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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表叔画新妆-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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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中浮现曹皇后高高隆起的小腹,建元帝眼底回暖,笑道:“嗯,太医说下月月初。”
徐老太君像是想起了什么,同情道:“老来得子,将来孩子长大了你也没力气管他了,等着头疼吧。”
这就是在影射徐潜了。
建元帝哄道:“若他能有守一半出息,朕便知足了。”
姑侄俩促膝长谈了半晌,建元帝才回宫去了。
——
徐老太君病后,自称要安心养病,不许人打扰。
可国公府的大小媳妇们不能真的放任不管啊,于是众人约好轮流去老太君面前尽孝,先从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阿渔轮,然后再是五个孙媳妇。只可怜六公子徐恪了,因为太子国丧耽误了一年婚配,现在亲爹死了,徐恪又得守孝三年,徐家那位还不知道在哪的六太太要等很久很久才能进门了。
这日轮到了阿渔。
阿渔让乳母抱上阮阮一起过来了,老太君得的是心病,没有什么病气。
“你自己过来就是,带阮阮做什么。”徐老太君先叫丫鬟打开窗户,再埋怨阿渔道。
阮阮已经满八个月了,将她放在榻上,小家伙便会用两个胳膊肘撑着榻,两条小腿蹬着笨笨地往前爬。而且阿渔发现,阮阮似乎特别喜欢亲近徐老太君,不知道是小家伙能感受到祖母对她的特别宠爱,还是她喜欢祖母异于旁人的满头银发。
“哎哎!”
被徐老太君抱起后,阮阮立即扬起脑袋,对着徐老太君的头顶哎哎叫唤。
徐老太君忍不住亲了女娃娃一口:“真是我的宝贝疙瘩。”
阮阮却趁祖母低头的时候,伸出两只白白胖胖的小坏手抓住了徐老太君的头发。这下子一屋子人都忙了起来,阿渔与芳嬷嬷一块儿赶过去,芳嬷嬷扶着低头不能起的徐老太君,阿渔手忙脚乱地分开女儿的小坏手,将阮阮抱到了一旁。
徐老太君笑眯眯,阮阮也眯眯笑。
“不许欺负祖母。”阿渔轻轻拍了一下女儿的手。
阮阮忽的扭头,指着不远处的多宝阁用力嗯了声,想去那边玩。
阿渔将女儿交给乳母。
女儿去一边玩了,阿渔坐到徐老太君旁边,撒娇地道:“母亲不能再惯着阮阮了,她手没个轻重……”
徐老太君笑着打断小儿媳妇:“怎么,你还怕阮阮把我抓成秃驴啊?”
阿渔瞠目结舌,哪有人这么称呼自己的?
徐老太君笑着捏捏小儿媳妇的脸,亲昵道:“你管你的女儿,我宠我的孙女,咱们谁也别干涉谁。”
阿渔无言以对。
徐老太君瞅瞅外面,好奇道:“宝蝉今年多大了?”
阿渔错愕,如实回答道:“十九了,母亲问这个作何?”
徐老太君笑道:“丫鬟二十就该放出去或是安排婚嫁了,你年纪小,这两年咱们家里又一桩事连着一桩,我怕你忘了。”
阿渔还真没想到这些。
“好,等五爷回来,我跟他一起商量商量。”阿渔笑着道。
徐老太君点点头。
当然,她想让儿媳快点安排婚嫁的是宝蝶。按照长子身边心腹的说法,宝蝶清白还在,但一个姑娘家遇到那种事情,心底的恐惧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排解的,早点嫁人有丈夫疼了,或许会渐渐忘却。
至于那件事乃长子所为,徐老太君并不打算告诉幺子小两口。
就算是给长子留份体面吧,免得死了也要被亲弟弟记恨,而且,徐老太君也不想恶心到娇滴滴的小儿媳。
阿渔的心思却早就不在徐演身上了。
徐演一死,也带走了她两辈子的怨恨,距离前世父兄出事的日子越来越近,阿渔满心都是父兄的安危。
转眼到了冬月。
初八这日后半夜,曹皇后突然发动了。
这是她第三次生孩子,宫口开得很快,旭日初升时,建元帝的五皇子诞生了。
看着襁褓里软软绵绵的小儿子,建元帝目光温柔到了极点。
就在此时,他身边的大太监和公公突然步履急促地走进来,在建元帝耳边道:“皇上,边关战报,曹侯……”
第99章
战报上说,曹廷安父子骁勇善战,胡人兵马损失过半,愿俯首称臣,乞降。
此是大捷,然而战报中特别提及,曹廷安在追杀敌兵时不慎落马,幸而被旁边的世子曹炼及时搭救,否则就要命丧敌兵之手。但,曹廷安这一摔摔得非常严重,几位军医围着他,却都治不好曹廷安的腿了。
病情落到战报上,只寥寥数笔:曹侯落马重伤,双腿俱残。
随着战报一起送进京城的,还有一封密报。
密报是建元帝费心收买的一枚棋子写给他的,那人名叫彭忠,乃曹廷安、曹炼父子深信之人。至今建元帝依然没有证据证明是曹廷安杀了太子,可,建元帝一直将曹廷安视为太子登基路上的绊脚石,现在太子死了,建元帝骨子里还是最怀疑曹廷安!
所以,建元帝派人挟持了彭忠怀有身孕的爱妻,让彭忠找机会,找一个绝不影响大周战局的机会,最好是在曹廷安即将凯旋之前,于战场上给曹廷安下药,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在敌人刀下。
建元帝已经决定要立曹皇后的四皇子为太子了,所以他得给四皇子留下母族,曹炼有勇有谋很适合做曹家的下一个家主,至于曹廷安,建元帝还是希望他死。
但曹廷安没死成,只是废了一双腿。
彭忠在信中解释说,他还没有来得及下毒,曹廷安便出事了,彭忠还问,是否要继续执行原计划。
就在建元帝目光阴沉准备安排彭忠继续下毒时,产房里突然传来产婆的惊呼:“太医!太医!”
建元帝突然心惊胆战!
当年曹皇后生四皇子时便曾大出血,太医们忙了半夜才将曹皇后从鬼门关抢了回来,难道这次?
收起战报,建元帝从院子里回到了产房隔壁的外间。
这边乳母还抱着刚出生的五皇子,里面却传来太医快速询问产婆的各种问题,熟悉的问题一下子将建元帝的记忆拉到了四皇子刚出生的时候。
当时,太子还好好的,建元帝曾心狠地想,如果曹皇后就此死去,便省了他很多事了。
那次曹皇后命大,活了下来。
这次……
建元帝忽然浑身发冷。
无论真心假意,他已经宠了曹皇后十几年了,太子死后,更是曹皇后帮他解开了心结,用她腹中的小五重新带给了他希望。如果现在曹皇后也离他而去……
建元帝无法接受。
他是皇上,他可以有无数年轻貌美的女人,只要他想,建元帝每晚换一个处子宠幸都可以。可建元帝不是十五六岁的冲动少年了,他已经五十多了,再新鲜娇嫩的美人都激不起他的兴趣,或许他会喜欢她们的身体,但建元帝更想有个熟悉他、知道他真正的喜好、能看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的妻子,一个他可以在她面前放下帝王架子、一个他能与之闲聊家长孩子的伴儿。
曹皇后就是他的这个伴儿,万一曹皇后出了事,建元帝便真的成了孤家寡人。简王、老三被他冷落多年,父子之情淡薄,老四虽然很受他的宠爱,但老四还小,不懂他的心事。老五就更小了,没有曹皇后,建元帝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心力再去培养一个皇子。
建元帝面朝产房门口站着,脑海里风起云涌,是曹皇后陪在他身边的十几年岁月,是一种陌生的恐慌。
可在周围的太监宫女眼中,建元帝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居然连问都没有问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止住了止住了!”
伴随着产婆惊喜的呼叫,建元帝耳边嗡的一声,刚刚消失的声音全部回来了。
他看见太监宫女们面露笑容,他听见里面太医嘱咐产婆继续观察曹皇后是否有出血。
建元帝深深地呼了口气。
——
曹皇后产后虚弱,建元帝怕曹皇后为曹廷安的腿伤伤怀,严令宫人不得议论宫外之事。
但曹皇后还是派人打听到了兄长的消息。
得知兄长废了双腿,且战事已经结束,曹皇后闭上眼睛,整个人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腿废了就废了吧,人活着就好。
更何况,曹皇后明白,这一定是兄长自己做出的选择,废了腿,兄长便要交出兵权,交了兵权,建元帝就不用再忌惮兄长什么了。
镇国公府。
阿渔收到了两封家书,一封是徐潜写的,告诉她他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这封信徐潜的话终于多了些,因为他也知道父亲的腿废了,特意安慰了阿渔很多。
阿渔收到的第二封家书,是哥哥曹炼写给她的,哥哥说,父亲虽然废了腿,但父亲豁达爽朗,照样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叫她不必担心。
阿渔不担心了,她只是埋在被子里大哭了一场。
父亲是不是为了要彻底避开生死之祸,才故意弄残了一双腿?
父亲残了肯定比死了好,比一辈子都被建元帝惦记好,可想到父亲平时威严而立、步履如风的雄姿,阿渔还是心疼。
阿渔哭得眼睛都肿了。
宝蝶轻声劝道:“夫人不如这样想,如果侯爷没有受伤,那以后再遇战事,侯爷还要带兵打仗,您与夫人又要常月牵肠挂肚的,现在侯爷伤了腿,他就不用再去战场了,待在京城平平安安的,至少您与夫人都安心,对不对?”
阿渔点头,苦笑道:“我知道,就是忍不住。”
宝蝶朝宝蝉递个眼神。
宝蝉便去抱了阮阮过来。
阮阮可喜欢娘亲了,宝蝉将她放到床上,阮阮便嘿嘿笑着爬到娘亲身边,要娘亲抱。
阿渔抱住女儿,蹭了蹭女儿的小脑袋瓜。
阮阮特别喜欢抓大人的头发,小坏手分别捧住娘亲的脸,想继续往上挪。
宝蝉努力活跃气氛,笑道:“腊八侯爷、五爷都能回京了,到时候让三姑娘去折腾外公、爹爹去,三姑娘可是咱们侯爷第一个孙辈,侯爷肯定宠得不得了。”
阿渔看看女儿,再想到父亲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有点担心女儿会不会不喜欢亲近外公。
——
战事结束,西北、东北两路大军先后返京,腊月初六,徐潜所率的西北大军提前几日抵达京城。
二十万禁军直接回禁军大营了,徐潜率领几千精锐进城,主要是为了向京城百姓展现大周将领的威武丰姿。
国公府才为徐演办过一次丧事,除了徐老太君不必为儿子守孝,阿渔等人都要守一年或三年的丧,所以心急如阿渔也不能去街上观礼,只能抱着女儿在家里等候。
这一等,便等到了傍晚。
徐老太君叫其他几房的人先回去了,只叫阿渔娘俩留在松鹤堂,陪她等。
徐潜回来时,自然要先去松鹤堂拜见母亲。
他在北越奔波数月便晒黑了脸,今年又去西北风吹日晒了大半年,脸庞更黑了,但那股子武将的坚毅与英气也更浓了,如一柄寒光凛冽的剑。
视线扫过阿渔、女儿,徐潜低头,直挺挺跪在了徐老太君面前:“母亲,儿子不孝,回来迟了,未能送大哥最后一程。”
阿渔见了,将女儿交给乳母,她也跪到了徐潜身旁,垂着眼帘。
看着这对儿小夫妻,徐老太君只替长子汗颜,竟然罔顾手足之情觊觎自己的弟妹背叛亲弟弟,长子有何脸面叫幺子为他下跪?
“他咎由自取,没什么可惜的,守起来吧!”
不想让幺子替禽兽兄长伤心难过,徐老太君毫不留情面地道。
徐潜目光微变。
他在战场得到的消息有限,大哥到底做了什么,居然让母亲说出这种话?
“对外人我给他面子,你是家里人,我实话跟你说,我活了一辈子,最后悔的便是生了你大哥那个孽障,往后休要在我面前提他。”徐老太君拄着拐杖,厉声道。
如此一来,徐潜都不好再问了。
“不早了,你们一家三口回去叙旧吧!”徐老太君咳了咳,叫芳嬷嬷扶她去内室。
徐潜神色复杂地目送老母亲。
“起来吧,回去我再跟你解释。”阿渔低声劝道。
徐潜这才看向他的小妻子。
阿渔朝他笑了笑,笑得比较苦涩,毕竟他死了位亲哥哥。
徐潜看出了小妻子的善解人意,但他只觉得惭愧。
长兄横死,小妻子一定以为他会伤心难过吧?
但让徐潜自己都意外的是,刚得知长兄的死讯时,徐潜的震惊远比难过多。
自从徐潜记事起,他与几位兄长都没说过多少话,若论感情,可能他对六个年龄相近的侄子们的感情更深一些。
徐潜只是心疼母亲。
然而母亲居然说她后悔生了长兄。
就在徐潜疑惑长子到底做了什么时,余光中忽然有道身影朝他走来。
徐潜侧目看去。
来人是乳母,乳母怀里抱着一个女娃娃,女娃娃长得白白嫩嫩,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好奇又胆怯地望着他。对上他的视线,女娃娃突然往后缩了缩,然后又伸着胳膊够向阿渔,似是要到娘亲怀里寻求保护。
徐潜心里一酸,这是他的阮阮啊,阿渔怀孕时他不在她们娘俩身边,女儿从满月长到十个月,他依然不在身边,没看见她是如何学会坐学会爬的,没看见她是何时喜欢上抓大人的头发的。
“阮阮,这是爹爹,你看看,还认识爹爹吗?”
阿渔接过女儿,笑着叫女儿认爹爹。
阮阮不认识爹爹,她不安地趴在娘亲肩头,躲避陌生爹爹的视线。
徐潜很想认女儿,可他不知道该如何做。
他看向阿渔。
阿渔笑,无奈道:“先回去吧,回去再说。”
徐潜扫眼母亲的内室,点点头。
不急,他已经回来了,女儿他会哄,该知道的,徐潜也会一一查明。
第100章
一家三口回到春华堂,天都黑了。
徐潜一路风尘,要先沐浴。
阿渔就抱着女儿去后院等了。
水房备水的时候,徐潜叫来吴随问话。
阿渔身边的宝蝉都能打听到很多消息,吴随打探出来的更多,将容华长公主与徐演之间的恩怨清清楚楚地讲了一遍。
讲完了,浴桶也准备好了。
徐潜一个人进了浴室。
他先往身上浇了一桶水,搓洗干净再淋一桶,然后才坐进浴桶中。
热水舒舒服服地围绕着他,徐潜却眉头紧锁。
如果长兄只是算计了容华长公主再被容华长公主所害,就算长兄的手段卑鄙下作,他都是母亲的骨肉,母亲断然不会轻易说出后悔生出长兄的话。除非,长兄还做了别的什么错事,一件更伤母亲的错事,以至于连他的死都不能让母亲忘记他的错。
“吴随。”徐潜看向浴室门口。
吴随马上走了进来,站在屏风后。
“府里可还出过别的事。”徐潜沉声问。
吴随目光一闪。他答应过宝蝶为那件事保密,宝蝶是怕五爷赶走她,可以吴随对自家爷的了解,五爷绝不会那么做,更何况,宝蝶被劫的事很不正常。
吴随绕过屏风,走到浴桶旁边,弯腰在徐潜耳后说出了这件事:“……五爷,这事我仔细想过,太蹊跷了,首先京城乃天子脚下,多少年都没出过拐卖良家女子的事,而且那日的两个贼人逃逸时身形矫健,绝对是练家子。我仔细盘问过京城这边道上的人,人家都说要劫持女子也会去穷乡僻壤,绝不会在天子脚下做这个。”
不知为何,徐潜想到了自己的长兄。
能动用两个武功高强之人去劫持宝蝶的,普通人做不到,而且,如果真是长兄,母亲的怒火便能理解了。
“夫人……”
吴随马上道:“夫人很好,您不在府里的时候,夫人很少出门,就算去老太君那边,身边也都跟着丫鬟乳母……”
说到一半,吴随突然想到一事,只是,两件事有什么联系吗?
“说。”徐潜盯着他道。
吴随来不及多想,低声道:“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去年您带兵去北越,老太君让夫人去侯府养胎,夫人出发之前,特意叮嘱我留意春华堂的大小丫鬟,不许她们单独离开春华堂,便是去他院行走,也要结伴而行。”
当时吴随只是以为夫人担心丫鬟们与院子里的小厮不清不楚,可现在再与宝蝶出事联系到一起,夫人莫非早就看出了什么?
“对了,以前夫人身边跟着的都是宝蝉,唯独回侯府养胎那几个月,夫人带了宝蝶。”
吴随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徐潜也攥紧了手。
越不放心的人才会带到身边,难道,阿渔早就看出长兄对宝蝶有非分之想了,所以她不放心在她离开的时候留下宝蝶,可宝蝶自己回家探亲,阿渔却想不到要派人陪宝蝶回去,因为她相信离开国公府后,宝蝶的危险就没了?
只有这一个解释,才能将阿渔所为、母亲所恨串联到一起。
那,阿渔又是何时知道长兄的为人的,这么大的事,她为何不告诉他?
如果不是容华长公主杀死了长兄,如果长兄还活着,将来长兄真的糟蹋了宝蝶……
徐潜眯了下眼睛。
不对,长兄并未觊觎宝蝶,如果长兄想要宝蝶,他不会吩咐那两个手下在车上欺辱宝蝶。
那长兄为何要对付宝蝶?
宝蝶容貌姿色只是中等,宝蝶家里没有任何背景,宝蝶唯一的不同,是她是阿渔身边的大丫鬟。
所以,长兄真正的目标,是阿渔?
母亲的话重新响在耳边:“我活了一辈子,最后悔的便是生了你大哥那个孽障,往后休要在我面前提他!”
主子欺凌丫鬟是常事,但一个男人觊觎自己的弟妹……
徐潜终于明白母亲为何那么说了。
母亲知道长兄对不起他,所以不要他为长兄的死伤怀。
只有阿渔蒙在鼓里,还以为长兄要的是宝蝶。
“人都死了,此事不必再提。”
沉默许久,徐潜吩咐吴随道。
吴随低头:“是。”
徐潜继续在桶中坐着,直到水凉了,他才换上干净的衣袍,去后院见妻女。
阿渔正在对女儿讲道理:“那是爹爹啊,爹爹最喜欢阮阮了,阮阮怎么能不想爹爹?”
十个月大的阮阮趴在娘亲怀里,小手指好奇地摸着娘亲脖子上的一颗小黑痣,想把它抓下来,才没有听娘亲在讲什么。
徐潜挑帘走了进来。
阿渔朝他无奈一笑。
阮阮看到这个陌生的男人又来了,一把抱住娘亲的脖子,紧张地看着徐潜。
阿渔小声提醒徐潜:“你拿什么东西逗逗她。”
徐潜没看她。
女儿还在,他与小妻子的帐晚上再算。
现在,徐潜专心哄女儿。
他伸出手。
阮阮好奇地看过去。
徐潜展开拳头,露出掌心一只桃木雕刻的小老虎。
阿渔意外地挑眉,徐潜到底藏了多少这样的小木件儿?
阮阮果然被小老虎吸引了,玩了一会儿,她终于接受了徐潜这个爹爹,尤其是当徐潜将她放到肩膀高高扛起来的时候,阮阮小手抱着爹爹的大头,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小心点!”阿渔不放心地嘱咐道。
徐潜没理她,扛着阮阮去院子里逛了一圈,再回来时,阮阮已经喜欢爹爹喜欢的不得了了。
阿渔忽然有了心事。
她偷偷地观察徐潜,徐潜真的一眼都没有看她。
是在替徐演的死难过,不想儿女情长,还是出了别的什么事?
吃饭的时候,阿渔心不在焉。
饭后,乳母抱走了阮阮。
徐潜神色如常地去了内室。
阿渔慢步跟了进去,一进屋,就见徐潜坐在床上,目光犀利地盯着她,仿佛她是犯人,他是她的判官。
阿渔心一抖,强行镇定地问道:“五爷,你怎么这么看我?”
那么犀利的眼神,阿渔都不敢靠近他了,停在几步外,忐忑地打量徐潜。
徐潜朝她招招手。
阿渔这才踱过去,坐到了他旁边。
徐潜偏头,盯着她问:“去年宝蝶险些被贼人侮辱,你是不是猜到凶手是谁了?”
阿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睫毛颤抖,目光也闪烁起来。
徐潜都知道什么了,难道她知道是她派人给容华长公主递了消息,致使容华长公主检查身边面首的病,然后报复到了徐演头上?
徐潜并不知道那么多,他只是怀疑长兄欺负过宝蝶,阿渔明明知道却不告诉他。
此时,阿渔躲闪的眼神慌张的神色便是证据。
“他早就打过宝蝶的主意,你为何不告诉我?”徐潜冷声斥道。
他真的很生气,他是她的丈夫,阿渔连这种大事都瞒着他,是不信他会帮她做主,还是觉得他畏惧长兄,畏惧到连长兄动他院子里的人他都只能逆来顺受?
难道阿渔眼中的他如此窝囊?
徐潜无法接受。
阿渔却在徐潜斥责出口的瞬间找到了一线生机。
他,他似乎只是猜到徐演对宝蝶的恶了?
阿渔本来就在害怕,松懈之下,她泪盈于睫,低头哭了起来。
徐潜见了,生气又心疼。
是长兄心术不正,她是受委屈的人,徐潜没有责备她的意思,只是不满她的隐瞒。
“我没有怪你,只是你我夫妻,你为何要瞒我?”徐潜叹气,竟哭哒哒的小妻子搂到了怀里。
阿渔放松之后,真的委屈了。
她轻轻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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