻身上马,对师父道:“姜誉,好好照顾她。”
  师父颔首,淡淡道:“草民知道。”
  看样子除了小喜子外,他好像并未打算带锦衣卫或暗卫随行。帝都那边到底出了什么状况,竟能让他如此火急火燎地要赶回去?我想问个究竟,但他似乎不打算明说,便只得作罢。
  我想了想,觉得不甚放心,遂道:“皇……少卿,你这样上路真的没问题吗?没人保护你,若是像来时那样遇上刺客,可如何是好?”虽然他自幼修习剑术,身手不凡,但假如有人存心要加害他,只怕他那点功夫未必抵挡得住。
  他微微勾了勾唇,凤眸之中忽然流光溢彩,道:“难得你肯为我着想一回,真是教我受宠若惊啊!你放心吧,护驾有小喜子一人便足够了。况且,接应我的人已到江南,他们会沿途保护我。”
  有小喜子就够了……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惊疑不定地看了看小喜子,后者正左一个包裹右一个包裹,还不忘回我一脸波斯大丽菊般灿烂的笑容。
  裴少卿道:“多的不必再说,我走了,你且多加保重,我们帝都再见。”
  我点头,抱紧手中的包裹,叮嘱道:“皇上,一路小心!”
  裴少卿深深地笑望我一眼,扬起长鞭,策马飞奔而去。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知为何,我的心里蓦然间有些空落落。他走了,没人嘲笑我讽刺我,我非但乐得清闲,还有更多时间与师父独处,理应高兴才是,为何竟会有种类似于怅然若失的感觉?
  转念一想,怎么说他也是为了我才跟来江南,虽然不曾言明,但一路上多次护我,我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对我的关心。他要走了,我有些难过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厢我仍在怔忡,却听耳畔师父闻言向我解释道:“东厂暗卫肩负着保卫皇室的责任,历代帝王的贴身宦官必须经东厂挑选训练,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为师入朝八年,还不曾见过小喜子出手,想来他的功夫应当深不可测。有小喜子一人在皇上身边便足矣,其他的护卫不过是摆设。”
  我的嘴角忍不住一阵抽搐,回想小喜子一贯的狗腿行径,眼前浮出他那张经常被我搓圆捏扁的脸,再脑补他身手不凡、舞刀弄剑、以一挑十甚挑百的画面,一时间颇为纠结。
  苍天啊,大地啊,我原以为小喜子是个只会听听八卦、拍拍马屁的小太监,怎么都不敢相信,原来他竟是个深藏不露的暗卫高手!这与他平日里的行径未免也差的太远了吧,完完全全的颠覆形象!
  我暗叹,果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书蓉将沈洛扶起来,我见他面色苍白如纸,气息时急时缓,显然是伤势未有好转的模样,遂问道:“沈洛,你的伤怎么样了?”
  他摇了摇头,也不曾答我。
  ……摇头是什么意思?是没好,还是不碍事?
  我又问:“那你知道皇上为什么事回京吗?”
  又是摇头。
  我无奈地扶额,以前好歹还会说几个字,怎的受了个伤连话都说不出了……→_→
  师父笑道:“嫣儿,你不要再为难沈洛了,他并不是不愿答你,而且答不了你。他昨日吃饭不慎咬了舌头,恐怕现在不便说话呢。”
  沈洛面带尴尬地点了点头。
  我:“……”
  ***
  裴少卿走后,我们便也准备出发前往姑苏。听李斐说,姑苏、兰陵一带自前天开始便普降大雨,足足下了一天一夜,是以旱情终于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与师父商议之后,决定先到当地考察灾情之后,再行确定赈灾方案。
  临行前一夜,我将李斐召来别院,将裴少卿留下的圣旨颁发给他,道:“离京前,皇上曾秘密召见本相,命本相携来圣旨。”
  李斐忙不迭跪倒在地,诚惶诚恐道:“下官伏听圣意。”
  “皇上有旨,自今春起,在江南范围内试行赋税制度改革。着江南巡抚李斐派人丈量辖区农田,如实上报,并依朝廷所颁布之肥瘠标准划分农田等次,一等农田每亩每年交粮五石,二等农田四石,三等农田三石,四等农田二石,五等农田一石,此乃其一。其二,官府适当存粮存银,遇市场粮价较高时则低价出售,粮价较低则高价出售。另,正月或五月,由各地官府出面将存银贷与百姓,待收成后再行还贷,每户收利不得超过二成。”
  我将圣旨交到他手中,顿了顿,道:“皇上选中江南作为赋税改革试行点,足见皇上对你的信任。做得好,皇上自然重重有赏,若是做得不好,后果怎样本相也料不准。李斐,希望你不要让皇上和本相失望,明白了吗?”
  李斐浑身抖了抖,迅速擦去额间的冷汗,接过圣旨道:“下官明白,下官定当竭尽所能,使改革成效令皇上和扶相满意!”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摸着下巴想,吓唬人什么的,我也是挺在行的嘛!
  明月高悬,漫天繁星璀璨。夜风转凉,吹动树影婆娑。
  李斐走后,我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慢慢夺回厢房。蓦的抬头,不期然望见师父房中仍然亮着灯,便想顺道过去看看他,同他说会儿话。孰料,应门的却是随行而来的相府小厮。
  我朝里面张望了一番,奇道:“咦,师父不在吗?”
  小厮回道:“回小姐,老爷晚饭过后便出门了,还不曾回来。老爷吩咐小人收拾行李,小姐找老爷可是有什么事吗?”
  我摆了摆手,道:“没事,只是想看看他。师父没说去哪儿,何时回来吗?”
  小厮摇头:“老爷没说。”
  “他是一个人去的吗?”
  “是的。”
  晚饭到现在少说也有两个时辰的光景了,我抬头望了望天色,心下既疑惑又担心,这么晚了,师父他一个人会去哪里呢?               




☆、33陌上花开缓缓归(3)

  这厢我正百思不得其解;忽听身后有人唤我道:“嫣儿。”回头,只见师父玉冠束发,着装正式,清峭出尘的身影几乎溶在了苍茫的夜色之中。他的面色愈显苍白,仿佛甚是疲惫,薄唇几乎没有半分血色。
  他缓步走来;道:“这么晚还不睡?”
  我说:“师父,你去上哪儿去了?”
  他轻柔地抚了抚我的头发;容笑淡淡道:“为师去见一位同窗故友,彼此相谈甚欢;一时忘了时间。事先没告诉你一声,教你担心了,是为师的疏忽。嫣儿;你来找为师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见他神色坦然,遂放下心来,摇头道:“没事,徒儿方才向李斐传达了圣意,如无意外,试行赋税改革将从五月开始,由青苗法入手。至于丈量土地,划分肥瘠等级则要待此次旱情缓解后方才能进行,徒儿特来告知师父一声。”
  “你做得很好。”师父满意地颔首,话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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