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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琐闼-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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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他心痛如绞之际,面前却陡然出现了一双花样繁复的描金云靴,邱念钦不由抬头,顺着那靴子往上看,却见瑞亲王殿下俯身下来,脸色铁青至极,对着他冷冷地逼问道:“苏萧方才在哪里?”
  邱远钦木然地看着瑞亲王,张了张嘴,哪里还说得出一个字来?一腔子的恐惧仿佛都在这时候淤积在了胸口,压得他喘不气来,方才那滔天的巨浪仿佛就在眼前,又一次朝着他铺天盖地地浇了上来。
  见邱远钦不答话,郑溶仿佛压抑着极大的怒火,伸出一只手来,猛然提了他的前襟,拖着他往前走了两步,手往江面上一指,眼神冰凉得几乎要将面前的这个人整个的冻结,一个字一个字似是往外迸出来的:“不要让本王问第三次,苏萧人在哪里?”
  邱远钦这才如梦方醒,伸出手指往西南方向虚虚一指,甫一开口,殷红的血迹便顺着嘴角蜿蜒而下:“半刻之前,她还在十丈之内,”这一刻,他才能勉强稳住自己的心神,往前爬了两步,哀求道,“殿下,求求您!求求您派人去救救她!”
  话音未落,郑溶直接松开手,一把将他扔在了地上,双脚一点,径直朝着西南方向的江中飞掠而去,地上的邱远钦双手勉强支起身体,却听到远处的飘过来一句冰冷到极点的质问:“既然如此在意,为何却贪生至斯,不肯舍命去救她?”
作者有话要说:  溶溶要舍命去救咱们苏苏啦!各位看官,这狗血一盆可还满意?小麦灰常喜欢溶溶又急又气又心疼滴样子~~

  ☆、夜如水(一)

  乱云低薄暮,江水凛冽,狂风寒峭。
  巨浪将苏萧卷入江心的那一刻,她只觉得天昏地暗,那刺骨的寒流在仿佛一霎之时便将她拖入了白茫茫的江水之中,她眼睛睁不开分毫,除了轰鸣的水声,耳边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她本是南地之人,原又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自然不会凫水之术,幸好与她一同被冲入江中的巡防营将士水性极好,一把奋力拉了她的袖袍,一面疾呼:“苏大人,苏大人!”
  浪头一个接着一个朝着苏萧的面上打过来,亏得她还算是反应灵敏,反手死命地抓住了那人伸过来的胳膊,只拼了命地朝水面上探出头去,可惜水流极为湍急,不过是刚刚冒出一点头,那四周的浪头又将她摁入了水中,几个来回下来,她已是手脚无力,心中暗想今日恐怕是逃不过这一劫。
  那巡防营的军士乃生在水边,自幼便是浪尖水中的一把好手,饶是这样,也斗不过这恶劣之极的猛浪,加上有她这个拖累,那人被她双手匝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只一面拉着她往岸边游,一边勉力回头道:“苏大人,您拽着我的衣服,可千万别松手。”
  苏萧方想开口唤一唤那人,可才一张口,水就直接呛进了她的口鼻之间,她咳了好几口方把水咳了出来,却不敢再开口,哪晓得正在此时,一个猛浪又直扑扑地迎面打了过来,她觉得自己的双手双脚被江水冻得没有了任何知觉,早已是强弩之末,只是为了求生,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吊在那人胳膊上,哪里还扛得住这样的一波猛浪?
  那一个凶猛的浪头暴涨而来,直接将她与那军士冲散开了去,她手中没了扶持,心中恐惧至极,不由地双脚乱扑腾,身上厚重的衣袍牢牢地裹在她的四肢上,又重又沉,仿佛带着一股巨大的吸力,要拼命将她向水下拖去。
  不过是一瞬之间,她已被那浪头狠狠地卷入了江心之中,她身体虽在刺骨的江水之中渐渐地失去知觉,不知为何意识却分外清醒,心中清楚的知晓,现在不过是片刻随波浮沉的苟延残喘,今日便合该是命丧黄泉之日。
  正在此时,却有一只手从她身后将她从水中一把捞出了水面,她拼命咳嗽,恍惚中却听见有一个声音在她耳后沉声道:“屏住气,小心别呛水!” 此时的她早已是筋疲力尽,意识也有些混沌起来,居然觉得那人的声音倒有几分像瑞亲王殿下的声音,侧耳一辨却又有几分像阿兄的声音。
  她不知那声音是出自幻觉还是真实,在那人的臂弯之中,那江水仿佛也慢慢的变得温暖起来,她浑浑噩噩地随着那人在江水中漂浮,喃喃道:“阿兄……”
  那人见状,将她又搂紧了些,道:“我在这里。”
  不知为何,她在那样的怒涛恶浪之中也觉得安心起来,觉得将自己交给这个声音之后,自己便不再奔波不再担惊受怕,身体深处那一波一波的疲倦终于如同潮水一般涌上了来,仿佛有一双黑暗的手温柔地笼罩着她,如同幼年那个发烧的冬日,她昏昏沉沉地依偎在娘亲的怀抱里,温暖而安全,娘亲的手臂轻轻地摇晃着她,让她无可抗拒地坠入了一个无比香甜的梦乡。
  她仿佛做了一个极长极长的梦。在梦里有人低声唤她的名字,她想回答,可是却张不开口来,她说不出话,只觉得又冷又累,蜷缩成一团,那人似乎有一双温暖的大手,不知用什么替她盖得严严实实,将她牢牢地裹在温暖之中,她口渴得厉害,那人便用了清凉的水润湿着她的口舌,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流入五脏六腑,甚是舒爽,于是她便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等她醒来睁开眼的时候,只见漫天星辉,夜色如洗,宽阔的银河如同一条银缎一般从天际抖展而下,耳畔是一波又一波水浪拍岸的声音,她一时间恍惚起来,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更不知道此身已然是身赴冥府,还是尚在人间。
  正在此时,旁边却有一个声音道:“现在可觉得好些了么?”
  苏萧这才发觉身边还有一人,再定睛一看,不由地大吃一惊,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高高在上的瑞亲王殿下。
  她正要挣扎着要爬起来回话,谁料郑溶却一把按住了她的肩头,皱眉道:“这个时候还逞什么强?好好躺着罢。”
  她一时语塞,正不知如何作答,却猛然回忆起来,自己在半昏半沉之间听到的那个声音,哪里是什么阿兄的声音,分明就是瑞亲王殿下的声音!瑞亲王殿下怎会在此处?她想开口询问,心中却不知何故生起了几分怯意,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缩。
  郑溶见她如此模样,缓声道:“夜深露重,你在江水中受了凉,你本就身子弱,现下怕是有些高热了,喝口热水罢。”说着便端来一盏水,又要亲手扶她起来。
  苏萧这才发现,自己几步远的地方,搭着些柴火,一簇火苗在上面兀自跳动,上头还架着一只半旧的铜铸水囊,水囊上头挂着一条乌黑的银链子,在火光下闪闪发亮,这水囊估计是郑溶常年随身的器物,那跳跃的火光映照在郑溶的脸上,仿佛要将他平素里的那些棱角都化开了来,只余下唇边一抹极其温柔的笑意。
  苏萧心中似揣着一面小鼓,敲得咚咚直响,仿佛那火光一直烧到了她的心里去一般,她不敢深思,只勉力起来,以头触地道:“下官万死难报殿下救命之恩!”
  日间郑溶拼死救了她上岸,她在江中呛水极多又受了惊吓,一时间晕沉而不自知,只管死死地搂了他的颈项,如同一只幼兽一般温顺地依偎在他怀里,让他心中不由地有了几分欢喜,如今她醒来了,便又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郑溶见她如此拘谨,不免心中大为失望。
  他只放开了她的肩膀,淡淡道:“你我不过是同被冲入江中,既然恰巧撞到了一起,自然没有不救人的道理。不过是顺手的事情,哪里言及什么救命之恩,此处就你我二人,又何必讲这些虚礼。” 
  苏萧心中稍安,只轻声道:“下官惶恐至极。”
  郑溶见她生疏至极,于是语气渐冷,反问道:“你惶恐什么?”
  苏萧不知他为何有这一问,被他这样问得一愣,小心斟酌回道:“殿下虽也是被巨浪卷入江中,可下官卑微之躯,到底也拖累殿下于险境之中,殿下如此厚待于下官,下官自然惶恐万分。今日蒙殿下相救,日后定当肝脑涂地,衔草结环,以报殿下之深恩。”
  见她出事,郑溶一时间心中方寸大乱,当下竟然舍弃昌安数万百姓的安危不顾,只管亲自相救于她,如此这般倾心相待,原本以为她醒过来自然明白他的心意。他原本已无什么想法,可之前见邱远钦并不肯舍命相救于她,他虽从未将此人放在眼中,但心中也不由地有些说不出口的喜悦,知晓她乃心高气傲之人,经此一事必然会对邱远钦失望透顶,又或许……他们二人也并未有他原本想的那样深厚的情意。
  如此这般一想,他心中连日来的郁结一扫而空,自然也有了几分期许,当下拿定主意,只等她醒来便要对她明言心意,再携了她返回昌安。
  如今她好不容易醒来了,却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郑溶知她是聪明至顶之人,瞧着她面上的神色,便知她恐怕心中也有了几分明了,可她对他却仍旧只有一番冠冕堂皇的场面话,郑溶心中自然极不是滋味,况且此刻两人相对,他的话本已经到了嘴边,岂肯就这样容她如此退缩?当下只瞟她一眼,道:“我拿你的肝脑涂地做甚?你若情愿倒不如以身相许了罢。”
  苏萧一怔,哪里能料到郑溶如此一说,只呆愣愣地望着他,不知如何应答。
  郑溶往她面前凑近了些,目光灼灼逼视得直要她不敢再抬头:“苏萧,你可情愿?”
  苏萧哪里听过如此无状的话语?更何况是出自素日间冷冰冰的瑞亲王郑溶之口?此言一出,苏萧惊骇无语,半晌方低声道:“殿下说笑了。苏萧乃朝廷命官,与殿下同为七尺男儿,殿下请自重。”
  耳畔的水声哗哗作响,四周伸手不见五指,仿佛只有那一丛火苗的十步之内才是世间唯一温暖的所在。说完这些话,她浑身发冷,可脸颊却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郑溶盯着她的眼睛,淡淡地问道:“苏萧,你果真是七尺男儿?”
  苏萧的心突突直跳,心下一阵骇然,这女子的身份是如论如何都要咬紧了牙关不能让人得知的,她的头几乎埋到了衣襟之中,声音小得几乎让人听不到:“千真万确。”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小溶子终于要动手鸟。。。。

  ☆、夜若水(二)

  郑溶不曾言语,半晌方指了指她的身上道:“你且看看你的衣服。”
  苏萧往自己身上一看,却见自己的外袍不知何时早被解了去,自己身上只剩一层雪白亵衣,再定睛一看,亵衣外头裹着的居然是郑溶的外袍。
  郑溶见她脸色陡然发白,只得慢慢地解释与她听:“你落了水又浑身透湿,我们如今不知被冲到了何方,不知此处是离着昌安城多远的荒郊,更不知何时才能等到援兵来救。日间你一直不醒,那一身的湿衣若是不解,引了高热不说,难免还有性命之忧。我擅自作了主,解了你的外袍,又与你换上烤干的衣服,虽不合规矩,却是不得已的权益之计。方才你虽然还有些发热,可到底免了性命之虞。”
  那一字一句如同敲在她心口上一般,苏萧仿佛能看到自己如何柔弱无依地靠在他的怀里,他又如何解开自己的衣服,再给她换上他自己的衣袍,仿佛身上的衣服还残留着壮年男子的气味,她面红耳赤,不敢再细想下去,又只觉天昏地暗,手脚冰冷,心中又冒出一个更绝望的念头,这位不徇私情的瑞亲王殿下已然知道了自己苦苦隐瞒的秘密,接下来她便已是走投无路了罢?
  罪臣之女假扮男子,冒名科考,欺君罔上。桩桩样样,都是些什么罪过?她有几条命够拿来问罪?
  郑溶见她一直默然不语,细细一想,只当她到底还是未成亲的女子,自己的行为鲁莽虽是情急之举,却还是惊了她,不由软言劝解道:“苏萧,我当你是当世的木兰蔡姬,与那些闺阁中抱着规训妇则的兰花娇草大为不同,也不至迂腐于此。况且,我……我绝未曾轻薄于你,你更不必因此事萦怀在心。”他本钟意于她,此刻两人相对,他竟不再对她自称本王,为的便是将她心中的那一层隔阂抹去。
  苏萧心思哪里还在此处?只得苦笑道:“殿下本乃顶天立地的英雄,原本仗义相救,苏萧之命乃殿下所赐,万不敢私下揣测殿下轻薄于苏萧。”
  郑溶如何不知她心中的顾虑?哂道:“苏萧,你抬起头来,看看天上的那条银河。”
  闻听此言,苏萧不由地仰望天空,只见天地辽阔夜色莹蓝,一条白亮的天河若银色的水波一般从天上倾泻而下,飘然浩渺,她心中赞叹不已,自小而大她从未夜宿荒野,故而从来未曾见过如此浩渺之星河,郑溶在旁边悠然道:“你可知道这条天河从何而来,又要流向何方?”
  苏萧老实回道:“下官不知。”
  却听郑溶道:“那年我不过十六岁,第一次带兵北上,也是第一次在天地之间见道如此壮丽的景色。那时候我年少轻狂,又急于立功,仗着自己功夫还不错,追击着敌军,不知不觉中就深入到沙漠腹地,我带着五百兵马在沙漠里头走了两天两夜,随军带的水粮将尽,若再找不到出路,那五百军士和我自己,就会葬身于茫茫的沙漠之中。那夜我彻夜难眠,躺在地上一睁眼便见这天河如同一条白练一般,穿过天际,让人浮躁的心思不由地平静下来。那时候我问过自己,这条天河从何而来,又要往何处而去?”
  他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并不接着往下说,苏萧正听得专心,见他突然闭口不言,不由追问道:“那时候殿下已经知道答案了么?您又如何带兵走出沙漠来的呢?”
  郑溶低声笑道:“傻瓜,这哪里会有什么答案?哪里又会有人真的知道它从哪里而来,要往哪里而去?叫人痴迷的不过是眼前这天地间壮阔的景致罢了。况且它如何来到我的眼前,难道比它本身更重要么?苏萧你来看,这天河如此光亮美丽,美丽到摄人心魄,你难道只关心那些何来何去的缘由么?天地星辰况且如此,何况人间之事?”
  他转头看着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便是真有说不出口的缘由,若她是经历了千辛万苦才出现在我的眼前,我难道不该尽力护她周全,免她流离?为何还要如同世人一般对她苦苦相逼?”
  郑溶一双星目朗朗,磊落坦然,毫不掩饰目光中的怜惜,那怜惜直要将她溺毙了去,她从来不是故作扭捏的女子,可在这样热切的目光下,她却不自觉地垂下头去,心中如擂响了一面战鼓一般,直教她手足无措。
  从当日的燕子塔到礼部,从长琅的矫拟军令再到今日,他明知她犯了欺君之罪,却还要这样一心一意的回护于她,苏萧心中大恸,自从家世败落,哪里曾有人如此倾心相待于她?可是……如同今日日间,他站在场中万人注目,意气风发昂扬而立,临危而不乱,果决威武,她与他隔着的又怎会只有何来何去的缘由?
  正在窘迫之间,却听郑溶又淡然问道:“我虽心有所仪,却不是无耻夺爱之人。只是不知是否已有人捷足先登,让那美景与我此生无缘?”
  那语气中的怅然若失让她猛然抬头,她不知郑溶何来一问,却不由地想起那年那夜惨淡的洞房花烛来,心中一痛,良久方低声道:“殿下说笑了,并无旁人。”
  “果真没有?”
  “果真……没有。”
  一丝似有似无的笑纹渐渐地爬上他的唇角,他俯身过去,将披在她身上的外袍紧了紧,将她小心翼翼地搂入怀中,温言道:“睡一会罢,天亮了咱们就出发回昌安。”
  他只觉自己怀里的人身体有些僵硬,他的手慢慢地抚上她濡湿的长发,如同安慰一只迷途的小兽,一下又一下:“不要紧,万事都有我在。”
  苏萧本无困意,可不知为何,在这个男子温暖的臂弯里头,她居然就这样沉沉地入睡了,待她醒来的时候,远远的天际边泛起微微的鱼白肚,只余头顶上的天空上还残留着一抹极淡极淡的蟹壳青,昨夜灿烂的星辰已是悄然远去,天已是大亮了。
  身边的郑溶尚且还在睡梦之中,昨夜他担心夜晚野兽出没,一刻未曾闭眼,不过是在天明之时才稍稍合眼休息了片刻。苏萧轻轻偏过头去,却见郑溶即便是在睡梦之中,犹自微微皱着眉头,眼下更是乌青一片,想来近日为了布置坝上那场釜底抽薪的计谋,必然是多日来也未曾好好休息过了罢?
  她默默地看着身边的郑溶,他是一出生就是高贵的贵胄皇子,更是北军将领中人人仰望的战神,是十六岁便征战沙场,挥斥方遒,历经杀伐,让强弩谈笑间灰飞烟灭的瑞亲王,是和她隔着千山万水的人物。
  可现在他却这样亲密地倚靠在她的肩上,沉沉入睡。昨日发生了太多变故,从靶场突变到无意落水,再到他真心相对,所有的事情一股脑儿涌上苏萧的脑中,在她脑中嗡嗡作响,她想努力寻找出一个头绪,可却毫无头绪。
  她凝视着他沉睡的面容,他自从十六岁离宫开府,又领兵在外,一切事情便是一力承担,上头有皇帝不动声色的审视,下头有一众老将领们对少年皇子的暗中掣肘,宫内又无受宠的母妃与他枝叶相持,外头更有郑洺等人的虎视眈眈。怕是他这十年来,日日过得都是如履薄冰,步步为谋,旁人看来的少年老成,是经了多少风霜苦痛才这样淬炼而成?
  她入京的一步,便已是至生死于身外了,若是再往郑溶身边跨一步,更是血雨腥风了罢?
  她出神地望着身旁这个男子,不知何故她突然想伸手抚平他眉间的那一缕轻愁,谁料想郑溶本就睡得极浅,她才伸出手去,哪晓得他早已醒来,那只素手却被他一把抓住,他睁开眼睛,挑眉轻声唤道:“阿萧。”
  除开阿兄,苏萧哪里与其他男人有这样亲密的举动?当下脸颊上便如同染上了上好的胭脂醉,两朵云灿般的飞霞不由地晕上面颊,忙抽手不迭,可他行军出身,只牢牢地握着她的手腕,她一介女子哪里还抽得动分毫?
  她挣脱不得,不由嗔道:“殿下!”
  郑溶未曾见过她如此模样,虽说心神早是摇曳不已,却也只顺势将她在怀里搂了一搂,旋即便放开道:“天已是大亮了,咱们赶路罢。”
  苏萧只觉耳廓都烫了起来,却也不好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默默地站了起来,却见郑溶不自觉地捂了捂左臂,再若无其事地将手背在身后,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再一细看,却大吃一惊,原来他手臂不知什么时候受了伤,衣服上渗出点点血迹,自己居然还枕靠着他的伤处睡了一晚上,于是忙拉着他的袖口急道:“殿下,您的手臂怎么了?”
  郑溶轻描淡写道:“不碍事,一点小伤而已。”
  苏萧急道:“连衣服上都沾染了血迹,怎么会是一点小伤?殿下还是让下官看看罢!”她心中着急,一时间也顾不上女儿家的脸面,一面说着一面便要上前去挽他的袖子。
  郑溶见她如此担心自己,强忍住心中的无限欢喜,侧头微笑道:“早知道你会这样担心,就算是受点小伤,也是值了。”
  

  ☆、水一程

  郑溶见她如此担心自己,强忍住心中的无限欢喜,侧头微笑道:“早知道你会这样担心,就算是受点小伤,也是值了。”
  苏萧恼道:“都什么时候了,殿下居然还有心情用言语戏弄下官。”
  郑溶正色道:“我哪里是戏弄于你,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他握着苏萧的手,又温和道,“果真是不碍事的,我常年沙场征战,这些外伤不过是家常便饭,况且现在伤口恐怕已经是开始结痂,若这时候再撕开衣服,难保不再流血,还不如咱们回到昌安城中,到时候命了御医过来包扎一下,不过是三五日便可痊愈,阿萧不用为我担心。”
  苏萧见他说得有理,心中虽极为担心,却到底还是不好勉强于他,强行上前查看伤口,只得依着他的意思作了罢。
  她放眼四望,担忧道:“此处是哪里都不知晓,昌安城又会是在哪一个方向呢?不知几日才能回到昌安呢。”
  却听郑溶道:“咱们被江水冲到下游,按在水里的时辰算,左不过一日的脚程,你跟着我来便是,日落之前,咱们必然能回到昌安城。”
  苏萧虽是半信半疑,可见他如此笃定,当下也无二话,两人简单收拾一番便上了路,一路逆着江水向东而行,果然不出四个时辰,便遇上四处来寻他们的士兵,此刻江水已是渐退,两人随着军船渡江,不多时便直达昌安城下。
  闻讯赶来的文九等人早已伫立城墙之下,见郑溶安然回来,忙几步迎上前去道:“殿下可还安好?昨日殿下如此举动,我等俱是六神无主,今日幸而殿下平安归来,若殿下……”
  昨日他见郑溶逼问邱远钦,他跟在郑溶身边多年,哪里见过郑溶如此不自持的形容?眼见着郑溶为了一名六品小官舍命相救,他顿时吓得冷汗直冒,当即领了一众人等跳入江中寻人,哪晓得江水甚是湍急,虽说只不过片刻的光景,可哪里还能寻见郑溶的身影?
  三皇子奉命赈灾,出师未捷,命丧江中是什么罪过?
  文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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