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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相如此多娇-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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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我神思怔忡之际,忽闻不远处的草丛中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紧接着,一只白鸽扑腾着翅膀飞出来,飞向西北方的天空。不久之后,一抹棕色的身影急速闪过,很快便消失在山野之间。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那身棕色的胡服却教人过目难忘——西平刺史独孤山!他偷偷摸摸地跑出来飞鸽传信,莫非是想向敌军泄露我军军情?
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中浮现,我顿觉心惊胆战,忙不迭扔下手中的药草,拔腿往回跑。然而,待我跑到军营时,师父与几位副将早已率大军出发。我急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想到向文涛求助,不料在军营里来回转了好几圈,始终没看见他的身影。
情急之下,我只得鼓起勇气求见监军李坤。可不管我怎么解释、怎么哀求,戍守的士兵一口咬定我是闲杂人等,说什么也不让我进去。我抬高嗓门大呼小叫,故意将动静弄得很大,希望李坤能听到吵闹声出来问询。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他终于挑帘而出,不悦道:“何事吵闹?”
我忙上前道:“李大人,方才民女在后山看见孤独山放出飞鸽传信,怀疑他将我军情报泄露给敌方,特来向您禀报,求您下令召回大军!”
李坤将我上下打量一通,皱了皱眉,道:“你可看清楚了?”
“大人,民女虽然未曾看见正脸,但认得独孤山所穿的胡服,应当错不了。”
闻言,他冷嗤一声,道:“笑话,那不过是最普通的胡服样式,西平城里满大街都是。你既没看清楚正脸,怎就断定那人一定是独孤山?再说,你以为行军打仗是儿戏么,向出兵就出兵,想召回就召回?”
“可是……”我仍想再解释,却被李坤挥手打断,道:“好了,念在你是文先生带来的人,本官不为难你。你若再吵闹,军法处置!”语毕,头也不回地挑帘入帐。
我咬了咬唇,虽然心急如焚,却也是无可奈何。只得暗自祈祷,希望如李坤所说,一切都是我自己杞人忧天,放出飞鸽传信的人并不是独孤山。
暮色四合,天色渐沉。入夜之后,天空闪起雷电,滂沱大雨倾泻而来。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恍惚间,似有马蹄笃笃声、惊慌叫喊声入耳。我忙丢下手中的药杵跑出去,掀帘而出,眼前的场景却教我猛地吃了一惊!
身负重伤的士兵们互相搀扶着归来,他们的脸上、身上、腿上全都是猩红的血迹。有人断了胳膊,有人背部中刀,还有的人一只耳朵被生生削去。放眼望去,满是血如泉涌、血肉模糊的画面,仿佛这里不再是人间,而是炼狱、是修罗场。
目之所及,一片疮痍。不用说也知道,这一战我军惨败。
主帐外,一名伤势较轻的士兵正向李坤汇报战况:“……燕军好似知道我们的计划,一早便派兵在峡口埋伏,还在山顶布下巨石阵,我们一到峡口,无数巨石滚滚而下。王爷事先安排的阵法全被冲乱了,我军将士死伤惨重。他为了掩护我们撤回,自己领一千轻骑与斛律涛三万大军正面交锋,被逼进峡口的山谷,到现在还没有出来。方才我军一路撤退,还遭到燕军的追击掩杀……”
一番话如同晴天霹雳般在脑中轰然炸开,我顿觉手脚冰凉,入坠冰窟。泪意汹涌而来,我使劲咬着嘴唇,不停地在心里对自己说:越是危急关头,越不能慌乱,着急根本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我稳住心绪,走过去对李坤道:“监军大人,一定是独孤山与斛律涛串通,先假意投降,待取得我军信任后再伺机给燕军通风报信。事不宜迟,请您立刻下令捉拿奸细,并派军支援王爷。”
李坤神色复杂地望了我一眼,摇头道:“是不是独孤山通风报信还有待查证,贸贸然抓人恐怕会打草惊蛇。现在雨急风大,天气恶劣,且又天色已晚,我军不熟悉四周地形,若是再中敌方的圈套怎么办?”
见他不愿出兵,我不由急道:“大人,斛律涛将王爷逼入山谷,很明显是想瓮中捉鳖,您不能见死不救啊!再者说,所谓穷寇莫追,但斛律涛却下令沿途追击掩杀我方溃败军队,足见其求胜心切,我们恰好可以抓住这一弱点,给燕军迎头痛击。”
不料,他听后面色陡变,恼怒道:“放肆,本官做事还用得着你来教吗!军营重地,哪里轮得到你一介女流指手划脚!来人,把她带下去!”
恰在此时,文涛执伞款步走来,目光在我们之间打了个圈,道:“出什么事了?”
臭龙阳怎么现在才回来!我忿忿地瞪他一眼,道:“师……咳,王爷被燕军逼入山谷,眼下生死未卜,监军大人担心这是圈套,不愿出兵支援。文先生,你说怎么办?”
李坤义正言辞道:“说不定对方想要以此引我军倾巢出动,好一举歼灭。就这么贸然出兵,若是全军覆灭,谁担待得起?”
文涛笑了笑,不紧不慢道:“王爷乃是万金之躯,他为国冲锋陷阵,身陷险境,就算这是圈套,大人也得钻进去救他。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皇上怪罪下来,您就担待得起了吗?”
李坤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之色。
多耽搁一刻,师父便多一份危险。情节之下再也顾不了那么多,我挣开士兵的钳制,一把揭下人皮面具,道:“立刻出兵,出了事由我一力担待!”
李坤当即大惊失色,忙低头作揖道:“下官见过扶相。”
“现在不是行礼的时候,你倒是快出兵啊!”
李坤仍是迟疑,“可是……”
文涛摊手道:“都说了不要你担待,还可是什么?放心吧,这一带地形我熟悉得很,我跟他们一起去,不会有问题的。”
李坤道了声是,当即传来副将,下令派兵三万赶赴峡口支援。
☆、65醉卧沙场君莫笑(1)
一道惊雷猛然劈开灰黑色的天空;仿佛在一瞬间将人间撕作两半,刺耳的轰鸣仿佛是野兽在咆哮,震得人心神欲碎。
三万大军顷刻集结完毕,沿着原路朝峡口进发。
滂沱大雨伴随着疾风呼啸而来,覆盖苍莽。马蹄笃笃,溅起黄褐色的泥浆。迎面而来迅猛的雨点劈头盖脸地朝我打来;雨水顺着脖子淌进衣裳里,周身一片冰凉;身子几近麻木。
四周尸横遍野,滂沱大雨意图冲刷掉屠戮杀伐的痕迹;满地的泥水变作了猩红的血水,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气味。一路上,我们不断遇到溃逃回来的败军。经询问;得知斛律涛竟派出一万轻骑追击,好似想要将许军赶尽杀绝。
我问副将道:“王爷上午出兵时,张的是什么旗帜?”
副将道:“回扶相,是红色帅旗。”
我点头,吩咐道:“把我们的黄旗取下来,统统换成红色帅旗。”
如此一来,敌军便会将我们当做是溃败的部队,很容易产生骄纵的情绪,大意轻敌。而大意轻敌,正是行军的大忌。
副将愣了愣,很快便明白过来,笑道:“扶相高明,末将这就去办。”
没过多久,透过密集的雨帘,依稀可以看见前方不远处有无数人影在晃动,喊杀声破空而来。
两军狭路相逢,燕军的将领果然中计,高声调笑道:“呵,不是被我们打成丧家犬的手下败将吗?怎么还敢回来送死?既然你们这么想死,本将就送你们上路!弟兄们,给我上!”
话音落下,燕军大部挥舞着长剑,得意洋洋地奔杀而来。我军将士沉着应对,很快便占了上风。
文涛带着我隐藏在一旁的灌木丛中,正好将战况尽收眼底。
“就这么暴露身份,也不怕皇上派人来捉抓你回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难道我还能躲一辈子不成?若我不亮出身份,李坤根本不会出兵支援。管不了那么多,只要能救师父,被抓回去也值。”
“啧,这话要是让少桓听到,肯定感动得以身相许。”他向我抛来一个销魂的媚眼,笑道:“话说回来,小陀螺,没想到你行兵布阵也挺有一套的嘛。这招瞒天过海真是高明,看来‘名师出高徒’这句话说的一点也没错……啊,我忘了,你已经不是他的徒弟了。”
心下不禁黯然,我这才意识到,尽管这几日我口口声声喊着师父,可早在离开相府的那天,我便已然自绝于师门,今后再也没有资格自称是他的徒弟了。
见我沉默不语,文涛伸手拍了拍我的脑袋,意味深长道:“你难过什么,这是好事,应当高兴才是。你俩之间再没有伦常的束缚,往后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呃,好像也有道理……
面上一热,我捂着脸瞪他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他露出暧昧的神色,嘿嘿笑道:“矮油,害羞什么,好啦,我不说就是了。”说着,他抬起纤纤玉手指向外面的战场,道:“看,我们赢了。”
果不其然,丛林外,大意轻敌的燕军被我们打得溃不成军,四处皆是告饶声与惊呼声,甚至掩盖了淅沥的雨声。方才调笑的将领身中数箭,浑身是血地爬上战马,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我策马走出灌木丛,将士们击败燕军,士气高昂,齐声山呼“许国万岁”。呼声直破云霄,在空旷的原野之中回荡不息。
冰冷的雨水和粘稠的鲜血一齐溅到我脸上,鼻中氤氲着腥咸恶心的气息。我忍住不适,对副将道:“不要追了,这周围有很多战死的燕军,你随意找一具尸体割下首级,将燕军将领丢下的头盔戴上去,我们这就去峡口营救王爷。”
“是!”
靠近峡口,雷雨渐止。
子夜时分,恰是夜色最浓重之时。天空乌云密布,四周寂静无声,伸手不见五指。不知走了多久,忽然望见前方的山谷中有星星点点的火光隐约闪现,火光下,似有无数道人影来回闪动。再靠近些,便有细碎的兵刃交接声随风传来。
找到了!
我的心里先是一喜,紧接着又是一沉。斛律涛率三万大军与师父的一千轻骑对抗,在兵力悬殊如此之大的情况下,却还是久攻不下,足见我军骁勇。然而,今日天气恶劣,双方僵持了足足一整日,只怕不论哪一方都已是强弩之末。师父以寡敌众,不知还能支持多久,一定要尽快想办法救他出来。
思量一瞬,我对副将道:“传令下去,命全军将士点起火把,每人两根。眼下更深夜重,敌军分不清我们到底有多少人,三万便可成六万之势。现在你先领一支轻骑过去,待引起敌军的注意之后,立刻抛出首级,并大喊‘汝将已为我军所杀’。我们这边火把准备好之后,所有人大声喊杀冲过去,一举冲破敌军的阵型,使其自乱阵脚。切忌恋战,救人要紧,明白吗?”
“末将明白。”副将点头,举起首级,率领一千轻骑奔杀而去。
将士们点燃火把,身后迅速亮起一条火龙,绵延数里,气势宏伟壮观,根本看不出只有三万人。夜风吹过,远远近近的火把明明灭灭,火焰肆无忌惮地舔舐着漆黑的夜幕,生生地将夜黑照成了白昼。
很快,前方谷口响起了铺天盖地的惊呼声、厮杀声、兵刃交接声,甚至还有一阵阵血肉撕裂的声音和惨叫声。见时机已到,我一声令下,三万大军举着火把奔腾而去,远远望去,只觉有千军万马从天而降。高亢的喊杀声响彻云霄,震天动地,仿佛连脚下的大地都为之颤抖。
我策马跟在大军之后,不知此计能不能奏效,心中不禁又是焦急又是忐忑。
敌军为我军的气势所慑,登时惊恐不已,很快便乱成一团。战态纷纭混乱,一名主帅模样的人试图发号施令,控制局面,奈何大势已去,无论他怎么喊都无济于事。
我从未见过斛律涛,不知他长的什么模样,眯着眼睛想要看清楚一些,“那是斛律涛吗?”
“没错,就是他。哎,我记得他以前长得挺好看的,怎么现在残成了这副模样?”文涛叹了口气,感慨道:“唉,岁月真是把杀猪刀呢。”
我斜眼瞟他一眼,心道:这人的脑回路还真是简单,每天不是想着如何扑倒男人,就是盘算着如何炼制毒药。我懒得搭理他,一面留心观察战况,一面在心中暗自祈祷,希望先帝和元妃的在天之灵能保佑师父平安归来。
不知不觉之中,天边微微泛起亮光,连日的阴霾终于散去。经过雷雨的冲洗,清晨的天空愈发澄澈。雨过天晴,又是美好的一天。
原本就疲惫不堪的燕军迅速覆溃,不少士兵急于逃生,纷纷丢盔弃甲,仿若惊弓之鸟。慌乱之中,推搡跌倒而被踩踏者无数,尸体漫山遍野,伤者的哭泣声、惨叫声织成一片。眼见战局迅速扭转,斛律涛忙慌下令撤兵,狼狈地策马奔逃。
文涛扬起马鞭,向我使了个眼色,道:“胜负已定,我们去找少桓吧。”
山谷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两军将士的尸体堆积如山,倾倒的帅旗、折断的兵器、被斩下的肢体残骸遍地可见。浓重的血腥味铺天盖地,催人欲吐。此刻,天色已是大亮,明媚的晨光照入山谷,洒下一片金辉。这般望去,竟产生一种悲壮而凄绝的美。
好在我方援军伤亡不大,受了伤的士兵们相互搀扶着走出来,骑上战马朝军营驰去。
恰在此时,副将匆忙地跑过来,道:“扶相,这里四处都找遍了,没有发现王爷的踪迹。”
我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响,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我不信,我自己去找!”我丢鞭勒马,马儿扬蹄长嘶,险些将我甩下去。待马儿立稳,我立即跳下马,冲到山谷里疯狂地寻找师父。
“王爷!不是你……王爷,你在哪里!王爷!你,你也不是,不是,不是……”
我一面翻开尸体,一面向四面高声呼喊着,急切的喊声在山谷中回荡不息。满地都是身着战袍的尸体,分不清究竟谁是谁,有些已经彻底冰冷,有些还有一息尚存。
副将领着一队亲兵过来帮忙一起找,文涛则一旁盘问上午出战的士兵,希望能发现蛛丝马迹。
眼前渐渐泛起模糊,我死死咬着唇,翻开一具又一具沉重的尸体,万分希望那个人就是师父,可目光落到他们被削去的胳膊腿脚或是血流不止的身体,心里又不禁庆幸,幸好不是他。
我还有很多话没有亲口对他说,还有很多事想要跟他一起去做,生离死别、锥心蚀骨的痛,我不想再承受一次。今日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他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喊得声嘶力竭,不知翻了多少具尸体,终于在一块大石后面发现了他。两名士兵挡在他的身前,好似是为了保护他,身上插满羽箭,早已死去多时。
我喜不自禁,失而复得的喜悦之感如潮水一般拍打着心房,眼泪险些撞出眼眶。我用力揉了揉眼睛,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好在是温的,又探了探他的鼻息,确定他依然活着,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我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轻声地唤道:“师父?”
睫毛轻轻一颤,薄唇也跟着微微动了动,他大约是想睁开眼睛看我,却终是无力地闭上了。
我粗粗检查一番,虽然没有缺胳膊少腿,但盔甲下面不停地有鲜血流出来,显然是受了重伤。解开铠甲,只见几道血淋淋的口子盘踞在腹部,伤口上沾染了不少污秽泥沙,早已是一片血肉模糊。我不敢迟疑,立即唤来文涛和副将,合几人之力将他扶上战马带回军营医治。
☆、66醉卧沙场君莫笑(2)
经军医诊治;师父的身上虽然有多处伤口,好在并不是很深,没有性命之虞,昏迷也只是因为失血过多。只要好好处理伤口,辅以汤药调养,防止外邪入侵伤口;很快便可以复原。
他昏睡了整整一天,直至黄昏时分;终于渐渐转醒。
我喜道:“师父,你醒了?”
他张开眼睛;略带迷茫地望了我一眼,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又使劲捏了捏自己的脸;痛得倒抽一口冷气。我有些莫名,便也跟着眨了眨眼睛,捏了捏脸。
呆愣半晌,那双清浅的眸子里蓦然闪过一丝淡淡的惊喜,继而越来越浓烈,直至眼中泛起黯淡不明的水色。他腾地坐起身来,一把将我拉进怀里,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将我紧紧搂住,颤声道:“我不是做梦,真的是你,嫣儿,你真的回来了……”
自从十二岁及笄之后,师父便很少抱我。即便要抱,也只是轻轻地抱,好似刻意与我拉开距离。我记得他的怀抱总是清浅若溪,温柔而温暖,从未如此强势、如此炙热。
我有些透不过气来,连日来盘桓在心中的悲伤与痛楚悉数烟消云散,被淡淡的幸福所取代。恍然间,仿若有一股清冽的甘泉流过心田,整个人都是甜丝丝的。
鼻尖一酸,泪水扑簌簌地掉了下来。我伸手回抱住他,再也不愿失去他一分一刻。
“是,我回来了。对不起,师父,教你担心这么久……”
师父亦忍不住哽咽了,手上的力道再重三分,将我搂得更紧。“不怪你,不是你的错。回来就好,只要你回来就好,我好害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他的气息微有些急促,微微扎人的下巴抵在我的额间轻轻厮磨,炙热的言语缱绻情深,好似淡淡涟漪一般漾开。
一别数日,我却觉得恍若经年。
其实,我又何尝不曾以为此生与他无缘再见?好在那些苦涩酸楚的时日终是过去了,他终是回到我身边。
“不会,我以后不会再离开了。”
“可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江南遇见了文先生,是他带我来的。我担心我的出现会使你分心,影响战局,所以拜托他为我易容,扮成药童一路随行。昨天你身陷险境,李坤不肯出兵,为了救你,我只好表明身份。”
他似是轻轻一笑,“傻瓜,怎么会分心呢?只有你好好地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打好仗。”
这般甜蜜的话语从师父口中说出来,怎么都觉得有些怪异。我微微一愣,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心中甘之若饴。
就这般彼此相拥良久,他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手,一瞬不瞬地将我望着,目光却渐渐黯淡下去。半晌,他微微动了动唇,似乎有话要说。
我知道他心中所想,遂道:“什么都不用说,我都知道,文先生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你身受重伤,现在先好好休养,来日方长,有什么话以后慢慢再说。”
师父摇了摇头,温暖的手掌覆上我的手,柔声道:道:“我没事,不过是一些皮肉之伤。有些话放在心里越久,我便越发寝食难安,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说出来。嫣儿,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无时无刻不生活在痛苦和愧疚之中。从前是我太过自负,对什么都很笃定,总以为万事皆在我掌控之中,很少顾及旁人的感受。十岁那年,我亲眼目睹母妃被活活烧死,是你爹陆策把我救出火场。
“后来,他不幸感染触恶之疾去世。你爹死后,我找到文涛,他与母妃是旧相识,答应帮我易容,并给你服下了消除记忆的药物。之后,我带着你回到帝都,通过科举考试入朝为官。我步步为营,精心谋划,发誓要教王氏血债血偿,三年之后,终于得偿所愿坐上相位,能够名正言顺地与之对抗。可我却发现皇上对我产生了忌惮之心,于是便以退为进,理所当然地将你推上相位,从来没有问过你愿不愿意。你说我利用你,我不否认;你要怪我,我也接受,因为这件事到底是我做得不对……”
说到末处,他抿紧薄唇,别过脸不再看我,长如羽扇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
一时间,酸楚、动容、悲辛……数种情绪一齐用来,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是什么滋味。
既然都说到了这一步,那便索性开诚布公说个清楚。
我摇头,顺势握住他的手,道:“师父,我生气并不是因为你借我之手除去王氏,而是你不够坦诚。你我相依为命这么多年,难道还换不来你一句实话吗?你若将一切如实告诉我,我绝不会拒绝你。你说你怕我牵连其中,怕伤害我,可是你怎就知道,我不愿与你同舟共济呢?对我而言,你的隐瞒才是最大的伤害啊。”
“对不起,嫣儿……”垂眸良久,他叹息道:“其实你说得没错,从推行官制改革开始,我便有意要削弱外戚党在朝中的势力,科举舞弊案和赈灾金被劫案也是我一手策划。今科试题是我泄露的,之后再栽赃给吏部尚书,他是外戚党的要员,若是他落马,王氏必将受到重创。
“你临去江南之前,我从沈洛处获得了行程路线图,并命他从王清贺身上盗取王氏的家传玉玦。你们出发之后,我派人一路尾随,迷倒暗卫,伺机劫走赈灾金,后来又将赈灾金偷偷放入王府。我与耶律沙其实早有往来,迷药七星海棠的确是他给我的。那段时间,王旭尧恰好派人去江南收购土地,我料定他为隐瞒兼并土地之事,不得不认下劫走赈灾金的罪名。但是我却没想到,他竟然恼羞成怒,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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