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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琐闼-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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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二皇子这般说了,下头的文武百官纷纷跪下道:“求皇上保重龙体!”一时间大殿之中响彻祈福之声。
皇帝看了一眼郑洺发红的手指,只微微叹了口气,从他手中接过那一盏茶,浮了浮最上头飘然开放的桂花,一股清冽的香气传到了鼻尖,上次喝这品茶的时候仿佛还是丽妃在世罢,丽妃虽好炫丽夺目之妆,可在茶上头不知为何却偏好那清淡之味,他的眼前一闪而过丽妃仓皇失神的表情,心中不知何故却沉了一沉。
耳畔依依响起郑洺的哀哭之声:“儿子愿护送仁孝长公主远嫁西凉,哪怕从此为我朝驻守边疆也是心甘情愿的,只是儿子心中十分舍不下父皇……”他顿了一顿,又哭泣道,“父皇如今圣躬欠安,儿子远家去国,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父皇安危……儿子是舍不得离开父皇啊……”说到最后言语之中已成哽咽之声,渐已不能成语。
前几日,邱远钦从苏萧那里带来瑞亲王府确切的消息——郑溶与顾侧在别院密谈,心疑皇帝要传位为最疼爱的儿子郑清,故而决定要留守京城,伺机夺权,并将送嫁之差事推给自己。自己当然不能坐以待毙,既然皇帝是有了传位郑清的意思,那么无论是自己还是郑溶,总有一个要被打发出京,郑溶打的主意是留在京城谋划而动,若是自己去送亲,万一在路上皇帝咽了气,到时候自己鞭长莫及,多年来的苦心经营一个不慎便是功败垂成。
此番在大殿之上,自己先机夺人,用孝心感动圣上,想必圣上便将送亲之事直接指给郑溶了罢?
果然这一席话声泪俱下的说出来,朝中诸多官员不禁恻然,在场之人个个感念五殿下纯孝之心。
皇帝的目光却没有落在郑洺身上,只任凭郑洺伏跪在脚旁幽咽不已,一双眼睛却朝下慢慢地扫了下去,道:“你怎么说?”
虽然皇帝并没有点到名字,可朝中之人俱是知道的,这话问的对象便是瑞亲王郑溶。
人人都知,此时的郑溶已无路可退。瑞亲王郑溶缓缓地跪下来,朗声道:“儿臣相信吾皇万寿无疆,我朝与西凉缔结姻缡,以修秦晋之好,儿臣愿为长公主的送亲使,以祷我朝国祚永存。”
皇帝沉默半晌,金阶上三足鹤香炉中焚的沉木香青烟冉冉升起,龙座上方的藻井雕金蟠龙在袅袅青烟中幻化不清,如同皇帝的神色一般。
良久,满朝文武只听得御座上方传来皇帝低低的声音:“准瑞亲王郑溶所奏。着瑞亲王郑溶为送亲使,于本月二十日护送仁孝长公主出京。”
郑溶叩头下去:“儿臣领旨。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眼前人
七月二十日。仁孝长公主大婚之日。
择选吉日之后,西凉使节送来的聘礼箱笼如同流水马龙一般源源不断的送入长公主的寝宫中,各式绣缎绣品,金银玉器,古玩奇物,彰显着西凉对这次缔结姻缡的无比重视,皇帝也特地将位于京郊的皇家别院赐予长公主为公主府,修缮一新的公主府内香樨琼脂,飞红滴翠,极尽奢华。
长公主大婚七日之前,京城全城洒水净道,黄土铺路,树缠绣带,花繁锦簇,至大婚三日之前,大红绣凤织锦一路从大内公主寝宫玉阶之前铺陈至城外的高台之上,耀眼夺目的红色逶迤延绵数里。
大婚当日,吉时一到,黄钟大吕,礼乐齐鸣,皇城正南的广闻门缓缓洞开,御林军列队而出,墨黑铁甲铮然,旌旗招展翻飞。瑞亲王郑溶为送亲使节,身着吉服,手持符杖,玉带高冠,紫辔雕鞍,神色肃穆威严,坐下神骏昂扬非凡,瑞王身后华盖如云羽扇宝幡,仪仗煌煌,长公主的銮车从广闻门徐徐而出,八匹通身雪白的骏马矫健修长,宝盖上绣火焰云纹,四角四只振翅欲飞的描金凤凰口衔硕大的珍珠,光彩绝艳,下方缀鎏金铜铃,随着车驾缓缓前行发出清脆之声,直达天际。
观礼的百姓无不震慑于这至高的皇家威严,数万百姓跪伏在道旁,往常熙攘沸腾的京师繁华街道,在这一刻仿佛如同空无一人一般,肃远无声。
一路上的酒肆歌馆俱是被京中达官显贵包下,各府女眷们三五相约,早备下茶酒瓜果之物,隔着酒肆歌馆的绣帘观看这十年来最大的皇家婚嫁之事。
皇道之上,长公主的车驾渐渐行远了去,一双玉手挑开面前的绣帘,露出一双杏仁般的美目,一双柳眉微微扬起,那双美目的主人远远地眺望长公主的华美车驾,轻轻叹了一口气:“长公主真是可怜。”
原来这间酒肆里头是池家几位待字闺中的年轻小姐,方才说话的乃是池家是池大人正室所出的二小姐池郁,书画双绝,乃是京城才名远播的闺门千金,与他们一同前往此处的,还有池家远亲表兄邱远钦。
前几日,邱远钦去拜访池家长辈,却被池家几位小姐缠住,非要他带她们观礼,一旁的池家大奶奶也笑道:“她们几个如今是越发无法无天了,可惜瑾儿又有公差,不能带她们去,若是没有男子,我是万万不许她们出门的,今儿恰巧见到了你,必定是要缠着你的。这一回,也只有劳烦侄儿你陪她们去一趟了。”邱远钦被逼无奈,只得在此处定了一处包房,携了池府女眷在此观礼。
一旁另外一名少女年纪甚小,不过是娉婷豆蔻年华,闻听此话,呀了一声道:“人人都说羡慕长公主婚礼煊赫无比,二姐姐,你为何偏偏倒说长公主可怜?”
只听那池二小姐蹙了蹙眉道:“却又什么好羡慕的?”看着妹妹不解的模样,她徐徐讲起一件往事,“我八岁那年,曾随母亲进宫拜谒公主的母妃惠嫔娘娘,曾在惠嫔娘娘的芳华宫里见过公主一面,因为公主恰好与我同龄同月出生,惠嫔娘娘还特地赏赐了一对鸡血红手镯给我,公主见了不依,嚷着说惠嫔娘娘偏爱旁人,定要惠嫔娘娘给她找一副一模一样的手镯。”
那池家小妹好奇道:“那惠嫔娘娘可曾给长公主找到一模一样的手镯呢?”
池二小姐笑道:“哪里能找到一模一样的?结果惠嫔娘娘好不容易才寻出了一串玫瑰紫璎珞给公主,才算了结此事。”她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当中,“那时候公主不过八岁稚龄,当日虽然只是身着一袭茜红常服,头上绾着一个小髻,并无甚华丽打扮,却已能隐隐窥见长大后的绮颜玉貌。”
说罢往事她轻叹了一口气,“只是一转眼之间,便是十年时光,当年那个娇纵的公主今日便要远嫁敌国,想来从此那惠嫔娘娘的芳华宫从此再也不能听到她的笑语欢声,怕是从此便寂寞许多了罢?”
她转回头来看了一眼尚且年幼的小妹,“长公主从此别父离母,再不能承欢父母膝下,如何不可怜?更遑论她与所嫁的夫婿从未曾见过一面,何来倾慕之意,又如何不可怜可叹?我闻听那西凉君王早有后宫佳丽成群,长公主虽是地位尊贵,可每月连见那西凉君王亦有次数惯例可循,往后两国若是交恶,长公主在敌国后宫中又将如何自处?小妹,你只看着眼下的婚礼是煊赫滔天,可这煊赫无比的婚礼可曾能让长公主找到良配?可曾能让长公主与那西凉君王情深意笃,让她一生得尽夫婿的怜爱眷顾?”
那池家小妹听闻此言,思索片刻道:“听二姐姐说来,长公主嫁到那么远的地方,不能回家,确是可怜,可这世间寻常女子也不是个个与夫婿情深意笃的呀,况且哪家亲贵男子不娶几房妾室的?就拿咱们家来说,大哥哥不也是娶了好几房妾室么?这么说起来,连咱们大哥哥也不是良配了么?”
池郁尚没有开口,一旁的三妹接口嬉笑道:“小妹,咱们二姐姐心中只有一个如意郎君,怕是旁的人都是当不得的。”
一语未了,池郁立时一张粉面含羞,不由嗔怪道:“你胡说些什么!”旋即偷眼看了长身立在窗前的那个清峻轩昂,风姿决然的身影,见那人并不曾听见她们姐妹间的谈话,方放下心来。
她自从五年之前见到这位远方表兄第一眼的时候,便芳心暗许,为了他这五年来她曾谢绝了多少上门提亲的少年俊杰。她曾经听母亲讲过,表兄在蜀中娶过亲,不知何故却与那成婚的女子极不投缘,成婚当日他便独自宿在书房,第二日便上京赴考,因为这一层关系,邱家阖家上下也不曾将那女子当做三少奶奶,不过是半年之后,那女子便自作主张离开了邱家,故而两人早已仳离各分东西。
她一面暗暗为那女子惋惜,不解为何如此绝尘脱俗之人,那女子竟然不知珍惜,一面又暗暗为自己庆幸不已,若是没有那女子的下堂求去,母亲哪能默许自己对表兄的一片痴心?
想当初自己第一次在家中见到表兄便倾慕不已,不知这世上竟然有如此谪仙般的人物,只可惜那时候他已婚配,爹爹母亲是断断不许自己辱没门楣,自甘堕落充当他人的妾室,自己万般心思,不过是藏在心口上,尽付流水罢了。
没想到半年之后,竟惊闻他与那女子仳离的消息。她欣喜万分,只觉这是上天赐给她的姻缘,便将自己的心事向母亲透了一透,没想到母亲却极力反对,道是邱远钦虽好,到底已是有过婚配,自己嫁过去就如同续弦一般,白白了辱没了自己的家门身份。话虽然是如此,可母亲到底还是犟不过她五年如一日的磨下来,到最后终于还是点了头。
最初开始的时候,她心中多少怀着些女儿家的矜持,不过是与他品谈些书画诗词,偶尔见他眼中的几分激赏之色,便要暗暗欢喜上好些日子。她原本也曾自负于自己的才情容貌,可自从遇见过表兄之后,她流连于铜镜之前的时间渐渐地多了起来,闻听他来府之日,更是早早起来梳妆费尽心思,不过是要在他面前做一个惊鸿一瞥。
可不知为何,他神色间却总是淡淡的。渐渐地,她发现他对自己和旁的姐妹们并没有什么区别,并未曾将她放在心上,更未曾将她那些衣裳颜色纹饰的变化看在眼中。她不由有了几分气恼,便做出些小女儿的形容,娇嗔痴怨,也有两次故意不在他去爹爹书房的那条小径上去专程“巧遇”他,可惜他却从不曾向家中的下人打听她的行踪,若是偶尔见到了她,也不过是执兄长之礼,谦和有度而已。
美好的时光总是稍纵即逝,转眼就又是一年秋去春来。
那一日春风徐徐,烟柳初绿,她用了格外多的时辰来梳洗装扮,身着湖白罗衣襦裙,额上一点梅花花细,鬓上簪着一支极雅致清约的翡翠簪,小巧的翡翠耳环如同一点柳芽一般在她的耳畔悄悄地萌发出一抹翠色。
这些装扮看似极普通,却费了她好些心思,别的且不多说,光是那花细,命人捕了蜻蜓,将蜻蜓翅膀剪开来,再细细剪了做成的五瓣梅,制成独一无二的花细,那蜻蜓翅膀做成的花细玲珑剔透,在阳光下幻化出炫彩之色,衬托得她容色格外清秀动人。
她如此大费周章,不光因为今日是自己的生辰。更重要的是她想在生辰向一个人捧出自己的一片痴心。
那一日,她鼓足勇气将自己绣了月余的精巧香囊塞到他手里的时候,那一刻他的神情,她几乎终生难忘。他仿佛被人用棍棒狠狠地敲了一记一般,只怔怔地看着手中的香囊,仿佛有什么痛彻心扉的往事陡然袭上了心间,那握着香囊的手指一节节的变成了青白色,她眼睁睁地看着那香囊从他的指缝间掉落,良久他俯身拾起那枚香囊,递回她的手中:“小郁,邱某当不起你的错爱。”
她眼泪在眼眶中转了一转,并没有落下来,不甘心地追问道:“是小郁蒲柳之姿,入不得表兄的眼么?”
邱远钦并不看她,散漫的目光越过她,仿佛落在了极远的地方:“不过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罢了,哪里与小郁有甚么关联?”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更新,小麦非常非常抱歉,家中突发事情,小麦前几日忙到焦头烂额,因此这文估计没有办法日更了。今日有三更,以弥补前几日不曾更新的愧疚。下次更新应是在周五了。谢谢追文的各位童鞋。
☆、典仪行
她心中涩苦无比,原来无论是天人之姿还是蒲柳之姿,他竟从未曾将她放在眼中心上。
可为何上天让她偏偏遇上了他?她遇到了他,便那样一头撞了进去,一寸寸地陷了下去,纵然世间有万条道路,可她却再无退路。她倔强地咬了唇只仰头道:“小郁只想问一句,表兄可曾心愿达成?”
这一回,他的脸色如同他的手指一般陡然煞白,便是连同那薄唇也全然失了颜色,她闻听那两个字仿佛浸了血一般从他的唇间慢慢吐露:“不曾。”
她看着他锥心刺骨的灰败颓容,心下竟然生出一点点劫后余生的欢喜,她痴痴地仰望着他,一字一句决然道:“表兄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小郁情同此心,小郁不知谁人是表兄的弱水一瓢,小郁只知——表兄便是小郁的弱水一瓢。”
一语说完,她不敢看他的表情,只低头朝着他福了一福,匆匆转身离去。
此日之后,他却渐渐地来得少了。她母亲乃蜀中人士,天天念叨着许久未见侄儿前来拜问,她知他是刻意地避着她,她心下着实委屈,不由在避人处大哭过几场。再一次见到他,已是几个月之后,她在父亲的书房外头拦了他,牵了他的袖子凄然道:“表兄便是如此憎恶小郁么?”
邱远钦看着面前少女泫然若泣的如花容貌,眼前晃过的却是另外一张脸,他心下刺痛无比,怔忪片刻,方喃喃道:“那时候,她不过同你一般年纪……”
池郁呆立片刻,心下一片惨淡:“既然表兄不能忘情于那人……小郁愿将那日之事永埋心底。”她朝着他仰起头来,勉力笑了一笑,“家母挂念蜀中亲人,积年忧思,自从表兄来京,家母脸上常现笑容,还求表兄切勿以小郁为念,同从前一样多来陪陪家母,以解家母思乡之情。”
从此她果真再未提起过此事,规规矩矩做回了一个小妹,待他言谈举止之间比那日之前更为庄重。渐渐地邱念钦便以为她忘却了那日之事,待她也如同以往一般,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日她向他说出的每一个字如同针刺一般镂镌在她的心上。
小郁只知,表兄是小郁的弱水一瓢。
后来她的心思渐渐地被家中的姐妹们知晓,再后来,池家的品貌双全的二小姐倾慕翰林院最年轻的侍讲学士邱远钦的流言蜚语在京中的闺秀圈中渐渐地传开了来,可她却从未再在他面前多提起一个字。
他从未忘却那人,而她更从未忘却他。哪怕是一片痴心尽付流水,她也情愿为他多等些时日,或许就在不久的某一日,表兄便会明白,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惜眼前人。
此时身后促狭的三妹一面将她往窗前一推,一面朝着站在窗边的表兄努了努嘴,脸却对着小妹笑道:“小妹,你二姐姐的良人在那里呢!”
池家小妹到底年纪小,一时间并不明白三姐的意思,只懵懂追问道:“在哪里?”
池郁一张俏脸通红,反身揪了三妹胳膊一下,道:“死丫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说罢,便揪着那池三小姐,作势要用绣着双蝶戏花丛的纨扇去打她,那池三小姐握着嘴笑个不停,一面躲闪,一面慌忙朝窗外胡乱一指:“二姐姐,妹妹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乱说了,饶过妹妹罢!可是姐姐你看对面站着的那个可不是你的良人么!”
池郁只当她又是满嘴胡说,哪里肯依,却听小妹在一旁疑惑道:“咦,杜家哥哥是不是在对面那边?”
池郁不由停了手,池三小姐乘机躲得远远地去了,一面笑一面道:“连小妹都看见了杜家哥哥,二姐姐,可见我不是胡说了罢!”头几回,杜家哥哥与池郁抬杠的事弄得池家人尽皆知,更兼之杜士祯这半年来曾向池家提了两次亲,虽都被池郁冷言冷语回绝了,可几个姐妹总会拿杜士祯来与池郁说笑打趣,可巧今日杜五偏偏又在池家女眷对面包下了房间来观礼,可见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美人之青睐罢了。
池郁素来清高,又一惯以为杜士祯不过是追狗逐兔,飞鹰走马的纨绔子弟,哪里将杜士祯真正放在了眼中?若是平常倒也罢了,可今日当着邱远钦的面,被妹妹们这样取笑,她自然脸上有些挂不住,当即沉下脸去道:“你混说什么,他与我又有甚么干系!”
邱远钦也知杜士祯对这位表妹的心思,他与杜士祯素来交好,也知那杜士祯不过是面上嬉笑胡闹,底子里头办事为人是极稳妥老道,也不失为良配,当即含笑道:“可是巧了,原来杜五也在这里。”
说罢便朝对面招手,哪里知这方一抬手,甫才看到杜五身边还立着一个极清瘦的身形,定睛一看,不是旁人正是自己心中朝思暮想的那个人。他不由愣了一愣,一旁池家几个姐妹早凑了上前,那池家小妹眼尖,从绣帘间瞥见了苏萧,不禁疑道:“那个和杜家哥哥在一处的人是谁?”说话间又瞥了瞥苏萧的容貌,一时间生出倾慕陌上少年风流的心思,不由脸上飞红。
邱远钦并不曾答话,却听一旁的池郁恼道:“自己飞鹰走狗罢了,还偏生和这种人在一处。”原来池郁常女扮男装出入,故而也听闻近来关于苏萧与郑溶甚嚣尘上的种种传闻,因此上十分不屑。
那池家小妹闻言,不由问道:“二姐姐莫非认识那人?”
池郁啐道:“我哪里会认识这种人,不过是听说过罢了。”
那池家小妹见状,忍不住追问道:“那人年纪轻轻,看着容貌甚好,又同杜家哥哥在一处,看样子必然是官宦人家的子弟,二姐姐为何如此看轻于他?”
那池郁道:“人品性情岂是单单凭借容貌能看得出来的?这人虽然生得好,年少做官,可品行极其低劣,其行之事不堪入耳……”
话音未落,却听一旁许久未曾开口的邱远钦打断她的话:“苏萧并不是这样的人。”
池郁并不想他会突然说上这么一句,不由呆了一呆,旋即扬着柳眉道:“表兄,这人以色侍人,哪里会是什么正人君子。”
池家几个女孩子听了以色侍人几个字,不由地都羞红了脸却又暗暗好奇,养在深闺的女孩子便是连秦楼楚馆也未曾进过,哪里见过官宦子弟行以色侍人的龙阳之事?不禁围拢了来,透过绣帘去仔细打量起对面的人来,一时间又伏在彼此耳畔唧唧哝哝的说着什么,竟将方才邱远钦说的话统统丢在了一旁。
邱远钦并不好再责怪她们什么,只觉心中气恼却又无可奈何,只踱步走到一旁,任凭她们嬉笑不止。
他举目望去,却见苏萧立在窗前,手中捧了一盏茶,神色落寞。今日长公主出嫁典仪,瑞亲王殿下郑溶作为送亲使随着长公主一同出京,这一走便是月余——或许更长些,再或许这一走便是永诀了罢?若是一切顺利的话,这月余之间,京城便是权力更迭,天翻地覆,二皇子得登大宝,这瑞王殿下怕是永生不得入京了罢?
况且这计谋中重要的一环,是苏萧这一招棋。
若非苏萧及时送来消息,二皇子怎敢孤注一掷,在朝堂上鼎力将郑溶推为送亲使?这便算是苏萧亲手将郑溶推进了一条死路罢?对于有心争夺天下的皇子而言,皇位失之交臂,成王败寇,失败者往后的日子不是圈禁便是监视,可谓生不如死,更可笑的是,郑溶那样心气如此之高的人,却被宠幸的人决然背叛,不啻于沉重的一记耳光。
虽说未曾真正的血债血还,可苏家也算是大仇得报了罢?她看起来为何如此落寞凄戚,仿佛被决然背叛的那个人并不是郑溶,反倒是她自己。
他心中苦涩,慢慢地垂下眼眸,她对那郑溶到底还是动了心罢?
对面的苏萧并不曾注意这里发生的事情,只缄默不语站在窗边,一泓眼波沉郁氤氲,神色淡淡地看着下头观礼的人群,一旁的杜士钦看着她在窗边站了甚久,只道她是在为郑溶出京而郁郁不欢,走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不过月余便回来了。”
苏萧立在窗前,方才见郑溶博带玉冠,紫辔雕鞍,神色威严庄重,仿佛她又见那日在江阳永安城外的大堤之上,他引弓而发,神采英拔,恍若天神一般。
那日他救下了她的性命,可今日,她却要将他逼上绝路。
她脸色青白,手指微微颤抖,喉头僵硬,只是说不出半个字来。杜士祯见她神色如此,心下诧异万分,却不好说破,只道:“苏苏,那一处乃是风口之上,你可要来这边小憩片刻?”
苏萧慢慢摇了摇头,只喃喃地说出一句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没想到……到头来却是我害了他……”
杜士祯惊了一惊,失口道:“什么?你害了谁?”一时间四下张望,陡然却发觉对面那处酒肆的青瓦上伏着一个灰衣之人,他心下一惊,再不动声色地眺望而去,又见窗外侧方那棵槐树上头影影绰绰似乎也攀着一个人,只是那人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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