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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暴君当药引-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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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后。
  “让之……”江太傅推门进来,惊愕地睁大眼睛,“让之,你怎么又碰这邪功?!”
  卫瞻靠坐在藤椅中,手中握着《阴阳咒》。
  他道:“这世间本无邪功。邪魔与否在于人。”


第65章 
  半年后。
  天色将明,东边泛起鱼肚白,余下之处仍旧一片漆黑,星月还没有退场。丰白城中,一处不起眼的整洁小院里的一间屋子里亮着灯,灯已经燃了一整夜。
  起了风,远处隐隐传来鸡鸣和虫叫。一道风吹开小轩窗,将屋子里的灯吹熄。
  霍澜音魇着了,她一下子惊醒坐起来,大口喘着气。她睁开眼睛,发现周围漆黑一片,惊慌地攥着被子,大声喊:“莺时!莺时!”
  “怎么了,怎么了?”莺时连外衣都来不及穿,踩着鞋子急急跑进来。
  “哦,是风将窗户吹开才吹熄了蜡烛。姑娘别怕,我这就点灯!”莺时吹燃火折子,将窗前的烛灯点燃。她又拿了根蜡烛点燃,将另一边的坐地架子灯也点燃。
  屋里一下子明亮起来。
  霍澜音抱着膝,低着头。
  “姑娘又做噩梦了?”莺时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霍澜音的背,安慰着,“姑娘不怕了,咱们现在可安全啦。一切都好好的呢!时候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霍澜音将手心贴在额头,让那颗快速跳着的心脏平复下来。她疲惫地摇摇头,声音沙哑地说:“也不早了,不再睡了。”
  “也好。今儿个是鉴玉日,本来就是要早起早发出的。”莺时起身去一旁的双开门黄梨木衣橱中给霍澜音翻找衣服,“姑娘,穿这件吗?”
  莺时回过头望向霍澜音,发现霍澜音抱着膝发呆,没有听见她的话。她默默自己做主拿了一套霍澜音的衣服放在霍澜音床头。
  现在想想,当初她得知霍澜音被野狼分尸吓成那个样子,也不难理解霍澜音自己会有多怕。
  院子里传来木门推开和冯大娘打着哈欠的声音。
  霍澜音望向小轩窗的方向,说:“还这么早,别让冯婶起来忙活做饭了。反正我已经起了,咱们早些出发,到了鉴玉街随便吃些东西就好。”
  莺时应了一声,赶忙去办。
  天色还没有大亮,霍澜音便带着莺时准备出门。她穿了一身茶白的男子长衫,墨发束扎,带着白纱帷帽。
  莺时倒是没有扮男装,仍旧是一副小丫鬟的打扮。
  “东西可都带齐了?”霍澜音问。
  “姑娘放心,昨晚上睡前已经检查好几遍啦!”莺时轻轻拍了拍自己肩上背着的木匣子,又将另外一个木匣子递给霍澜音背着。
  冯叔站在门口喊自己的儿子:“小石头,快点收拾好跟公子出门,仔细照顾着!”
  “晓得!晓得!”小石头一边系着外衣的腰带,一边跑出来。
  他跑到霍澜音面前伸手:“公子,我来背!”
  “不用,不重。”
  霍澜音带着莺时和小石头,刚走出院门没多久,冯叔的小女儿小芽子一溜烟跑出来,怀里抱着雨伞。
  “阿娘说可别淋了雨,带着伞!”
  小石头摸了摸妹妹的头,将两柄雨伞夹在腋下。
  冯叔一家四口都住在霍澜音的这处小宅院做些杂事,他们一家人也都知道霍澜音女扮男装,毕竟霍澜音平时在家中并非日日都穿着男装,不过是出门的时候为了省去麻烦事才扮成男子。
  丰白城是十里八乡最为富庶之地。一方面,是因为丰白城盛产质地上等的玉石,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当今圣上还不是皇帝时,这里是他的故土。
  玉器不仅需要天然美玉,还需要技艺高超的匠师。丰白城盛产上等玉石的同时,也催生了许多妙手玉石匠师。这些技艺高超的匠师又吸引了许多外地人来这里学习交流,以至于都说全天下最好的玉石和最好的玉石匠师都在丰白城,丰白城也被称作玉城。
  丰白城在一年当中有许多个因为玉石产生的节日,更别说玉石匠师的各种比赛。而鉴玉日则是丰白城中关于玉石活动最重要的一个日子。在这一日,会有许多当地的匠师和商铺拿出珍藏的玉石出售。许多外地人也都会在这里挑买心仪玉石。
  金银有价,玉石无价。每年的鉴玉日总是能卖出天价的玉石。
  霍澜音在天还没有大亮的时候出发,等到了鉴玉街时辰已经不早了。鉴玉街两旁看不见尽头的玉石铺子早已熙熙攘攘。
  霍澜音带着莺时和小石头随便找了家路边的茶点铺子,点了两屉肉包子、一屉素包子,还有清粥和小菜。
  “包子到啦!”店小二先将两屉肉包子送上来,回去再拿一屉素包子放在桌子上。
  “嘿嘿,还这么早就这么热闹啦!小芽子肯定在家里抱怨我不领她来!”小石头大口吃着包子。
  “今天人太多,带着她不方便。过几天集市你再带她出来玩。”霍澜音说着,小小咬了一口包子。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一阵犯恶心,赶忙用帕子掩口将含在口中的包子吐了出来,大口喝起茶水。
  “怎么回事!不是说了要一屉素包子,这屉怎么是肉包子!”莺时恼了。
  店伙计赶忙过来赔不是:“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今儿个店里客人多,手忙脚乱的,给拿错了!我这就再拿一屉素包子过来。这屉拿错的肉包子也赔给几位客官,然后再算个半价!千万包涵了!”
  “算了。”霍澜音对莺时摇摇头。
  莺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她看向霍澜音的目光里满满都是心疼。
  因这半口肉包子,弄得霍澜音再没什么胃口。那屉素包子也没有吃,只是简单吃了几口清粥便作罢。然后他们出了铺子,沿着鉴玉街的街道一直往里走,去最大的那家玉石店——不二楼。
  不二楼不远处的一家茶水铺子里,坐着几个人正在闲聊。
  “那个戴着帷帽的是什么人,我瞧着不二楼的老板竟然亲自迎接。这是有背景的买家,还是哪位大名鼎鼎的匠师?”
  另外一个人吸了吸鼻子,说:“哪来的香味儿?是那个白衣帷帽人身上的香气?这人到底是男是女,身上怎地这么香?这是抹了多少香料啊!”
  “赵兄和林兄都是外地人不识得他很正常。可你们两个一定听说过他。”一个瘦小的男子说道。
  “呦,听这意思,应当是个大人物了?”
  “他就是人称玉石奇人的梅无先生。”
  男人愣了一下,不敢置信:“他就是梅无?”
  瘦小的男人连连点头,道:“对对对,就是那个作品不多,从不在人前露面,卖东西看心情,连皇家想要他的作品也不容易的玉石奇人梅无!”
  “原来他也是丰白城人。”
  “那倒不是。虽说以前不二楼也曾卖过两件梅无先生的作品,可他是最近半年才出现在丰白城的。若不是不二楼的伙计说出来,咱们也不知道那人就是梅无。”
  “那这香味儿……”
  瘦小的男人搓了搓鼻头,才说:“哦,你们不知道哇?要不怎么说是奇人哩?梅无先生不仅雕玉的手段高超,也是调香师。这一件玉石雕出来不容易,香料倒是不会费那么多时间。若是买不到梅无先生亲手雕刻的玉石,能买到他调配的香料也不错。这不,最近丰白城好些人去跟他买香料。城里的香料铺子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喽……”
  霍澜音就是梅无。
  她自小喜欢玉石,看得多了收集得多了,难免想亲手雕磨。
  当初,她第一眼看见卫瞻手上的那枚扳指时,便认出那是她亲手雕磨的。也正是因为她知道那枚扳指百分百不是宫中之物,她才敢拿去琳琅阁典卖。
  她是梅无的事情周家几乎没人知道,除了兄长周自仪。
  她第一次拿着自己的作品去西泽的玉街贩卖时,正是周自仪陪着她。她不敢说那是自己雕的,只说是一个匠师的手笔。在旁人的追问下,她随口编了个“梅无”的名字。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对兄长说着自己的作品得到旁人认可有多开心。
  周自仪温柔笑着,问:“若音音想留着梅无的名字雕玉,梅无总不能永远不出现。可音音身怀异香,若是让旁人知道匠人梅无正是周家二姑娘该如何是好?”
  霍澜音蹙起眉。
  “喏,刚刚随手买的。”周自仪将袖中的胭脂递给霍澜音,“或许音音不仅能做匠师,还可做调香师。”
  “哥哥好主意!”她弯着眼睛笑。
  周自仪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音音喜欢就好。”
  ……
  霍澜音十分感谢周自仪当年的提议。纵使她有再精湛的雕玉手段,玉的原料价格不菲,雕刻工期又长,完工之后也不是立刻能找到买家,实难成为糊口的应急手段。她来丰白城之后,反倒是先卖香料赚钱银生活。
  不二楼的老板不仅亲自接待了霍澜音,还亲自将她送出门。
  “梅无先生放心,今儿个下午会有个出手阔绰的大老板过来。定然能卖个好价钱!”不二楼的老板眉开眼笑。
  “有劳老板。”
  “哪里的话,应当是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霍澜音颔首,和气地说:“老板不必送了。”
  霍澜音辞别不二楼的老板,也不闲逛,打算回家去。经过石拱桥的时候,一阵风吹来,将她戴着的帷帽吹落。
  小石头赶忙去捡回来,拂了拂上面的尘土,递给霍澜音。
  霍澜音轻轻扫过周围好奇打量的人,淡定地接过帷帽,重新戴好。她离开的时候也是一副从容的模样。
  然而她走了没多久,觉察到有人在跟踪她,沿着长长的鉴玉街跟了一路。
  若是到了僻静处说不定有危险。走到鉴玉街街尾,霍澜音猛地转过身去。在看见身后的人时,霍澜音却不由怔住了。


第66章 
  霍澜音立刻转身,大步往前走,且催促:“快走。”
  “怎么了?是不是有坏人跟着咱们?”莺时一边问着一边想要回头去看。
  “别回头!”霍澜音拉住莺时的手腕。
  “哦、哦……”莺时不知道为什么,可霍澜音让她不要回头,她听话就是了。
  小石头却在刚刚霍澜音转身的时候,一并跟着转身见到了后面的人,他好奇地问:“公子,那个跟着的人怎么办?要不要我将他赶走?”
  “不用。”霍澜音摇头。
  眼看着马上就要离开鉴玉街,霍澜音小声对莺时说:“咱们分开走,你沿着左边的茂林街先走。”
  “好!”莺时也不多问,立刻照办。
  至少她女扮男装戴着帷帽还可以假装不认识,莺时可瞒不住,只好让莺时先走一步,不让他看见莺时。虽然……霍澜音怀疑刚刚在桥上的时候他已经看见了莺时。
  霍澜音带着小石头又往前走了好一会儿,早就离开了鉴玉街,路上的行人也逐渐少了许多。
  小石头回头望着后面仍旧跟着的人,不解地问:“公子,咱们就让他一直这样跟着?”
  霍澜音皱着眉,犹豫了片刻停下脚步。她转过身,望向王景行,压低了嗓音,开口:“这位公子为何一路跟着我?”
  王景行回过神来,望着霍澜音,轻声说:“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旧识。”
  霍澜音心里顿时松了口气,道:“这位公子既然知道认错了人,便不要再跟了。”
  她说完便转身继续回家。
  王景行在原地立了片刻,默默又跟了上去。
  霍澜音再次回头看了王景行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小石头不解地问:“这人怎么还跟着?公子,咱们就让他这么一直跟着?跟到家?咱们可马上要到家了。”
  霍澜音沉默。
  想起当初在西泽周家时,王嘉瑜表姐与她说的话——
  “……等大殿下离开,日子长了,可是什么都瞒不住的。到时候你该如何?树大招风,你担着西泽第一美人的名头,到时候人们的唾沫都能将你淹了!除了西泽,我二哥还在别的地方也有商铺。来时二哥与我说,若你不想留在西泽听闲言碎语,他可以带你离开西泽去别的地方生活。”
  她知道王景行不仅在西泽有商铺。可是该不会他把生意做到丰白城了吧?不会这么巧吧……
  在离家只剩几条小巷时,霍澜音又一次停下来。她转过身,遥遥望着跟了一路的王景行,用微怒的语气:“这位公子这是何意?”
  默了默,王景行才说:“不放心。”
  他的目光坦坦荡荡。
  隔着一层白纱,霍澜音望着王景行诚挚的眼睛,忽然觉得心虚。她分明知道有这层白纱的遮挡,王景行看不见她的脸她的眼,可她还是心虚地侧转过脸。
  小石头往前站出一步,挡在霍澜音身前,抬着下巴,趾高气昂地指向王景行,说:“你这小子给我老实点,再跟着我家公子,别怪我不客气!”
  王景行连看都没有看小石头一眼,目不转睛地望着霍澜音,即使有白纱相隔。
  “怎么办啊?”小石头凑到霍澜音耳边,“瞧着他就一个人,要不然我去揍他一顿,姑娘您先跑回家?”
  霍澜音缓缓摇头。
  “没事,回家吧。”
  “不管那怪人了?”
  霍澜音已经转身,继续往回走。
  小石头瞪了王景行一眼,跟上霍澜音。他每走三五步,就回过头警告地瞪王景行一眼。可惜他的威慑一点作用都没有起到。
  小石头看向也不着急的霍澜音,他心里急得不行,十分不理解霍澜音为什么还是这么从容。
  王景行一直跟到霍澜音的住处。小院的木门关合,他再看不见霍澜音的身影。他抬起头,环顾周围,仔细打量眼前这座小小的农家小院,慢慢皱起眉。
  霍澜音回了屋,摘下帷帽随手一放,有些疲惫地坐下来。
  “姑娘喝茶。”莺时将茶盏递给霍澜音,“姑娘,我刚刚在角落里看见了,是王家表公子。怎么办呀?”
  霍澜音抿了口茶,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打算隐姓埋名彻底过上新生活。可是女扮男装哪里那么容易就像男子了?对于认识的人来说,更是瞒不住。她知道王景行将她认了出来,只不过是因为她不想相认,王景行才故意那样说,实则为她心情着想罢了。
  下午,忽然有人叩门。小石头去开了门,迎进来一群伙计。
  “你们是干嘛的?”小石头警惕地问。
  “有人定了货,让送过来的!”伙计咧着嘴笑。
  小石头伸长脖子去看,看见后面的马车上装着些木质上等的家具。
  “我们可没定东西!送错了!送错了!”
  “绝对没有,就是这里。我们可不管,反正东西送来了!伙计们,卸货!”
  霍澜音走出房,看着这些家具铺子的伙计放下家具,立马走人。
  “这怎么办啊?还有人白送?”小石头问。
  霍澜音沉默了好一会儿,刚要开口让他们将东西收好,隐隐又听见了马蹄声。
  紧接着,一家又一家的铺子派了伙计过来送货。
  成衣、绸缎、胭脂水粉、米盐,还有一整套打磨玉器的工具。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冯家一家四口围在一起,摸不着头脑。
  霍澜音走出院门,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王景行的身影。她微微皱眉,只好回到房中。
  她坐下没多久,又有人来敲门。
  “这回不知道是送什么的,嘿嘿。”小石头笑着去开门。
  然而这次并不是哪家铺子的人来送货。
  “公子,是不二楼的伙计。”
  “将人请进来。”霍澜音暂时不去想王景行的事情,打起精神来。
  “梅无先生,我家老板让我来带个话儿。他说今日下午店里来的那位大老板想要一件首饰。这首饰是您亲手打磨的,不过好像在前年便卖了出去。我们老板是来问先生可能再做一枚一模一样的?哦,这是图样。正是这枚扳指。”
  霍澜音将图样打开,看见上面画着的扳指时,惊讶极了。
  这枚扳指是她前年所做,被卖了高价。后来不知道怎么辗转到了卫瞻手中。冬日在西泽时,霍澜音急需用钱,拿了一个廉价的香囊跟卫瞻换回这枚扳指,然后她将扳指卖给了琳琅阁的老板,另寻了一个大小重量相同的扳指缠布系在胸前……
  想到这里,霍澜音不由自主将手指搭在自己的胸前。然而她的胸前空空如也,那枚假扳指已经不在那里。
  “先生,可能再做一枚一模一样的?我们老板说了,他提供原料,明日您可亲自去店里瞧瞧,可能找到合适的原料。至于酬劳,自然不敢亏待先生。”
  “我试一试。”霍澜音道。
  “好咧!那明儿个等先生大驾光临!”
  霍澜音让莺时客气地将人送出去。
  她坐在梳妆台前发了一会儿呆,才拉开梳妆台铜镜下的小抽屉,取出里面那枚用玄色布条缠绕的假扳指。她轻轻摩挲着假扳指,不由想起卫瞻。
  她已许久不曾想起卫瞻。
  当卫瞻再一次跳进脑海,霍澜音立刻摇了摇头,逼迫自己不去想这个人,恨不得将这个人彻底尘封在最深处,再不想起,再无瓜葛。
  她甚至想拒绝不二楼的老板重新雕磨那枚扳指。可不二楼的老板出手阔绰,又特别暗示会是高价。她哪里还舍得拒绝。
  她不是周家二姑娘,没有家族背景,每一分钱都要靠她自己来赚。拒绝的骨气不能太多。
  “姑娘,吃饭啦。”莺时推门进来。
  霍澜音赶忙将扳指放回抽屉。
  第二天早上吃过饭,霍澜音带着莺时和小石头去不二楼。
  院子里,小芽子坐在石凳上晃荡着一双小短腿,说:“隔壁刘奶奶搬家啦!”
  霍澜音经过隔壁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停在隔壁的院门前。她不过刚停下来,隔壁的院门从里面被拉开,王景行出现在院内。
  霍澜音毫不意外。她轻叹了一声,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喊了一声:“表哥。”
  王景行回以微笑,轻轻点头:“表妹。”
  霍澜音笑着说:“表哥这是生意不好吗?有大宅子不住,来住农家小院。”
  王景行望着霍澜音的眼睛,道:“身在异乡对这里不太熟悉,有个照应总是好的。”
  分明就是不放心霍澜音,可他却永远都不会直白说出来,永远都会用这种委婉的、不会让人觉得唐突尴尬的说辞。
  “没想到表哥竟将生意做到了丰白城。”霍澜音垂着眼睛,随口说。
  “前些年行商经过这里时,便觉得丰白城人杰地灵,百姓富足。今年想做玉石生意,便多来了几次。没想到……”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霍澜音沉默下来。
  “你母亲很好。”王景行主动道。
  霍澜音抬眼惊讶看向他,轻轻点头:“多谢。”
  她拿来莺时手里的帷帽戴好:“下次再与表哥闲聊,我要去城里一趟,有些事情要去做。”
  王景行颔首,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然而霍澜音刚走了没几步,就发现王景行又在后面跟着她。她回过头望向王景行。王景行没等她开口,先光明正大地说:“顺路。”
  小石头偷偷掐了一下莺时的胳膊,用眼神来询问莺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
  莺时的眼睛也是亮的,翘着嘴角傻笑。她开心呀!她觉得自家主子实在是吃了太多的苦,若是王家表哥当真对姑娘一片真心,好好对姑娘,那该多好呀!


第67章 
  还没走到鉴玉街,忽然开始下雨。
  小石头“哎呦”一声,一脸的懊恼,说:“出门前,我阿娘说最近常下雨让我带着伞的,我给忘了!我这就回去……”
  小石头眼珠子转了转,看向霍澜音头顶上的伞。
  王景行撑着伞举过霍澜音头顶为她遮着雨,而他站得不近,整个人都在伞外,任由雨水落在他的身上。
  “表哥……”
  霍澜音刚想说不用,王景行晃了晃另一只手里的雨伞,打断她:“出门时见你没带伞,就为你多带的一把。”
  说着,他看向莺时。
  “哦哦!”莺时回过神来,立刻接过王景行手中的伞。
  王景行微微颔首,撑开另一把雨伞,也不再多言,继续往前走。
  他看见霍澜音没带伞,会为她多带一把,绝不会为了同撑而故意只带一把。倘若是巧遇他手中只有一把伞,他也只会将伞让给霍澜音一个人用。
  霍澜音多看了一眼王景行的背影,轻叹了一声。她回过神来,道:“小石头,现在雨不大,等下恐会越下越大。回去比到前面铺子买伞更快些,你还是回去取伞吧。”
  “好哩!”小石头应了一声,双手抱着头,飞快地往家跑。
  霍澜音和莺时撑着一把伞往前走。王景行走得并不快,始终和霍澜音保持一定距离,旁人瞧着倒不像同行。
  霍澜音望着王景行的背影,想起去年兄长对王景行的评价。
  “王家家风端正,从老到小行事正派又不死板,良善又不愚钝。景行这孩子不论才貌还是行事都没可挑剔之处,除了是庶出倒也没旁的缺点。”
  周自仪是个骄傲的人,他是极少夸人的。
  莺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霍澜音,压低了声音说:“姑娘,王家表少爷为人可真好。对姑娘也上心得很呢!”
  霍澜音垂下眼睛,没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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