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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暴君当药引-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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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眼看向霍澜音,霍澜音弯起眼睛对他笑。他接了箭,收回视线,搭弓射箭,箭无虚发。
  霍澜音忽然就明白了为何黑衣人气势汹汹,大家都一点都不着急担忧的样子。如今她也没有先前那般担心。
  霍澜音给卫瞻递长箭,她从箭筒里拿箭的时候,手指擦过长箭,没有拿到。箭筒里的长箭似乎出现了重影,让她看得不太真切。霍澜音愣了一下,合上眼睛摇摇头,再次睁开眼睛又恢复寻常,她赶忙拿了长箭递给卫瞻。
  这些黑衣人果然没能得逞,反倒是黑色的尸体躺了一地,在雪山上异常显眼。慢慢的,追捕的黑衣人越来越少。卫瞻一行人的马速也慢了下来。
  又行了大半日,小豆子非常幸运地在一个地势偏低的山谷里寻到一个巨大的山洞。一行人骑着马走进山洞,上方距离洞顶还有很高的距离。这里不是动物凿挖出来山洞,而是天然形成的山洞,洞内偶尔可见几处石笋。
  小豆子乐呵地拍胸脯:“今晚儿不用宿在雪地上,我小豆子可是功臣!”
  奚海生捡起一块小石头去丢他,笑:“这么大的功劳可得让主子赏你。赏个小媳妇儿如何?”
  小豆子不乐意听,嘟囔:“整天一口一个媳妇儿,总这么想着媳妇儿,我看你是没净干净。等回了宫,我可得检举你。说不定还能再立一功!”
  “你这皮小子!”
  林嬷嬷板着脸开口:“歇了一刻钟也该去忙了。”
  小豆子和奚海生立刻住了口,结伴去找能生火的枯枝。
  林嬷嬷喊来莺时帮忙,在平整处临时弄一张床出来。先轻扫干净,除去石块儿,再在洞中寻了质地细腻的泥,均匀地洒上三层。然后从洞中角落找到些早就枯了的草和叶,铺在泥上。再铺上毛茸茸的绒毯,最后再将后斗篷展开铺在绒毯上面。
  霍澜音坐在一旁,一直看着林嬷嬷干净利落的动作。心想在这种逃难的境况下,还如此多的讲究,可当真是太子爷。
  她偷偷看了卫瞻一眼,迅速收回视线。
  “过来。”
  霍澜音揪起眉心,心想大殿下后脑勺还长了眼睛不成。她起身走到卫瞻身旁,挨着他坐下,声音温柔:“殿下?”
  卫瞻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
  霍澜音觉得莫名其妙。可卫瞻本来就是这样猜不透的古怪脾气,她也不纠结,轻轻将头靠在卫瞻的肩膀。
  莺时手忙脚乱地给林嬷嬷打下手。她一直想找霍澜音说话,可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终于忙完了手边的活儿,她刚想去找霍澜音,看见霍澜音靠着大殿下,只好把话继续压在心里。
  莺时低着头,眼睛有点红。
  两次了。霍澜音救她两次了。而且这一次当真是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她。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这样的恩情必将用尽一生来回报。
  升起火,山洞里的温度顿时升高,人也变得舒服许多。林嬷嬷包裹里带着红薯,这一顿吃的是热气腾腾的烤红薯。
  霍澜音去看卫瞻。他在吃东西的时候自然是解下了面具,可却戴上了皂纱帷帽。
  霍澜音对卫瞻那张被毁容的脸更加好奇。
  卫瞻应当是不喜烤红薯的,只吃了两口就不再吃。
  霍澜音抱着膝,咬了一口甜甜软软还热乎乎的烤红薯,心道:真挑剔。
  小豆子和奚海生轮流守夜,其他人早早歇下,毕竟明天还要从雪山穿过。
  霍澜音被卫瞻抱着睡在那张林嬷嬷临时造的“床”,三件斗篷当成被子裹在两个人的身上。虽然是条件所迫,大家都睡在山洞里,可霍澜音被卫瞻抱着怀里睡觉还是觉得尴尬得很。
  她硬着头皮闭上眼睛,掩耳盗铃起来。好像她闭上了眼睛,山洞里的别人就看不见了似的。
  霍澜音始终因为这份别别扭扭的尴尬睡不着。直到夜深了,她也实在是因为累了一天,开始犯困。迷迷糊糊将要睡着时,感觉到腹部一凉。她一下子清醒过来,惊愕地感受到卫瞻的大手解开了她的衣服。
  霍澜音整个身子僵在那里,连反应都忘了,直到卫瞻微凉的手覆在了她的胸口。
  霍澜音吓得不轻,立刻用力握住了卫瞻的手腕,阻止他的动作。
  片刻的僵持之后,卫瞻松了手。霍澜音跟着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刻,卫瞻向下游走的手掌开始扯霍澜音的裙子。
  霍澜音僵了僵,更怕了!她慌忙一边拉住卫瞻的手腕,一边转过身,面对着卫瞻。
  ——卫瞻阖着眼。
  霍澜音愣了一下。
  卫瞻是睡着的?
  霍澜音试探着去拉卫瞻的手,然后将自己纤细的手指一根一根穿进他的指缝,紧紧握着他的手,免他梦中胡作非为。
  翌日清晨,阳光照进山洞,将山洞里照得发白。
  卫瞻醒来,他动了动手,觉得手指被束缚,诧异看去,看见两个人十指相扣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卫瞻漆色的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抬眼去看霍澜音,见她睡得很沉。夜里很冷,她蜷缩在他怀里,缩在毛茸茸的斗篷下。斗篷几乎遮了她的唇。卫瞻小心翼翼地将两个人交握的手分开,他拉了拉斗篷,露出霍澜音的唇。她唇角微弯,睡时唇角挂着笑。
  见卫瞻醒来,正在弄早饭的小豆子和奚海生这才敢出声说话。尤其是小豆子,又嘻嘻哈哈起来。
  奚海生捅了他一下,给了他一个眼色。
  小豆子愣了愣,回头去看卫瞻,看见卫瞻愠色的眼神。小豆子赶忙闭了嘴,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来。
  卫瞻收回视线,看着窝在他怀里女人。那么小小的一只,软软的一只。这世间只有他知道这个女人的身子是多软,多香。
  忽然又想睡她。
  却不能。卫瞻不由一瞬间黑了脸,暴躁起来。
  “起来!”他声音又沉又冷。
  霍澜音揪着眉心,还是觉得冷,又往毛茸茸的斗篷里缩了缩,把唇鼻藏起来,头侧挪近了一些,又往卫瞻的怀里钻了钻。
  卫瞻心里的那份烦躁莫名稍微缓解了些。不过也只是稍微而已。
  他挑起霍澜音的一绺儿头发,将这一绺儿发卷在他的食指,然后用发尖轻轻去扫霍澜音的脸颊。
  霍澜音睡梦中皱起的眉头更揪揪了。
  昨天夜里她实在睡得太晚,可前日又实在太累,眼下是真的睡得很沉。
  卫瞻也不急,慢条斯理地用发尾一下又一下去扫霍澜音的脸颊。霍澜音檀口微张,就要醒过来。
  卫瞻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想起床榻之上霍澜音无数次檀口微张之后呼出的嘤喘微咛。
  身后不远处是小豆子、奚海生等人细小的响动。
  卫瞻黑着脸,宽大的手掌捂住了霍澜音的嘴。连她的鼻子也一并捂住。
  霍澜音喘不上气,终于醒过来,迷茫地望着卫瞻。
  卫瞻冷笑了一声。
  霍澜音在一瞬间清醒过来,眸中迷茫散去,浮现惊愕。
  卫瞻这才松了手。
  霍澜音想起如今境况,慌慌张张地坐起来,低着头整理有些乱的头发,用眼角的余光去扫山洞里的人。大家都在忙碌,好像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她不由轻轻松了口气。
  这一早,霍澜音都很沉默。
  收拾好,一行人又要出发。
  刚迈出山洞,霍澜音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白雪,眼前又出现了重影。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第33章 
  “你在后面磨蹭什么?”卫瞻坐在马背上,回首望向杵在原地的霍澜音。
  霍澜音回过神来,看向卫瞻。她又迅速扫过其他人,好像视线又恢复了正常。她赶忙小跑了两步,跑到卫瞻马下。她提着裙子,抬起一只脚刚刚踩上马镫,卫瞻随手一捞,就将她从下面捞了上来。
  “我们接下来是继续翻过这片雪山直接去阳遥郡,还是先从偏路下山,在玉克县暂歇整顿?”奚海生问道。
  江太傅捋着胡须,道:“玉克县离阳遥郡也不算远。有下山的功夫,不知道又前行了多久。再说,下山的路上还极有可能遇见那些埋伏的刺客。不若径直往前走,到了阳遥郡,会安全很多。”
  小豆子却说:“可是咱们带的干粮不算多。再说弓箭也快用尽,还不知道会不会有追兵继续追来。”
  江太傅想了想,再次开口:“让之,你的意见是?”
  “继续走。”
  卫瞻发话,其他人也不再多说,继续往前。
  行了大半日,卫瞻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略诧异地低头看向坐在他身前的霍澜音。这一上午,霍澜音过分安静了。
  他捏着霍澜音的下巴,去抬她的脸。
  霍澜音后知后觉地看向卫瞻,眼中有些许茫然——她走神了。
  卫瞻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到温度正常便松了手,不再管她。
  霍澜音心事重重地重新低下头。不是她的错觉,这一上午她又有两次出现眼前重影的情况。而到了现在,她的眼睛已经有了微微刺痛的感觉。
  袖中紧攥着的手微微发凉。
  她害怕了。
  她曾经在书中看过关于雪盲的事情,知道雪盲可大可大。若是严重了,是很可能永久失明的。
  霍澜音不敢想象变成瞎子后的生活。
  如今逃难途中,她若瞎了眼,则成为了彻底的拖后腿。更何况瞎了眼睛她要如何逃走?
  不安的感觉和对未知的恐惧让她身上一阵又一阵的发冷。
  “那些人又追上来了!”奚海生忽然大声说。他说着,便拉着马缰调转马头,打算断后。
  卫瞻又看了一眼没精打采的霍澜音,将弓箭递给她,说:“试试。”
  霍澜音木讷地伸手,可是她纤细的指尖儿还没有碰到弓箭便僵在那里。她用力闭了下眼睛重新睁开,眼前卫瞻递过来的弓箭仍旧是重影的,甚至连卫瞻的手也变得模糊不清。
  霍澜音缩回了手,小声说:“我射不准……”
  卫瞻眼前浮现昨日霍澜音被长弓磨红磨破的手心,便打消了念头,将递给霍澜音的弓箭收回来,自己拉成长弓,一箭箭射出去。
  霍澜音抬起头,望向远处的黑衣人。她努力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一片雪白里显然的黑衣人。她默默数着黑衣人的人数。可是……视线越来越模糊了。她仰起脸去望正午的阳光,眼前却忽然一下子黑下去,什么都看不见了。
  霍澜音恐惧地僵了脊背。她立刻使劲儿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再次睁开眼睛,眼前又变成了一片白色。
  她悄悄松了口气。
  “你怎么了?”卫瞻重新抬起霍澜音的脸,略意外地看见霍澜音的脸上挂满泪水。
  霍澜音没有哭,只是眼睛的刺痛让她落了泪。她自己都不知道。
  卫瞻用指腹抹去霍澜音眼角的泪,审视着她,问:“哭什么?”
  霍澜音莫名紧张,本能地不想让卫瞻知道她的眼睛出了问题。她立刻弯起唇角笑起来,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说道:“风沙吹进眼睛里,一直都很不舒服。”
  说着,她皱着眉头去揉眼睛。
  这次追上来的黑衣人数量不多,很快就被解决。马儿走了那么久,不肯再走。一行人寻了个避风处停下来,做短暂的休息。
  “喝些水。”莺时将水囊递给霍澜音。
  霍澜音盯着她递过来的水囊,待重影逐渐消失,才伸手接过来。水很凉,凉水入腹,霍澜音打了个寒颤。
  小豆子说:“没想到这些黑衣人那么快又追上来,昨儿还以为咱们已经把他们甩开了。”
  江太傅道:“山上风大,应当是夫人身上的体香很容易被追到。”
  感受到望向自己的几道目光,霍澜音握着水囊的手微微用力。原来她因为体香的缘故,早就成了拖累。她说:“如果是我的缘故,我还是不跟着你们一起走了,你们一会儿出发的时候不要再带着我了。”
  小豆子忙说:“夫人可别这么说!”
  江太傅刚想说话,看向卫瞻,见到卫瞻的目光,他愣了一下,没开口。
  卫瞻蹲在一块半人高的山石上,只是山石一样被积雪覆盖,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自下马歇在这里,他一直审视着霍澜音的一举一动,他望着霍澜音,声音听不出情绪地开口:“音音,过来。”
  霍澜音抬眼望向卫瞻。白茫茫的一片,她只能隐约看清卫瞻的轮廓。
  “来我这里。”卫瞻重复。
  霍澜音起身,装出寻常的样子,一步一步朝卫瞻走过去。天地之间一片白色,她识别不出自己距离卫瞻有多远,只是朝着他的方向一步又一步地走过去。
  在卫瞻蹲着的山石前面有一条窄却深的沟壑。
  卫瞻看着霍澜音一步步走近沟壑,一脚踩空。霍澜音惊呼一声,本能地朝前伸出手。卫瞻抓住她的手。他从半人高的山石跳下来,将霍澜音拉到身前。霍澜音脚步一阵踉跄,向后看去,才隐约看见那条沟壑,不由一阵后怕。
  “你的眼睛看不见了?”卫瞻问。
  “哦……”霍澜音慌张解释,“也、也不是一点都看不见。”
  原本坐在远处的江太傅立刻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道:“雪盲症?”
  霍澜音犹豫了一瞬,忽然去拉住了卫瞻的手。她抬起脸,用无法聚神的目光去望卫瞻。迷离的眼中噙着一层委屈和害怕的泪水。
  卫瞻面扯过她腰间的帕子,面无表情地给她擦了眼泪,道:“让老头儿给你瞧眼睛。”
  霍澜音点头,攥着卫瞻的手却始终不肯松开。
  江太傅快步走过来,给霍澜音检查了眼睛,道:“如今还没有全盲,夫人需用布条蒙住眼睛,不可再看雪。切记!切记!”
  莺时急得红了眼睛,追问:“江太傅,我家姑娘的眼睛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这不好说。雪盲症本就患病特殊,有的人半日就会痊愈,有的人终生致盲。夫人先调养一段时间试试。至于助疗的药……”江太傅皱眉,“这药也不是必须的,等到了阳遥郡再配药也可。现在下山去玉克县寻药自是更好。”
  卫瞻弯腰,在霍澜音的红裙撕下一条,蒙住她的眼睛,一边在她脑后系蝴蝶结,一边说:“下山。”
  霍澜音微微偏过脸,朝着卫瞻的方向,檀口微张,似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了抿唇。
  于是一行人没歇多久,立刻上了马,往山下赶。
  霍澜音坐在颠簸的马背上,她伸出双手在身前摸索着,终于摸到了卫瞻握着马缰的手,这才脊背稍软,整个人向后靠去,靠在卫瞻的胸膛。
  然而下山的时候,却遇到了更大规模的刺杀。黑压压一大片的刺客,宛如行军打仗的阵势。
  卫瞻冷笑:“这么想我死。”
  江太傅看了一眼卫瞻,不由皱眉。
  然而霍澜音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声音去努力分辨。
  她听见卫瞻的冷笑,听见呼呼的风声和马蹄声,听见刀剑相碰的脆响,听见黑衣人近在咫尺的气息。
  汗毛耸立。
  霍澜音这才第一次知道眼睛对人来说是多么重要,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整个人都陷在不安之中,这个时候倘若周身是不安全的环境,更是恐惧异常。
  唯有后背紧贴的坚硬胸膛,似乎成了唯一的倚靠。
  然而连卫瞻也离开了她。
  “坐在这里不要动,等我回来。”卫瞻走前只说了这一句。
  霍澜音抓紧了马缰,唯有等待。她听见厮杀声,很想扯开蒙住眼睛的布条看看周身的情况,可又记得江太傅的话,不可以再看雪,否则容易变成真的瞎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这种无边的恐惧中等待了多久。好像一辈子那么久,她坐着的马不知为何受惊,忽然朝前跑去,差点将霍澜音甩下马。霍澜音惊呼一声赶忙摸索着找到马缰,紧紧攥住,甚至往后拉。
  她想让飞奔的马停下来,可是她根本不会骑马!
  “大殿下!殿下——”
  霍澜音感觉到身下的马越来越快,随时都可能将她甩下去摔死!
  马儿忽然前腿跪地,霍澜音整个人朝前栽去。她慌乱中伸出手去摸索,手却被人抓住。霍澜音拔出靴子里的匕首胡乱刺去,手腕再一次轻易被对方擒住。
  “音音。”
  是卫瞻的声音。
  霍澜音的动作顿时僵住,顿时松了口气。悬着的那口气松下来,整个身子都软了。
  卫瞻拿走霍澜音手中的匕首,瞥了一眼刀柄上的“让”字,黑着脸问:“你又想用我的匕首刺谁?”
  霍澜音脸色惨白,刚刚是真的吓坏了,整个人有些迟钝,没回答卫瞻的话。
  卫瞻弯腰,将匕首装进霍澜音的靴子。直起身时,他顺手拍了拍霍澜音的屁股:“怕什么?这点胆子怎么做孤的女人。”
  卫瞻牵着霍澜音往前走。逆风,霍澜音闻到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儿。
  那些黑衣人,无一生还。
  卫瞻面无表情地踢开挡在霍澜音脚前的一颗人头。


第34章 
  大雪茫茫,天地之间一片白色,然而霍澜音的眼前却是一片漆黑。一片雪花翩翩落下,擦着她的鼻尖儿,融化在她的脸上。
  又下雪了。
  大雪纷纷扬扬,风也很大,迎面呼啸而过,将霍澜音的红色斗篷向后高高吹起。逆着风,她每走一步都很艰难。在一片漆黑里深一脚浅一脚,走得跌跌拌拌。唯有卫瞻牵着她的宽大手掌成了唯一的依靠,她在不知不觉中逐渐握紧卫瞻的手,就像用尽全力。
  卫瞻瞥了她一眼,放慢了脚步。
  他将霍澜音被风吹到身后的兜帽重新戴好。鲜红的兜帽,有一圈毛茸茸的兔毛被风吹得贴在她的脸颊。
  放下手的前一刻,卫瞻顺手刮过她的鼻梁,指腹捻了一下她鼻尖左侧的那粒小小的美人痣。
  霍澜音侧过脸,面朝卫瞻的方向。她尝试着睁开眼睛,隔着蒙眼红布条,隐约看见卫瞻的轮廓。
  她忽然略急躁地开口:“殿下,你开口说句话。我怕你不是你。”
  “蠢货。”卫瞻骂,“连孤都认不出?”
  听见卫瞻的声音,霍澜音莫名松了口气,至于他说的内容是什么,倒也没那么重要了。她握着卫瞻的手蹭了蹭,蹭到卫瞻掌心的疤痕。
  对,是他啊。
  她记得卫瞻掌心的粗糙疤痕。
  霍澜音声若蚊鸣地轻声“嗯”了一声,被蒙住的眼睛重新闭上,低下头,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迎着风雪往前走。
  虽然仍旧看不见,可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她的紧张恐惧情绪逐渐平复了些。
  卫瞻侧首看向霍澜音,想起长宁郡主养的那只小白猫儿。长宁郡主喜欢那只猫喜欢得不得了,纵使那是一只并不乖巧的猫,纵使她被那只猫儿抓破抓伤。长宁郡主仍旧把那只猫儿捧在手心里,好吃好喝供着,陪玩又哄着。
  长宁郡主被那只白猫抓伤了之后,她还要笑着说:“这就是猫儿呀!不会永远乖巧顺服,是有脾气的。你别看它炸毛凶巴巴的,其实胆子小着呢。”
  卫瞻望着霍澜音的侧脸,想着长宁郡主将那只猫儿抱在怀里哄着的样子,心想他养的这只猫儿的确胆子小了些。
  得哄一哄。
  霍澜音所坐的马受惊狂奔出去很远,卫瞻牵着她在风雪中走了很久很久,才和其他人汇合。
  莺时早吓得哭花了脸,远远看见霍澜音的身影,就朝着霍澜音跑过去。哭着使劲儿握住霍澜音的手。
  “我看着那匹马被箭射中,发了疯似地往前跑,差点将你甩下马。真的是吓死我了……”莺时哭。她握着霍澜音的手在发抖。
  霍澜音松开卫瞻的手,摸索着去擦莺时的眼泪,安慰她不要哭。
  重新见到莺时,虽然她在哭,可是还是给了霍澜音亲切感、安全感。
  卫瞻看着被霍澜音甩开的手,“啧”了一声。简直是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啊……
  “走了。”卫瞻翻身上马,口气不善地对霍澜音说。
  霍澜音还在与莺时说话,听见卫瞻的话,她转过头,茫然地望向卫瞻,有些无措。
  卫瞻看着覆在她双眼上的红绸布,不耐烦地打马向她走过去,朝她伸出手。
  “手。”
  霍澜音循声朝大致的方向伸出手摸索着。她睁开眼睛,可是这一次,隔着红绸布,她的眼前还是漆黑一片,连卫瞻的轮廓也看不清。霍澜音摇了摇头。
  卫瞻黑着脸,弯下腰抱住她的腰,将她拎上马。霍澜音还没坐稳,卫瞻已经甩着马鞭朝山下狂奔而去。
  其他人立刻上马追去。
  一路上,霍澜音从刚刚马受箭狂奔差点摔死她的恐惧中走出去,心里又被沉重的烦思扰乱。她不得不因为雪盲症而烦扰。即使她计划得再完备,瞎了眼是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一想到下辈子要困在卫瞻身边,成为一只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玩意儿,说不定还要时刻提防其他女人的鄙夷迫害,为了生存日日生活在勾心斗角之中,她就觉得绝望。
  她不是名正言顺被卫瞻娶了去的,甚至连妾都不算。日后他娶妻大婚,一正妃两侧妃,美人无数。她会是何样处境?即使卫瞻依诺给她名分又如何?
  一个人的出身是改不掉的。
  她做不到永远在卫瞻面前卑微逢迎,更做不到向他日后其他的女人跪地行奴礼。
  可是她的眼睛……
  她心里怎么能不急?
  可偏偏急不得。
  霍澜音拼命地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不要急。雪盲症可轻可重,她也不必如此悲观,兴许要不了多久她的眼睛就会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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