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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有女-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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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安国公夫人做寿; 郑老夫人和贾夫人带了清婉清玉,一同去赴宴。
  有一些日子没见到陈令仪了,再见时; 她倒是比上次清婉见她时; 要瘦了几分。看来,是十分介意当初清婉将她比作杨妃了。
  清婉还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王琇莹。说来也奇怪; 再见她时,清婉已经不像之前那般怒由心生了; 她察觉到自己已经能够很平和地同她问好; 甚至还能说笑两句; 一如她们还是闺中密友的时候。人都是识时务的,包括她自己,这让她有些鄙夷起自己来。
  如此坐了一阵; 清婉渐渐地便有些不耐烦起来了,一旁清玉倒是应付自如,同刘大学士家的两位千金聊得很是起劲。清婉正百无聊赖地拿了茶盖划去水面上压根就不存在的茶沫,就见一个衣裳整齐干净的小丫鬟过来自己跟前; 行了礼,道:“唐小姐,我们家姑娘请小姐过去说话。”
  清婉看她的衣着打扮; 就是安国公府的人,这安国公府的小姐,除了陈令仪,再无他人了。她环视一周; 果然不知什么时候,陈令仪就已经不在这厅上了。她于是问小丫鬟道:“你家小姐现下何处?”
  “在园子里纳凉。”小丫鬟口齿清晰道,“小姐放心,离这厅上不远。”
  清婉于是和清玉打了声招呼,正要带了兰心,那小丫鬟又道:“奴婢领着小姐过去就行了,不敢劳动姐姐同去。”
  兰心于是看向了清婉。清婉心中疑惑,不知这陈令仪在打着什么主意,但这是她的地盘,清婉也不好计较,只能道:“客随主便,既是如此,你就留在这里吧。”
  兰心颇有些放心不下,但既然清婉都这么说了,她只能应了声是,看着那小丫鬟在前头领了她去。
  清婉第一次进安国公府后花园,这么几下七绕八绕的,她便忘了来时的路,只能跟了那小丫鬟,且看看那不远之地,究竟在哪里。她倒不怕陈令仪耍什么花样,大不了,她动手就是了,这满京城里的千金小姐们,还有哪一个不晓得她春猎时候的壮举呢?
  及至一座假山石后,小丫鬟才要请她过去,她们就都听见了另一边有人在说话。“是我们姑娘呢。”那小丫鬟悄声笑道。
  清婉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要这般说话,但在听见另一个人的声音时候,她瞬间便明白了。
  “你喜欢就好。”那个声音的主人如是说道,正是李瑾。
  清婉心中冷笑,她倒是小看了这位陈令仪小姐,她特特地请自己过来,就是为了让自己听他们的这一番话,确是费心了。她干脆就此站住了脚,且听听他们到底要说些什么,她陈令仪既然布了局,若不陪着她好生走一着,倒没意思了。
  “我就知道,还是表哥对我最好了。”陈令仪如是笑道,接着便是一阵衣料悉索的摩擦声,以及珠玉琳琳之声,想是她过去搂了李瑾的胳膊吧,清婉抬了抬眉,这小姑娘果然够胆色。
  “怪热的。”果然就听李瑾如是说道,“再说你也大了,眼看着就要说亲了,再这么拉拉扯扯的,也不好,快些松手。”李瑾训道。清婉倒是不知道,他原来也有这么稳妥的一面,这倒是像个兄长了。
  “我不。”陈令仪显然是在撒娇了,她说道,“我才不要说什么亲,我早就说过了,我只要嫁给表哥。”
  “别胡说了,我已经被父皇赐婚了。”
  “那我不管。”她开始耍赖了,“上次我不是说过吗,我可以做平妻。再说了,你那位王妃,我这样说的时候,她不也没反对,还挺赞同的呢。你应该听见的。”清婉没听见李瑾说话,陈令仪继续自言自语道,“那个唐清婉,我瞧着倒比王琇莹要好,她看起来并不想争的样子。”她这样说着,又哼笑道,“或许她更有自知之明,知道比不过我,是以干脆直接放弃,这样还能彰显她宽容大度。”
  清婉几乎要笑出了声,这个陈令仪,着实是个有趣的人。她那莫名其妙的自我良好感觉,简直可以同清婵有得一拼了。清婉觉得,她其实,还是有点可爱的。
  “令仪,”李瑾的口吻突然就严肃了起来,“这话我只说一遍,你要记着,我这秦王正妃的位置,只能,也只会有一个人来坐,那就是越国公府唐家二小姐。至于平妻什么的,这种玩笑话,再不要说了。我会去向你母亲说的,早日给你找门好亲事。你放心,绝对不会委屈了你的。”
  陈令仪大概是呆住了,清婉也有些一愣。
  “我没说玩笑话。”陈令仪倒是也倔强得很,“我也不需要什么别的好亲事,我只要嫁给你。”她的声音却是有些发抖了,大概是要哭了,她问道,“那唐清婉有什么好的,一个在南蛮之地长大的丫头,动不动就拿了弓箭要打人的,况且她,她,”陈令仪似乎在寻找着合适的话语,“她对你又不上心。”她这样喊道,“如果是王琇莹,我或许还真就认了,可这么个突然半路杀出来的丫头,我,我不同意。”
  李瑾倒是平静得多,他只道:“这是我的事。”
  “我……”陈令仪一时气结,清婉大概能想象出她这个时候的样子来,换做是她,估计也会被气个半死。
  那领清婉来的小丫鬟,约莫是没料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因此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看向清婉,正想要问问她是走是留,突然就尖叫了一声,倒吓了清婉一跳。
  “蛇,蛇……”她捂了嘴,指着清婉左侧,步步后退。
  清婉下意识地就往左侧看去,果然就见一道身影,正迅速向自己的脖颈处飞来。她压根来不及多想,只下意识地抬手去挡。手臂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感,却是让她反应了过来,顺势就往一旁的假山石壁上一甩手。
  李瑾和陈令仪赶过来的时候,那蛇估计是被那一下给砸晕了过去,软趴趴地掉在了地面上。清婉这才松了口气,还好她也算是反应够快,力气够大的了,不然这会子,自己的这条胳膊,估计就该被那蛇给缠住了。
  陈令仪乍一见那瘫软的蛇,顿时也是一声惊叫,和她的小丫鬟一样,捂了嘴,站在那边不敢过来。清婉被她的惊叫声又是吓了一跳,刚才就是她的小丫鬟叫了一声,怕是才惊了那蛇吧,不然,她也不会这么白白地被咬了一口。
  想到自己的伤口,她正想着要查看一番,却见李瑾几步就上前来了,他一把拽起她的左手胳膊,将她的袖子往上一撸,露出大半个胳膊来,只见那白净的胳膊上面。两个小小的伤口,正往外冒着血珠子。清婉正想说句她没事儿,却只觉得伤口处一阵温热,他竟然将自己的唇覆了上去,他要替她吸出蛇毒?清婉的脑子顿时就懵了。
  “表哥?”还是陈令仪先反应了过来,她大声喊道。
  清婉一眨眼,随即就要抽回手来:“殿下,”她挣扎道,“这使不得。”
  “别乱动。”李瑾吐了一口血,道。
  眼看着他还要去吸,清婉赶紧伸出了自己完好的右手,挡在了他的唇前。她深深呼吸,努力使自己能够用平和的声音说道:“殿下,那只是条菜花蛇。”她看着李瑾依旧有些不解的眼神,又大着胆子补充道,“它没毒的。”

    
第98章 
  在看着自己的左手胳膊被重重包裹得像是骨折了一样; 清婉打心底里认定,李瑾他就是在报复自己,是她让他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面——尽管这众人; 也就只有她; 陈令仪,还有那个小丫鬟。
  自打陈令仪看到那条被她摔晕了的菜花蛇之后; 陈令仪看向她的眼神,从她们相识起的不屑一顾; 到现在的好奇; 但又带着几分畏惧; 这让清婉稍微有些惋惜。要知道,她其实还是有点喜欢这个陈家小丫头的,她身上有着恰到好处的蛮横与娇憨; 那是清婉自己所没有的。
  “殿下,姑娘。”一个大丫鬟打扮的人进来,行礼后道,“前头宴席开始了; 老爷夫人请你们过去呢。”
  李瑾和陈令仪不约而同地都望向了清婉,清婉只挑了挑眉,她现在这个样子出去; 只怕是会要被问到宴席结束吧。李瑾和陈令仪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陈令仪于是道:“你去告诉夫人,我同唐家小姐有许多话要说,就不去前头厅上吃饭了; 只将我们的饭菜送来我这里便是。”她这样说着,看向李瑾,后者也点了点头。
  大约陈令仪在家也是这样惯了的,那丫头也见怪不怪,只应了一声,便去了。陈令仪又去推李瑾,道:“你快往前头去吧,不然待会儿我爹该找来了。”
  李瑾看向清婉,清婉只看着自己那被裹得厚厚的胳膊,寻思着,只等李瑾一走,她就给这纱布拆了。见清婉无甚反应,李瑾于是道:“那我先过去,应付下就回来。”他说着往外头去,陈令仪自然是去送他,却又见他回首同自己说道,“不许对她耍性子。”
  陈令仪撇撇嘴,道:“知道了,你还真护着她。”
  李瑾一笑,这才离去了。
  他在回廊拐角处碰到了王琇莹。她看起来像是在那里站了很久了,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只她自己,正望着一池莲叶。约莫是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响,王琇莹这才慢慢转过身来,一脸笑意盈盈,宛如当初。
  “殿下。”她徐徐行礼,动作柔美,亦如当初。
  “你怎么在这里?”李瑾问道,下意识地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好像生怕会被那屋里的人发现一般。等他反应过来,自己都觉得有那么一丝荒谬。
  王琇莹当然更是看出来了,她笑得有一点苦涩:“我都看见了。”她说。
  李瑾很是愣了一会儿,才知道,她所说的她都看见了,指的是什么。“你跟踪她?”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王琇莹突然就很想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也就出来了。她伸手擦去了脸上的泪,然后继续笑道:“我早该料到的。”
  李瑾看着她面上还有着的泪痕,不是没想着要去替她擦拭干净,可他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说道:“前头开席了,你快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说罢,再也不看她,只擦身离去。
  不是自己该来的地方,王琇莹看着前头陈令仪的屋子,嘴角的那一丝笑意,终究还是消逝了。
  清婉和陈令仪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这比赛谁先开口说话的事情,陈令仪自然不是清婉的对手,最终,她还是放弃了,开口问道:“你都不怕蛇的?”
  “怕呀。”清婉答道,然后开始动手拆胳膊上的纱布。
  “不能拆。”陈令仪探过身子,一把按住她的手,义正言辞道:“等会儿表哥回来,看见你给拆了,会生气的。”
  “谁理他?”清婉无所谓道,“这么热的天儿,缠着这样厚的纱布,我就是没事儿,也给他捂出痱子来了。敢情热的又不是他。再说了,”她手上不停,一圈圈地解下纱布,“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儿,何须这样大惊小怪的,没的叫人说我娇气。”
  陈令仪一手撑了脑袋,看着她一笑,道:“可你本来就是个娇小姐啊。”
  清婉眼睛微抬,嘴角噙了一丝笑意,道:“哦,是吗,可我听见说,我可是在南蛮之地长大的丫头呢。”
  陈令仪呵呵干笑了两声,往后坐了坐,没话找话道:“你,你这拆纱布的手法还真是熟练啊。”
  清婉继续笑道:“没办法,我们这些南蛮之地的丫头,自然手里都要会点东西的,不然像今日这样被蛇咬上一口,若不认得它有毒没毒,可如何生存得下去呢?”
  陈令仪面上一阵红,干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道:“好了,我知道,先前的确是我不对,还害你被蛇咬了一口。我,我给你道歉,行不行?咱们能让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吗?”
  清婉见她一脸的不甘愿,也知道这时候该适可而止了,于是只笑了笑,没再继续打趣了。
  “真是个怪人。”陈令仪看着她又取了段薄纱布,给自己重新包扎好,不由得嘟囔道。清婉也只当没听见。
  李瑾没能应付下就来,清婉估摸着,定是在前头被拖住了,男人们的酒席,想来也就是那么回事,她又不是没见过。所以在等来了兰心之后,她便跟陈令仪道了别,也不管她如何抱怨着自己又该被她表哥训斥了,只带了兰心出门上车,回府去了。
  直至晚间梳洗,兰心才发现了她左手胳膊上的纱布,才知道她今日原来还被蛇给咬了一口。清嬿正捧着本书看,闻言赶紧赶了过来,捧了她的手臂,细细看了一回,啧啧道:“以前哥哥也被蛇咬过,不过他那条还是有毒的。今天姐姐也给咬了,照这个趋势,下一个会不会就是轮到三姐姐和我了。”
  “少胡说。”清婉伸手就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这个难道还有什么规律可言不成?我看你就是读书读傻了,都疯言疯语起来了。”
  “开玩笑嘛。”清嬿嘟起了嘴,继而又笑了,捧着脸看着她散了头发,道,“不过,秦王殿下真的还给你吸蛇毒啊?”
  “是啊,”清婉擦着手,好笑道,“你说,这人可是个傻子,连是不是毒蛇都分不清。”
  清嬿却一撇嘴,道:“这天底下有多少人分得清什么蛇是有毒的,什么不是。你不也是因为在安州的时候见过被下人打死的菜花蛇,才知道它没毒的吗?这会子倒好意思嘲笑起别人来了。”她这样说着,还摇了摇头。
  清婉看着她一挑眉:“你到底是站谁那边的?”
  “谁有理站谁。”这小丫头倒是振振有词。
  清婉于是转过头去不再看她,道:“那你今晚去你三姐姐房间里睡。”
  “啊?”清嬿顿时就愣了,她看向兰心,兰心笑道:“这种时候呀,三小姐都是会附和姑娘,帮着一起嘲笑别人的。”
  清嬿哼了一声,道:“她们从来就不讲理。”说罢站了起来,噔噔地就跑去了清婉床上,往里头一滚,裹了薄被,道,“我睡了,谁也叫不起我。”
  清婉看着她好笑道:“你这不也是不讲理?还好意思说我们?”
  清嬿嚷嚷道:“我是跟你们学的,近墨者黑。”
  “你听听。”清婉指着她向兰心摇了摇头。
  兰心也笑着,又看了回清婉的伤口,问道:“疼不疼?”
  清婉摇了摇头,笑道:“当时就涂了药水,又包扎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兰心点了点头,想了想,还是不放心道:“我还是取点消炎消肿的丸药来,姑娘吃了再睡。”
  清婉本想说不用麻烦了,可兰心已经走开了,她也就罢了。她知道,若不让兰心这么折腾一番,只怕她夜里都会睡不着。这丫头啊,也就是个操心的命。
  一时吃了药,清婉看着兰心熄了灯,躺去摆在床脚那头的榻上,今晚是她值夜,她习惯在自己的榻前留一盏灯。
  清婉才阖上了眼,便听见身边一阵响,接着她的右手胳膊,就被清嬿的两手缠了上来。
  “姐姐,”清婉听见她软软糯糯的声音,“你说,娘和三姐姐,今晚歇在哪里了?”
  清婉知道她是想娘亲了,她也从未离开过母亲这么久,想念,那也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清婉只翻了个身,抚了抚她的头发,安慰道:“怕是快到安州了吧,别担心,那么多人跟着呢,不会有事的。”
  清嬿没有说话,但清婉感觉到她的脑袋在自己怀里点了两下头。她大概是哭了,所以才不敢开口了吧。清婉这样想着,不自觉的,就搂紧了她,也不管这时候会不会热。
  “姐姐,”就在清婉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又听见清嬿的声音,“其实秦王殿下也挺好的。”
  这一声让她瞬间又清醒了过来。她微微撑起了身子,借着外头那微弱的灯光,看向清嬿,她却已经闭了眼,似乎是睡着了。
  清婉复又躺了下来,她抚摸着自己包裹着纱布的伤口,回想起白日里的那一幕,回想起他的唇覆在自己手臂上的温热感,然后没来由的,她突然就有些心烦意乱起来。
  真是该死。也不知就这样辗转了多久,在这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她默默地攥紧了拳头。她想她大概是明白了,自己为何会这样烦躁了。
  她害怕了。

    
第99章 
  直至七月将尽; 清婉才意识到,这恐怕是她有生以来,度过的最为漫长的一个七月了。每一天; 她都在计算着; 她的母亲和妹妹,什么时候才能从安州回来; 她的父亲和兄长,什么时候才能凯旋而归。
  这也是她出阁前的最后一个七月了。这后半月里; 唐贵妃将她召进了宫; 亲自教授她一应大小事宜; 也正因如此,她同因秦王府修缮而暂住蓬莱殿的李瑾,更是朝夕相对了。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自打安国公府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悄悄发生了改变。清婉甚至一度觉得,这往后的日子; 便是如现在这般,倒也没什么不好的。她因而更加期盼她的父亲母亲,兄长妹妹们的归来了。
  天公若是这样作美; 那她这一生,也无甚遗憾了。
  只可惜,天公向来不作美。
  她记得很清楚,那一天是八月初四; 她从宫里回越国公府没几天,正一如往常,陪着郑老夫人在屋里吃着西瓜纳凉,她们还打趣着这会子顾夫人和清婵该走到哪一程了,还有几日到京,这一月里是胖还是瘦了。然后就见一个婆子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也不管她能否进来这屋里,只呼天抢地道:老太太,不好啦,外面都说,咱们家老爷打仗死啦,二少爷也没了,还说咱们家要造反,官兵要来抄咱们家呢。如此乱说了一通。
  众人听得不甚明白,但“死”“抄家”这样的话,她们却听得清清楚楚,也完全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于是这一屋子的女人,顿时就慌了,甚至还有哭起来的。至于郑老夫人,她本就年岁已高,一时没受住,当即就昏了过去,众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唯有清婉,她喝止了那几个哭泣的人,当下指挥着金铃银环将郑老夫人搀扶进去卧室,又命谷雨去请乔大夫过来,再遣兰心惠风去前头,且问清到底是何情况。她并不敢十分相信那婆子的话,这些上了点年纪的人,总是说风就是雨。事情也许没那么糟糕,她才不相信,她的父亲,她的兄长,会死?还有什么造反,简直就是可笑之极。他们唐家满门忠烈,是世人皆知的。
  她坐镇堂上,心内乱如麻,面上镇静一如既往,直到她看见清玉跌跌撞撞地迈进门来。
  “二姐姐。”清玉泪流满面地抱住了她的腿。
  清婉抬手抚上了她那稍显凌乱的发髻,一颗心,就这么直直地坠了下去。她听见外头有陌生男子的呼喝声,和丫鬟婆子们哭哭啼啼的声音,她知道,这是把人都往这院子里赶来了,好一处看守着。
  把人都赶过来了?清婉这才想了起来,还有清嬿呢,她现在哪里?清婉记得自己临出门前,清嬿正拿了鱼食,要去喂先前李琰送来的那一尾金鱼。多亏了她,那条金鱼,如今胖得怕是都要游不动了。
  “嬿嬿呢?”清婉拉起还坐在地上的清玉,问道。
  清玉还未答话,她们就听见外面的一声惊呼,分明就是清嬿的声音。清婉来不及多想,一把推开挡在自己跟前的清玉,快步往外去。
  一出门,清婉就看见,清嬿正趴在了地上,慧心和梅雪挣脱了官差的束缚,挤过来扶起了她,却见她两只手掌都蹭破了皮,正往外渗着血。而就在她们后头不远处,一个官差模样的人正不耐烦道:“走走走走走,都往里头去,别在这里挡路碍事,还当自己是千金小姐呢。”
  “姐姐。”清嬿看着清婉走了过来,两眼泪汪汪道。
  清婉才要查看她的伤势,那官差又过来了,作势就要去推清嬿。清婉一个迈步,就将清嬿挡在了身后。她直视着那个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人,冷冷道:“是你推的她?”
  那人不屑一笑,道:“是又如何?你又是什么人,胆敢……”
  他的话压根就没说完,就见自己眼前一阵刀光剑影,他那柄原本悬在腰间的剑,不知何时就到了他面前这女人的手里。再紧接着,他只听见这院子里的众人一顿尖叫。他看着那女人手里的剑,剑刃上,还缓缓地往下滴着血。他慢慢地扭过头,就见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地上,赫然一只手掌。他兢兢战战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终于发出了迟钝的一声喊,随即跪倒在地。
  “大胆。”人群中有人这样喊道,那些围在一旁的官差们,都不约而同地拔剑出鞘,严阵以待,他们大概做梦也没想到,就是他们极度轻视的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妇弱女,竟会让他们见识到了这第一场血光之灾。
  清婉持剑站在这满府的女人身前,面对那群或是惊愕,或是畏惧,更多的,则是敌对眼神的官差们,说不怕,那是假的。可此刻她却不能露出半点惧意,她不能给那些虎狼半点可乘之机。
  这样的对峙,很是持续了一会儿。八月的骄阳依旧如火,每个人的脸上都滚下了豆大的汗珠,除了清婉,她从来就不是个容易流汗的人。可能也正因如此,那些个官差,没一个敢动弹的,他们甚至任由着那断手之人在地上翻滚,也无人敢上来将他带下去。清婉知道,正主还未出现。
  “这是在做什么?”
  一个清婉很是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她抬眼向院门口望去,只见李琰正立在那里,他身后是一个缩头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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