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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步风流(八月薇妮)-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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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帝听她夸奖自己,唇角微扬,听到最后眉头又锁起:“哦?什么给你猜中了?”
陈兰桡便把盐谷之战的大略情形说了一遍,提及师神光,忍不住便着实地幽幽叹了两声。
魏帝震动,深锁双眉。他目光沉沉地看着陈兰桡,望着她面上一抹悒郁,沉默片刻,才轻声道:“你、刚刚是说……盐谷之战,是燕归的功劳?不是太子?”
陈兰桡摇了摇头,叹息道:“怎会是太子,太子还是燕归攻破庆城之后才姗姗而去的……难道陛下以为是太子么?那必然也是听了传言,当初我也是听了传言,以为公子燕归是屠灭晋国的凶手,可后来才知道,其实下令屠杀的是太子。”
“什么?!”魏帝脱口喝问,双眼中透出冷冷厉色:“你再说一遍,在晋国下令屠城的,是太子?”
陈兰桡睁大眼睛,天真道:“是啊……晋国被屠城的时候,公子燕归正在晋城之外的小郡……”
魏帝瞪着她,仿佛要从这张玉雪可爱的脸上看出什么说谎的破绽,但是他所见,只是一双清澈如水的明眸,在他眼前的,这像是一个单纯无邪的少女,口没遮拦,不知天高地厚。
魏帝旁边的侍臣这才缓过神来,忙喝道:“大胆!陈国公主,你太失礼了,怎能污蔑太子!之前太子早有战报来,屠城明明是公子燕归所为,另外……攻破盐谷跟庆城,明明也是太子的功劳!你竟敢在皇上面前胡言乱语?”
陈兰桡道:“我见了皇上,就知道皇上是个英明神武之人,我怎会冒着性命之忧在皇上面前说谎?我初来乍到,不懂北都的规矩,但我向来只懂得实话实说罢了,在庆城如此,来北都也是如此。”
那侍臣皱眉道:“你、你……”他出言呵斥,乃是意图顺着魏帝的心思而已,说完之后,便看向魏帝,想看皇帝的反应。
魏帝却始终沉默不语。陈兰桡看向他,低声问道:“皇上,你刚才答应了我不会治罪于我的,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魏帝神色极为阴郁,眼神冷厉,听了陈兰桡的问话,看着她担忧的表情,才又笑了出来,道:“好个大胆的陈国公主,着实的伶牙俐齿,胆气过人……”
陈兰桡见他面露笑意,心中才微微地松了松,对上魏帝带笑的眼神,忽然间想到燕归,这是一双仿佛能看破所有的眼神,包括她所用的小小伎俩。
陈兰桡不由地有些脸红:“我哪里胆气过人了,……我说的都是皇帝不爱听的话,当然要先向皇上要一个保证。”
魏帝转头一笑,又问:“你怎么知道说的都是朕不爱听的。”
陈兰桡道:“皇上莫非忘了,我是陈国的公主,我父王喜欢听什么不喜欢听什么,我也是约略知道两三分的。”
“两三分么……”魏帝沉吟着,忽然道:“你明知道朕不爱听这些,还冒险说这些,就不怕……朕真的治你的罪吗?”他说到这里,眼神忽然凶了几分。
陈兰桡嘴唇嘟了嘟,道:“所以我才先求皇上一句允诺,金口玉言,总是改不了的……何况我知道皇帝英明,总不会真的不分青红皂白把我……”她吐吐舌头不再说下去。
金殿内爆出一声久违的痛快笑声,魏帝仰头哈哈大笑起来,浑身发抖,龙椅上的身子也随之下滑,只好换了个姿势。
侍臣们看着,目瞪口呆,几乎无法反应,怔了怔才也忙在脸上流露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魏帝大笑了会儿,才徐徐收了,反而又咳嗽了两声,缓缓地出了口气,才又看向陈兰桡,淡笑道:“好啦,你一连送了几顶高帽子给朕,事先又要了朕的允诺,朕当然不会为难你了……你下去吧。”
陈兰桡的心动了动,忙行礼道:“多谢皇帝陛下。”向后退了两步,却听魏帝又道:“等等……”
陈兰桡停步,抬头看向他,魏帝问道:“你现在住在哪里?”陈兰桡道:“在驿馆,跟王嫂和小侄子住在一块儿。”
魏帝点了点头,这次并不出声了,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一动,示意她离去的姿势。
陈兰桡这才发现魏帝的脸色很有些不正常,应该是方才那一阵大笑的原因,此刻他坐在龙椅上,整个人显得有些儿轻飘飘地,但却仍是一只随时都能够嗜血的老虎。
一直到陈兰桡出了大殿。内侍才上前,正要扶住魏帝,魏帝却一抬手,竟把人扫了开去,那人大惊失色,忙伏身跪地,颤声道:“皇上恕罪!”
魏帝仍是不动,嘴角却一挑,咬牙切齿道:“你们都当朕是病入膏肓了吗……”
满殿的宫人尽数跪地请罪,魏帝盯着面前的贴身之人:“偌大的宫廷,居然没有一个人肯向朕说实话……还要朕从一个异国的公主嘴里听说真相!”
魏帝的近身乃是资历甚深的一个老宦官,也是宫廷内品级最高的,素来最懂得魏帝的品性,见皇帝此刻动了真怒,心中叫苦不迭,便磕头道:“皇上息怒,保重龙体要紧,其实……其实不是奴婢们敢瞒着,只是……”
魏帝道:“只是如何,谁给你们这么大的胆子……敢这样瞒天过海……”
宦官欲言又止,落泪道:“皇上……”魏帝盯着他,忽然之间想到了一个人,他脸色一变,微微俯身,道:“难道,是皇……”
魏 帝的声音很低,宦官却听得明白,身子一颤,含泪点了点头:“皇上圣明,奴婢原本觉得……这是皇上的家事,皇上向来最疼太子,跟皇后也是鹣鲽情深,奴婢虽听 说了些流言蜚语,但,皇后说那些只是流言,是别有用心的人嫉妒太子殿下编造出来的,奴婢也怕这些话流入皇上耳中,会影响您的龙体,所以才瞒而不报……”
魏帝听到这里,长长地吐了口气,倒身在龙椅上,微睁双眸扫着这空荡荡地金殿,没了人,冷意越发明显,龙椅更是如冰椅一样,但是此刻,他却好像只剩下这个了,魏帝想了会儿,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陈兰桡跟着那领路进来的太监往外走,那太监迎来送往,见惯了许多进出金殿的各国王侯贵女,尤其是那些公主郡主,就算硬撑着金殿面圣,此后出来,却无一不是被搀扶着的……多数是吓晕了被抬出来的。
但是今日这位陈国公主,出来之后却依旧的活蹦乱跳,脸色好像都没有变化,太监不由多看了几眼。
但是有多后怕却只有她自己知道,陈兰桡抬手擦了擦额头,自言自语道:“吓死我了。”出门后冷汗才刷地冒了出来,被冷风一吹,浑身都有些寒意,忙打起帽兜。
才走到宫门处的车驾前,就听身后有人叫了声,众人停步,陈兰桡也缓缓回头,却见是个面生的小太监,身后还跟着几个内侍,匆匆忙忙地跑到跟前,冲她行了一礼,然后站定道:“皇上有旨,着陈国公主跟小王子即日起搬入内苑兰和殿居住。”
陈兰桡愣了愣,旁边的侍从们也都吃惊地看着她,还是那接迎太监反应快些,忙拉她一把:“公主快接旨谢恩呀。”
陈兰桡忙跪地接旨,那小太监看她一眼,笑道:“皇上命我协助公主殿下,安排殿下住宿事宜。”
☆、第56章
????自今日起,陈兰桡便搬入了宫内的兰和殿,质子入宫而居其实也算平常,都只看皇帝的心情罢了。兰和殿原是空着,连伺候的宫女太监也是新调拨进来的,陈兰桡自也有陈国带来的宫人,幸好这兰和殿甚大,几乎跟陈兰桡昔日的公主殿差不多,安置这些人也绰绰有余。
头两日,倒也平顺,陈兰桡暗中叫霜影留心那些魏人私底下的言谈,尤其留意是否涉及燕归,但是两天过后,仍是没有燕归的具体消息,只是从只言片语里听闻他应该还是在狱中。
陈兰桡心中不免忧虑,暗想:“为什么他还是被关着?难道皇帝怀疑我说的话?还是说皇帝讨厌燕归之意无法开释……按理说燕归身带军功,是个能干的王子,至于脾气……也不算太讨人嫌,怎么皇帝这么不喜欢他?”
陈兰桡胡思乱想,但是却也没有法子,毕竟她初来乍到,身份又是质子,可谓“人微言轻”。只是暗暗祈祷燕归早日化险为夷。
到了第三日上,陈兰桡仍避开侍从,在后殿练剑,正是之前樊淮教她的灵蛇剑,当时在云郡她记住了大抵的剑招,因这些日子来事情太多,又受了伤,所以落下了许多,招式都生疏了。
断断续续练了一个时辰,才觉得手顺,却有些累了,便握着柳条往回走。
因为进宫的缘故,所有兵器等物自然不能带着,连她管用的弓箭都给搜罗了去。幸好柳条柔软,长度亦合适,正好用来做软剑之用。
才到了前殿,就听有人道:“这些不是送错了吧?”似是霜影的声音,另一人阴阳怪气道:“哪里是送错了,就是这些。”
陈兰桡听出是负责伺候的魏国太监,却不知两人因何竟像是口角,她往前走间,就听霜影又道:“这些东西,怎么能给我们公主吃?前日怎么不是这样的?”
太监道:“你也说是前日,前日跟今日怎会一样?有的吃就谢天谢地好了,改日若什么都没了,你们也要受着。须记得,此地不是陈国了,别对我大呼小叫的。”
陈兰桡听这话不对头,便迈步出去,一眼看到那太监袖着手,微微地昂首,白眼看天,一副轻蔑之态。
霜影先看到陈兰桡,便忙出来道:“公主!”那太监见她出现,略站直了些,脸上的轻蔑神情才收敛了些许。
陈兰桡道:“出什么事儿了?”霜影拉着她走到殿内,指着桌上的食物,道:“公主你看,他们送了些什么东西来?”
陈兰桡扫了一眼,见竟是几个粗糙的面饼,并一盘似烂非烂的青菜,一碗清澈的几乎见底儿的米粥,果然是简陋的可以。
陈兰桡转头看向门口的太监,道:“公公,这是怎么回事?”
那太监见了正主儿,倒是不敢跟对霜影似的放肆,但也不像是之前般恭敬了,皮笑肉不笑道:“公主见谅,近来因皇上龙体欠安,为了给皇上祈福,所以宫内各处的吃穿用度都要节俭起来,荤腥们也不能吃。只能用这些东西来招待公主了,须不是我们这些当下人的故意怠慢。”
陈兰桡看了会儿,一笑道:“既然是规矩,那么我们自然要入乡随俗了,公公不必介意。”
太监见她丝毫不恼,倒是有些另眼相看,道:“公主是个明白人,公主慢用,告辞,告辞。”
太监去后,霜影上前道:“公主,难道真的要吃这些东西吗?”在陈国的时候,这些粗糙之物就算用来喂狗,也算简陋了,如今竟要吃下去,霜影简直无法相信。
陈兰桡皱眉不语。霜影道:“就算是给皇帝祈福,也不至于是这幅模样?这魏国的规矩真是离谱的很。”
陈兰桡笑道:“你还真以为是给皇帝祈福啊?”霜影愕然:“难道不是吗?”陈兰桡回头看着桌上之物:“你不觉得这一招有些眼熟吗?”
霜影仍旧迷惑不解。陈兰桡叹道:“亏你还是宫内出身的,罢了,不必想了,想也无用。”她草草地洗了手脸,坐到桌前,拿起一个饼来,端详了会儿后才咬了口,皱着眉咀嚼片刻,只觉得极难下咽,勉强吃了一小半,觉得饱了,便停了手。
陈兰桡心中知道这必然是有人从中作梗,故意为难他们。那太监说不是他们“当下人的故意怠慢”,那自然是“上面有人”这般吩咐,所谓给皇帝祈福只是借口罢了,但她只是不知究竟得罪的是哪路神仙,但想来应该不是皇帝,如果是皇帝的话,这手段也未免有些太低级了。
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此这般啃了两日的饼子,陈兰桡倒是挨得住,她不发怨言,底下人自然也要忍着。但王后那边却忍不住了。
先是乳娘的奶水变得稀少,本来要用米汤代替奶水,奈何米汤也如清水一般,思奴自然是吃不饱的,肚子饿了便会哭泣。
王后无可忍,便找陈兰桡诉苦,陈兰桡思忖了会儿,便叫那管事太监来,商议是否能够给改善一下伙食。那太监却只用“宫内的规矩便是如此”来搪塞。
陈兰桡见状,便叫霜影取了一枚金钗奉与太监,那枚金钗是陈国宫中之物,也是陈兰桡临行的时候带的仅有的几样首饰之一,名贵非凡。
管 事太监见状,眼睛便瞟过来。陈兰桡道:“公公向来辛苦了,这枚钗子算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收下。”管事太监咽了口唾沫,还要惺惺作态,陈兰桡道:“我知道 有些事情是为难公公了,若不是为了这孩子,我们也不敢提什么过分的要求,请公公看在这孩子的面上,帮忙则个。”
太监这才笑道:“公主勿怪,委实是咱们不敢擅自做主……但是看在公主的面子上,自然也不至于一点儿人情也不通的。”陈兰桡忙道谢。
当日,供奉的食物果真好了些,米粥也浓稠起来,陈兰桡看着面前的荤腥,却无法下咽,便只吃了一点,叫把大部分送去给王后跟乳娘吃。
但这好转也不过是昙花一现,到了次日,依旧如故。陈兰桡早就料到,因此竟也不恼,只是霜影气得大骂,又去翻找首饰好贿赂太监。
到了第八日上,那管事太监忽然急匆匆地跑来,神情闪烁,躬身道:“公主殿下,还请速速收拾一番,皇上召见您。”
陈兰桡一愣:“皇帝?”太监忙在脸上挂上谄媚的表情:“真是,请您即刻去见呢。”陈兰桡问道:“公公可知道什么事?”太监笑道:“您说笑了,奴婢怎么会知道呢。”
陈兰桡整理了一下衣裳,迈步出门,那太监忙跟上一步,小声道:“殿下,这几日的事情……小人们真的是受命所为……陛下那边……”陈兰桡笑道:“公公多心了。”远远地看到之前接自己进宫的御前小太监跟几人在等候。
这次朝见魏帝,却是在魏帝的寝宫,陈兰桡入内的时候,正好御医从里头出来,两人擦肩而过。
寝宫内散发着一股清苦的味道,不知是汤药的气息,亦或者是龙涎香的味道,或许是二者混合。越往内,越是寂静,令人忍不住放轻脚步,甚至渐渐连呼吸都收细了些。
隔着一层帘子,太监令陈兰桡停步,陈兰桡看向里头,见帘幕之中,有道人影若隐若现,她便行礼道:“参见皇帝陛下。”
里头魏帝道:“你来啦,平身吧。”陈兰桡起身,听魏帝的声音颇虚,又不知他叫自己来究竟为何,于是只谢恩了,便站着不语。
魏帝道:“今日你为何这般沉默?”陈兰桡道:“不知皇上叫我前来有何事?”魏帝笑道:“哦……想问问你,这几日在宫内住的可习惯?”陈兰桡道:“北都同庆城是有许多不同,多赖皇上恩典,还习惯的。”
魏帝应了声:“那朕也就放心了……是了,上回你跟朕说起在庆城的事,好像,还有一些你没有跟朕说罢。”
陈兰桡问道:“不知皇上说的是哪方面?”
魏帝咳嗽,片刻道:“比如,你跟燕归定亲之事?”
殿内光线有些幽暗,铜炉仙鹤的口中袅袅有香烟冒出,无声之时,格外静谧,仿佛无人存在。
沉默中,魏帝道:“你怎么不说话?”
陈兰桡道:“皇上想让我说什么呢?此事原本就是难以启齿之事,难道皇上觉得我该大肆宣扬吗?”魏帝道:“哦?你的意思是……”
陈兰桡低了头,道:“想必皇上也该听说,我跟师神光有过婚约,但是既然身为降国之人,身不由己……公子燕归迫我同他定亲,实在非我所愿,而且因此更引得师神光以身犯险,他入宫救我,差点中了公子燕归的圈套……这些事情我回想都不愿意……”
陈兰桡轻轻叹了声,她所说的这些,倒尽数是实情,只除了一点,此刻她对待燕归的心情,已经跟那时候大为不同了。
隔了片刻,魏帝才道:“这么说你是被迫的?所以因此而越发恨燕归了吗?”
陈兰桡道:“皇上为何问起这些来?”
魏帝依稀笑了声,道:“因为有人对朕说,你已经委身给了燕归,你们之间……甚好,所以你之前所说的,都是为了救燕归而已。”
陈兰桡哈地笑了声:“那不知说这话的人是谁呢?是谁竟然跟我一样,觉得皇帝让公子燕归下狱是英明之举、不愿让公子燕归脱困呢?”
眼前的帘幕被拨了起来,魏帝出现在陈兰桡跟前,道:“小丫头,不要在朕面前故作聪明,你若真的被燕归坏了清白,可以直说,你毕竟是陈国的公主,朕,一定会给你一个名分。”
陈兰桡对上那双高高在上的冷眸,蓦地一笑:“陛下听人说的‘坏了清白’,是这个意思么?”她上前一步,抬手把袖子掳起,往前一探。
雪白的玉臂上,一点朱砂殷红如血。
魏帝垂眸看着,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陈兰桡把袖子放下,道:“要知道,若不是因为战事,此刻我应该早就嫁给神光哥哥了……”
但是如今,天各一方,恍若隔世,而以前的日子再也回不去,恐怕跟师神光的姻缘也仅止于此。
“罢了,”陈兰桡心中一痛,眼底有些湿润:“皇上今日召见我,想问的就是这些么?如今应该问完了吧。”
魏帝见她低着头冷冷的,似是赌气的样子,却笑道:“怎么,生气了?”
陈兰桡摇了摇头:“皇上的身体不好,说了这半日,必定劳神,还是好生歇息罢,皇上也不必将我的话放在心上,大魏的家事,自由您决定。”
魏帝轻笑了数声,叹道:“说得好。兰桡丫头,你真是个有趣的孩子,我听闻你的小名叫‘麒麟儿’?麒麟儿,哈……”
陈兰桡心中一颤,抬头看向魏帝。魏帝对上她惊愕的眼神,问道:“怎么了?”
陈兰桡摇头:“没、没什么……”但是方才魏帝的那一声叹,竟让她乍然之间想到了陈王,曾几何时,也是这般带着暖意跟暗暗宠溺的意思。
她先前只想着或许跟师神光天各一方,但是陈王,以及自己的哥哥呢?想到近来宫阙中的冷遇,跟之前在庆城的种种宠爱,瞬间,眼中的泪已如涌。
魏帝望着她,忽然脚下一动,下了台阶,一级一级,走了下来,到她身旁。他低头看着陈兰桡,问道:“怎么忽然哭了?”
陈兰桡吸吸鼻子:“说了没什么。”声音有些沙哑,隐隐带着哭腔,可又明知此刻不是伤情之时,自从别了父兄离开庆城那刻,就注定她要一个人默默地忍受所有。
魏帝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好……那么,你先退下吧。”
陈兰桡后退一步,匆匆行了个礼,转身跑出了殿内。
陈兰桡去后,魏帝深吸了一口气,才道:“出来吧。”从偏殿内一人快步走出,上前见礼,正是之前的太子少傅关承。
魏帝道:“你看到了么?”关承低头:“是……”魏帝沉默了会儿,道:“燕归虽然做错了许多事,但……到底也是个有功之人,如今,也不宜再生事端,何况他在牢中关了八天,也该够了惩罚了……你可有异议么?”
关承心中一叹,道:“臣没有异议。”魏帝点了点头:“那此事由你去办吧。”关承一震,终于道:“臣遵旨。”倒退数步,转身出殿。
陈兰桡匆匆离开魏帝的寝殿,门口小太监跟霜影正等候,见了她便迎上来,陈兰桡早在出来的时候擦干了泪,只是眼睛仍红红地而已。
霜影看出她哭过,便小声问道:“公主,怎么了,是皇帝欺负你了吗?”
陈兰桡道:“没有,不要乱说。”霜影便不敢做声。那小太监看她一眼,虽然好奇皇帝召见她是为了何事,但却也不敢多嘴去问。
正往兰和殿而去,却见前方来了数人,当前的是三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打扮的也是雍容华贵。
那小太监先停步行礼,口称:“福明公主,福安公主,朱小姐。”
陈兰桡听他所称,又看左手的两位打扮跟另一个有所不同,便知道这是魏帝的两位公主,魏国的大公主已经出嫁,只有两位公主尚待字闺中,另一位朱小姐却不知是何人,但是生得国色天香,容貌竟比两位公主更胜一筹。
此刻三位少女的目光齐齐落在陈兰桡身上,其中福明公主便道:“这便是陈国的公主吗?”小太监道:“正是,皇上方才召见公主。”
福安公主眼珠滴溜溜地看着陈兰桡,道:“果然是个难得的美人,怪不得三哥竟迷住了。”
她口中的三哥,自然就是公子燕归。
陈兰桡见她口没遮拦,便多看她一眼,福明公主咳嗽了声,似乎示意妹妹不要多言。福安公主也察觉陈兰桡的目光,偏不害怕,反而笑道:“我还听说你文武双全,是不是真的?”
陈兰桡见她似没什么恶意,才道:“那些只是传言罢了。”
福安公主笑着转头,看向身旁的“朱小姐”,道:“陈国文武双全的公主,跟我们的朱姐姐,倒不知是哪个更胜一筹呢?”
那“朱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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