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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妇扶摇录-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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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终于到了顾家的酒楼,他从后门进去,福临守着里边,悄声禀了他,道:“爷,姑娘来了,在‘浣溪沙’里。赵建安的外室也被压去衙门里了。”
万事俱备。
“知道了。你一会子就在楼梯口守着。”
“小的知道。”
顾淮吩咐完,直奔二楼雅间浣溪沙。
雅间里,沈清月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独自坐在雅间窗边,等顾淮过来。
顾淮推门而入,隔着屏风,瞧见一抹倩丽的身影,他驻足,多看了一会子,才走进去。
沈清月转身站起来,与顾淮隔着鸳鸯戏水的屏风两两相望。
顾淮绕过屏风,只见了沈清月一人孤孤单单地站在窗前,秀眉蹙着,隐隐带愁,一双明亮的眸,闪着微光,有些孤弱的意味,他捏着拳头,没敢再看下去,便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沈清月福一福身子,淡声道:“我只带了一个丫鬟出门,让丫鬟支开车夫去了。我出门不易,先生最好长话短说。”
顾淮知道沈清月还要去见舒阁老,也没有故意拖延时间的打算,他走到屏风后的桌子前,道:“坐下说罢。”
沈清月撩着裙子坐下,看着顾淮,问道:“先生上次说,赵家郎君有外室,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淮也不故意吊胃口,便直接道:“他每次来隆福寺,都与门口卖香的妇人接头,待进了隆福寺一座偏殿里,那妇人便会绕去隆福寺后边的巷子里,到他外室家里报信。赵建安则从偏殿进去,贴着墙从几个宝殿的后门走,走到隆福寺侧门溜出去,七弯八绕,小心谨慎,你一个闺阁女子,根本追不上他。”
要不是福临有些拳脚功夫和跑江湖的经验,自然也跟不上。
沈清月若有所思,赵建安心思果真深沉,照他这样的走法,她和罗妈妈跟十次都跟不上,跟别谈直接抓住把柄。
她抬头瞧着顾淮,有些审视的意味,道:“顾先生,你为何会去查赵家郎君的事?他的事,与你有什么相干?”
顾淮眯着眼道:“他的事,与你有什么相干?”
沈清月眉头轻皱,道:“顾大人!是我先问你的。”
顾淮脸色有几分冷峻,道:“你先问我,我就要先答吗?”
沈清月有些恼了,顾淮这是在故意逗她玩儿吗?她烦心事缠身,不免有些不耐烦,她绞着帕子,眼眶微红,道:“顾先生,我来是为了赵家郎君的事。你既叫我过来,难道就是为了与我多浪费口舌吗?”
她又想到了胡小娘子……她不知道顾淮为什么正好会知道赵建安的事,但她不会单纯到以为是巧合而已,若是顾淮是因为她才去追查赵建安,她的事,她没必要告诉他了,即便不靠他,她便是多费心思,也一定能从别处入手,查到赵建安的事。
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赵建安只要做了,一定能被人抓住把柄。
她用不着顾淮帮她!
顾淮不知道沈清月怎么就……有些委屈的样子,便放缓了语气,凝视她十分郑重道:“沈清月,我想让你,嫁给我。”
沈清月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讶异地望着顾淮,她又捏紧了手里的帕子,抿着淡粉的嘴唇,锁着眉头,目光犹疑,一时不知道言语。
顾淮竟是想娶她!
顾淮凝神谛视沈清月,生怕错过她任何一个表情,他在她眼里看到了意外、紧张、怀疑,还有其他,却独独没有欢喜。
他不意外,但眉尾还是垂了些许,她这样有主意的姑娘,和她说情爱,她不会信。
沈清月心里五味杂陈……她刚从阿鼻地狱出来片刻,在马车上就存了做姑子的心思,打算着以后就要常伴青灯,吃斋念佛,散尽嫁妆……顾淮竟说要娶她!
她声音微颤,道:“所以,你是因为我,才去查赵家郎君的事。”
顾淮自顾提起茶壶,给自己斟茶,他低着头,不紧不慢道:“是因为你。”
沈清月审视顾淮。
顾淮抬头与她双目相对,道:“他有外室,不是值得托付之人,且你现如今也托付不了他了。”
沈清月追问一句:“为何?”
顾淮眉头轻抬一下,嘴角上扬片刻,很快就收敛起来,淡淡道:“他的外室家里遭了盗贼,要去见官了。赵建安不知道会如何处置,若不能善了,他风评向来不错,只怕是要脱层皮。”
沈清月愣然,随即道:“所以你做了这么多,是为了让我看清赵建安不值得托付?顺便让赵建安身败名裂,我便是想嫁,也嫁不得了,是吗?”
顾淮对前半句话不置可否,只解释后面的半句话,他说:“你本来也怀疑他人品不好,你不会嫁给他。即便我不出手,你也迟早知道。但你是姑娘家,到底多有不便……我替你做,省得连累了你的名声。”
沈清月心里舒服一些,她瞧了他一眼,道:“先生真是心思缜密,什么都计算到了,赵建安名声坏了,沈家退亲都不用费心思了。不过有一样先生没有算计到。”
顾淮拧眉问她:“什么?”
沈清月表情狭促道:“和赵建安定亲的是舟姐儿,他们定的娃娃亲。赵大人官居四品,我父亲怎么高攀得上?我也不会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先生白费功夫了。”
顾淮眼神微滞,“哦”了一声,眉眼略弯,道:“原来如此。”
这比他预想的情况,还要好啊。
顾淮道:“也就是说,你亲事还未定下?”
沈清月不否认,她眉心一直拢着。
顾淮抬眸望着沈清月,头皮紧绷着,双手不自觉地攥了起来,问她:“那你可愿意……嫁给我?”
沈清月也望着顾淮,眼神平平静静的,比方才理智了许多,她小心谨慎地打量着顾淮问:“顾先生,你为何要娶我?”
顾淮回她道:“我以为,你知道。”
沈清月的确心里很清楚,她僵着的肩膀,终于松软一些,像是放下了防备,温声道:“我知道,利益所驱。”
顾淮看着沈清月的神情,嘴角浅浅的压了一下……她只信这个。
沈清月又捏着帕子道:“恐怕要让先生失望了。”
顾淮喉结动了一下,微有些急切地问:“为什么?”
沈清月淡笑道:“我处境艰难,我家老夫人欲将我嫁给河间府一个寡母带大的鳏夫秀才,想来先生欲攀附的我的外祖家已是顾忌不上我,先生连中六首,将来要名垂史册,沈家高攀不上你。”她脑袋略低,望着鸳鸯戏水的屏风道:“何况……何况我听说永南郡主要替胡阁替胡小娘子做媒,先生自该择良木而栖。”
顾淮拔高了音量,冷着脸问:“沈老夫人,要把你嫁给寡母带大的鳏夫秀才?”
沈清月眸子里带着淡淡的诧异,这个顾淮,搞错了重点,她眨了眨眼,道:“是的。不过我自是不肯嫁的。”
顾淮牙槽紧咬,骨头都要捏出响声来,沉默了好一会子,才道:“胡阁老的确有与我做亲的意思,但胡小娘子不肯嫁,我亦没有兴趣结交胡家。”
沈清月出神片刻,胡小娘子不肯嫁?!难怪去忠勇侯府那次她的帕子不见踪影,这小娘子怕是故意藏拙!
她有些疑虑,便又警惕起来,问道:“即便胡小娘子不肯,也总有比沈家好的人家?我外祖家再好,我毕竟见不得光,你做别人家正正经经的女婿,岂不比娶我好得多?”
顾淮道:“比沈家好的人家有,但是比你好的,没有。”
沈清月不解问道:“什么意思?先生到底想让我替你做什么?”
顾淮重新握紧了茶杯,茶水已经不热了,淡淡的凉意透进他的掌心,他道:“我的父母,只是我的养父母。我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人,替我操持内宅。”
沈清月双目圆睁,顾淮的父母,只是他的养父母?!这又是怎么回事。
顾淮喉结滑动,定定地看着沈清月,道:“嫁给我的日子会有些辛苦艰难,但我会竭尽全力保护你,我在一日,就不会让你受到一分伤害。荣华富贵,体面自由,只要你想要,我能够给,我全部都给你。或是我给不了的,只要你想要,我都替你谋取。”
他皱着眉,悄悄吐出一口气,嗓音低哑道:“赵建安的事,是我的诚意,若你不肯,我也……绝不强求。”
沈清月眼眶湿润,很是心动,体面自由,这般相敬如宾,便是她所求,至于内宅的艰辛……还能比她在沈家更艰难吗?
她也知道,婚事没成,个人身世这么大的事,顾淮轻易不会说出口,她也不会追问,即便他家里全是豺狼虎豹,她也认了!
顾淮的双眼略有些发红,他凝视沈清月,双眼里写着真诚和期盼,轻声地问:“沈清月,你能嫁给我吗?”
沈清月嘴角扬了一下,眸子里带着微亮的水光,起身道:“好。我答应。时候不早了,我还有别的急事,其余细节,我想先生也不会欺负我,且容后再议,我先走了。”
说罢,她便行了礼往门口去。
顾淮喜形于色,眼角眉梢都添上一抹欢喜之意,他的视线四处闪动,双手不知何处安放,心中感受不知如何言表,半晌才镇定下来,追在沈清月后面,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子,再次用嘶哑的声音问道:“沈清月,你可想好了?你若是现在反悔了,我不怪你,若你以后再跟我说反悔,沈清月……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沈清月转身笃定的点了点头,莞尔道:“先生放心,我想清楚了。刀山火海我也认了。”
顾淮松了一口气……他这一生一世,都是她了。
沈清月手腕有些发痛,红着脸抽回手,告了辞。
第127章
沈清月还不知道她外祖家的身份,坐马车去青石斋的路上,便一直猜测着,她外祖家,了不得是五六品,再高也不会越过四品去。
否则老夫人安敢这般磋磨她?
沈清月到了青石斋附近的酒楼里,罗妈妈早在里边等着了,她带着面纱,下了车,依旧让春叶将车夫打发了走,她便和罗妈妈一起从后门出去,坐上了另外一辆普通外形十分普通的马车,连车夫的长相也是平平无奇,看一样就容易忘记的人。
但沈清月进马车后,便惊住了。
车里很宽敞,坐六个人足矣,中间稳稳当当放着一张檀木小几,还有一套柳青芙蓉遍彩茶盏,茶盏很精致。
罗妈妈给沈清月斟茶一杯,双手地给她,道:“胡掌柜与我说,酒楼不远,也很隐蔽,姑娘去了,不容易招眼。”
沈清月点了点头,捧着茶杯抿了一小口,她的唇刚挨上去,便觉得茶盏细腻柔和,车窗被微风吹起的时候,光能透过薄薄的茶盏,茶盏比她平常惯用的轻盈得多。
这套瓷器,价值不菲。
沈清月手腕微顿,随即放下了茶杯,揣测起来……她的外祖家当初留给她的嫁妆也很丰厚。她外祖家到底什么来头,竟十分富庶的样子?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少有颠簸,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车夫。
足见她的外祖家,下了些细致工夫。
沈清月脑子里的疑虑越来越多……她的外祖家,若有这般重视她,上辈子沈家人怎么敢捂死她。
马车走了两刻钟,便在幽深的巷子里停下,车夫下了马车,先去敲了门,待小童开了门,才放了一个凳子在马车边上,弯着腰朝里道:“姑娘,到了。”
罗妈妈先下车,扶着沈清月也下来,厚重的两扇门外,童仆迎门,随即领着她们往曲径幽深的酒楼里去。
沈清月进了门,扫视一周,这里哪里像什么酒楼,倒像是谁家的私园!只是京城寸土寸金,也不知道这园子是谁家的,她外祖家能请她到这里一叙,也足够郑重。
走过好几条游廊和曲曲折折的石子小路,一个人都没碰见,沈清月终于到了临荷塘的双层楼前,一楼朝南,廊下挂着一对六角的琉璃丝绦灯笼,灯笼下有八扇隔扇,却只开了四扇,隐约可见其中牙雕三阳开泰图插屏风,这一样样,全部都透着贵重。
沈清月和罗妈妈走到门前,小童朝里回了话就退到一旁去,罗妈妈也站在门外,没敢进去。
里边的人听到动静,仿佛差了人出来迎,有清浅却稳重的脚步声传来。
沈清月正等着下人迎她进去,没成想出来一个穿细布直裰的老者,老者六十左右的年纪,头发半白,精神矍铄,眼睛大且轻微鼓起,有些凶狠,却因为脸上带着慈和的笑容,并没有那么吓人。
沈清月摸不准这是谁,又见这老者的气度,竟比她从前见过的所有人还要稳重,便只是低一低头,福了身子,没有唤出来。
罗妈妈在旁边紧张地攥起了帕子,她认出来了,竟然是舒阁老!
从前她在旧主家有幸见过舒阁老一面,因当时厅中气氛庄重堪比家中老太爷召见老爷们说话,她便记得格外清楚。
她猜想过多次,却从未敢往舒家猜。
舒阁老微微一笑,温声同沈清月道:“是月姐儿?进来说话。”他又对小童招招手,看向罗妈妈道:“辛苦你了,你先去歇会儿。”
罗妈妈“诶”了一声,便屈膝行礼退下,等她去隔壁耳房歇息的时候,才发现掌心都沁了冷汗。
沈清月则跟着舒阁老绕过正厅,进了梢间。
梢间是侧室,没有正厅大,屋子里摆着几样好木材打出来的雕花家具,便显得有些狭小。
舒阁老坐在靠背的凳子上,抬手叫沈清月也坐。
屋子里一个下人也没有,沈清月取下面纱,坐在舒阁老的下首,捏着帕子略微低头。
舒阁老脸上始终带着和蔼的笑意,他抬起下巴示意沈清月手边有茶,道:“你来得巧,刚沏的茶。”
为了确保沈清月来了就有热茶喝,其实梢间里的茶,不知道换过多少道了。
沈清月谢过舒阁老,并没有动茶。
舒阁老见沈清月还是有些局促,便缓声道:“月姐儿,我是你外祖父。”
沈清月抬眉瞧了舒阁老一眼,没有太讶异。
舒阁老笑呵呵道:“我知道,你都知道了。你很聪明。”他看着沈清月又道:“你的眼睛,生得很像你的母亲和外祖母。”
舒良信没说错。
沈清月没有说话。
舒阁老问她:“能不能告诉外祖父,你是怎么知道的?”
罗妈妈原来在旧主家做事很有些名气,沈清月小小年纪,能躲过她的眼睛,很不容易。
沈清月也没什么可隐瞒,便粗略说了一遍。
舒阁老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着头,颇为赞赏地看着沈清月,在蛛丝马迹里抽丝剥茧,还能一一推测正确,可见其之机敏理智。
沈清月淡声说完整个过程,末了道:“……查到真定就没消息了,我手上没有人,也查不过去,直到现在,见到了您。”
舒阁老颔首解释道:“前几月科考,我脱不开身,后来鞑靼进犯,若匆忙见你,反倒不好,到了现在才好与你相见。”
沈清月还是没说什么,鞑靼进犯,和户部的五六品关系不大,又不是户部尚书入了阁,不过她一个出身不干净的外孙女,外祖家这般已经很和善了。
他们恨极了沈家,若是厌弃她的母亲,大可以不管她。
沈清月没有随随便便就怨天尤人的习惯,倒是对舒阁老的态度,不太失望。
舒阁老揭下手边的茶盖子,道:“月姐儿可有什么想问的?”
沈清月抬眸望着舒阁老,死死地捏住帕子道:“当年的事,晚辈也知道得七七八八了,如今还疑惑的,只有我父母亲之事,我想知道,我母亲当年……怎么会怀了我!”
她的出身要是干干净净,便没有这么许多事,她的人生也不会这么艰难!
舒阁老眼眶酸胀,忽然垂头,默默平复了一下子心情,才道:“我们老家在真定,当年你父亲在真定借住的陈家,与我们住得很近。我们两家因为都是读书人家,一直有些来往。当时我与你舅舅在京中,老家只有你母亲和外祖母,因我托了陈家人照顾妻女,你的父亲当时便是借此由头,与你母亲见着了面。”
沈清月眉心紧锁,仅仅是见面,两人便生了情愫?
这不太可能。
眼前老者睿智从容,家教不会宽松,即便只留妻女在家,也不绝不会容许妻子放任女儿和外男打交道。
舒阁老顿了许久,才继续道:“……当年你的二伯父为原配妻子守制一年的事,你母亲也知道,她当初本有意于你二伯父,家里本也打算将你母亲说给你二伯父,却因我当时在官场上有些坎坷,耽搁了她的亲事。
我不知道你父亲怎么与你母亲见面认识的,但你母亲后来告诉家里人,当时你的父亲话里话外表明他沈家二爷的身份,甚至于,你父亲还偷了你二伯父的字和文章给你母亲看。到底男女有别,他们见面不多,又有文章字画作证。你母亲饱读诗书,一向乖巧,家里人都很宠她,便叫她生得心性单纯,有些不晓事……她误以为你父亲是你二伯父之后,也没有深思有没有端倪,还听你父亲的话,说亲事没定下之前,先不要告诉家里人。
你父亲承诺过要上门提亲,你母亲初次动心,年纪幼小,禁不住诱惑,便私下与你父亲往来过三次,第二次的时候,你母亲就说觉得你父亲有些唐突她了。”
舒阁老说到此处,额头上青筋暴起,搁在桌上的手,攥如铁拳,他极力克制着失去爱女的心痛,声音有些苍凉,道:“我本不该说你父亲的不是,但你父亲毕竟是成过亲的人,你母亲一个内宅女子,男女之事,她没有经历过,再多教养,也是纸上谈兵,真正遇到心思不纯的人,极尽诱哄,一个十四岁的姑娘,怎么能……怎么能不陷进去!最后一次,他假装醉后出了事,着人偷偷给你母亲传信,说要没了性命,要见她最后一面,你母亲心急如焚之下,就去见了他,结果只看到了喝醉的你父亲……再等我知道的时候,你母亲都显怀了。”
沈清月如遭五雷轰顶……她是这么生下来的,她就是这样走到这个世上的!
她抱着冰冷的双臂,缩了缩肩膀……她怎么会是这么出生的!她真恨不得她是丫鬟的孩子都比着来得干净!
舒阁老用发红的眼睛看着沈清月,温声安抚道:“月姐儿,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个孩子,你流着你母亲的血,你像你母亲。”
沈清月泪盈于睫,一低头,眼泪便一颗颗地低落下来,她拿帕子捂着脸,无声地哭了好一会儿,才擦干净眼泪,道:“……母亲后来既知道父亲骗了她,怎么还要留下我?”
舒阁老目光灼然地看着她,仿佛瞧见了当年小女儿在他手下读书识字的时候,他道:“因为你是无辜的,她再恨你父亲,也连累不到你头上。后来大夫又说,她身子弱,若流了孩子,怕是一尸两命。月姐儿,你不要多想,你母亲心里是看重你的,她难产的时候,留下的遗言除了说对不起家人,便是托我们将她的钱财,全部留给你傍身。”
沈清月的身子从心口开始,渐渐回暖,只是脸上的泪水的流得更凶了,她从未和母亲见过面,但是她现在却感受了生母对她浓烈的爱。
她也终于明白了,为何沈世兴这十几年来都不肯多见她,只是在吴氏面前问一问她的事,他无耻!他愧疚!他没有脸看她!所以她主动示好的时候,自私的他心底的难堪淡化了一些,他悄悄地原谅了自己,他以为对她好一点,就可以弥补他当年的错。
舒阁老有些内疚道:“月姐儿,这些事本不该告诉你,毕竟是你父母的事,即使再不对……也不该说给你听。但外祖父有私心,我听胡掌柜说,你过得有些艰难,外祖父希望你知道,即使沈家没有按照当年的承诺好好待你,但是你还有可以依靠的人。”
沈清月擦掉眼泪,摇摇头道:“您没有错。这事我想知道,我也一定要知道。父亲做错了事,但我也因为他长大了,他的养育之恩,我今后会还报,他怎么待我,我便怎么待他。”
但她还是会恨他,永远地恨。
她很沈世兴懦弱、自私、无耻!
她恨沈世兴不仅害了她母亲,还害了蔡氏,也害了她!
沈清月哭过之后,眼皮子和鼻头都红红的,她带着鼻音道:“此事算我父亲德行有亏,不知道外祖父您怎么肯善了?”
舒阁老听到“外祖父”三个字,欣慰地笑了一下,很快又收起笑容,他望着透着光芒的高丽纸窗户,不疾不徐道:“你母亲怀孕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有孕了,后来呕吐,轻微显怀,被你外祖母发现,我才知道了此事。等我赶回来处理的时候,你父亲已经回了京城。我担心你母亲名声受影响,将来只有死路一条,又怕事情闹大,影响家族声誉和我的仕途,便先与陈家老太爷交了底,既然木已成舟,就让沈家老二三媒六聘,我们家便还认这门亲事。
正巧你父亲约见你母亲的时候,你二伯父的确来看过你父亲,陈老太爷也以为真是你二伯父为之,他没有女儿,又是看着你母亲长大的,念着与我家的情分,又担忧你母亲前途,便去找了你祖父,事情这才真相大白。
你祖父是个很磊落的人,当初他也误以为是你二伯父污了你母亲,听说还把你二伯父白打了一顿。他知道真相后,厚着脸皮找陈老太爷说情,他答应什么都认了,也愿意承担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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