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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儿-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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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一出,水面上忽然冒出个头来,佟昂高声笑道:“呵,你自己不要命也罢,怎还拖累我呀!”
佟昂虽这么说,却看准了肖让的位置,算好时机,两手一撑,用力将他托起。
肖 让再次凌空之际,船上的羽箭不止射向了他,更瞄向了水底。他有些过意不去,往下一看,就见佟昂早早潜下。他不由一笑,专心往前。不过三丈,又是下落,这一 次,无需他出声多言,佟昂恰在他身下一跃而出,大笑着伸手一托。这一托,力道比先前强上许多,肖让借力而跃,轻巧更胜先前,倏忽之间,他翩然而落,站在了 炮船的甲板上。
船上官兵哪里能料到这种事,竟有了片刻怔愣。肖让笑着喊了声“多谢”,这才让这群官兵回过了神来。众人哪里还管得上火炮,急急忙忙拿了兵器应战。肖让叹口气,一边闪避一边道:“诸位何必白费力气?早早罢手不好么?”
他这话,官兵们没听进去,另有人出声应道:“好啰嗦!你狠狠打就是了,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肖让循声抬眸,就见符云昌半蹲着身子,立在桅杆之上,正不屑地望着他。他一笑,道:“没想到鬼踪步这般厉害,竟无需借力就能度如此长距?”
“那倒没有——”符云昌纵身落地,加入了战局。他一边下狠手揍人,一边回答道,“我宰了几个碍事的,抛在水上浮着,踏过来的。”
肖让听罢,只剩无语。两人皆不再多言,专心应战。那一群官兵本是专司火炮,哪里能招架肖让和符云昌两人,不消多时便仓皇落败。
符云昌看着局势大好,心头畅快非常,纵身轻跃站在了一门火炮之上,笑道:“待老子我拆了这狗屁玩意儿!”
他话音未落,肖让抬腿直踢他的脚踝。符云昌猝不及防,重重摔倒,脸狠狠地磕在了炮筒上。他捂着鼻子,正要开骂,忽觉数支羽箭险险从发梢掠过。他立刻明白了过来,翻身下了火炮,小心注意着局势。
这时,旁边的一艘官船慢慢靠近,船舷之间距离一丈之时,数名男子跃了过来,加入了战局。符云昌一眼看准了其中一人,喊道:“哟,狗官,怎么亲自出马了?”
他这话所指的,除了赵志博,不做他想。到了此时,赵志博依然一脸凶狠,他望着这两人,厉声道:“大胆匪类!你们这是要造反了么!”
“造反?明知道王爷在岛上,还敢放炮,我看你才是造反!”符云昌不客气地骂回去。
赵志博冷冷一笑,回答道:“本官当然知道王爷在岛上,方才一大群黑衣贼人混上了岸,企图对王爷不利。本官这才出此下策,放炮威吓。你们竟敢扰乱炮船,想是与贼人一伙!还不束手就擒!”
“呸!这时侯还胡说八道!老子撕了你的嘴!”符云昌愤然出手,攻向了赵志博。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这赵志博看似莽夫,一手功夫倒是灵巧的很,竟与符云昌打得难舍难分。想来他能领兵围岛,多少有些能耐。
肖让见状,迅速处理完其余的人,加入了战局。符云昌大为不满,道:“姓肖的,别跟我抢!”
肖让笑了笑,答得气定神闲:“哪里是抢,只不过想早点收拾完,我好去沐浴更衣。”
符云昌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二对一,自然占尽上风,赵志博察觉局势不对,心里暗暗忐忑起来。符云昌见他露怯,下手愈发狠辣,招招欲置他于死地。但每每招式到时,偏又被肖让化解。一来二去,他怒上心头,骂道:“姓肖的,你想怎样?”
“不怎样,只想抓活的。”肖让含笑,悠然道。
“哎呀,我竟忘了这事!”符云昌点点头,冷然对赵志博道,“哼!倒要抓了你,好好拷问拷问!”
赵志博心里慌乱,强作镇静道:“本官岂会受你们这些宵小威胁!”
肖让听了这句话,摇头笑道:“让人开口的法子,我师姐可知道不少呢。”
赵志博一下子便想起了那从雨色中走出的妖媚女子,虽无十分杀气,也未见危险之处,但她眼中的不可一世,却叫人打从心底里胆寒。梅谷二字,即便在庙堂之上,亦让人敬畏。
赵志博多想一分,心就灰一分,而此时,因炮袭停止,南陵王的援军行船而来,渐将赵志博的船队包围。
肖让望着他,笑道:“事已至此,何苦顽抗……”
符云昌有些不耐烦,“姓肖的,别跟他多啰嗦,待我擒下他!”
此时此刻,赵志博已知气数,但一念顽固,让他不肯轻易放弃。他且战且退,突然,脚跟磕到了什么。他侧目一瞥,心头一震。
那是填充火炮用的黑火药,用木桶密密封着,一桶桶摆在船尾。他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卸开符云昌的招式,转身一掌劈开了一只木桶,随即腾跃而起,取下一旁的火把,砸了过去。
一切不过须臾,符云昌甚至还没明白他在做什么,眼见赵志博似要逃跑,他正要追击,却被肖让一把拉住了后领,抛了出去。符云昌愣住了,呆呆看着肖让踏步船舷,腾身而起。转瞬之间,火药爆燃,轰然炸开。火光和黑烟瞬间笼罩,掩去了一切……
……
云蔚渚上,俞莺巧赶回弄珏山庄,确认众人无恙,又将火炮之事传达给了王爷之后,便默默巡守。期间,倒也有几个有能耐的黑衣人近了山庄,但对付起来倒也轻松。听炮袭的声音渐渐零落,继而转为安静,她忐忑的心情才慢慢放松了下来。
也是,肖让的武艺强她许多,哪里需要她来担心呢?况且前线还有符云昌、虎蛟帮帮众,说不定此时连她爹爹与王爷的援军也一并来了,一艘炮船又有何可惧?一切终究能平安落幕……但愿伤亡不多……
她正想着,忽听一声轰响,与炮袭不同,那声音沉闷而厚重,直撼内心。她惶然抬头,眺向炮船的方向,只见那一方夜空被火焰燃亮,滚滚浓烟,铺天蔓延。
不知为何,她心头一紧,怔在了原地……
☆、第32章
轰响过后,取而代之的,是诡异的空寂。耳中,嗡嗡作响,微微发痛。惊呼、喊杀、喝骂,尚悠悠回荡;树木燃烧之响、船行水流之音,仍声声在侧。但一切,却都如此遥远模糊。种种混乱似乎都被这一声轰响掐住了咽喉,渐趋灭亡……
待俞莺巧从怔愣中回复过来,才发觉自己心跳如狂,还微微发着抖。她闭目定神,深深吐息了几次,方才平静。思维清晰之际,她也大致明白了因由。从方才开始,就再也没有听到一声炮响,想是炮船已毁,那轰响大约是由此而来。
事实也正是如此。不消多时,南陵王的亲兵便驾船登岛,直往弄珏山庄而来。说来好笑,众人一路上还遇上了不少陷阱机关,费了好些功夫。待众人汇合,南陵王便亲自领兵,迅速控制了局势,更以风卷残云之势搜寻逃窜的逆贼。
残火烧了一夜,待到黎明之时,方才灭尽。岛上到处弥漫着青烟,混着晨雾,倒有几分诗情画意。俞莺巧忙碌了一夜,好不容易局势平静,她却无心休息,与他人招呼了一声,便往湖岸而去。
南陵王的亲兵虽到,却未见俞济远的身影,让她不免有些忐忑。昨夜前来的虎蛟帮众,也未现身,不知是否安好。符云昌也不见回来,不知是不是还领着人交战。还有,肖让……
从 昨夜开始,她就有些后悔。而这份悔意,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加重,到了现在,已成了愧疚。她不该离开他身旁,更不该让他代自己涉险。若见了他,必要好好道 歉,更要好好道谢才是。另外,他素喜洁净,这一夜遭了不少罪,只怕少不得要抱怨。不论如何,必要尽力安慰补偿才行……
她想到这里,轻轻一笑,脚下的步伐又加快了几分。
待到湖岸,她一眼就认出了空地上站着的人,登时喜不自胜,她飞奔过去,出声喊道:“爹!”
俞济远本在对手下交代事项,听得这声呼唤,顿展笑颜。他回身迎向了俞莺巧,道:“巧儿,你没事吧?”
俞莺巧含笑点头,应道:“一切都好,爹爹这边如何?”
“没事。”俞济远说着,看了旁边一眼,笑道,“多亏了佟帮主仗义相助。”
佟昂就站在一旁,看着这父女重逢的场面,他笑吟吟地点了点头,也没插话。
俞莺巧抱拳行礼,权当致谢。她又看了看四下,问道:“爹爹可曾看见我的两位朋友?”眼看俞济远似有茫然,她又笑望向佟昂,“佟帮主应该见过吧?”
被问到这句话,佟昂的脸色忽然一沉,迟疑着不说话。
俞 莺巧有些不解,正要问时,却见不远处走来一行人,为首的正是符云昌。说来奇怪,跟着他的人,并非弄珏山庄里的客人,也不是南陵王的亲兵,更不是安远镖局的 镖师,而是虎蛟帮的帮众。一行人皆是全身湿透,更沾染着烟灰污泥,看起来甚是狼狈。符云昌似乎还另有伤在身,衣衫之上,隐隐透着血色。他紧蹙着眉头,冷着 脸色默默走过来,一见到俞莺巧,他不自然地停了下来,怔怔地没举动。
俞莺巧见他如此,略有些担心。她快步走过去,道:“符大哥,你没事吧?”
符云昌看着她,只是沉默。
俞莺巧看他双目泛红、神色悲恸,心情也随之一沉,隐隐不安起来。她略微思忖,还是强打笑意,道:“符大哥你受了伤,还是赶快回山庄为好。”她顿了顿,又问,“公子没有同你们一起么?莫不是先回去了?我这一路来倒没遇上……”
符云昌听了这话,动了动嘴唇,几番欲言又止。他避开俞莺巧的眼神,看了看不远处的俞济远,又看了看佟昂。
他的举动,让俞莺巧愈发不安。她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却强制着自己不去细想。
终于符云昌开了口,他的声音沙哑,满是疲惫和哀凉,道:“我……我找不到他……”他说完这一句,费了些勇气,才重新看着俞莺巧,“昨夜,我同姓肖的一起上了炮船,那狗官被逼急了,竟放火炸船……姓肖的救了我,之后,就……就不见了……”
俞莺巧的心里多少有些准备,听到这番话,倒也没有惊骇。她心上沉重,却依旧笑了笑,开口劝符云昌道:“符大哥别太担心了,公子武艺高强,想必无事。一时找不着,继续找就是了。”
符云昌低了头,压着声音道:“我已经……找了一夜……”
俞莺巧的笑容慢慢僵住了,她抬眸,就见符云昌身后的虎蛟帮弟子也都满面阴沉。她的思绪一时滞涩,茫茫然地望向了湖面。这一望,她的心头陡然凉彻……
晨光之下,湖面上一片狼藉。炮船的残骸之中,尸体漂浮。爆炸之威,撕裂四肢、剥落肌骨,尸首甚少完整,触目惊心。这般画面,让空气中刺鼻的火药味和浓重的血腥气陡然加重,紧紧纠缠着五脏六腑。
俞莺巧抬手捂上嘴,不让自己做出干呕之态,但不可自抑的颤抖,还是将她的内心展露无遗。
俞济远见状,忙走过来,按上她的肩膀,唤她道:“巧儿。”
俞莺巧慢慢放下了手,抬起了头来。她冲俞济远点了点头,道:“爹爹不必担心,女儿没事。”她的脸色已然惨白,却努力扯出了一抹笑意,“您先带大家回庄吧。我去找肖公子。”
“妹子……”符云昌忙抢过话去,道,“人我会继续找,你……你回去休息吧。”
俞莺巧摇了摇头,“符大哥忙了一夜,又有伤在身,别太操劳了。我先四下看看,等符大哥休息完了,还要麻烦你跟我一起找。”
符云昌还想说话,却见远远跑来几个弄珏山庄的仆从,还没近前,就大声嚷嚷着,说是有人被困在湖中。俞莺巧听了,不作二想,答应了一声,就前去帮忙。符云昌见状,心想拦她,正待举动之时,却被俞济远拦下。
符云昌眼见俞莺巧跑远,心里一急,语气里带了几分恼怒,斥道:“你拦我做什么?!”
俞济远皱了皱眉头,道:“你是羊角寨的符寨主吧,我倒是想问问,你拦我女儿又是做什么?”
符云昌听了这话,心神一动,这才认出了眼前之人。他带了几分怯意,道:“俞总镖头?”
俞济远点了点头,眼见符云昌一脸疲惫,他放柔了表情,笑道:“小女做事,仁义为先。她既说要找,就让她去吧。等人手空下来,我会让局里的镖师去帮忙。符寨主还是先休息吧。”
符云昌有些犹豫,却也隐约明白了身边么,终是妥协。
……
俞 莺巧随着那几个弄珏山庄的仆从走了一段路,果见湖里的残骸中困着几个人。看衣装,正是赵志博的手下,因昨夜爆炸之故,或多或少受了伤,也无力游水。众人都 犹豫着要不要救,俞莺巧却当机立断,寻了长绳来,设法将那些人拉上了岸来,又嘱咐众人小心将这几人送回弄珏山庄,交给王爷处置。而后,她便独自沿着湖岸慢 慢搜寻了起来。
风向、水流、船只排布……种种细节交汇在脑海之中。她努力地思考,试图从中寻出一点点可能的线索。
她 的心神,片刻迷茫,仿若在刹那间,又回到了昨夜炮船被毁的那一刻。轰响于耳畔回荡、烟尘涌入肺腑、火光灼痛眼眸,想她离得如此之远,尚能感受到爆炸的威 力,那身在船上之人,遭受的又是何等的劫难。她在压镖途中,也曾见过镖师们炸石开路。那小小一摞火药,就有裂山开石之能,何况是……
她的思绪一瞬凝滞,连同脚步都一并停了下来。她抬头,慢慢扫过周围景致。方才真正认清,这满目疮痍。
她忽然一下子慌了起来,方才的冷静陡然瓦解。她迈步而行,没走几步,就仓皇地跑了起来。她毫无头绪,只是跑着,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他,越快越好!
本 已熟悉的云蔚渚,此刻变得陌生无比。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终于,颓然和无力让她缓下了步子。她在一处浅水中停下,望着苍茫一片的 湖水,用尽力气喊了一声:“公子——”这一声,带着凄楚的颤音。她听着声音散去,不由自主地苦笑,重又喊了一声:“肖让……”
这一次,她无力的嗓音瞬间被风声盖过。那轻浮晨风,吹散一湖的青烟水雾,掠动满岛的焦叶枯枝,撩起将灭未灭的星火,勾出蛰伏的血腥气来……她低头闭目,踉跄地退了几步,仿佛单薄得能被这风吹走一般。
这时,身后的林中突然传来了动静。她猛地转过身去,心上半是警惕半是期待。她从水中走出几步,取了钢鞭在手,颤着声音问一句:“谁?”
一声过后,动静顿止,周遭依旧只有沙沙风声。俞莺巧静待了片刻,也疑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谨慎地举步,慢慢往林中去,无论怎样,到底是查探一下方能放心。她没走多远,脚下突然一沉。她一惊,脑海中瞬间浮出两个字来:陷阱!
肖 让之事乱了她的神思,她竟忘了这云蔚渚上遍布陷阱机关,尤其是近水一带。昨夜一袭,赵志博之人只选了一处上岸,周遭还有许多未破的陷阱,须当小心才是!但 如今,想到这些已无大用。一排竹箭疾射而来,直取她面门,她连退几步,站稳身子,扬鞭一挥。机关竹箭不过六七支一排,一鞭落下,倒也尽数击落。正当她松了 口气时,却听机关连响,两排竹箭左右袭来。她自认并未再触动机关,也不记得符云昌安过联动的机簧,顿觉不祥。但情势不容她多想,她左右舞鞭,移步闪避,勉 强躲过这一轮攻击。但她刚刚站定,却觉脚下一动,一张大网破土而出,从下而上将她网起,吊到了半空。
这时,林木的阴影处传来一声冷笑。一人缓缓踱出,道:
“总算被我抓住一个……”
☆、第33章
“总算被我抓住一个……”
听到这个声音,俞莺巧惊愕不已。她低头,就见那走来之人,正是赵志博!
赵 志博的样子虽有些狼狈,但身形步法皆都稳健,未受什么大伤。昨夜战后,南陵王的亲兵便四处搜索逆贼余党,云蔚渚周围戒备重重。凭赵志博一人之力,哪里能脱 身。他只得在林中躲藏,寻机脱逃,不想却恰遇上了俞莺巧。他本不打算节外生枝,但见俞莺巧孤身一人,到底是急中生智,先以陷阱试探,而后用机簧制敌,终是 将她擒住。
赵志博心里痛快,他抬头打量了俞莺巧一番,笑道:“终究是个女儿家,还是嫩了些啊。呵呵,安远镖局俞莺巧……你就是那俞济远的女儿罢。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要离开这云蔚渚,还要你帮忙才行……”
俞莺巧怒上心头,冷然骂道:“你这败军之将!捉了我又如何?你多行不义,天理昭彰,岂容你安生!”
“哼,到了这步田地,怎么也要试一试。即便要死,也得拉上几个垫背的。看来你也不会乖乖听我的话了,那就别怪我下手无情……”他说着,弯腰捡了一支竹箭在手,复又望向俞莺巧,眼神之中满是阴毒,“是要废你手脚,还是弄瞎你的眼睛呢?”
听他如此说,俞莺巧倒也不怕。心上怒火,早已将其他情绪燃尽。她只恨自己大意,竟被困了行动,不能亲手解决这卑鄙小人。
赵志博的快意更甚,他笑吟吟地掂着手中的竹箭,慢条斯理地瞄准。
恰在这时,一声轻笑传来,唤了一声:“赵大人。”
赵志博吓了一跳,慌忙闪身到一旁,警惕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俞莺巧顺着那声音望去,那映入她眼帘的人,让她一瞬失神。纵然染污沾尘,纵然衣衫褴褛,他的身姿却仍然秀颀挺拔,形容依旧从容优雅。他笑意和煦,眉目温柔,一如往常,仿佛从未死里逃生过一般。
俞莺巧确认许久,方才颤着声音唤他:“公子?”
他听得这一声,笑着点了点头,而后又望向了赵志博。他清了清嗓子,道:“赵大人可真让人好找啊。”
“昨夜算你命大,这会儿还来寻死?”赵志博壮了壮胆子,虚张声势道。
肖让笑道:“依在下看来,寻死的是赵大人你吧。事到如今,在下劝大人一句,莫再造孽,随在下回去领罪吧。”
“哈哈,笑话!”赵志博说话间,一把将手中的竹箭掷向了俞莺巧。他并未刻意瞄准,自然也谈不上避开要害。俞莺巧试图躲闪,可在网中,这又谈何容易。索性这支竹箭只是险险擦过她的脸颊,但即便如此,也有足够的威慑力。
赵志博显然不满,又用脚尖挑起了几支竹箭捏在手中,似要再掷。
“慢着。”肖让开口,出声制止道,“赵大人何必欺负一个弱女子。”
“我若不欺负她,怎知道你会在意呢?”赵志博冷笑道,“废话少说,若想她活命,就快去安排船只让我离开!”
“公子莫听他的!”俞莺巧喊道,“不必在意我,快将他擒下!”
赵志博闻言,抬手就要掷箭。肖让忙道:“赵大人,船只在下自然可以安排,可如今的你,又能逃到哪里去?”
“你也要跟我谈天理么?呸!我才不信什么天理!”赵志博怒而反驳。
“在下不谈天理。在下谈的是名册……”肖让笑道,“赵大人此行是为了名册,如今无功而返,即便你逃离了王爷的追捕,逃得了‘上头’的责罚么?”
听得此话,赵志博的脸色一沉,他蹙眉,竟是沉默。
肖让轻叹一声,又道:“诚如大人所言,在下的确在意俞姑娘的安危。只要大人愿意放了她,在下倒是可以想想办法,为您取来名册。”
肖 让的这番话,让俞莺巧大感不解。依南陵王之言,名册本就是子虚乌有。如今肖让说要替赵志博取名册,到底是什么打算?这么一想,从方才起,肖让的举动就甚不 合常理。以肖让的轻功,若暗中突袭,制服赵志博易如反掌。可他为何偏偏打草惊蛇,暴露在赵志博眼前,还跟他谈起了条件?
赵志博似乎也有疑虑,他略想了想,道:“这笔交易听起来的确不错,可我多少不放心……”
“赵大人的疑虑也无不道理,在下有个主意……”这一次,肖让的声音被猛地呛住。他的身子一歪,竟几乎倒下。他强稳住身形,姿态却不再挺拔。他抬手捂着嘴,似在掩饰着什么。
赵 志博见状,立刻明白了什么。他的唇角扯出一抹阴森笑意,将手中的竹箭向肖让掷了过去。肖让一惊,慌忙闪避,但他那出类拔萃的轻功此时已使不出一分半点。他 只是藉着仓惶的脚步,勉强避过那支竹箭。但这一番下来,他早已无法站稳,重重摔倒在地。他喘息着,试图起身,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俞莺巧这才醒悟到,肖让没有出手对付赵志博,是因为他早已身受重伤。她究竟是有多愚钝,才会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觉得他一切安好?!她又惊又急,凄然唤道:“公子!”
但 这呼唤却转瞬被赵志博的笑声掩盖,他一脸得意,连声音里都透着快意:“虚张声势,我差点就上了当了!我早该想到,炮船之上的人怎么可能在爆炸中全身而退! 呵呵,看来你伤得不轻啊……”他说着,慢慢走向了肖让,“好一个梅谷中人,好一个救人的仁医,如今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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