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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妇扶摇录-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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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请一位哥哥作陪,同我下一局棋。”沈清月淡笑道。
  一屋子人都愣了下,沈清月会下棋?
  周学谦朝沈清月看过去的目光灼热了许多。
  沈正章立刻接过沈清月的话,道:“我来好了。”
  沈清月感激又为难地转头看过去,沈正章棋艺很好,但她没想着要娶踩二堂兄的肩膀啊。
  沈清慧可不同意,她噘嘴道:“二哥恐怕要让着月姐儿,不行,换一个人。”
  周学谦起身拱手道:“我来。”
  沈清月面露诧讶异。
  沈清慧和沈清妍也瞪大了眼睛,他又不避嫌了?
  周学谦坦然笑道:“下棋应当不至于唐突了二表妹。”他看着沈清月继续笑道:“二表妹,我肯定不会让着你的。”
  沈清月笑一笑,道:“好,那我让你。”
  周学谦愣然片刻,随即笑开了。
  二表妹口气很大,真有意思。
  沈大也淡淡地笑着,打趣道:“二妹,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沈清月但笑不语,她说的是倒不是玩笑话,她是真的想要让周学谦。
  周学谦当然不需要她让。
  二人各执棋子,沈清月先一步下,她的手指瓷白干净,捏着黑子的时候像一朵兰花,十分好看,叫人第一眼就能注意过去,观棋的几位爷们儿更是敏感,有几个一时看着她的手失了神,待她收回手的时候,方回过神来。
  周学谦的视线掠过沈清月的手,很快便又落在棋盘上,下了一颗白子。
  一刻钟过去,棋盘上落了几十颗子,而且沈清月已经开始吃周学谦的子,而周学谦手边还空空如也,一颗黑子都没有。
  这时候,周学谦才格外地认真起来,脑子里却想着这位表妹说要让着他的那句话……恐怕她说的不是玩笑话。
  有趣,还是第一次有姑娘说,要让他。
  周学谦压着嘴边的笑意,仔细琢磨之后,才下了一颗子,而沈清月似乎能洞穿他的心思,不假思索就下了一颗棋子。
  待他细看之下,才察觉到,沈清月并不是胡乱下的,她的每一步棋都看似没有章法,也许这一着没能看出什么作用,过个两三着一下子就显现出那颗子的要紧之处了,可以说是步步为营,强势而又令人措手不及地在棋盘上攻城略地。
  初夏的天气,周学谦早已削减了衣裳,书房大大地开着窗户,时不时还有清风混着园子里的花香草木清香,远远地送过来,怡情又舒适,可他的脑门上却冒着蒙蒙的一层细汗。
  沈清月比之游刃有余得多,她镇定淡然地握着一颗子,羽睫缓缓地眨着,不疾不徐,端庄清丽,越看越有气度。
  窗外鸟声连连,已经有蝉知了知了地长叫,平添了一丝燥意。
  旁观的人,但凡会下棋的,没有不沉迷棋局之中,开始他们都站在周学谦的那一侧,渐渐地走到了沈清月那边,后来又回到周学谦身边,拧着眉头,想看他反击回去。
  周学谦终于又落了子,沈清月也跟着下了一子。她的招数很凶猛甚至有些阴狠,有时咄咄逼人,有时看着放松片刻,过后不久立刻咬住你的命脉,叫人无处可逃,不过她故意克制着一些,并未杀对方个片甲不留。
  这一种下棋的路子当然不是沈清月自创的,都是跟顾淮学来的,她只会这一种法子,虽然下手有点儿狠,但是管用,她对手过的人里,几乎没有人能赢她。
  周学谦再下子的时候,指尖已经有些颤抖了,沈清月落下最后一颗子,笑道:“承让。”
  沈清月的黑子在棋盘上占据了很大的面积,周学谦已经无处可走,只得缴械投降,他抿紧唇盯着棋盘看了许久,才释然地放下棋子,起身作了个揖,心服口服道:“表妹厉害。”
  他刚才一直唤她“二表妹”,现在却省了一个字。
  观棋的爷们儿也纷纷拉回神思,看沈清月的眼神都不大一样了。
  沈清慧却不服,她嘟哝道:“周表哥可别是让着二姐的!这时候可不兴讲儒雅!”
  沈大冷声道:“慧姐儿不要乱说闹笑话!”
  沈清慧噘着嘴,这才没敢继续胡说八道。
  沈正章看着棋局若有所思,他打量了沈清月一眼,问道:“二妹,你这棋艺跟谁学的?”
  倒是很像顾淮的路子。
  沈清月答道:“不知从哪处捡来的棋谱,闲时看一看,胡乱学了一些,正好对上了周表哥的弱点,今儿赢了也是侥幸。”
  沈正章摩挲着手里的玉扳指,再未言语。
  周学谦忙弯着嘴角,道:“表妹谦虚了。”
  她不过是为了给他留一些颜面而已。
  一个在棋局上叱咤风云的姑娘,为人处世上却这般谦和婉顺,很难让人不生好感。
  沈清月福一福身子,道:“哥哥们告辞,妹妹院子里还有些事,改日再叙。”
  沈大年纪最大,他颔着首,道:“路上小心。”
  沈清月点一点头,笑看沈正章一眼,便离去了。她刚出书房,竟和顾淮迎面撞上了,她一脸愕然,他进去应该不会看那棋局……的。
  她没工夫多想,顾淮只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便进去了。
  沈清月快步离开了。
  另外两个姑娘本不想走,不过留下来也没有什么意思,何况沈清月都走了,她们再留便显得有些刻意。
  顾淮进去的时候,书房便只剩下几位爷们儿了。
  他和沈正章是同窗,但是却是沈家另外几位爷的先生,几位爷瞧见他,惊诧了一瞬,先后作揖,不大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才坐下,心里直犯嘀咕,好不容易放个假怎么还是要和先生待一块儿。
  沈正章起身同周学谦介绍了顾淮,他听说周学谦才学和制艺都很好,有心交流一番,遂请了顾淮过来做评。不过他也看出几个弟弟的想法,便问他们几个下午忙不忙。
  几个年纪的小的自然说“忙”,起身逃走了,最后书房里只剩下了四个人,顿时清净了不少。
  沈正章先起了话头,他同顾淮道:“方才我家表弟刚与我二妹妹下完一局棋。”
  顾淮挑眉看向棋盘,就沈清月那棋艺,还能与人博弈?
  沈正章颇有兴致地道:“怀先你去看看那局棋,若是你,该怎么起死回生。”
  顾淮不以为意,脸色平静地走了过去,他看完一眼便拧着眉头,黑子倒是横暴的很,白子无可还手之力,很像他的路子。这周学谦年纪不过十六左右,倒是有几分才智。
  他很欣赏这样的人。
  顾淮指着一块儿地方,问沈正章:“白子是不是从这儿开始布棋的?”
  沈正章答说:“是。”
  顾淮摇头道:“生不了,白子从一开始走进了死路。黑子下得很周密,这位郎君心思倒是缜密。”
  沈正章和沈大哄堂大笑,周学谦也有些羞赧。
  顾淮狐疑地看过去。
  沈正章便笑说:“黑子是我二妹的。”
  “……”
  沈、沈清月?!
  可那天她分明下得很烂很烂很烂。
  顾淮嘴瞳孔猛一缩,她是在……藏拙!
  作者有话要说:  周学谦:服气服气。


第27章 
  顾淮很好奇,沈清月为何藏拙。
  大业民风已不如从前那般顽固不化,内宅女眷也多读书识字,学习技艺,以求贤良淑德,相夫教子,打理内宅和家中产业。
  若是请了年轻先生教习,只要有三五仆人在场,便可避嫌,又遑论方氏常常同在院中,哪里会生出什么闲言碎语?
  所以,沈清月单纯只是不想学棋?
  顾淮猜测了一二分,便未深入去想,毕竟只是素昧平生,他看着棋局中肯评价了一句:“沈二姑娘技艺不错,布局很好,却略显手生,有几处落子之处不算最优,不过后来也都挽救回来。想来是天生会下棋之人,却不常下棋,是以缺少经验。”
  倒是有些可惜。
  而沈清月也的确有好几个月没有摸棋,以致手生。
  沈大点着头答话道:“原来如此,我是说怎么少见二妹妹下棋,却藏有这一手,原是天赋异禀,却不喜炫于人前。”
  顾淮问了一句:“不知沈二姑娘师从何人?”
  沈正章笑答:“我家二妹说不过从闲书所学。”
  顾淮微有诧异,又问:“无人点拨?”
  沈正章摇摇头,道:“无人点拨。”
  沉默一阵,沈正章若有所思,沈大轻叹一声。
  天赋是极为难得的东西,拥有的人不去珍惜,未免令人惋惜。
  周学谦却温和一笑,道:“人各有志,也并非有了天赋就一定要去做,沈二妹妹如此聪颖,只怕天赋不止一样,倘或样样都要去学,岂不一生劳累。”
  顾淮先看了周学谦一眼,他没有忘记,在青石斋的时候,二人见过,周学谦现在既肯替沈清月说话,显然他已经认出了画中女子是谁。
  说明沈清月得手了。
  周学谦是认出了沈清月,同时也记得顾淮。
  他想,顾淮其实早就认出了画中人是沈二妹妹。或许就是这个缘故,顾淮才会主动收起画。
  周学谦大大方方地回看过去,他不像顾淮那样冷面,他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或是神情温和,自然而然地透着温润如玉之感。
  比之周学谦,顾淮倒是像一块儿寒潭里凿出来的冰。
  两人平淡地对视着,顾淮先挪开了视线。
  书房里的气氛微有沉闷,沈大先开口道:“表弟说的是,我二妹确实还擅长顾绣,至于其他我这个做哥哥的,也不知道了。好了,都请坐,今儿可不只是为了聊棋艺的。”
  几人纷纷坐下,沈正章便起了个头,先问周学谦读到什么书来了,他说四书五经前年就已经学完,又道:“正在学制艺、试帖诗、策论,闲暇时候也读《春秋》。”
  沈大和沈正章很有些惊讶,若是在京中,周学谦这个年纪开始学制艺倒是不足为奇,可他身在浙江长大,那边的人到底不比京中学子,学的慢些很正常,可他竟还攻读《春秋》,算是很勤快的学生,而且看他的体格身量,只怕是骑射也擅长。
  顾淮喝了一口茶,面上却无讶异之色。毕竟他不足十六岁就中了秀才,若非因为那一年父亲去世,后一次的科举考试,他母亲又去世了,他便照常参加了秋闱,中举也有可能。他教过的学生里,也不乏颇有天资之人。而且他一贯遇事镇定,眼下也是如此。
  周学谦亦无傲色,谦虚非常。
  先是沈家的两位爷随口考了周学谦两句,见其对答如流,果然愈发欣赏,兴致更高地议论起八股制艺。
  他们几人都是有备而来,随身都带着做好的文章,相互交流一番之后,沈正章方请顾淮做点评,他经过周学谦和沈大的允许,才准备把文章一道递给顾淮。
  顾淮抬手道:“不必,我已记得。”
  他方才喝茶时候,已将他们说的话入耳了。
  周学谦抬起眉毛,收起笑容看着顾淮。
  顾淮放下茶杯,他见过许多文章,点评两句易如反掌,他先说了沈大的文章:“大公子做文章很是拘束,语句略显质朴,不过也胜在质朴,流畅舒适,倒无不适之感,也算难得。”又道沈正章:“起股一句为了标新立异,违背了经注,不可取。”
  沈大面色微红,他今年二十五岁,下场过两次,只中得个秀才,如今作文求稳,确实拘束的很。沈正章则还算年轻,真是朝气蓬勃的时候,一腔热血洒在八股里,有时不注意就违反了经注,便是好文,应试的时候也不可取。
  周学谦眼见轮到自己,神色肃然地听着,待听完顾淮的话,醍醐灌顶,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敬佩。
  回神片刻,他又想起青石斋那日,和顾淮第一次遇见的时候。
  周学谦心里生出一丝丝难以言说的微妙感。
  四人坐了一会儿,见时候不早,便散了,沈正章亲自送顾淮出去,沈大与周学谦同行。
  周学谦少不得问几句有关顾淮的事,便粗略晓得,他是极有才气的人,非常擅于做八股文章,他虽然只是个秀才,但是却在沈家族学里当业师。
  沈家族学里请了蒙师和业师,业师至少都是举人以上,唯有顾淮一人破格提用。
  周学谦好奇地问:“如此才华,不知师承何人?可是大舅舅?”
  入仕做官,人脉来处有三,一则同窗,二则同乡,三则师生。
  顾淮这样有才之人若叫沈大老爷招揽去了,倒是沈家的福气。
  沈大摇首道:“非也。他师从何人我也不清楚,不过他明确地拒绝了我父亲与我二叔的好意。他答应在沈家教书,不过是看在与我二弟关系好的面上。潜龙飞天,沈家容不下,不过请他暂居而已。”
  如此说来,倒不是顾淮欠沈家的人情了。
  沈大又道:“正是他教得好八股,这两年沈家族学出了好几个举人,有几个就是顾先生的学生,那几个学生很是感激他。”
  周学谦怪道:“可我观其衣着,倒似……”
  不那么富有。
  沈大见怪不怪,道:“他不喜欠人情,认为拿一份束脩做一份事业,轻易不会收别人好处。他又是读书人,便是有钱,恐怕也不会特意在衣着上费心思罢。等将来娶妻就好了。”
  “他还未娶妻?”周学谦大吃一惊。
  “因守孝耽搁了,不过他今年就要下场,他同宗顾家,应当会替他操心此事。对了,表弟,你今年可要下场?是回浙江还是在京中?”
  周学谦答道:“我是京卫籍,一直未改,可在顺天府应试。”
  沈大一笑,道:“你我还是同科了。”
  周学谦忙说不敢,沈大已经中了几年的秀才,他则是前面才中。
  二人说着,便分道扬镳,周学谦回了院子,没多久周夫人也回来了。
  母子在房中叙话,打发了下人。
  周学谦见周夫人面有疲倦之色,问她可是累了。
  周夫人扯着嘴角道:“京中夫人们比台州府的夫人们难应付多了。”
  周学谦深以为然,沈家在京中还不算什么厉害人物,但同辈兄弟,有一两个翘楚,着实令人惊艳。
  周夫人压低了声音道:“来之前我还担心的很,没想到沈家果然乌烟瘴气!自家人跟自家人斗来斗去,她们妯娌不和,倒叫外人看了笑话,几个姐儿也不安分,没教养。”
  周学谦皱眉道:“四妹妹也是如此?”
  沈清舟明明乖巧,而且双亲很好,至于沈清月……他放在嘴边,心想到底不熟,却不好提起。
  周夫人松了眉头,道:“舟姐儿很好,还有月姐儿也是个可怜人。”
  周学谦眉头微动,问道:“什么意思?”
  周夫人本不想叫周学谦掺和内宅之事,不过同在屋檐下,她怕儿子不小心搅和进去,便将今日之事说了,又特意嘱咐道:“你可不许厮混内闱,否则叫你爹晓得了……我可管不了你!”
  周学谦了解到沈清月的同情,不禁神思恍惚,低声道:“生母早逝,继母继妹,二妹妹是有些可怜。”
  周夫人脸色柔和一些,道:“可不是么,我瞧着都有几分心疼,我若生个这样好的女儿,还不捧在手心上疼爱?”她神色微凛,看着周学谦道:“你现在不准想那些心思,你祖母身体还不知撑到几日……”
  周学谦端起茶杯,垂下眼皮道:“母亲多虑,亲戚一场,血脉相连,儿子才心生同情。”
  周夫人还是很放心的,毕竟在台州府,周学谦虽待人谦和有礼,却从未见过他和哪个女子过分亲近过,儿子很分得清轻重,没道理到了京中就变了。
  母子二人叙过内宅闲话,便说起了正经事。
  周夫人问他:“可去过那边了?”
  周学谦点着头道:“去过了,大人已经知道我们来京中了,不过祖母身体堪忧,父亲调职之事,还是等一等再说,左右大选日子还没到,着急也无用。”
  周夫人知道是这个道理,她看着周学谦道:“你举业的事我也很担心,我听说沈家有个先生很厉害,尤其擅做八股文。”
  周学谦手一抖,扬眉问:“您说的是顾淮顾先生?”
  周夫人连声应道:“就是他,你可见过了?可有交流学术?”
  “……见过了,交流了。”周学谦顺便将周夫人剩下的话也答了:“他学问很好,眼光独到,评文一针见血。”
  周夫人十分心动,不过眉头却蹙着,道:“可惜听说他今年也要下场,若中得举人,怕是再不会在沈家教书,倒是你运气不好了。”
  “……”
  就让他运气差着。
  “你也不要耽误学业,自己在院子里读书,或者有问题找兄弟们相商,你大表哥二表哥还是可以交往之人,借他们的光,叫顾先生点拨几句,再以礼谢之即可。”
  “……”
  周夫人还惦记着一件事,她道:“你外祖母留下的那副顾绣,终于可以找人修补了,不过我也不识得什么人,我得空去问一问你大舅母提过的那位在沈家教苏绣的陶娘子,有没有熟识的人,你若有空出去了,也替我留意京中绣坊,有没有厉害的秀娘可以修补的。”
  周学谦莫名就想到了沈清月,他思及母亲性子,又怕表妹年轻,技艺不够精湛,给她添了麻烦,便并未提出,应下之后,回房休息去了。
  雁归轩。
  沈清月正在下棋,今日的一盘棋,她下的有些不满意,因为手生,有些步子走错了,虽然后来圆回来了,还是存有瑕疵。
  她正左右手博弈,复原棋局,丫鬟春叶进来道:“姑娘,林妈妈来了。”
  沈清月头也不抬,问:“这么快她的伤就好了?”
  沈世兴再怎么书生气,到底是个大男人,那心窝上的一脚,踹得可不轻。
  春叶笑道:“谁知道她皮糙肉厚的呢!”
  沈清月淡声道:“带她进来。”
  “是。”春叶出去领了人进来。
  经了上一件事,林妈妈在雁归轩里已经没有了威信,丫鬟们都很服沈清月,再见她如同瞧见影子一般,视而不见。
  林妈妈是会审时度势的人,见自己在院中失势,不再耀武扬威,立刻今儿换了一副哈巴狗的样子来讨好沈清月。
  她站在屋子里,一脸诚恳地同沈清月道了歉,说自己如何如何有眼无珠,见对方无动于衷,便道家贫,又抹着眼泪诉苦。
  沈清月放下棋子,抬头看林妈妈道:“下不为例。”
  林妈妈忙不迭应话:“下不为例!”
  待她出去之后,春叶噘着嘴看着抖动的细布帘子,恨不得追出去打林妈妈一顿。
  沈清月觉得好笑,就劝道:“得了,过来说话,狐狸不可能永远夹住尾巴的。”
  林妈妈也就安分一时而已。
  春叶虽然知道,但还是厌恶林妈妈。
  次日,沈清月正要去给沈世兴请安,却在路上碰到了陶姑姑,看样子,陶姑姑仿佛是特意来寻她的。


第28章 (捉虫)
  沈清月没想到陶姑姑回来找她,她福一福身子,问了一声安好。
  陶姑姑笑一笑,又似乎笑得不是很自在,她虚扶起沈清月,问道:“近来女红可有松懈?”
  “并未,日日都有练习。”
  陶姑姑点着头道:“倒是勤快。我来是为了跟你说一件事的。”
  “您说。”
  “今天早上,周夫人请我去她院子里看了一副《柳禽白鹇》的绣作,乃是顾绣绣成,但是浸了污水,有些地方脱色腐断,残破了许多。她想让我引荐秀娘给她,我便想到了二姑娘,不过那副图损毁得有些厉害,倒不知道你有几分把握,所以我没有立刻替你应下来,若你觉得有把握,我倒是可以去回了周夫人。”
  沈清月面露喜色,此事乃堂姑姑主动求之,又是经陶姑姑引荐,倒是少了她主动相助的刻意心思,她随即答应下来,又谢过了陶姑姑。
  沈世兴正好也来了,他撞见陶姑姑来寻沈清月,冷着脸走了过去。荷包的事儿他早都全部听说了,正是这位陶娘子去老夫人跟前饶的舌。他一个大男子倒不至于专门为了内宅之事跟一个寡妇争辩,但是叫他瞧见了人家欺负他女儿,确是万万不能忍。
  他大步过去,微含愠色,看着陶姑姑道:“陶娘子不在绣房教姐儿们女红,到这儿来做什么?”
  沈清月听出了沈世兴语气里的愤怒,连忙拉住他的手腕,笑道:“父亲,陶姑姑是来同女儿说正事儿的。”
  陶姑姑有些尴尬地低了低头,她当然明白沈世兴为什么发脾气。
  她本身更为推崇苏绣,和文人相轻一样的道理,精于苏绣的人怎么能看精于顾绣的人顺眼呢?
  加之沈清月从前性子冷傲寡淡,她对这个学生是有些偏见的,荷包的事,也是她因私心才去多管闲事,结果还冤枉了人家,沈世兴只是言语上有些不善,已经算客气了。
  沈世兴一听沈清月帮腔,神色果然缓和了一些,不过他一想到女儿笃实单纯,是个陈茶都能忍着喝,蔬菜也要自己种的主儿,又警惕地看向陶姑姑,问她:“不知道陶娘子寻我爱女,是为了什么要紧事?”
  陶姑姑还真是不好答,周夫人请她帮忙,她帮不帮得了,实际都该回了沈家主子,本不该送沈清月一个顺水人情,若叫沈世兴知道了,指不定还要怀疑她别有用心。
  沈清月不会叫陶姑姑为难,她拉一拉沈世兴的袖子,道:“父亲,是女儿从前找陶姑姑问询过顾绣绣谱的事儿有着落了,陶姑姑这才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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