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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命妃途-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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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云睿见时近中午,大家上山累了,便道:“劳烦大师先安排些斋食来,我们吃过,午后再去赏花。”
知客僧应声退出,派人去积香厨造饭做菜送来。
周敏在厢房罗汉榻上斜躺着,她莫名有些头晕目眩。林婉儿走到她身边,推了她一把,说道:“给我让个地儿。”
周敏指着西边窗前的一张剔红短榻,懒懒道:“我的好姐姐,你去那边坐去,我累得狠了。”
林婉儿偏不去,周敏无奈,只得往里靠,留出一席之地给林婉儿躺了。两位美女玉体横陈在前,李悟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起身出去了,只说去净手。谁知斋食已奉上桌,李悟仍未回来。
周敏笑道:“莫不是掉进茅房里去了?”
林高洁起身出去找了一圈,回到厢房,对众人说:“人不见了!我在茅房、大殿、僧寮都找过了,众人都说没见着他!”
林婉儿道:“山上就这么大,他能去哪?会不会是遇到熟人,拉他叙话去了?”
段云睿道:“有可能,按说他明知这边已准备了斋食,不会耽搁太久才对啊!”
林婉儿道:“他那么大个人还会丢了不成,我看还是一边吃着一边等他。左右也是些斋菜,又不饮酒。”
众人点头,排开席面,各坐了吃起来。周敏不要黄桃她们伺候,挑了几碗菜肴,让在房内一张四仙桌上吃了。
“好吃!”周敏赞道。
她头疼得越发厉害,没什么胃口。但不想表现出来让大家担心。
“兰若寺的斋食,涅槃寺的点茶在京中都是有名的。”林高洁笑道。
一顿饭吃完,行童进来收了碟碗,献茶。
众人吃着茶,周敏忽觉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脑门,胃里承受不住,跑到廊柱下的痰盂前,将刚吃的食物尽数吐了出来!
段云睿和黄桃抢上前来扶住周敏,黄桃掏出手帕来为周敏擦嘴,刚擦过又干呕了几声,面皮紫胀,青筋暴起。那模样着实有些骇人。
段云睿看得心疼不已,接过林婉儿端来的茶喂周敏漱口,又扶她到长榻上躺下。一时闹得人仰马翻。林高洁早找了监寺过来,只说他们的斋食不洁净。
监寺见周敏惨白了脸闭目躺着不动,房内一股酸味,痰盂附近一片狼藉。知道事有不妙,因说道:“小僧略通歧黄之术,可否先为女檀越诊视?”
段云睿忙点头,事有轻重缓急,当下最重要的是确保周敏身体无碍。两个身着皂布直裰的小沙弥进来清扫地面,通开门窗。栀子花的清香随风涌进屋来,顿时将一屋子秽气吹散。
周敏闻着清新的花香,精神稍振,伸出手让监寺把脉。
监寺也不及避嫌,在榻前的杌子上坐了,右手三指搭上周敏脉搏,接着又换周敏另一只手搭了。沉吟半响,见众人眼光皆集于他身上,开口说道:“女檀越似受了惊吓,以致神不守舍,魂不附体。我这里有一瓶安神清心丸,用黄柏煎汤服下,应无大碍。”
林高洁道:“你这和尚莫不是诓骗我等!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表妹又从未离开过我等身边,何来受惊之说!你要推脱责任,我只找你们长老说去!”
监寺双手合十,无奈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请女施主服下丸药,休息片刻,立见分晓。”
段云睿接过药瓶道:“且信你一回,若敏妹有个不妥处,我定要拆了你这兰若寺!”
监寺宣了一声佛号,退了出去。黄桃随一个小沙弥去到积香厨,借个炉子,煮了一碗黄柏汤来,伺候周敏服下药丸。
众人商议等周敏好一点儿,立即下山去,她这个样子,大家也没了赏花的心情。
林婉儿道:“李悟怎么还没回来?我们再去找找看。云睿哥在房里照顾表妹吧。”
林高洁和林婉儿自去寺里寻李悟,段云睿侧身坐在长榻边沿,摸了摸周敏发白的脸,说道:“好点了吗?”
周敏点了点头,说道:“都是我不好,败了大家的兴头。”
段云睿道:“无妨,这花还要开一段时日,下次再来便是。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在边上守着。”
周敏露出一个清浅的笑,闭目睡了。段云睿揪着一颗心,想起在树林里周敏曾说过兰若寺让她不舒服,自己却浑没在意,懊恼不已。
第27章 惊魂
过了许久,林婉儿和林高洁一前一后相继回来了。两人有些气喘,额上沁出细汗,想是找了不少地方。
段云睿道:“还是没有找见?”
林高洁道:“真是莫名其妙,这李悟也太不晓事,去哪也不托个信来,叫我们好找!”
这时周敏睁开了眼睛,神情还是怏怏的,脸上却恢复了一点血色,她说道:“李大哥失踪有个把时辰了,实在于理不合。你们去跟寺里的长老说一声儿,发动寺里僧众寻人,千万别是出了什么意外!我总觉得这寺里头怪怪的。”
蓦地,寺庙里钟声响起,先是一下,接着繁促的连响十七声。一声未息一声又起,雄浑的钟声来回叠荡,响彻云霄。众人面面相觑,此时并非清早或黄昏,无端端的敲钟,必出了大事。
林高洁凝神默数钟声,待钟声止歇,面色大变道:“不好!这是召集众僧上殿的讯号。定是寺里出了了不得的事情。我出去看看!”说着要走。
段云睿一把拉住他,沉声说道:“且别出去!要真有事,寺里会派人来报讯。事情未明前贸然出去,反倒添乱。”
林高洁无法,只得走到窗前往外张望,却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厢房这边的香客们听到钟声,都惊疑不定,探头探脑,互相问讯,俱不得了领。
大家都往门外瞧,浑没注意周敏抱着头在榻上缩作一团。钟声响起后,周敏只觉一声声都似炸响在自己头顶,一颗头直欲炸裂开来,疼得一脸煞白。
段云睿回过头来看时,吓了一跳,三两步赶到榻前,面对蜷着身子极度痛苦的周敏,手脚无措,干着急。众人发现了周敏的异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都来安慰。
段云睿将周敏扶起搂在怀内,周敏抱着脑袋,咬着牙勉强道:“头疼!钟声!”
过了片刻钟声已歇,周敏刚喘了口气,又传来了整齐洪亮的念经声。听其规模,似乎整座兰若寺的和尚在同时做早课!但做早课时,念经声皆轻柔徐缓,让人心生祥和宁静之感。而此时响起的繁急念经声更像是驱魔伏妖的咒语!
周敏的头疼刚缓和了一会儿,又被这念经声激起。那声音像是不住的要往她的脑袋里钻,头比先时痛得更厉害了!周敏按耐不住,捂紧耳朵,痛得从段云睿怀疑挣脱出来,直在长榻上打滚。
众人瞧得目瞪口呆,林婉儿吓得要往林高洁怀里躲。
段云睿焦急道:“敏妹,你到底怎么啦?!”
周敏疼得神志已模糊起来,唯有灵台还守着一点清明,她拼尽全身气力,吐出了两个字。
“关门!”
黄桃等闻言,忙将门窗都关了。可念经声丝毫不受阻隔,从四面八方往周敏头里钻,疼得她只愿即刻死了,也不要继续受折磨。段云睿红着眼,瞧见周敏竟拿头去撞长榻的护壁,忙又用力将她圈在怀里。口里不住声的说些抚慰的话语。
林高洁见不是事,冲出门去,想寻寺里长老问个明白。刚出门,就见一位眉须皆白的长老身披大红袈裟,在侍者、监寺、都寺、知客等僧人的簇拥下,手持一个金光闪闪的木鱼,口宣佛号,来到了面前。
林高洁朝长老唱了个喏,正要问讯,长老对他摇了摇头,独自一人缓步迈入厢房。其他厢房里的客人都赶出来围住看热闹。长老进去之后,里面的人包括段云睿都被撵了出来,厢房的门随即关上。众僧把守住门窗,不让人靠近。
段云睿和林高洁互看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里惊疑不定的神色。两人没有开口说话,只因不知说些什么,又好像很怕对方一出口,就说中自己心里的猜疑。
那长老走进房里,立在堂中,将手中金丝楠木所制木鱼只一敲,其声响若金石。周敏头疼顿消,瘫软在榻。长老手敲木鱼不停,一声声缓慢坚定,让人心神安宁。他的木鱼声似能中和抵消外间千百人的诵经声。
周敏挣扎着爬起身,跪在榻上,拜道:“长老饶命!”
那长老微一侧身,不受她这一拜。开口说道:“老僧觉空,请施主勿惊。敝寺的罗汉驱魔大阵并非针对施主。实是事态紧急,不得已误伤了施主,还请见谅。”
周敏心下稍安,暗想这么厉害的阵法幸亏不是用来对付自己,否则只怕要魂飞魄散于此了。因说道:“请问长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厢房外传来一阵惊呼声,接着周敏听到段云睿大叫了一声“李悟”。骚乱声中监寺在门外禀道:“长老,此间事已了。”
长老道:“收阵!”监寺应声走了。
长老对周敏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施主随老僧到方丈来。”
话音刚落,那折磨得周敏生不如死的诵经声终于停了。长老盘腿在禅椅上坐下,合上双目,口颂佛经,手敲木鱼。说来奇怪,周敏片刻前还觉手脚酸软,浑身乏力,脑袋有些胀疼。可不消一盏茶时间,她身上的疲软感一扫而光,比先前更觉神清气爽。
长老从禅椅上下来,对周敏说道:“请随老僧来。”
周敏略整理了衣裳妆容,跟在长老身后走出了厢房。屋外围观的人群已经散去,阳光铺洒整个天地,空气里飘浮着淡淡的花香,周敏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段云睿从隔壁的一间厢房里奔了出来,握住周敏的双手,脸上洋溢着劫后重生似得喜悦激动神情。
“谢天谢地,你终于没事了!”
周敏原怕段云睿对她方才的异常表现起了疑心,此时见他关怀之情真诚挚热,如释重负的同时,心下感动,抬手段云睿有些苍白的脸,笑着说道:“该谢的不是天地,而是这位觉空长老!”
段云睿忙向长老行了个大礼,说道:“多谢长老相救,他日必遣人来寺中重塑菩萨金身!”
这时长老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他说道:“我佛慈悲,老僧此举,不过是为天下苍生着想罢了。”
周敏和段云睿同时一愣,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周敏还有许多话要跟段云睿说,怕长老等着不便,因道:“云睿哥,你先回厢房等我,我要随长老去方丈说话。”
段云睿满腔疑惑此时也不便发问,只得点头道:“我等你。”
周敏朝他甜甜一笑,随长老去往方丈。
第28章 夙世
寺庙早已恢复了正常,大殿里香火缭绕,游山赏花的客人来往穿梭,僧寮前有客人在吃茶,不过也有人经了刚才怪事后,无心观花,提前下山了的。
来到方丈坐定,长老将木鱼仔细收放在一个卐字雕花青石匣子里。显见这木鱼是件宝物。行童托茶进来,周敏吃了。调整了坐姿,准备听长老细说缘由。
长老先是打量了周敏几眼,那眼光温煦平和,却似能看透周敏的灵魂身骨。
“施主想必有一肚子的疑问,然此事非是三言两语可道尽,且听老僧备悉说来。”
长老接下来说的一番话,让周敏瞠目结舌,久久不敢置信。世事奇妙,远非人力所能揣测。周敏信与不信,都逃不出这命定的因果。
原来武后临朝称制时,反对者众。女人称帝,在千百年根深蒂固的男权社会里,实在骇人听闻,教人难以接受。这股讨伐的势力,上至皇族重臣,下至文人百姓,声势浩大。斥武后牝鸡司晨,惑乱大唐天下。
那武后一向心狠手辣,处事果决。干脆就来个一不做二不休,将那带头之人或明或暗尽数杀了。以绝后患。又于城外荒野处造大坑,将所杀之人的尸体倾倒进去埋了。在地上栽种树木掩盖。这类大坑造了无数,以致原本一片荒野竟成了树林。
在武后的铁血镇压下,反对势力元气大伤。武后并非一味强横屠戮,与之同时还推行安抚之政,分化了这股本来团结的势力。后来其治国安邦之能渐显,将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条,竟不下于男子。这才坐稳了江山。
由于早年杀戮过重,晚年时武后遭冤魂缠身,日夜难安。为求心安,除不时延请天下有德高僧于皇宫内作法超度亡魂外,还颁了一道圣旨,敕令修缮大小寺庙。
正是这道敕令,兰若寺才得以修复。因山脚下树林正是那一众屈死鬼的埋骨之地,兰若寺历代皆由佛法精深的禅师坐镇,排演佛家阵法,超度冤魂。时至今日,那些亡灵聚集的怨气,已被消解了八九分。
听到此处,周敏终于忍不住发问道:“不知这些掌故跟今日之事有何关联?”
长老被打断,也不着恼,微笑着说道:“平日里这余下的一两分怨气,蛰伏不敢稍动。今日却因你之故,引得他们群聚而起,侵入寺庙中来。李施主便是遭了池鱼之殃,被这团怨气挟裹着坠入了幽冥道中,所以你们找他不见。”
说到此处长老宣了一声佛号,才接着道:“只因往日里这余下的怨气四散飘荡,从不敢来寺中相犯,老僧一时不察,以至李施主遭了殃。若再晚片刻时,他怕是性命不保了。因不敢耽误,立时发动了驱魔大阵。不曾想却误伤了你。也是你的魂魄与这具肉身尚未完全相融,才对这大阵生出感应。善哉!善哉!”
周敏听得目瞪口呆,作不得声,良久才回过神来,大惑不解的问道:“因我之故?!”
长老点了点头,却没有直接回答,却说道:“当日武后称帝时,提拔了不少女官,世人皆知上官婉儿,却不知周敏!”
周敏惊道:“周敏?!”
长老望着周敏说道:“这周敏明是武后的近身侍臣,暗是天后会的大统领,专管刺杀与武后作对又不便明着杀头之人。林中冤魂,十有八九丧命于周敏之手。”
周敏听说,心中隐有所感,又觉太不可思议,支支吾吾问道:“这周敏,可是与我有些干系?”
长老双手合十道:“南无阿弥陀佛!施主便是周敏,周敏即是施主。”
周敏如遭雷劈,整个人全懵了。想起自己在树林中的异样感受,当时还以为是兰若寺三字引起,原来却是无数冤魂在向自己索命!不由有些后怕,浑身凉飕飕的。转而又想,自己脾气虽然不好,但生性良善,怎么会是那个杀人魔头的转世呢!
周敏面上神色不住变幻,一时点头一时摇头,似乎是很难接受这个晴天霹雳般突兀诡异的现实。
长老又道:“施主不必惊慌,一切皆是缘法。既然施主转生于今世,必当作成一段因果。”
此时周敏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长老所说的一切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不过她连穿越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都活生生经历了一回,那又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够接受的呢!周敏深深吸了一口气,调息片刻,脑袋总算能够正常思考了。她想到了几个疑点。
“小女子有几个疑问,想请长老解答。”
“但说无妨。”长老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
“首先,长老是如何得知周敏生平事迹的呢?这些全不见史册记载。其次,长老怎么确定我就是周敏的转世托生?难道就凭我们名字一样吗?再者,若我真是那位周敏的转世,那些冤魂应该直接要了我的命才是啊?最后,长老言语间,似是判定我他日能够造福天下芸芸众生?可我不过是个五品小官之女,有何能耐做那等大事!”周敏连珠炮也似的,一口气问了四五个问题。
长老对周敏投来赞许的眼光,说道:“武后晚年病笃之时被迫退位,中宗登基,天后会随之解散。那周敏念及自身杀孽深重,在宫中又无立足之处,便投无念庵削发为尼,青灯古佛了却了残生。圆寂之前,将一身经历诉诸无念庵主持,自此代代相传。那无念庵与凤凰山上涅槃寺同出一源。老僧原在涅槃寺出家,来此主持之时,蒙师兄觉远禅师将这一段历史尽皆告知。”
周敏道:“觉远禅师无缘无故的,告诉长老这些做甚?”
长老道:“施主可闻得敝师兄觉远禅师最擅于相人?”
周敏点点头,她还真听说过这位鼎鼎大名的觉远禅师。可以说整个大华朝无人不知觉远。传言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看五百载后察五百年。是当世第一高僧。
第29章 大祸
“可是我并没有见过这位觉远禅师啊?”
长老道:“你未见他,他却见过你。在你不到两岁时,你父母曾携你上涅磐寺烧香。那时觉远师兄便相看过你。以师兄之能,只消一眼就能看透一个人命数如何。他当时给了你一块辟邪玉佛,叮嘱你父母让你时刻戴着。正是这玉佛让你免于怨气侵袭,救了你性命。且那些怨气偏在你来时纠集起来作怪,也证明了你确是周敏。”
周敏不由自主伸手摸了摸颈下红绳系着的那块小小玉佛。这块玉佛一直戴在周敏颈上,原来却是这般来历。
长老又道:“月余前,师兄夜观天象,见有双星坠落在京城上空。特传书于老僧,喻示大华将有一场大祸。此祸之烈,可致天地失色,血染九州!唯有两星相合才能将这场滔天大祸,消弭于无形!”
周敏对长老口中所说的大祸不太关心,只问道:“若我是其中一颗,那另一颗却是谁?”
长老道:“此事我却不便说,他日自见分晓。”
周敏见他说得坚决,知道再问也是无用,心里有些不高兴,随即敷衍道:“既然觉远禅师已能预测这场祸事,以他之能何不亲自出手解决了?”
长老古朴的面容透出一丝无奈,说道:“师兄与我都身在这个局中,无论我们做什么,都是徒劳,无法改变既定的命数。或许过程稍有不同,但结果终是一样。可你们是外来者,是这个局中的变数,只有你们才能改变最终结果。”
周敏点头道:“原来如此。这个道理我明白。纵是再厉害的人,也无法揪住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提起来。不过这场祸事具体指的是哪一方面?”
长老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新奇的说法,赞道:“施主此言深具天地至理,果非常人。至于这场祸事,师兄终非神仙,也只窥得大概,未细说与我知晓。”
周敏立马谦逊道:“长老过誉啦。我只是个寻常女子,无才无能,唯一的愿望就是寻得一个如意郎君,过自己平平淡淡的小日子。”
长老见周敏一副忙不迭要撇清的模样,笑而不语。世事苍茫,人在其中,免不了要被推着走,哪能由得自己!这叫树欲静而风不止。
周敏只以为长老说完这么一大篇话后,接着就会将拯救天下的重任压到自己肩上,故而急着推脱。没想到长老只是淡淡笑着。那笑容横看竖看都有种高深莫测的笃定。好似如来佛看孙猴子在他手掌心翻跟斗。
周敏被长老笑得心里发毛,隐约感到自己已被卷进了一个大坑之中。这长老说的每一句话自然都是真的。周敏虽不愿承认,也不得不接受自己是武后近臣周敏转世这个荒诞的事实。至于她又从后世穿越到此,或非偶然,而是天数命定。
周敏又想起一件事来,忐忑不安的问道:“敢问长老,当年被我所杀之人的怨气都驱除殆尽,不会再来向我索命了吧?”
长老微微笑道:“施主放心,此役过后,那片林中惨死之人终已安息,世间再无怨气缠绕于你了。”
周敏放下心来,两人说谈许久,不觉日影西斜,窗外一颗古柏的树影已方丈地面爬至东墙上了。周敏不想再待下去,忙起身告辞。
长老也不挽留,最后说道:“施主灵魂转世之事,并无外人知晓。今日之事,老僧已教监寺知客对外宣称你两位施主体弱,被冤魂缠身,敝寺因此上摆下这驱魔大阵。”
周敏完全放下心来,难怪段云睿对她毫不起疑。当下诚心诚意谢过长老,步出方丈,寻路往厢房走去。迷迷糊糊中走错了路,岔到积雪亭中来。这座亭子建在悬崖边上,三丈外就是石栅护栏。不少游客正倚栏观花,笑语喧哗。
风中浮荡着山脚下随风飘来栀子清香,崖外是茫茫一片雪白花海。周敏眼望这一片香雪海,花了很长时间来消化因觉空一番言语带来的冲击,然后决定将这一切都抛诸脑后,只当从没听过。唯愿在这清平年月里与段云睿携手一生,共享繁华盛世。
一想到段云睿,周敏顿时按耐不住要见他的欲望,急匆匆往厢房赶去。及至两人相见,自有一段缠绵光景。众人不欲久待,当即下山去了。段云睿说要雇一顶轿子上来,周敏却不愿坐,只用力牵着他的手时刻不放。好像一放,段云睿就飞走不见似的。
李悟脸色仍有些苍白,行动却无碍。翻来覆去诉说着刚才的可怕经历。
原来他那会子刚走出房门,就觉阴风袭体,凉飕飕冷冰冰入坠冰窖中。周遭景物全变了,他已置身于一座荒山古庙之中。只见殿宇倾颓,钟楼倒塌,好不荒凉。更有一群穿着前朝衣裳,浑身浴血的鬼魂在他四周萦绕,吓得他屁滚尿流,没命的奔逃。
可无论他怎么跑,总在原地打转。正当他绝望之际,耳边传来念经之声。那些鬼魂听了,都惨叫起来,凄厉聒耳。又过了片刻,四周景物渐渐虚幻,他跌坐在地。原来他已奔出了山门外,来到北面一处山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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