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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步风流(八月薇妮)-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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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兰桡挑眉:“多谢太子妃了,我素来不习惯人多,人多了我反倒心烦了。”
朱丹梓一笑,道:“妹妹就是这样特立独行,怪不得太子格外爱你。”
陈兰桡转开头去:“太子妃把人都斥退,想跟我说什么呢?”
朱丹梓沉默片刻,道:“妹妹该还记得上次桃林之约吧?”
陈兰桡并不言语,朱丹梓继续道:“当时你虽拒绝,但我却有种预感,我们之间是有一番缘分的。”
陈兰桡轻笑:“缘分吗?”
朱丹梓也是一笑:“我知道你恐怕是对我心有芥蒂,所以自从入府,就跟我十分的疏远。”
陈兰桡垂眸:“太子妃多心了。”
朱丹梓道:“我以真心相待,妹妹何必这样敷衍我?这府里头,我们三人心知肚明,跟我疏远的不仅是你,还有太子。”
陈兰桡眉头微皱:“太子跟太子妃不是相敬如宾,十分恩爱的么?”
朱丹梓嘴角一挑:“咱们私底下,我说句实话,我跟太子是相敬如冰还差不多。而真正跟太子十分恩爱的,是妹妹你才对。”
陈兰桡有些不悦,转头看向朱丹梓,疑心她是不是在冷嘲热讽或者其他。
朱丹梓看清她面上微愠之色,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陈兰桡起身,负手昂头,背对着朱丹梓道:“我不愿意说这些,若太子妃想跟我说的就是这些,还是不提也罢。”
朱丹梓见她拂袖之态,轻声道:“你以为我是骗你的?那么若我告诉你……太子至今没有跟我圆房,你会觉得如何?”
陈兰桡浑身剧震,猛地回过头来:“你说什么?”
☆、第74章
????燕归赶到皇帝寝宫之时,魏帝已是弥留之际。并不算年迈的帝王躺在龙床上,或许是因为为了这个被他逐渐归拢于手掌中的帝国太过劳心,或许是为了过往的种种太过伤神,让他的样貌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老一些。
就像是迟暮的雄狮,在浓烈的药气之中,魏帝的脑中出现的,不是金戈铁马的雄壮,也不是一统天下的豪迈,他看到了一个女人。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银铃般响动,像是以手拨动泉水发出的声音,那么明澈而清脆。
“父皇,父皇……”
“皇上,太子到了……”
有些声音从远而近,把他从无止尽的沉湎中唤醒。魏帝勉强睁开眼睛,首先对上一双似曾相识的双眼……他费了点时间才看出,那是燕归。
是魏帝曾一度不能接受、甚至曾有一些转瞬即逝的时候、对其生出杀机的燕归。
“是你……”魏帝张口,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回光返照似的,他的脸色变得神采奕奕,眼睛里也隐隐地透出光辉来。
燕归顺势跪下,握住魏帝的手:“父皇。”这个时候,燕归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他会失去他的父皇了,虽然这个父亲,对他而言曾经何其生疏,但是此刻,真正有一种无法挥去的隐痛,在心底翻涌。
燕归忍着眼中的泪,看向魏帝。而魏帝打量着自己的儿子:“你母妃,是怎么去世的,你可知……”
燕归心头一震,泪到底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不知道。”
魏帝静了会儿:“我本来想,她宁肯带你逃走,是怕我百年后要带她一块儿去……我本来想如此也好,起码她可以,过的自在一些,活的……更长久些。”
燕归低下头去,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泪却无法如声音般控制住。
魏帝的眼前,又闪现那个活泼的少女的脸,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挣扎着想要起身,燕归抬手将他扶起来,魏帝看他:“你……真的像我,那个丫头……陈兰桡……来了吗?”
燕归一愣,旋即摇了摇头:“父皇要见她吗?我叫人传……”
“不用了……”魏帝忽然又改变主意,“还是不叫她了……免得麻烦。”
燕归知道这个“麻烦”是什么意思,单传太子良娣,却不传太子妃么?自然不能顾此失彼,引人非议。
燕归道:“父皇要说什么吗?我转述给她。”
魏帝忽地笑了笑,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真心的喜悦:“你是真的喜欢这丫头啊。”
燕归心头一窒,魏帝叹了口气:“还好,先给你把事办了,不然朕若去了,你得什么时候才能抱美人在怀呢,你看……父皇是不是很为你着想?毕竟要看着你得偿所愿,才肯……”
燕归愣了愣,这才明白魏帝的良苦用心,瞬间心痛如绞:“父皇!”
魏帝低低咳嗽了两声,深深呼吸,仰头上看,隔了会儿才道:“但是我还是不放心……”
燕归吸吸鼻子,命自己不许哽咽出声,勉强问:“父皇不放心什么?”
魏帝道:“我不放心你。”
燕归抬头看他,魏帝叹道:“我不想你重蹈覆辙,你可明白?”
燕归对上皇帝凝重肃然的眼神:“我……我……”
魏帝道:“朕该做的,都为你铺好了……这、是一局棋,端看你以后怎么走。不管是对女人,亦或者天下。”
燕归眼神几番闪烁,终于说道:“父皇放心,儿臣……明白了。”
魏帝笑了笑,抬起手来,手掌微微地颤抖,落在燕归头上:“朕最后悔的,是当初没有留住你的母妃……如果留住她,你也不会跟着吃那么多苦了……也许,你还会是朕最疼爱的儿子……心里就也不会……偷偷地责怪我了……”
燕归大恸,几乎无法自制,浑身都微微发抖:“父皇……”
魏帝缓了口气,将身子往后靠了靠:“燕归……”
燕归含泪抬头,魏帝眼中浮现一丝厉色,道:“章国,一定要灭,你懂我的意思吗?”
燕归咬牙点头:“儿臣明白。”
魏帝道:“如果你真能为我达成所愿,就算九泉之下,朕也含笑了。”
燕归摇头:“父皇定会安好,不必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儿臣还需要父皇扶持照看……”
魏帝的眼神变得柔和:“你这孩子,是外刚内柔,倒是真的让我有些放心不下……而朱家的女娃,性情虽然端正,可却有些太苛厉了,我真怕你以后压不住她,幸好……你的心不在她身上……”
魏帝说到这里,脸色逐渐转白,却仍撑着说道:“朱崔公孙三人,都是股肱,我已有交代,但……恐怕会对底下的范大成一派……咳……关承是能用,你的两个弟弟……”说了两句,渐渐气若游丝,燕归道:“父皇,先不要说了!”
魏帝口角微张,眼神也有些涣散,抓着燕归的手,断断续续道:“总之你须记得……天下为重,天下……为重……”
燕归涕泪满面:“儿臣遵命就是,父皇你别说了,保重要紧……”
魏 帝终于不再说话,仿佛有了燕归这句允诺,也令他原本悬着的心也放下,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忽然道:“我又看见她了……她……在等我……哈、哈哈……”他长笑 了两声,眼中大放异彩,似看到前方的白光之中,又出现那少女翩跹奔跑的身影,她笑得如银铃响起,衣袂于风中飘飘飞舞,而她回过头来,笑意嫣然,且向他伸出 接引之手。
外头等候许久的重臣们只听得里头一声悲痛大呼,然后是太监出来,含泪道:“皇上驾崩了!”
白幡连天,举国缟素。魏帝的驾崩代表着大魏波澜壮阔一页的结束,接下来的大魏,像是大海上的一艘巨船,在波浪微涌的海面上向前,至于是会继续乘风破浪一往直前,还是会在变幻莫测的危险之中倾覆,并没有人敢十足地预言。
这日,宫中肃穆,百官静默成行,殿内除了皇后外,太子燕归,太子妃朱丹梓,太子良娣陈兰桡都在场,侧边站立的是两位王子,往后数位重臣分成两列,为魏帝守灵。
一片哀恸中,却不知从哪里响起一声凄厉惨叫,继而有人嚷道:“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这声音惊动了在场的众人,但很快的,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声音从何而起。皇后微微皱眉,继而淡淡道:“去看看是谁这样大逆不道。”
内侍领命而去,那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却变得时有时无,仿佛是被人捂住了嘴似的。
陈兰桡站在朱丹梓身侧,不知这是怎么了,眼中便透出一丝疑惑。朱丹梓转头看她,脸色却也是十分平静。
陈兰桡复环顾周遭,见几位大臣们脸色也一如平常,仿佛刚才并不曾有人厉声叫嚷过。
此刻外头的叫嚷声停了,殿内外复又恢复哀伤的平静。
皇后却哼了声,道:“为皇上殉,乃是荣耀之事,何况当初入宫之时,早就知道……这便是命,这宫内三千人,哪个又逃得脱。”她本跪着添纸钱,说完后,把手中的钱扔在火盆中,缓缓起身,回头之时,目光越过燕归面上,看向他身后的朱丹梓,最终落在陈兰桡面上。
陈兰桡本不明白外间发生何事,听了皇后的话后,才蓦地醒悟,刹那间,却如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早就听闻魏国有生殉的统例,可是她来之后,从未经历过,此番头一遭听闻,心中十分震惊,骇然之余,脸色大变,脱口道:“你说什么?三千人?”
皇后淡扫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怎么,陈国公主可是怕了?若是我记得不错,当初……似也有个他国公主,因为怕了,所以逃走了……啊,瞧我这记性,那不正是太子的母妃么?”
陈兰桡更是惊骇,目光一转看向燕归:此刻她并不是为魏国这可怕的规矩而惊骇,而是因为从皇后口中听来的这秘闻。
皇后见燕归并无反应,便又道:“只是可惜的很,她竟不是个能享福的人,逃走之后不久,就病死了?早知如此,真是何苦来哉。”
陈兰桡睁大双眸,简直不知要说什么,是该为魏国这残忍的统例震惊,还是为燕归的身世……而两者之间居然还有关联?
自始至终,燕归并未言语,反倒是司空朱大人道:“娘娘慎言。”
皇后冷笑了声,转头看他:“朱大人,我知道你如今正是只手遮天炙手可热的时候,但你也别忘了,有朝一日……你家的女儿也是要步我后尘的。”
司空大人的女儿自是朱丹梓,皇后说完,司空大人皱眉不语,朱丹梓反而温声道:“正如娘娘所说,这是我等的荣耀,若是太子千秋,我自然也会毫不迟疑、心甘情愿地追随太子而去。”
皇后脸色微变,转头看着朱丹梓,对上她平静如水的眸子,皇后眼中透出无可奈何的怒恨。
此刻,不知为何,外头又响起一阵阵凄厉的叫喊声,伴随连天的恸哭声音。
这自然是要殉葬的宫人临死发出的哭声,带着恐惧跟哀痛,连绵不绝而来。
皇后闻听,一时也没有出声,满殿沉默之中,却听有个清脆激烈的声音叫道:“为何大魏竟会有这样残忍的规矩?这岂是贤明的君主所行之举?”
说话的自然是陈兰桡,而她说罢,近在咫尺的朱丹梓张口,本欲说话,忽地看了燕归一眼,便复沉默。
而陈兰桡说完,守灵的众位大臣一个个皱起眉来,司空大人倒是没有开口,旁边的太尉大人道:“陈良娣,你说什么!怎敢在先帝灵前说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他旁边的几位臣子也齐齐附和,一个个颇为疾言厉色。
陈兰桡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且‘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我没听说身为国君居然要杀死自己的子民来陪葬,这何异于自毁社稷,不是残暴之举又是什么!”
几名大臣面面相觑,其中崔尚书道:“果然是无知妇孺,百姓自是百姓,宫内诸人,乃是皇家的奴仆,怎能跟子民混为一谈?你也不必用孟子、尚书来跟我等诡辩,须知‘贞妇贵殉夫’,身为先帝的后宫,便要有殉主的自觉,这才是贞烈之道。”
陈兰桡道:“到底是谁诡辩?难道他们身为奴仆,就不算是大魏的子民了?贞妇贵殉夫?好,那请问你是不是大魏的某条律例上有记载,必须要夫死则妇人必须以身相殉?”
崔尚书深锁双眉:“你……”大魏律例的确并未如此记载,这只是出自某代帝王的喜好,从而沿袭下来,自此从宫廷到民间,竟成了约定俗成,甚至还以此为美。
司空大人咳嗽了声,太尉则道:“陈良娣,你太无礼了,虽是陈国公主,但既然入了大魏皇廷,自要随俗,又莫非你是害怕了么?”
此刻外头痛苦哀叫声音更加响亮,陈兰桡往外走了一步,却又停下,她知道,这些人若是不妥协,就算她亲自赶去现场,也不会有什么转机。
陈 兰桡深吸一口气,道:“我是害怕,可不是害怕有朝一日自己会也这样,只是害怕你们这般看似德高望重的国之栋梁,居然会如此推崇这样残忍无德的统例,而且还 依次为荣!你们若真的要以示忠心,为何不统统撞死在这灵柩前,这份亲身得来的荣耀忠贞,是不是比夸夸其谈让其他人去死要更贞烈许多?”
向来无人敢质疑的话,居然被陈兰桡说了出来,数位大臣勃然大怒,像是被人狠狠扇了耳光一般。连皇后都怔住了,看着陈兰桡,眼中透出惊异之色。
朱丹梓见燕归仍是沉默,终于忍不住道:“妹妹……够了,不可胡闹。”
陈兰桡气愤之极,闻言回头看她:“这是胡闹么?太子妃是将来的皇后,皇后便该母仪天下,天下子民都是你的子民,你竟也觉得此事毫无不妥吗?”
朱丹梓皱眉,轻声道:“此事并非是我等可以妄议的。”
陈兰桡道:“有性命之忧的多是后宫女子,你是将来的皇后,众人之首,你不做声,还要谁来议?让这些无知无觉的大臣们?”
朱司空终于忍无可忍:“太子,你竟任凭此女在此胡闹么?”
刹那间,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始终未发一言的燕归。而陈兰桡一震,不由也看向燕归,不知他会如何反应。
☆、第75章
????殿内所有的目光顿时都落在燕归身上,虽未登基,但身为储君,此刻燕归不管说什么,都跟皇帝的旨意没什么两样。
燕归的目光跟陈兰桡一对,又扫向在场的文武大臣,那一双双老谋深算的眼睛都在盯着他,众人脸色各异,有人期待,有人筹谋,还有人暗暗冷笑。
燕归心里也清楚,这一刻,陈兰桡所力阻的这件事,已经不仅是她是不是逾矩,那些人该不该殉葬的问题,臣子们都在盯着看,想借这件事观望新帝的决断或者态度。
这真真是好极了的机会。
她不经意里给他出了这样一个难题,可他究竟要在百官跟前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多数人当然是会坚持旧制,而且对燕归来说,选择遵循旧制跟绝大多数的臣子站在一起,自然是最妥帖的方法。毕竟他先前只是个出身卑微而又有点尴尬的王子,比起前太子来,在朝中的根基可谓浅薄,如果此刻跟群臣作对,可以想象以后的路或许会更加难走。
但……
燕归心中一叹:兰桡啊兰桡……
他忍不住又看向她,却见她站在群臣之中,娇小的身影却散发着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势,她正也看他,跟所有人的试探和看好戏的态度不同,燕归看得出,她的眼睛里,有一丝希冀。
燕归忽地笑了笑,手在腰间轻轻一握。
“关于此事,我其实也正想跟众位大人商议,”燕归缓缓开口,说道:“事实上早在此前,皇上临去,曾也有交代。”
众人一惊,面面相觑。崔尚书道:“却不知皇上有何旨意?”
燕归转头看向旁边沉默的皇后,道:“正如娘娘方才所说的,是关于我母妃之事。”
众人忍不住略有些哗然,关于燕归的生母……向来是个禁忌的话题,毕竟身为大魏的皇妃,居然擅自逃离……已经算是奇耻大辱。
皇后之前提及此事,不过也是借机羞辱燕归罢了。如今他自己倒是开了口。
大家不由地都竖起耳朵,却统统地闭口不敢相问。
燕归低头沉思了会儿,道:“所以以后,大魏势必会跟章国一战。我答应父皇,一定要将章国纳入大魏版图,一来以报前仇,二来,则是完成父皇的遗愿,一统天下。”
众臣听到这里,不由地肃然起来,齐齐拱手道:“太子英明,臣等一定竭尽所能,誓死效忠。”
燕归举手,向着众人还了一礼,道:“多谢各位,大魏有众位的辅佐,一定可以早日实现父皇的心愿。”
陈 兰桡在旁看着,见他绝口不提殉葬之事,正觉疑惑。燕归又道:“但是大魏的强盛,除了需要各位尽力之外,仍需要所有大魏的千千万万子民一起齐心协力,如今天 下多半已是大魏所属,而经过之前的战事,人丁凋落,元气伤损,但是我们仍需要应对之后的战事,所以恢复民生,让大魏继续强盛下去,自然需要百姓之力。”
燕归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沉声道:“再者,各国归心大魏,但若似我大魏这种旧制传了出去,人人效法,民间必然会有恐惧怨恨,让他国之人对大魏心生怨愤,国家何以强盛?”
有几位大臣听出不对,彼此之间互相使了个眼神,有人上前便道:“太子殿下,恕臣直言,此事不过是关乎区区女子,而且能得贞节烈妇之名对她们而言也是家门荣誉之事,怎么会怨愤呢?”
陈兰桡冷笑了声,道:“不错,不错,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所以与其站在这里空口说白话,何不即刻效仿一番,这位大人你不如即刻去死,必然会百倍体会此中荣耀。”
那人一梗,脸色不好。当着燕归的面,也不好如何。
燕归只当没听见的,道:“我们当以皇上的遗愿为重,以天下为首要,所以我觉得,此法不可盛行,以今日为始,革除此等旧制。”
群臣闻言,顿时一片哗然。陈兰桡眼睛微亮,看着燕归,朱丹梓皱着眉,心里自然是不好过的。
蓦地有几位大臣齐齐出列,道:“太子此举怕是不妥!对先皇未免不敬!”
燕归道:“我立志要达成父皇所愿,此刻的决定,也都是为此,怎会是不敬?”
“让先皇孤零零前去皇陵,岂非不敬么?”
燕归似笑非笑,道:“我记得陈良娣方才说过,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若真的怕父皇孤单,前去相陪父皇的,不仅可以是宫女妃嫔,也可以是臣子。”
燕归的声音不大,但却如同惊雷。
大家一听,各都震惊,因为太过震惊了,殿内居然出现一阵奇异的静寂。
寂静中,少傅关承道:“太子这只是玩笑话,各位大臣不必介意。”又转头看向燕归,正色道:“殿下,虽然殿下此刻未曾登基,但仍要留心自己一言一行!莫要说出此等骇人听闻的玩笑话来!”
燕归拱手行礼,也同样肃然道:“是我一时失言,请各位见谅!”
群臣这才回神,但是太子这话,到底是有意恐吓,亦或者无心之言……不管如何,却足以让众人都噤声自危了。
静默中,司空朱大人问道:“那么殿下是决意要削此旧制了?不知少傅大人是何意见?”
关承一怔,然后道:“不瞒司空大人,我倒是赞同太子殿下这决意。先皇驾崩,新帝登基,施行此等仁政正是时候,何况正如太子所言,因为连年征战,天下元气已伤,此刻正该是天下大赦,稳定人心之时,大人以为呢?”
朱大人沉默了会儿,点头道:“太子若当真有这种想法,臣等自然不敢微词,只怕太子是被狐媚魅惑……”
陈兰桡听到“狐媚”两字,顿时睁大眼睛,燕归向她使了个眼色,陈兰桡见状,便牢牢闭嘴。
关承笑道:“言重了,这个司空大人跟诸位大人自然放心,太子妃贤良淑德之名天下皆知,更是先帝亲自看中之人,有太子妃辅佐太子,怎么会有这种不虞之事呢?”
燕归此刻便微笑着看了朱丹梓一眼,朱丹梓脸色虽不佳,却也微笑一点头,是个臣妾领会的意思。
陈兰桡在旁看着,心里先前那因要改制而生的喜悦忽然荡然无存。
朱大人闻言,这才哼了声,不复多言了。
这一番殿上争执,终于水落石出,自有内侍前去传旨,让有司住手,不再逼迫宫人妃嫔们以身殉主,但虽然如此,仍是有些人已经自尽身亡,而且有几名高阶的妃嫔,虽然听说太子改了旧制,但仍是一心追随魏帝而去……对此,燕归在喟叹之余,便封赏了她们的家人,以示体恤。
当然,大多数宫女跟许多未得先帝恩泽的妃嫔们却都惊呆了,本以为必死无疑,眼前却柳暗花明又得了一命,消息传出后,顿时宫内又是哭声一片,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了。
魏帝的后宫们有的被遣散出宫,有的入了皇寺,至于其他宫女太监们,愿意留下的则留下,有愿出宫的便也一概放行。
当夜,陈兰桡站在中庭,看着头顶一轮圆月,想到白日燕归所做,心中怅然。
正有些发愣,却听有人道:“我倒是看错了你。”
陈兰桡蓦地转头,却见身旁不远处,有一道人影孑然而立,仔细看,才认出居然正是皇后。
皇后不疾不徐地走上前来,笑影淡淡地望着陈兰桡,陈兰桡问道:“娘娘是何意?”
皇后看着她,点头道:“之前我以为你会是第二个柔妃,今日才发现,你不会是她。”
陈兰桡仰头看着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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