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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人间-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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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风光无限的泰安郡主,被她不顾颜面巴巴倒贴了六年的淮安王朱信之一杯鹤顶红送上了黄泉路,死得不甘心又憋屈,老天看不过去,让她借尸还魂在头七那天重回了这锦绣人间。从此以后,裴谢堂只干两件事:
第一:让朱信之痛不欲生;
第二:送朱信之下地狱。
踩着累累尸骨,摔开废物王冠,她一个地狱恶鬼什么也不怕,一代煞星就此临世!
嫡姐嫡母抢她婚姻,当她是死人?
妯娌谋她遗产,她看起来傻?
宗族看中她祖传的武学秘籍,她那么好骗?
裴谢堂怒了,都什么玩意,给你们脸了?这一套,都是她玩剩下的!
 唯一悲剧的是,未婚夫休了她,风生水起时陛下还赐婚了,赐婚的对象,是帝都里她恨毒了的那个人。
“不要气,出来混,迟早都要还的。”
  第1章 罪大恶极之徒
字数:3124
  宣庆历二十三年,春,阳光晴好。
  适合出门的好日子,东陆邑都皇宫午门的宣角楼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外围人声鼎沸,喧嚣嚷骂直冲云霄,楼里却安安静静,禁军手持利器全副武装,表情肃穆的严守宣角楼,生怕出一点差池——
  曾经风光无限,却不顾忠孝礼仪违背天恩,做下杀人放火、买官官爵、收受贿赂、投敌卖国等十余件恶事的泰安郡主裴谢堂将在这里被处以死刑!
  “看,连禁军都出动了这么多!”
  “可不是,这泰安郡主不是好惹的,人要不多些,哪里打得过她?凶悍着呢,三代虎将之后,武举状元出身,西北大将军……”
  “呸,有一身好武艺又怎样,卖国贼、杀人犯、人尽可夫的下作人,早死还闹得人间清净呢!”
  “只可惜了裴将军的一世英名,竟生了个不要脸的女儿!好在裴将军两年前就死了,看不见,否则怕是要生生气死。不过话又说回来,也就是裴将军死得太早,管不住这贼人,才让她活着祸害咱们东陆!”
  “哈哈,兄台说得是,好在苍天开眼,这臭娘皮总算是要死了。听说主持行刑的是淮安王爷,这泼皮纠缠了王爷五六年,王爷这回终于可以吐出一口恶气了!”
  “圣上英明……”
  人们说话间,脸上露出十足十的喜气,踮着脚尖、探长了身子,眼巴巴的瞧着宣角楼上,只等着这位罪大恶极的泰安郡主押上城楼,死在众人眼前,要是能啖其肉、食其骨,那就更是美事一桩了!
  哗啦啦——
  沉重的铁链在地上拖行,砸在厚重的木板上,一步一步仿佛打在谁的心头,连时间都静止了一般。
  外围的议论声立即消了下去,齐刷刷的看向宣角楼。宣角楼上的铁链声闷闷的,每一次响动都挑拨着百姓的心,人人喜上眉梢,彼此交换着兴奋的神色,却都顾忌着什么,再也没开口说话。
  宣角楼上,三个人影缓慢的登上了楼墙,左右是高度戒备的禁军,最中间的女子尤其醒目!
  修长而高挑的身形,着一袭素白衣裙,头发披散及腰,周身荡漾着一股扑面而来的高雅风姿,若轻云之蔽月,似流风之回雪,真如神女临世般动人。宣角楼上的春风冽然,裙带翻飞,她目光浅淡镇定,薄唇微抿,恍然带笑,一个转眸间惊起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又似暗夜里带刺的红玫瑰。饶是她形容憔悴苍白,仍令人心底微微战栗。
  “啊,这就是泰安郡主裴谢堂……”
  人群里有人发出一声恐惧的惊叹,大家不由就把目光转向了宣角楼上早已等候的男人。
  裴谢堂嘴角的弧度越发深,也跟着将目光转了过去,笑意盈盈的打了声招呼:“王爷是来送我上路的吗?陛下对我真好。”
  朱信之拢着手站在阴影里,闻言面露愠色:“都要死了,嘴还是不肯饶过谁,裴谢堂,你当真是一点也不怕死?”
  “我怕的。”裴谢堂咧开嘴角:“怕得要死。但左右都要死,还是让自己舒服些为好。”她垂眸,似留恋不舍般的一声轻叹:“毕竟,地狱里没有王爷,我啊……没有人陪,会很寂寞的。”
  “哼!”回应她的,是朱信之轻轻的一声冷笑。
  裴谢堂眼波柔和:“王爷是不信我?”
  “为什么要做那么多错事?”朱信之不理她,只是上前两步,靠近了她几分,摇着头满目不解:“你如何对得起你的父亲?”
  裴谢堂笑盈盈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裂缝,稍纵即逝,却笑得更肆虐:“我说我中意王爷,说了六年,王爷不信;我说我一个人去死,很寂寞,王爷不信;那我说这些都不是我做的,王爷想来也不信。王爷问我对不对得住我爹,我觉得有些对不住,却不是因为这些,而是因为我没能保住他的遗腹子。”
  顿了顿,又道:“仅此而已。”
  “冥顽不灵!”朱信之见状,越发被她挑拨得怒火盈天,背转了身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宦官递上圣旨,朱信之接了过去,展开玄黑色的诏令宣读起来。洋洋洒洒数百字的圣旨,将她裴谢堂的罪名逐一列了出来。裴谢堂跪在宣角楼上,含笑看着站立的朱信之,心底却泛起了一阵苦意。
  天牢之中,那狱卒的话又一次响在自己耳侧:“你肖想不该肖想的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活该!如果不是你,淮安王爷怎么可能被耽误了六年?”
  自己耽误了他,故而落得如此地步!
  杀人放火、买卖官爵、收受贿赂、投敌卖国……这些罪名,哪一条拎出来都是死罪,费尽心机给自己安了那么多,这是多怕自己死不了?耽误?也是,如果不是自己,凭着朱信之的身份、地位、长相和才学,他早就妻妾成群儿女成荫了,自己也确实是该死!
  裴谢堂微微仰头,有些纳闷,都是他的手笔,他怎还会问自己如此愚蠢的问题?
  嗯,正人君子朱信之,果然跟自己是完全不同的,就连戏都唱得比自己好!
  朱信之念完了圣旨,宦官接了过去,递给他一杯清澈的白酒。
  他低眉:“郡主,请!”
  裴谢堂大大方方地接了过去。
  因她不仅是裴家女子,更是宣庆帝亲封的郡主,是一方诸侯,饶是罪名累累,宣庆帝痛心,仍然赐她完尸,一杯鸩酒了结她的性命。
  杯中酒,鹤顶红,映着她的脸颊飘忽不定。裴谢堂一饮而尽。
  “走好。”朱信之目光平静。
  裴谢堂颜色缱绻温柔,静静的看着朱信之,手掌在袖中紧握成拳,她低笑,从牙缝里一字字挤出一句话来:“王爷,你可知道我的名字从何而来?”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这等问题难不倒朱信之,他随口答道:“裴大将军是难得的文武双全。”
  “真应景啊!”裴谢堂笑着,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她的嘴巴里流出来,她形容颇有些狼狈,神色却凛然,背脊挺得直直的,有着沙场武将不可侵犯的赫赫威仪,“世事沧桑,我的时候到了,裴家的时候也到了。只是……我死于你手,王爷,黄泉路,奈何桥,裴谢堂当为你停留。”
  她眉目弯弯,语气却森寒,让人背脊发凉:“你可千万别让我久等啊!”
  “大胆!”
  有人疾言厉色的呵斥,裴谢堂的眼睛却慢慢的看不清了,她挺直的跪在地上,耳边听得宣角楼下的百姓齐声欢呼,一片叫好,心中颇为悲凉。
  王导、谢安家门口的燕子留不住,她裴家门口的燕子难道又留得住了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呵……皇权!
  不甘心啊!
  她缠着他,今天一死做赔,算是罪有应得,但他绝不该拖上整个裴家!
  裴谢堂睁着双眼,嘴角渐渐僵硬,望着远去的喧嚣人群,和朱信之侧身查看的脸庞,不由暗暗发誓,只要还有机会,她吃过的苦,一定也要让朱信之尝一遍!她一定要让朱信之痛不欲生!加诸在她身上,冤死了整个裴家的污名,她一定会百十倍的还给他!
  ……
  谢府。
  从瓦森森,阴冷的西院里春花正灿,黄色的迎春花映着粉嫩的桃枝,微风带起一阵寒香,吹入了室内。撩开床幔的硬床上,一袭淡紫的身影轻轻翻了个身,手臂掠过床沿,顿时惊了什么东西。
  砰——
  脆响炸在耳侧,裴谢堂出了一身冷汗,鲤鱼打挺般从床上坐了起来。半睁着迷蒙的双眼,她撑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气,觉得头疼得厉害,嘴巴也干得生疼,裴谢堂忙定了定神,下床觅水喝。
  方一动,裴谢堂就整个愣在了原地。
  狭小的屋子,简陋陈旧的摆设,随风飘着的脏兮兮的布幔,阳光透过屋子里,空气的尘埃一览无余,床前一双绣花鞋越发陌生。
  这是哪里?
  裴谢堂揉着额头,盯着床榻前的绣花鞋有些懵。她生在武将世家,自幼习武,从来是长靴短靴不离脚,就没穿过什么绣花鞋!
  “小姐,您醒了?”正想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张圆圆的脸庞探了进来,看她一眼,圆溜溜的眼睛立即弯成了一轮新月:“可吓死奴婢了!”
  小姐?
  裴谢堂满目不解的瞪着眼前的小姑娘,她自幼就没丫鬟服侍,父亲过世后的这两年手握西北军,谁见了她都得恭恭敬敬地唤一声“将军”;后来封了泰安郡主,更没人唤她“小姐”了。
  这肯定不是在跟她说话!
  她正要开口,那婢女却已经自顾自的边叹息边念叨了起来:“小姐,不是奴婢要说您,大夫人已经不在了,咱们主仆两个力弱,扳不过夫人和大小姐,跟温家的婚约对小姐来说是个祸患,能不要就不要了。您不听,非要去争,没来由的把自己的命搭进去。昨天在街上被温少爷的马撞了这么一下,差点断了气,这又是何苦呢?”
  断气?
  裴谢堂愣了愣,她喝下了御赐的鸩酒,按理来说早该断气了,怎还能活生生的站在这里?
  不对,哪里不对!
  激烈的颤动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裴谢堂几乎是控制不住的扑到窗边,猛地一推,陈旧的窗帷哐当断裂落地,外围的花香便清晰的传入了口鼻。



  第2章 欺上门来
字数:3332
  猛吸一口,裴谢堂立即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她裴谢堂竟然还活着,看来是苍天有眼,真给她机会来讨回公道了!
  裴谢堂阴恻恻的笑了起来:“好,很好……”
  “小……小姐?”身后的丫头被她凶猛的动作和森寒的表情吓着了,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的喊了一句。
  裴谢堂手撑着窗户,闻言莫名其妙的回头,看了看左右,又看了看那圆脸的丫头,好半天才抑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方才是在跟我说话?”
  “奴婢当然是在唤您啊!”圆脸丫头满目不解:“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被马儿撞到了伤着了哪里?怎么连篮子都不认得了?”
  原来这丫头叫篮子!
  裴谢堂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番,脸圆圆的,身材微胖,确然跟篮子有些像,这名字十分传神。她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么可爱的名字和丫头没理由见过不认得,故而摇了摇头,很是肯定的道:“不认得。”
  她再次环顾了四周,确定并不是宣角楼,也不是她从小长大的府邸,便又问道:“是你救的我?”
  篮子却傻乎乎的看着她,好似突然反应过来,嘴巴越长越大:“小,小,小姐……你你你怎么会说话了?”
  “嗯?”裴谢堂挑眉,难道她以前发号施令是假借人手的吗?
  小丫头越说越不像话!
  她踏前一步,正要纠正篮子的措辞,一瞥眼,却瞧见对面的妆台上铜镜映出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肤若凝脂,俏鼻秀挺,红唇贝齿,双目湛湛有神,脸颊旁边一个浅浅的梨涡,微微一抿唇便露了出来,好一个绝丽的佳人。个子倒是很高挑,整整比篮子还要高了一个头,只是病恹恹的,看起来少了些神采,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更像竹竿竖在这里随时可能被风吹倒一般。
  裴谢堂伸手戳了戳镜子里的人,镜子里的人也伸手戳了过来,她受惊一样的缩手,对方也缩了回去。
  心口猛地沉了下去,这是谁?
  她裴家三代虎将,她裴谢堂是武举状元出身,一身钢筋铁骨,手握长枪纵横往来不在话下,镜子里的人绝不应该是她!
  裴谢堂呆呆的扭头问身后的篮子:“这是哪里?”
  “小姐的闺房啊!”篮子显然还没适应她会说话的事情,愣了半天才哆哆嗦嗦的回答,脸上的肉也扭曲得厉害。
  裴谢堂不耐烦地摆手:“我是问,这里是不是东陆?”
  “是啊。”篮子点头。
  裴谢堂深吸了一口气,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心头:“那今天是什么日子了?”知道眼前的丫头迟钝得厉害,又补了一句:“是宣庆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
  “宣庆二十三年,今天是二月初九。”篮子搔搔头:“小姐昏睡了一整天,怕是晕了头了,您忘了吗?昨儿是二月初八,是夫人的忌日啊!奴婢陪着小姐去城外给夫人上香回来,咱们在朱雀街上遇到了温少爷……”
  裴谢堂只听到了前面一句,二月初九,她是二月初二龙抬头那天处以死刑的,这都过去七天了?
  她唇角发白,恍惚明白了什么,微微颤抖起来:“泰安郡主死了?”
  “死了。今天头七,早晨刚出殡呢!”篮子点头。
  裴谢堂脚一软,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
  她……真的死了?
  裴谢堂面如土色的盯着自己的手指,猛地下手一掐,钻心疼痛证明这不是一场梦。她复活了,复活到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
  那她现在是谁?!
  仿佛为了回答她的问题,院子里传来一阵清浅的脚步声,随即,五六个人涌进了屋子里。
  当先一个妇人身穿绛紫色织金暗花对襟叠襦裙,头戴明月碧玉双步摇,耳朵上坠着一对金凤成祥,摇摇款款,富贵逼人,她神色倨傲,扫过屋子里的裴谢堂和篮子,便捻着语气不阴不阳的道:“哟,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好好的椅子不坐,非要坐在地上?”
  “妹妹刚醒,许是手脚无力又发作了呢?”妇人身侧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鹅蛋脸,柳叶眉,朱唇含笑,眸光点点,转动间顾盼生辉。她身穿湖绿色青烟罗裙,头上别着的鎏金花座点缀红珊瑚,映衬着娇嫩容颜,十分秀美,透着几分熟悉。
  她的声音柔软入骨,颇为动听,裴谢堂诧异的抬头,却瞧见她眼中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幸灾乐祸。
  来者不善啊!
  裴谢堂一瞧见这阵仗,心中就明白了几分。
  篮子立即福了福身:“见过夫人,见过大小姐!”说着又来搀扶裴谢堂起身,圆脸上满是紧张,生怕裴谢堂会惹恼了眼前这两人。
  裴谢堂顺势起身,那夫人已等不及,蹙着眉头呵斥了起来:“好好的廷尉府三小姐,整日里将自己弄得不人不鬼,寻死觅活的,像什么话!别说温少爷不要你,就你这模样,瞧着都让人恶心。谢成阴,我问你,那玉佩你放哪儿了?今儿你最好是乖乖的交出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否则……哼,闹得大了,老爷脸上不好看,最后吃亏的还是你!我谢府的颜面,可比你这条贱命值钱多了。”
  廷尉府!
  裴谢堂顿时恍然大悟,她就说嘛,那十七八岁的姑娘看起来眼熟,原来是廷尉谢遗江家的大小姐谢依依,这夫人是谢遗江的继室樊氏!
  拍着自己的额头,裴谢堂哑然失笑,她虽是女子,但因她的父亲乃是一方诸侯,镇守西北,她十三岁便随着自己老爹东征西伐,在军中厮混长大,跟这些京中的小姐夫人着实不熟。十七岁后回了京城,但她已是军功在身,受封将军,大小宴席上皆是同文臣武将并列,压根儿没机会同女眷们话家常。对谢依依有印象,还是上一次谢家给老夫人祝寿,谢依依曾出来献舞,让裴谢堂惊艳过一回。
  呵,这可好!
  事情难办了,谢遗江办事古板,最见不得奇新怪异,裴谢堂在朝廷上跟廷尉谢遗江一向不和,怎么就混成一家人了,她得管那老头子叫爹了?
  至于谢家三小姐谢成阴,那也是京城里除了她裴谢堂之外响当当的名人!
  出生谢家书香门楣,生来却天赋异凛,自幼习得一身好武艺,结果十三岁失足跌落水中,发了一场高烧,醒来后便不能再说话,双手双脚都失去了力气,别说舞蹈弄棒,就连路都走不了几步。也因为如此,谢成阴性情大变,时而痴呆,时而狂躁,是这京城里有名的废物和一等一的煞星!
  裴谢堂叹了口气,找谁托生不好,竟找了这等废物,还摊上个难缠的爹,真真是运气不好!
  裴谢堂不说话,樊氏却早就习以为常,让下人拉住了篮子,便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你不肯交出来也没关系,左右就在这院子里,给我仔仔细细的搜!”
  话音刚落,身后的四个丫头就在屋子里翻找了起来。
  这些下人出手可没有个轻重,整齐的屋子转瞬间就变了个样,篮子大急:“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啊,不要——”
  随着篮子这一声尖叫,角落里的一只妆奁哐当落在了地上,几件零散的首饰撒了一地。
  篮子抢上两步,捡起地上断裂的一支碧玉步摇,大颗大颗的眼泪立马就滚了下来:“呜呜,断了,断了……”
  四周的婢女见状,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嘴角带着古怪的笑,其中一个上前一步,肩膀一送,篮子被撞了个趔趄,手中的碧玉步摇又重新摔了出去,这回是真正的断成了好几节,再没可能修补。
  那婢女毫无愧色,轻飘飘的看了一眼,便回身向樊氏笑道:“夫人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樊氏点了点头,她身侧的谢依依讶异的叫了起来,捂着嘴巴痴痴的笑:“呀,断了呢,看样子是修不好了。妹妹别伤心,喏,姐姐把这个送给你!”
  裴谢堂低头看向她的手心,谢依依拿着的是一根破旧的木簪,这府中最下等的丫头恐怕都不会用这个。
  怎么,这是变着法子嘲笑谢成阴连丫头都不如?
  篮子气不过,憋着一筐眼泪花花气愤的道:“这是大夫人留给小姐的唯一东西了,你们,你们太过分了!”
  樊氏闻言,立时眸光冒着火:“主子们说话,哪有你一个婢子插嘴的份儿,给我掌嘴!”
  她倒要看看,平日里谢成阴护这婢子如命,今儿拿这婢女开刀,看她谢成阴还不乖乖的交出那玉佩来!
  左右的婢女一听夫人吩咐了,立马七手八脚的上前,两人抓住了篮子,另一个人扬手就往篮子的脸上扇去,丝毫不顾及裴谢堂就在身侧。
  裴谢堂的眼眸猛地一缩,心底一股怒意窜上了背脊。
  看这些人熟门熟路的,平日里怕是没少欺压这主仆两人吧!方才她醒来时,篮子虽然唠唠叨叨,可这丫头一看就是个心善通透的,明知道自家小姐处于劣势,还劝诫小姐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东西拼命,这会儿却凭着自己的微薄之力护住谢成阴,面对樊氏这般强势的来讨要东西,还敢挺身而出为谢成阴仗义指责,这脾气令人喜欢。
  说起来,她占了谢成阴的身体,这丫头就是她的丫头,她的人还轮不到这些人来欺压!
  “啪——”
  大步上前,裴谢堂抓住婢女挥向篮子的手,反手重重一耳光,顿时将那婢女扇倒在地,嘴角流出殷红的血迹来。裴谢堂将篮子扯到身后,横眉冷眼地一脚踏在那婢女的胸口上,便是森森笑了数声:“夫人能恕你的罪,我裴……我谢成阴可饶恕不了你!都给我听清楚了,从今儿起,我这院子里的东西没我的允许,谁若动了,这就是下场!”
  说着,脚尖下移到婢女的手背上,裴谢堂蓄力一踩,杀猪一般的叫声立即响了起来。



  第3章 再遇朱信之
字数:3123
  裴谢堂下脚可不轻,被踩着的婢女双眸翻白,浑身抖成筛糠,已疼得昏死了过去。
  这一下,樊氏带来的几个婢女尖叫一声,都被裴谢堂满身的煞气吓得跑回了樊氏身侧。谢依依也被吓了一大跳,捂着胸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愕然的看着裴谢堂:“你……你会说话了?”
  樊氏扭曲着脸:“谢成阴,你的手脚好了?”
  看这打人的力道,真真是不轻啊!
  樊氏和谢依依交换了一个眼色,均是沉下了脸。谢成阴怎么就突然好了?这可难办了,她是个废物的时候就护着那玉佩护得紧紧的,要是好起来,越发不会交出来了!拿不到这东西,她们不好跟温家那边交代。
  “篮子,这是怎么一回事?”谢依依脸上换上一副关怀的笑:“三妹妹身体好了,你怎不来禀报夫人?”
  樊氏则是瞪着篮子,端着夫人的架子呵斥:“平日里府里的规矩你不守就罢了,这么大的事情,怎就不知道通报一声,你眼里有没有老爷,有没有我这个当家主母?昨儿还哭天抢地的前来求我给三小姐请个郎中,说是被马撞了生死不明,今儿这活蹦乱跳的,我看好得很,就是被马再撞个十次也死不了。糊弄主子,谋取银钱,篮子,你好大的胆子!”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倒是演得一出好戏!
  篮子吓得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回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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