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青琐闼-第1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郑溶听她说完,注视她的目光却让人极是捉摸不定,半晌方不以为然地笑道:“苏大人所说的不是没有几分道理,可惜仅凭这一点,苏大人如何便可断定此人是个女子?未免太武断了罢?本王仅凭一双鞋,便要插手内务府的些小之事,到底是有些不妥。”
苏萧急道:“殿下,女子要扮作男子,身姿形态谈吐举止,多少会有些破绽。”
郑溶嘴角慢慢爬上一丝笑容:“身姿形态谈吐举止?到底如何不同?”
“若是一个女子要扮作男子,无论模拟得如何相似,若是旁人仔细观察,还是能察觉出一些差异。方才下官心存疑虑,故而特别留心,那小太监衣服腰部尤为宽松,下官以为正因为她是南地女子,身形不仅比普通男子娇小得多,更是由于她常年在戏班练功的缘故,身形比一般的女子更为纤细柔韧,所以那衣服的腰部才会显得如此宽松。另外那小太监转身时,用手指轻轻擦了擦在眉毛上残留的冰渣,殿下您想想,十六七岁正最是毛躁不过的年纪,他们又俱都是做粗活做惯了的,哪个不是胡乱用袖口抹两下便了事?怎么会并起两只手指来细细擦拭?因此下官虽不敢十分断言那人必为女子,可却不得不提请殿下多加留心才是。”
听她说完,郑溶不动声色地瞟了瞟她的衣袍腰身之处,终于轻轻笑道:“苏大人不仅观察细致入微,秋毫可辨,更难得的是苏大人懂得如此之多,可见天下处处皆是学问,连着女扮男装的事儿,也有如此多的讲究。”
苏萧看着他的目光往自己腰身处打量,心下兀然一惊,暗暗自悔失言,只怪自己一时情急之下,居然在这瑞亲王面前说了大实话,忙低头道:“殿下谬赞了,方才不过是下官的胡乱猜测,妄言几句而已。”
郑溶微笑道:“什么妄言,此人当然要多加留心。”他慢慢收起笑容,微微敛住眼眸中的凌厉光芒,“你说得很对,历朝历代太监作假,无不是与宫闱秘闻,秽乱之事牵扯不清,没人会特别留意到女子这一层上头去。”
他忽而转头,方才的那条横枝上头沉沉的积雪已经抖落,却见那枝头上迎风绽放着一簇雪白的梅花,香蕊娇艳,幽香浮动,她站在树下,眉眼异常的柔和,在天地之间,仿佛唯剩下她烟墨似的盈盈眉眼。
他之前怎么能疑心她是男子呢?那一双拂云眉不描黛而自翠,一瓣樱唇不点品而自红,又怎么会是个男子呢?方才她不避身份直言不讳,一时间他心内异常柔软,仿佛之前那些莫名的情愫找到了涌动而出的方向,他抬手便将那一株梅香攀折了下来,再递到她手中:“本王瞧着这腊梅开得极好极盛,本王将此花赐与你,多谢苏大人的提点之意。”说罢,悠然转身而去,苏萧一时呆立在原地,目送他半幅衣袖慢慢隐在冬日的暮色之中。
暮色渐浓,月华初升,郑溶斜靠在一个半旧的金线掐边团龙背枕上,阖眼不语,案上燃着一支宁神香,随风摇影,青烟氤氲中,他的神色越发喜怒难辨。
下头的内务府大总管张德正在回话:“殿下叫奴才去查的那个小子叫小双子,是今年立冬前后进的宫,人才儿拔尖,眼明手快,奴才见那孩子脑子还算是够用,已将他放在身边有小半个月了,这不恰逢遇上了万寿节的好事儿,奴才就将他拨到前头儿去,想着让他去伺候伺候晚宴。”
半晌,郑溶方睁眼冷笑道:“那孩子脑子确实够用,不过本王看你现下的脑子倒是有些不够用了。明明是个女子,你将她留在身边半个月,居然没看出半分端倪。”
张德听闻此话,实实一惊,不禁失声道:“小双子怎么会是个女的?”
郑溶眉间掩饰不住陡然而生的隐怒:“连是男是女都没弄明白,家世来历必然更是一无所知,便敢将人往万岁面前推?别人已将刀子神不知鬼不觉搁在本王枕头底下了,你倒有脸反过来问本王那人为何是个女子?”
他自成年以来,甚少动气,即便是惩戒极重之时,往往也只是轻描淡写的两三句,现下却动了这样大的火气,实在是让一旁的顾侧也有些出乎意料,忙在一旁劝解道:“殿下且息怒,幸而咱们及时发现了,倒也不失一个以彼治彼,将计就计的机会。”
郑溶冷道:“头次是礼部的东西被掉包了,这次换做是内宫里的人被掉包了,前后两次哪一次是咱们事先发现的?且不说那女子的背后有什么其他算计,单单是内侍居然变成了女子这一样,这风声要是走漏了一星半点,到底内务府是个什么担当?更遑论这事儿出在万寿节的当儿上了,那小双子只消在万寿节上丢个破绽,在万岁面前在百官面前自揭身份,再顺便把礼部的人牵扯进来,这里头的内务府,外头的礼部,那些台谏们能放过哪一个?哼,好一个四两拨千金的手段!倒是个一石双鸟,一箭双雕的好计谋!既无伤大雅,又能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内务府和礼部通通耍弄个灰头土脸。”他冷眼瞧下去:“若是真的出了事儿,你张德别说是大总管的位置,怕是自己的脑袋,都未必能保得住。”一席话说得下头的张德冷汗连连,不住叩头。
顾侧疑道:“这女子是立冬前后进的宫,那时候内务府还在黄达手上,这其中怕是还有些不为人知的缘由。”
郑溶道:“秋日间我接了万寿节差事,立冬前后他们便特地将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南地女子冒名送到宫中来,必然已将前后事宜打点得干干净净了。现在断然是查不出那小双子的来历了,更别说能撬开那小双子的嘴巴了,她必然已知入得了宫中便是死路一条。”随即冷声吩咐道,“张德,这两日你派人将那个小双子看紧了,看她与哪里的人接头,记住万不可打草惊蛇。再派人去好生查一查小双子在京城里还有什么相识的人,打哪个地方入宫的,中途都有哪些个人接手,务必越细越好。”
眼瞧着张德领命去了,顾侧才皱眉道:“殿下,按理说张德半月都没看出小双子的问题,为何那苏萧一眼就看出了小双子是女子?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门道罢?”
郑溶唇角轻轻挑起:“门道啊?怕是心有戚戚焉罢。”
顾侧一时没听清:“什么?”
郑溶眉峰几不可见地轻轻一扬,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方才说顾卿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罢。”
☆、严相逼
是夜,大雨滂沱,雷电交加,瓢泼大的雨豆子夹杂着亮晃晃的闪电当空劈下,雨针密密地织透了整个天幕,一道闪电凌空直下,一时间屋子里恍若白日,映得内务府新任的大总管张德那张半笑不笑的脸沟壑毕现,明暗分明,更显出平日间少见的凶狠尖刻。
外头的两个小太监拢着手缩着脖子,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说来也见鬼了,这冬日里居然下起怎么大的雨来了,你说怪不怪?”
“可不是么!打我从娘胎里出来,就没见过这么怪的天气!明儿可就是万寿节了,可不是要出点什么怪事儿啊?”
张德的心腹小顺子正准备掀了门帘子往里头走,冷不防地听到他们的话,当即咚地沉下脸去:“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少蹲在这里乱嚼舌根儿,我可告诉你们,这两天大总管心气儿不顺,你们都给我仔细着点!”
他撑着的一把油纸伞被雨水浇得透湿,雨水白线似的从伞沿边儿流下来,饶是那油纸伞又阔又结实,走来之时亦是被阵阵狂风吹得不时翻起,将那小顺子的身上也浇湿了大半。
左手边的小太监乃是头年进的宫,倒是有几分眼色,忙凑上来接过小顺子手中的油纸伞,谄媚道:“顺公公,您老说这里头是怎么回事儿?听声气儿,倒是像跟在大总管身边的小双子,您老看这外头又是雨又是雷的,里头还一直鬼哭狼嚎的,听着就怪渗人的。”
小顺子斜着眼睛看他一眼,翘起兰花指直戳到的他脑门子当中,尖着嗓子道:“你们两个第一天进宫?宫里头的规矩懂是不懂?该你问的才问,不该问的不该看的不该听的,都给我把自己的耳朵嘴巴眼睛好生管好了才是正经!渗人?等哪日把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弄进去尝尝滋味儿,你才晓得什么叫渗人呢!”
说罢径直打了帘子进去,只见里头两个铁实高壮的太监站在一旁,手边一溜排着浸了盐水的鞭子,炭炉子上烧得通红的火钳,小顺子眼光偷偷地扫了一眼,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可心里却又暗暗觉得说不出的解气快活,这小双子一来就抢了自己的风头,这下可算是遭报应了。
当中的小双子被高高吊了起来,脸上分不清是血水还是汗水,湿透了的发丝黏腻地贴在脸上,一绺一绺地将她半个青白色的脸都盖住了,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烂不堪,手臂上后背上伤处皮肉外翻,深可见骨,很是骇人。看来进了这里,她没少吃苦头,如今瞧着那神情,怕是只剩下一口气了。
张德朝着一旁努了努嘴,旁边的一个太监随即端进来一盆盐水,这盆盐水在外头放了小半个时辰的,里头已经结了好些碎冰渣子,那太监端着盆子将水朝着那小双子从头至下地泼过去,只听得一声撕心裂肺地惨叫,当中的人狠命一挣,连带得手脚上的铁链一阵刺啦啦作响,可毕竟一日一夜的拷打下来,人早已是强弩之末,没有什么气力了,不过是挣了一挣便如同散了骨头架子似地,软软地垂下了头。小顺子心下咯噔一下,再也不敢多看,快步走到张德跟前,凑近了张德的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
听了小顺子的话,张德的眉毛终于慢慢松了下来,他转身坐在椅子上,一双眼睛只落在自己的那保养得极好的手指甲上,摩挲了许久,方开口问道:“小双子——喔不,小双姑娘,咱家再问你一次,昨日夜里找你的那荣亲王府上的侍卫,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
当中的那人恍若未闻,半点反应也无。
张德冷冷一笑,道:“问了这一天一夜了,姑娘是半句话也没有。想必姑娘也是个自有主意的,是想着咬着牙熬一熬,早死早投胎了罢。也好,姑娘一心要寻死,别说是我,就算是阎罗王也不拦着。只是姑娘可曾还记得,当日到京城的时候,姑娘可还随身带着一个人呢。”
听闻此话,当中的那人仿佛活了过来一般,猛然抬头,耳边只听得张德摇头道:“据说这人可是姑娘在这世上唯一的妹子罢?姑娘怕她出事儿,在去王府之前早早儿地就将她安顿在郊外的静安庵中,让她一辈子不入红尘,这人怕是荣亲王殿下也是不知道的罢?”
小双只一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德,仿佛要将他整个儿吞了下去一般。
“那孩子叫什么名儿?喔,是叫小玉罢?姑娘长得眉清目秀,姑娘的妹妹自然也差不到哪儿去。姑娘一心寻死,只是小玉不过才□□岁的年龄,唉,好好的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就能就当了姑子呢?咱家可知道这世上有不少好去处呢,可都比那静安庵强多了。等姑娘奔了黄泉阴台,咱家自然给小玉妹子安排安排,下些力气调理得好了,到时候咱家得了银子,你妹子她得了趣儿,怕是一辈子都离不开男人那物件了呢!”张德往前凑了一凑,阴测测笑道,“咱家只不过提醒姑娘一句,到了地底下过奈何桥的时候,姑娘可千万别喝那碗孟婆汤,就在地底下睁大眼睛好生瞧着罢!”
小双悚然一惊,那些□□的场景如同刀子一般割在她的心口上。小玉,她的妹妹小玉!她自己便是一时糊涂,上了那男人的当,成日间为他神魂颠倒,只记得他春帐暖塌间的温言软语,耳鬓厮磨时的鸳誓鸯盟,从此唱戏难安心,看山山成了他,观水水也成了他,戏文上那些多情柔媚的句子,一句句一腔腔仿佛唱的都是她满腔的心事。听说他来了京城,成了大官,她千里迢迢上京来寻他,只求再见他一面,问他一句,当初为什么浓情蜜意,又为什么突然不辞而别?他已经忘了她么?忘了桃树下的小双了么?
她日日在他的府门前徘徊,可是他如今已是高门显第,哪里那么容易见着?多日焦心的等待,却还是没能见上他一面。终于有一日有一顶软轿在她身边停了下来,有一位三十来岁的贵公子掀了轿帘子,笑眯眯地对她说:“姑娘,你是想见杨侍郎么?我或许能帮一帮你,你可要跟我走?”
她已是走投无路,只浑浑噩噩地跟着那顶轿子,便进了王府。原来那好脾气的贵公子居然是王府的王爷,他给她吃的,给她穿的,还派人教她礼仪规矩。她感激他,原来并不是人人都看不起她这样的人,这人世间还是有好心人的。
有一天,王爷微笑着对她说:“小双,你进宫罢,等你见着了皇上的时候,你就告诉皇上,你喜欢礼部的杨侍郎,皇上是个心善的人,他会成全你的。皇上说的话,杨侍郎不敢不听,他必然会八抬大轿将你抬进府内,做他的夫人。”
做他的夫人,日日夜夜能看到他,同他永远在一起。小双抬起头来,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王爷,用力点头,好,只要能和杨郎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
王爷伸手摸摸她羸弱的肩膀:“小双,你长得这样好,若是以宫女身份入宫,一不小心便是皇上的人了,所以你只能扮作太监。记住了,进了宫去你对谁也不能说这件事,我会为你选一个好的时机,到时候你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去求皇上,你想想皇上心肠那么好,必然会成全你的好姻缘。”
小双点头,好的,您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死都不会说。我要和杨郎生生世世在一起。
入宫前她最后一次去看小玉,小玉拉着她的袖子道:“姊姊,你要去哪里?你带小玉走好不好?”
她蹲身下来,摸了摸小玉的头发:“小玉,你留在这里好不好?”
小玉摇头:“不,我想跟姊姊在一起。”
她抬头望天,天际间一片晦暗,她苦笑:“姊姊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离开时,那孩子异常乖巧异常沉默地站在庵门口,一双眼睛里蓄满泪水,却拼了命不让它掉下来,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姊姊,我乖乖的听话,你可要早些来接我啊!”小玉,小玉。她自己已知道此生身陷泥潭,唯一不过指望的是小玉这一辈子能平安度日罢了。她不是孑然一身,她还有小玉要护卫要周全,否则她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爹娘?
杨郎,或许这人世间并没有给我一条生路可走,或许就连你都没有给我一条生路可走。我实在是太累太累了,我已经坚持到了最后,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我没办法再坚持下去,我可以不要命,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这样糟蹋小玉。
或许这辈子,我再也没办法再见你一面了,或许这便是我的命。我们的命。
我已认命,你和我本来就是云泥之别,一切的一切,原来都是我一个人的妄想和痴念。
小双闭上眼睛,春风柔软如丝,她羞涩地站在一树夭夭其华的桃花下,那人青色的衣袖不过离她一步之遥。
他抬起手来,轻轻地掠了掠她乌亮美丽的头发,低声道:“人面桃花相映红。”
她的发丝挠在颈间,如柳絮般痒痒的。她终于敢大着胆子,抬头去仰望他,只见他对着她温和地微笑,从此她便再没有从那温暖的笑容中走出来过。
小双慢慢地抬起头来,眼中的期冀一点点的熄灭下去,再无半点光芒,每一个字都如同沁了血珠子似的:“好,我都告诉你们,你们放了小玉。”
那日,他那青色的衣袖上绣着的花纹可真好看呢。她一辈子都记得。
☆、轿中人
漫漫长夜,到天明的时候,一整夜的雷雨终于收了凌厉的雨势,连着多日来的飞雪也一并收了势头,天色初霁,不由地让人觉得神清气爽,几乎已经能嗅到春日的气味了。
今日是万寿节的正日子,苏萧并几个礼部的同僚一道儿随杜远进宫,手中的琐碎事宜极是累人,几人从天亮一直忙到天黑,并没有半刻停歇,终于得空坐下来喘口气的时候,已是华灯高掌的时分了。
适时,外头的小太监送进来几个食盒,笑嘻嘻道:“大人们,今儿可是受累了,且歇下来吃点东西吧!这可是御膳房特地的为进宫办差事的大人们备下的,可不是赶上咱们万岁爷的好日子么,诸位大人们有口福了!”
礼部的张宁平不由搓了搓手,揭开了那食盒盖子,里头果然摆着几样极精细的吃食,还冒着腾腾的热气,忙回头招呼苏萧他们:“来来来,可是把我饿坏了,几位大人们快来快来,”他一面忙乎着摆碗筷,一面又打量了那小太监一眼,笑道,“这位小公公喜气洋洋的,怕是今日在前头得了不少赏钱吧!”
那小太监脸上果然是一派儿掩饰不住的喜气:“谁说不是呢,万岁爷的好日子,让咱们这些做奴才的也跟着沾了好些光呢!各位大人,前头的晚宴已经结束,前头的各位亲贵大人们也已经跟着出宫了,宫门眼瞅着也快下匙了,还请几位大人快些用吧,这些东西冷了可就比热乎的时候差远了,用完了招呼一声,奴才就在外头,待会儿还是由奴才送几位大人出宫。”说着便退了出去,候在外头。
不过一时半刻之间,几人便用好了,收拾了各自的东西,便跟着那候在一旁的小太监往宫外走,小太监带着几人往宫门方向匆匆而行,由于是躲懒抄近路,选的路格外的僻静,天色尽黑,又无半点月光,甬道又长又狭窄,四围的宫墙仿佛比白日里愈加地肃穆威严了许多。饶是苏萧目力极好,也觉得四周皆是些黑魅魅的影子,看不到脚边五步之外的广袤的黑暗的世界。
宫闱内院,那小太监只管掌了灯在前头带路,后头的几人也俱是默默无声的前行,一行几人皆不做声,气氛愈加诡异起来。走了好一阵子,方才远远地看道一方宫门,那宫门由于是万寿节的缘故,高高地挑着一排儿精致的宫灯,远远地也能看到宫灯下头硕大的金黄色流苏随风飘荡,几人方才不知何故高悬的心方才慢慢地放了下来。
待走近了些,却见宫门处围了一拨儿人,似乎是看守宫门的侍卫与御宴出来的某位官员争执拉扯了起来,苏萧等人走近一看,那与侍卫争执吵嚷的,不是别人,正是九门提督沈世春沈大人,旁边极力劝解的乃是翰林院的几个修撰,看来晚宴果然已结束散场。
沈世春乃是行伍出身,历来是个火爆脾气,若不是有旁人拦着,他早就撸起袖子冲上去动手打人了:“你说老子什么?老子的轿子里私藏内侍?”
内务府的大总管张德慢悠悠地道:“沈大人您急什么急?轿子里到底有没有人,只消让咱家看看,自然一目了然了。”
沈世春闻听此言,不由大怒,双目外突,此刻往前一步一个巴掌就直接甩到了张德的脸上,打得那张德脚下踉跄,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一旁的两三个侍卫见状,立时一窝蜂地上前来将沈世春团团围住。
沈世春挣脱不掉,虽是口齿不清,嘴里犹自高声骂个不停:“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甭以为套了身官服,在皇上面前得了个脸,就敢来教训老子了!老子跟着皇上,跟着先帝领兵出关的时候,你们这几个兔儿爷还在娘胎里呢!别说老子轿子里没有阉货,就算是老子轿子里有个把个宫女儿,你们又能把老子怎么样?”
张德摸了一把脸,只觉火辣辣的疼,不由冷笑道:“沈大人劳苦功高,奴才们不敢将您怎么样,只是请您将窝藏的内侍交出来!”
沈世春双眼瞪得像铜铃一般大,大声吼道:“交个你奶奶的屁!你们今儿给老子听好了,哪个有胆子搜老子的轿子?老子现在就把你们这些个阉奴的脑袋拧下来!”
“本王敢!”从后头大步流星地走出一个人,众人寻声看去,不是六皇子郑清还有谁?六皇子郑清年仅十六岁,乃是贵妃之子,尚未及弱冠之年,还未开府立妃,却生就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只见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斜觑了沈世春一眼,昂声道:“宫门喧哗,成何体统?沈大人方才的话本王都听见了,本王就偏要看看,你沈大人的轿子里到底有个什么玄机?本王倒不信你沈大人敢拧断本王的脖子!”
众侍卫见他来了,皆扭着那沈世春退开了些,郑清走上前去,伸手一把掀开轿门,这一掀不打紧,却见里头果然有个太监装扮的人半倚靠在轿内,双眼紧闭,怕是已经晕了过去。郑清倒真没想到沈世春的轿子里有人,不由大吃一惊,见状转身摔了轿门帘子,怒斥道:“沈世春,你眼里头到底有没有王法?居然敢明目张胆拐带内侍出宫,大庭广众之下口出秽语,强言挑衅,蔑视天子威严!来人啊!将这个小太监给我拖出来!”
随即便有两个侍卫领命上前,将轿内的人拖了出来,借着火光,苏萧一眼便看清了那小太监的长相,不由心中大惊,方才在甬道上的惴惴不安仿佛在此时都找到了缘由,此人可不是那日里她在广安门内看到的那个扮作太监的女孩子么?
那人脸上半点血色也无,四肢无力,侍卫一放松,全身便瘫软在地上,张德上前用手试了一试那�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