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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人间-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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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来来,给本皇子学两声狗叫来听听,否则,就从本皇子的裤裆下钻过去,本皇子高抬贵手不跟你计较!”
“七殿下,别太过分了!”燕走拳头在袖子捏得嘎吱响,表情格外隐忍。
拓跋羽见状笑得更开心:“过分?这算什么过分?来啊,不是最厉害吗?你不是我皇兄最爱重的宝贝吗?你平日里不是就靠着乱吠讨好我皇兄的吗?怎么到我这里,让你学两声狗叫就过分啦?”
“你……”燕走已气得无语。
拓跋羽没让他起来,他仍旧是跪在地上,卑躬屈膝得格外可怜。
见他不说话,拓跋羽惹起来也觉得没劲,一扭头,就看到了在一边站着的黎尚稀。
拓跋羽来劲儿了:“喂,这是哪里来的野狗,跟东陆狗混在一起,能是什么好东西?在我北魏的地盘上,你怎么不跪?”
“我只跪你们北魏的皇帝,不跪你。”黎尚稀压低了声音:“七皇子别太过分了。”
“看你的长相也是东陆的吧,是东陆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拓跋羽见黎尚稀言辞间烈,越发不高兴,对左右说道:“这东陆人不把我们北魏放在眼睛里,你们还愣着干嘛,给我狠狠的打啊!”
燕走一听这话,急了:“七皇子,打不得!这是三殿下的贵宾!”
“狗屁贵宾,三皇兄整天就爱搞这些需的!”拓跋羽不以为意,怒道:“你滚开,这里没有你东陆狗说话的份儿!”
他用力一推,燕走一个不查,被拓跋羽从二楼的楼梯口推了下去。
咕噜噜一通滚,燕走摔了十几级阶梯,砸在了墙壁上,同时痛得抱着手臂呻吟起来。
“七殿下,他好像手断了!”手下的人凑过去看了一眼,有点担心的抬头。
拓跋羽不以为意:“断了就断了,一条狗而已,谁在乎!”
说着又看向黎尚稀,冷笑道:“你要么跪我,要么,就跟他一样从楼梯滚下去!”
黎尚稀不答话,挂念着燕走的伤势,绕开拓跋羽想下楼。他走一步,拓跋羽就绕到他跟前堵了他的去路,属下的人还不断的伸手来推黎尚稀。一来二去,黎尚稀也火了,一把推开挡道的人,脚步一错,已绕开拓跋羽下了楼。
他捡了燕走,见他抱着左臂脸色煞白,随手一波,就知道骨头错位了,忙给燕走捏了回去。
燕走觉得稍稍好过了一些,低声说:“多谢你。”
“这些人平日里都是这样欺负你的?”黎尚稀低声问,不是亲眼见了,还真不知道原来如此恶劣,浑然不把他的命当一条命。
燕走苦笑:“寄人篱下,能有什么好结果?”
黎尚稀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刻,他发现了藏在燕走心底的不甘,扶着燕走往大街上走,他低声说:“待在这样的地方,你还不如回到东陆去。”
“不行。”燕走垂眸:“我家人都扣在北魏人手里呢,回不去。”
黎尚稀便知道了,这人已有想离开北魏的决心,只是碍于形势,决不能轻易离开。
拓跋羽追了上来,暴跳如雷:“做什么,我还没放你们走呢!”
“七皇子,这里是大街上,难道你想让北魏的百姓看看,你一个皇族是如何刁难外乡人,如何刁难北魏的功臣吗?”黎尚稀语气凌厉:“你就不怕这些传到北魏皇帝的耳朵里,传到天下人的耳朵里,寒了天下人的心。以后谁敢来北魏做买卖,又有谁敢发誓效忠你们北魏?”
拓跋羽被他正义凛然的神色震住了,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等再想追时,他二人已远去了。
这事儿本到这里就完了。
可结果,这桩冲突传到了拓跋锦的耳朵里。
拓跋锦是谁?
北魏一等一的枭雄,野心勃勃又颇具谋略,如今北魏皇帝最器重的皇子,据说已有密旨立他为北魏太子,做北魏的储君。这人当天不在都城,等次日回来后听说了,当场勃然大怒。
为了安燕走的心,也是为了笼络黎尚稀,拓跋锦做得出来,当即入宫面圣,求了一封圣旨,二话不说,将拓跋羽拖到皇宫门前,重重的打了三十大板。
如此一来,拓跋羽颜面扫地,燕走自然是感动至极,对拓跋锦存了更多感激。
黎尚稀眼见着策反可能要失败,心中跟着也急了。于是,他秘密联系了箕陵城里的鬼养阁,让鬼养阁派人过来相助。
鬼养阁行动迅速,第五天就到了都城。
恰在这时,拓跋羽被打了三十板子,屁。股也刚好了一点。鬼养阁的人渗透到皇子府中,在他耳边拼了命的扇耳边风,一边说燕走不将他放在眼睛里,一边又说黎尚稀胆大妄为,三皇子对他还不如对一个外人亲近,只挑拨得拓跋羽怒火中烧,顾不得伤势没好,忍着痛跳起来就去找燕走一家的麻烦。
这人狂妄惯了,竟趁着燕走陪着拓跋锦出城巡营,一把火烧了燕家!
燕家当时只有燕走年老的父母,以及燕走新婚刚生下孩子的妻子在家,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等燕走回来时,家中已是一片焦土,留下四具已是焦炭的尸体。
燕走跪在自家的废墟上,嚎啕痛哭,将妻儿的枯骨抱在怀中,内心说不出的悲痛欲绝。等他好不容易放下妻儿的尸体时,燕走站了起来,四处寻觅了一番,从废墟里找出了一把菜刀,就往七皇子的府上去了。黎尚稀不方便出面,远远的跟着,瞧见燕走到了七皇子门前,府门家丁对他好一通嘲笑,更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彻底激怒了燕走。
燕走当场就砍了两个家丁,血溅皇子府。
拓跋羽闻声出来后,不但没有半点悔悟之心,见燕走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反而嘲笑连连:“东陆狗,你那妻子长得如此难堪,你家那儿子皱巴巴的丑得要死,我这是做好事,让你少点受苦,你怎么一点都不感激我,啊?哈哈哈!”
一番话,让燕走顿时红了眼睛。
燕走狂吼了一声:“我杀了你!”
拓跋羽被他冲上来的架势吓得往后一退,绊倒在门槛上,连忙挥手让府中的侍卫出来帮忙。
燕走就一点功夫傍身,根本不是侍卫的对手,最后被人五花大绑着按在了地上,跪在拓跋羽跟前。
拓跋羽更是侮辱他到了极致,浑然不曾将这人放在眼睛里,最后,他没杀燕走,听人建议后,将燕走送到了大牢:“就送给照事官,告诉他,这人闯了我皇子府,还杀了我的人,让他自己看着办!”
于是,燕走被捆着送到了照事官衙门。
照事官就等同于东陆的京兆尹,这人素来是看皇族的脸色行事,见七皇子不待见燕走,燕走又是东陆人,对他更不留情。
第247章 引路
更新时间:2018…10…14 16:38:14字数:3085
燕走在七皇子府门前受了不少伤,等进了照事官处,更是被打得皮开肉绽。想到自家老老小小皆丧命大火,而他一心为了北魏,结果仍旧落得这个下场,燕走在牢中痛哭失声,连连发誓决不轻饶了这些北魏人。
等拓跋锦得到消息,将他放出来时,燕走变了。
黎尚稀明显的感觉到,在拓跋锦跟前,燕走仍旧是跟从前无二,但一转身,他就开始谋划着什么东西。
此时已过去了三个多月,黎尚稀中途回了一趟东陆,将收到的皮草和香料都交给高行止处理,又拿了钱财正常做生意的样子,跟着就继续回北魏。
这一次去北魏,他就听说拓跋锦在筹备军需,想来要对东陆出手,心中越发着急,生怕没赶上淮安王爷朱信之还在东陆的日子,郡主洗冤之路更艰难,赶紧加快了速度动手。这一次,鬼养阁的人渗透到了拓跋锦身边,在他耳边假装无意的提供了不少线索,暗示燕走有了谋反之心。
拓跋锦一开始不信,可在一次巡营试探中,燕走的举动坐实了拓跋锦的猜疑。
燕走在拓跋锦跟前也失去了信任。
在拓跋锦的生日宴上,燕走敬酒失误,被拓跋锦以此为借口,关入了天牢。
旁人瞅着拓跋锦的态度,对燕走失宠的事实立即就通透了起来。燕走在天牢里度过了一段艰难的日子,生不如死。
黎尚稀瞅着时机成熟,在裴谢堂成婚前,带着鬼养阁的人终于采取了行动。
那一天晚上,北魏的都城格外热闹,黎尚稀劫走了天牢里的燕走后,立即全部送出了都城,全部奔往箕陵城。他带去北魏的二十个鬼养阁精英,在一路逃避追捕和追杀中牺牲了三个,才终于在拓跋锦疯狂的反扑中赢得了先机,率先进入箕陵城。
一进箕陵城,黎尚稀就收到了裴谢堂要成婚的消息,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对燕走说,便安抚了燕走一番后,准备先回京城来。
到箕陵城的那天,黎尚稀送了燕走一份大礼。
当燕走走进箕陵城偏僻陋巷中的一座小院时,推开门瞧见娇妻和嗷嗷待哺的孩子,瞧见两鬓斑白的父母向他伸开双臂时,燕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着亲吻地下的土地。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不敢相信的看着黎尚稀,心中充满了难言的震撼。
原来那天拓跋羽放火烧燕家时,黎尚稀都看在眼睛里,拓跋羽从前门放了火,他带着人就从窗户里跳了进去,将燕家人都救了出来。
为了以防万一,黎尚稀杀了三个皇子府中的侍卫,将尸体丢入了货场里。至于燕家的那个孩子,则只是黎尚稀从乱葬岗里捡回来的骨头……
救了人后,黎尚稀将燕家人跟商队一同送到了箕陵城来,一边静观其变,一边对燕家人礼遇有加,让这些人安置在这里等候燕走团聚。如今燕走果真背叛了北魏,回到东陆来,自然就能一家团聚。若燕走不叛国,黎尚稀就可以利用这家人来威胁他,总能走到最后一步。
那天晚上,黎尚稀和燕走父子密谈了一次。
从前,大家都知道燕走的父亲背叛了国家,在这位老将军的嘴巴里,黎尚稀知道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当年燕老将军被北魏人俘虏后,一开始并未投降北魏,可北魏人着实狡猾,放出话来,说他投降了北魏。另一方面,又派人将燕家人都劫走,送到了北魏来。东陆人信以为真,包括英明的裴拥俊在内,都以为燕家背叛了东陆。可北魏人劫持了燕家人后,反过来利用燕家人威胁燕老将军,若他不降,便杀了燕家人。
一方面是被祖国抛弃和不信任,一方面是老母亲含泪的目光,燕老将军苦苦熬了一年多后,终于投降。
在生下燕走后,他曾经想过要带着燕走回东陆,可惜,北魏人看得紧,他没有机会。
再后来,燕老将军想到了两全的办法。
北魏人想利用来对付东陆,他便留在北魏,但此生北魏人都别想再强迫他从军。至此,燕老将军在北魏度过了二十八年的时光,从未替北魏发一言、献一计。
直到拓跋锦上位。
这人野心勃勃,年少便睿智不凡,一眼就看中了燕走,将燕走培养成了他的心腹。燕走父亲没做的事情,在北魏出生长大的燕走做了。
但即便如此,还是得不到北魏人的认可。而在这期间,燕走同父亲的关系也越来越恶化,如今双双回到东陆,才终于解开了心结。
黎尚稀对两人坦诚,直言自己是泰安郡主的心腹,泰安郡主死于燕走献上的离间计,如今蒙冤受屈,为东陆国人不齿。燕老将军听罢,心中感慨纷纷,老泪纵横,当即就表示愿意替裴谢堂说话。燕走对黎尚稀的隐瞒有所芥蒂,但想到他救了自己的家,很快就释怀了。
这事的来龙去脉,无人比他更清楚,他胸中明白的还更多、更深,他要愿意说话,保证立即就能为裴谢堂洗雪冤屈!
高行止听得血脉偾张:“既然郡主成婚时燕走就已经到了箕陵城,你为何不肯将人一起带来?”
“这……”黎尚稀给他问蒙了,半晌才说:“不是我不想带,我当时不是赶着去军营里传你的话,请纪迎初和秦叔他们都过来参加郡主的婚礼吗?这些人都认得燕老将军,他们本就扎眼,要是再混入燕家人,指不定就打草惊蛇了。”
“黎尚稀这事儿很妥当。”徐丹实点头:“早晚都不差。人来了京城,接下来可怎么办?”
“接下来,就让燕走去淮安王府!”黎尚稀镇定的说。
“不行,淮安王府去不得,一去肯定被抓!”徐丹实摇头,“依我看,让燕走跟朱信之来一个偶遇最好,凭着朱信之的警觉,他会来追踪的。”
“也好。”高行止沉吟片刻,笑道:“徐丹实,你去引诱朱信之,引着他同燕走偶遇。剩下的,就用不到我们操心了。”
“我去哪里引诱他,王府?”徐丹实一愣。
高行止弹了弹他的额头:“你们郡主总说你最聪明,怎么这么不爱动脑子?孟锦衣刚刚被抓了,朱信之肯定在刑部,你瞅着他从刑部出来时,带着他去找燕走就可以了。”
徐丹实哈哈大笑,当真易了容就去刑部门口蹲着。
蹲了大半个时辰,便瞧见朱信之带着孤鹜、长天从刑部出来,几人跟蔡明和道了别后,坐着马车就回淮安王府去了。
徐丹实跟了一路,瞧见朱信之的马车转入了人烟稀少的街道上,便捡了石头打了淮安王府的车轮子。
哐当——
一声轻响,马车上的三个人同时竖起耳朵。
朱信之撑起身体,谨慎的问:“什么人?”
“王爷小心!”孤鹜和长天一人护在马车一边,刷地抽出了自己的佩刀佩剑,警觉的盯着四周。
徐丹实藏在暗处,又是一颗石头丢了过去,打在了孤鹜的刀上。
孤鹜立即指着他的方向:“这边!”
他话语刚落,徐丹实便趁机起身,给他们看了一个影子,飞快的闪身进了巷子里。孤鹜不甘落后,紧跟着他的步子拔腿就追。
长天留在原地,捡起地上的石头看了看后,递给了车里的朱信之:“王爷,不是暗器,只是小石头。”
“石头?”朱信之反复观摩,仔细一看,那石头上还有几个小字:“跟我来。”
他沉吟了一下,脑中很快就转过了无数的念头,连忙吩咐长天:“走,跟上孤鹜。这人砸了石头给我留话,让我跟着他走。说不定是有什么重要的线索,不方便透露给其他人。我们去看看。”
“说不定是陷阱!”长天有点担忧。
朱信之爽朗一笑:“不是还有你和孤鹜在吗?”
再说,这人要是真的想害他,不可能用这种方式,还不如找个地方埋伏下来,万箭齐发,他就是再有两个脑袋也都不够射穿的。
长天和朱信之追着孤鹜留下的信号,一路追到了一条暗巷子。一进去,就瞧见孤鹜趴在屋檐上,没说话,有点奇怪的看着院子里。
“怎么回事?”长天示意他下来后,就小声的问。
孤鹜很摸不到头脑:“追到这里就不见人了。不过,院子里有几个人,其中两个女人看起来不像是东陆人,但两个男人看起来是东陆人。”他顿了顿,又说:“带我们来的那个人好像没有恶意,就是告诉我们,这里有北魏人而已。”
“北魏人?”朱信之吃了一惊,上了墙头看了一眼,忽然浑身一震,惊呆了。
孤鹜和长天齐声问:“王爷,怎么了?”
“这是燕家人。”朱信之脸色凝重:“年轻的那个我在西北见过,是北魏的军师,名字叫燕走。他不是应该在北魏吗?为何合家老小会出现在东陆?”
古怪,这事儿有古怪!
朱信之定了定神,四下看了看,便发觉这是一间普通到隐秘的小院落。燕家人低调隐秘的出现在京城,还刻意隐藏了行踪,难道,燕家人打算归国?
想到这个可能,朱信之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热了,神色经不住喜悦起来:“孤鹜,长天,叩门!”
第248章 清白
更新时间:2018…10…14 16:38:15字数:3246
孤鹜立即上前,轻轻叩响了小院的们。
只听里面说话的声音一停,男人警觉的问道:“谁在外面?”
“燕公子,请开门。”朱信之清了清嗓子,淡淡的开口:“既已归国,何不出面相见!”
屋子里一阵沉默。
接着,有人从里面打开了院子的门。
燕走站在门口,燕老将军站在他身后,燕家的两个女人围着孩子,一脸肃然的看着来人。门一开,瞧见外面是一个身穿华服的公子和两个侍卫,并非重兵,院子里的人皆的一愣。
朱信之做了个揖,温和的开口:“在下朱信之。”
“你是东陆的淮安王爷!”燕走立即叫出了声。
朱信之淡淡点头,他立即伸出了手:“请进!”
朱信之带着孤鹜和长天进了院门,燕走四下看了看后,谨慎的关上了门。一进院子里,四下就显得很安静,女人们坐在炕头上,沉默的逗弄着年轻女子怀中的婴儿,只时不时的看一眼男人们。燕走和燕老将军请朱信之坐在桌前,一撩衣摆,双双拜倒。两个女人吃了一惊,也连忙过来跟着跪了。
孤鹜和长天将女人怀中的孩子哇哇大哭,忙一人一个将两个女人扶了起来。
两个女人疑惑的看了看男人们,顺从的抱着孩子进了里屋去安抚。
“请起。”朱信之则示意燕走和燕老将军起身,让两人坐下。
燕老将军名唤燕起,当年被俘虏时,朱信之尚且还没出生,宣庆帝也不过刚刚做了皇帝,曾经是他的战友。瞧着战友的儿子,燕起老泪纵横,半边屁。股坐落后,就哽咽着说不出一个字来,他神情激动,比起在北魏长大的儿子,无人能理解他此刻见到东陆皇族的那种激动。
朱信之轻声喊了一声:“燕叔。”
“担不起,担不起!”燕起连连摆手:“折煞老夫了!”
“你应得的。”朱信之慢慢从见到燕家人的震撼中反应过来,变得理智而平静,稳稳的开口说道:”燕叔自从降了北魏,天下骂名深重,但燕叔从未替北魏人卖过命,我仍然敬你是东陆人。“
燕起垂泪:“多谢王爷体恤。只是老夫教子无方,累了东陆人!”
“你的儿子是你的儿子。”朱信之将目光转向燕走,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北魏军事燕走,替北魏出过多少良策,算计了东陆多少士兵,这个人,他委实感到很复杂,心中百感交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燕走重新跪了下去,双手贴着地面,额头死死的顶着泥土,他一字一句说:“我罪孽深重,人虽不是我杀的,但的确是被我所害。万千东陆将士的死亡,有我不可推卸的责任。不仅如此,我还害死了东陆泰安郡主,离间东陆君臣将士,罪该万死。今日我踏足东陆的土地,引王爷前来,便是为了赎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恳求王爷庇护我燕家老小,他们都很无辜,不应替我还罪!”
一番话掷地有声,倒是有着铮铮铁骨。
可他说出来的话,无异于又是另一记惊雷。
孤鹜耐不住率先叫了出来:“什么叫害死了泰安郡主,离间东陆君臣将士?”
燕起也跟着跪了下去,垂泪说:“小儿于东陆社稷有弥天大罪。因知道泰安郡主镇守西北,三年来,西北如铁桶一般,北魏久攻不下,小儿向拓跋锦献离间计,放出话来,说泰安郡主与北魏早有勾结。另一方面,着人送了不少黄金,伪造往来书信,以此诬陷泰安郡主。另派细作混入东陆军中,犯了军纪被泰安郡主责罚,又回归北魏,就称作是泰安郡主使的苦肉计。”
朱信之豁然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蓦地变得剧烈摇晃:“你们说,泰安郡主……是冤枉的?”
说到后来,已有哭腔。
燕起和燕走所说,均是当初定罪的诸多证据。
当时泰安郡主之所以被定罪为投敌卖国,便因为在府中发现了打量同北魏往来的书信,又有证人口供,他亲自审理,觉得并无遗漏,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
可眼下,燕起和燕走告诉他,这些所谓的证据,都是北魏人诬陷给泰安郡主的?
那么,他杀错了人?东陆杀错了人?
裴家,那可是裴家啊!
世代忠良,多少钢筋铁骨埋葬在了箕陵城外,无数热血洒在了西北土地上的裴家啊!
裴拥俊,十八岁从军,三十岁扶持着宣庆帝一步步登上了帝位,将自己一辈子都贡献给了西北,贡献给了东陆。他忙于军务,妻子亡故后一直不曾续弦,直到后来宣庆帝硬塞给他一个女人,裴家才有了一个儿子。裴谢堂,十三岁随军,十七岁上战场,在东陆多少少女的青葱岁月里,她把女孩子的娇柔摒弃,为了东陆,她从未穿过女孩子们喜欢的衣裙,未曾脂粉着身,穿了武装,化身战神,守卫一方土地!
可是,裴拥俊最终旧伤发作亡故,未曾有所善终。
而裴谢堂,裴谢堂……
朱信之喉头哽咽,一时间,激动得难以自持,只觉得心口被什么堵着,重得他膝盖几乎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从椅子上慢慢滑了下去。
孤鹜一左一右扶住他,他勉强站住了,已是泪落如雨。
而她……
他张了张唇,心口猛地抽疼,脸色煞白。他伸出自己的手,看了一眼,低声呢喃:“她是被我亲手毒死的。”
就是这双手,在宣角楼上,他端了鸩酒给她。
就是这双眼,眼睁睁的看着她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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