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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暴君当药引-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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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抱怨:“什么世道啊。欠钱的成了大爷!算了,也不是啥麻烦事儿……”
  霍澜音忍俊不禁。她望着蹲在花丛里接晨露的卫瞻,嘴角轻轻翘了起来。


第93章 
  林管事急匆匆赶过来的时候,霍澜音正在喝晨露冲泡的千年雪莲水。露水难得,只冲泡了小半碗。霍澜音捧在手心里,想着它的价钱,只觉得沉甸甸的。小口喝了许久,都没喝完。
  林管事眉心跳了跳。
  盯着卫瞻的四个护院被指使去接晨露的时候,也不知道卫瞻到底想干什么,最后接够了晨露,才知道卫瞻要用晨露冲泡价值连城的千年雪莲。
  更可气的是,卫瞻在欠了一屁股债的情况下,昨晚竟然花了近三千两银子买这玩意儿润喉!
  四个护院里赶紧派了一个人,寻到林管事面前告状。
  林管事一巴掌甩下去,一脸慈善的笑:“你是说,我让你们几个催着他还钱的情况下,他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花了三千两?”
  护院摸了摸脸,这才反应过来另外三个人为什么都不来。
  “好样的。这可得记上一笔。”林管事的巴掌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告状护院刚松了口气,林管事脸上的慈善瞬间消失,暴怒大喊:“滚回去!”
  告状护院滚了,林管事很快又恢复了一脸和气的笑脸,赶去卫瞻那里。
  听着护院的汇报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一回事。他看着那一小碗雪莲晨露水,心也疼,肝也疼。
  “纪公子,您这是有闲钱不肯付账呐!这不地道。”林管事和和气气地笑着说。
  卫瞻坐在门外的石凳上,翘起二郎腿,脚踝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悠闲地晃着脚。玄色的靴子上精致的金丝绣纹在阳光下,随着他晃动的姿势一晃一晃的。
  “小爷何时说过没钱了?”卫瞻问。
  林管事一怔,忙喜道:“那还请纪公子发发慈悲,将账务清一清。林某也是给人做工。等过几日老板回来,林某实在没法交差……”
  林管事拱手弯腰,拜了又拜。
  “嗤。”
  卫瞻懒得看他。
  霍澜音将双手捧着的白瓷小碗放下,刚想说话,还没开口呢,卫瞻瞪了她一眼,烦躁地说:“不喝完不许说话!”
  霍澜音怔了一下,也不反驳,默默端起白瓷小碗,在林管事和四个护院的注目下,将这二千多两喝入腹中。
  林管事盯着霍澜音将雪莲晨露喝完放下碗,才巴巴收回视线,再朝卫瞻拜了拜,语气越发诚恳:“昨日之事,是店里的伙计言语冒犯。还请纪公子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
  卫瞻垂着眼,慢悠悠地转动拇指上的扳指。他没说话,亦不看谁,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莫名不怒而威。
  林管事等了又等,等他说话。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这才明白卫瞻这是明摆着并不想搭理他。
  就算是面捏的人儿也有脾气,何况债主?
  林管事不乐意了。
  “林管事。”霍澜音打断林管事的思绪,“我们不会赖账。只是你也清楚这笔账数目不小,如今遭了贼。我们就算从家中寄钱也需要时日,还请管事多耐心几日。”
  林管事赞同霍澜音的话,他本来就将希望寄予卫瞻家中寄钱过来。
  霍澜音又说:“今日晚些时候,会还一部分账,以表诚意。”
  “那再好不过了!我前边也事忙,就不打扰二位筹钱了。”林管事说这话的时候是看向霍澜音的。
  他算是看明白了,讨债这事儿只能跟霍澜音讨,从卫瞻那里恐怕讨不回来。
  林管事转身刚要走,却莫名回头又看了卫瞻一眼。林管事从一个小乞丐混到如今,最大的本事就是看人眼光从不出错。
  当初卫瞻来九霄楼时,还不知他是霍佑安的表弟。林管事就凭着多年看人本事,将卫瞻待为上宾。
  即使到了如今,他仍旧相信自己的眼光,隐隐觉得卫瞻的身份不一般。
  一阵风吹下几片柳叶,一片柳叶打着旋儿,轻飘飘地落在卫瞻搭在膝上的靴子上。
  林管事赶忙弯下腰,毕恭毕敬地拂走柳叶,顺便挽了袖擦了下柳叶落过的靴面。
  卫瞻撩起眼皮看向他,林管事笑得灿烂。
  “滚开。”
  林管事一怔,也不恼。点头哈腰地离开。
  霍澜音见怪不怪。
  一个时辰后,霍澜音和卫瞻到了冯家。当然了,九霄楼的那四个护院跟在后面。
  莺时蹲在院子里发呆,连敲门声也没听见。
  小芽子一蹦一跳地去开门。
  “芽芽。”
  听见霍澜音的声音,莺时还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莺时?”
  莺时愣了愣,抬起头来,看见霍澜音弯着眼睛笑着冲她招手。
  莺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了霍澜音的怀里。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姑娘不在身边,莺时不知道做什么呜呜呜……度、度日如年……呜呜呜……”
  “没事没事,莺时不哭了哈。”霍澜音轻轻拍着莺时的后背,像个长姐一样哄着哭得伤心的小妹妹。
  卫瞻不爱听小姑娘哭哭啼啼,听得不耐烦。
  冯叔一家人也都从屋子里出来,皆是一脸喜色。
  回到冯家,霍澜音便没有再理过卫瞻。她哄好了莺时,令她将钱财拿出来数了数。
  所有加起来也不过九百两。
  霍澜音默了默,又想起早上喝的那碗雪莲晨露。
  冯婶挑起帘子进屋,笑着说:“梅姑娘,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先前欠了一身的债都是你帮着还的。债务清了之后,也没再攒下多少。这些是我们能拿出来的心意,您可千万别嫌少。”
  冯婶将用帕子包着的钱银递给霍澜音。
  冯婶只是从霍澜音和莺时的对话里听出来她缺钱,也不问缘由,立刻回屋拿来压箱底的积蓄。她说得含蓄,实则拿出了全部家当,一个铜板也没留。
  霍澜音推回去。
  “冯婶,这钱你留着用。家里不过才开始有进账,哪能再空一次。我这边你不用担心。”
  “不不不……”
  霍澜音语气坚决:“我是缺些钱银,却也不急用。我自己也能赚钱,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并不碍事的。若是真需要,我不会跟你客气。”
  冯婶这才将钱收回来,真心诚意地说:“梅姑娘,我们家没什么本事。可如果你需要,不管是要人跑腿办事,还是要钱您吱一声。哪怕跑断了腿,哪怕卖房卖身入奴籍!”
  一直无聊躺靠在藤椅里的卫瞻抬眼看了霍澜音一眼,待冯婶走了以后,他随手掐了窗台一瓶插花里的花骨朵,朝霍澜音扔过去。
  花骨朵叶子上的水渍湿了霍澜音面前的账本。霍澜音皱眉瞥了他一眼。
  卫瞻问:“泥泥,你是怎么做到如此会收买人心的?”
  霍澜音用帕子擦账本上的水渍,随口说:“以诚相待。我先给了真心,自然能换来他们的真心。”
  “那我把心给你,你也能把心给我?”
  霍澜音擦拭水渍的动作僵在那里。
  一旁收拾东西的莺时眨眨眼,圆圆的眼珠儿滴溜溜地转了两圈。
  霍澜音合上账本,吩咐莺时准备捣花粉。
  她看向卫瞻,道:“太子爷,债是你欠下的。不要在窗下翘着二郎腿晒太阳了,干活。”
  ……干活?
  ……他?
  卫瞻看向霍澜音的眼睛。
  霍澜音“哦”了一声,说:“算了,殿下恐做不来。”
  卫瞻眼色阴沉了一瞬,冷哼了一声,跟了出去。
  霍澜音将账本交给小石头,让他去收账。且让九霄楼的四个护院一同跟去。四个护院本来不肯,担心卫瞻跑路。可一听说是去讨债的,犹豫之后还是跟去了。
  霍澜音并非只在不二楼接单,有时也会接些玉石私活。还有些胭脂香料的帐。买卖做久了,难免遇到赊账的情况。有的时候是运气不好遇到赖皮,更多的时候是因为种种原因一时没能付钱。
  平日里,霍澜音对这些账目也不怎么在意,不过也都记了账。今日让小石头一一去讨。能讨回来多少是多少,也是为了一个做给九霄楼看的态度。
  “喂。我做什么?”卫瞻问。
  霍澜音指了指石臼。
  “捣花,做胭脂。”霍澜音顿了顿,“就像捣蒜那样,殿下懂吧?”
  卫瞻嗤笑了一声。
  他迈着大长腿跨过长凳坐下,理了理衣袖。原本坐在长凳另一头捣花的小芽子抱紧石臼,好奇地望向卫瞻。
  “看什么看。”
  卫瞻口气寻常,小芽子却吓了一跳,立刻收回视线低下头,“哒哒”使劲儿捣着石臼里的鲜艳花瓣。
  卫瞻瞥了一眼她的动作,才开始干活。
  然而……
  小芽子小肩膀抖了抖,抱着石臼跑开了。
  正在过滤花液的霍澜音诧异地抬头去看。
  ——石臼裂开,花汁四溢。
  卫瞻慢条斯理地拿帕子擦了擦手,一脸嫌弃。他抬起头对上霍澜音的目光,十分坦然。
  霍澜音默了默,指了指檐下的藤椅。
  那儿,是冯家人午后晒太阳、傍晚乘凉闲话的好地方。
  卫瞻又瞥了一眼被他不小心砸烂的石臼,起身去晒太阳。
  霍澜音小声嘟囔:“真是太子爷……”
  卫瞻枕着胳膊阖着眼,慢悠悠地说:“说坏话被我听见了。”
  这哪里是坏话?分明是实话。
  霍澜音拧着滤布,想着卫瞻花钱的大手大脚,问:“宫中就不曾戒奢从简?”
  “有啊。宫中每年新岁都要说这话。然后从简半年,再逐渐入奢至下个新岁。但是,”卫瞻顿了顿,“简也好,奢也好,不过一句话,底下的人就去照做。”
  霍澜音抬眼看向他,不解其意。
  卫瞻忽然笑了,他侧过脸看向霍澜音,压低声音:“其实,来了丰白城,孤才见到银票长成何样,才第一次亲自花钱。”
  “嘘。”他将食指抵在唇前,“若说出去,孤缝了你的嘴。”
  霍澜音望着卫瞻眼尾勾勒的那一抹笑,发怔了一瞬。


第94章 
  我信你个鬼。
  霍澜音低下头,继续拧滤布,花汁从滤布淌下来,深浓的色泽染上霍澜音的纤纤素指,溢出她的指缝,滴答落于碗中。
  卫瞻饶有趣味地瞧着她。
  冯婶和莺时从屋子里出来,两个人肩上都挂着木匣。
  “姑娘,家里还有些胭脂存货。这几日你不在,我们又做了些。我和冯婶去以前往来的铺子,看看店家们还收不收货。”莺时说。
  “好。”霍澜音忙得没抬头,叮嘱,“带水,路上要走好些时辰。”
  冯婶和莺时刚走,冯叔吆喝:“梅姑娘,这火候差不多了!”
  冯叔在小院另一侧坐在小马扎上,打着扇子看火候。那一侧的墙下砌了一面很矮的长长灶台,灶台上五六个大小不同的坛罐坐着不同的火候,里面的水自然也烧得程度不同。
  “就来。”霍澜音放下手头的活儿站起来,轻轻甩了甩手上的花汁,朝西南角的水缸走去。
  小芽子放下怀里的石臼,飞快朝霍澜音跑过去。她踮起脚,抓起飘在水缸水面上的水瓢,舀了满满一瓢水。
  霍澜音温柔笑着,微微屈身,探手至墙角的花丛,用小芽子倾倒下的水洗手。
  冯叔乐呵呵地笑着,夸:“这孩子,还算有点眼力见。”
  得了夸,小芽子咧嘴笑。她正是换牙的年纪,门牙掉了两颗。这一笑,黑漆漆的洞,凉风漏进嘴里。
  霍澜音只是简单地冲洗了一下,她拿帕子擦了手,皙白的手背和指上仍旧有大片红印子。
  她走到灶台前,将各种不同的花料和药粉倒入不同的坛罐中。搅拌、加水、过滤,又或者叮嘱冯叔添减柴木。
  忙碌,却也有条不紊。
  卫瞻半躺在藤椅上,一直细细瞧着霍澜音的忙碌。他隐约记得霍澜音曾被周家当成千金小姐养在深闺十六年,后来得知身世有误,她才一朝跌进泥里。
  他不知道的是,在霍澜音养在深闺时是否也这样懂许多旁的闺阁女子不会的东西,又或者从云端跌落后才跌跌撞撞慢慢学会这些,以来生存?
  他的视线从霍澜音被花汁染红的手逐渐上去,去看她的侧脸。天炎,她又立在灶台旁,香汗淋淋。额角的发皆是湿了,软趴趴地贴着。一小绺儿长发滑落下来,她随手往耳后一掖,没多久那绺儿长发又落下来。她正端着矮罐往琉璃瓶里倾倒,没再管那绺儿长发。
  不久之后,那绺儿发沾了香汗,湿漉漉地贴在她的脸颊。
  她浑然不觉,忙忙碌碌。
  半躺的卫瞻直起身,搭在小杌子上的双脚落在地上。他略弯腰,手腕随意搭在膝上,抬着眼睛,专注地望着她,望着她。
  半晌,他轻轻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玉质温凉,她雕磨时,那双手曾千百次抚过。全当,带了她的香。
  霍澜音终于将灶台这边的事儿做完,瓶瓶罐罐不论是该敞口晾晒,还是该密封存于阴凉处,都一一归置好。
  想了想,她打算去磨珍珠粉。
  经过这一番忙碌,霍澜音原本就未曾洗净的手上,又多了些杂乱的颜色印子。她走向水缸再次简单冲洗。可是这一次,小芽子刚被她支使去院外采一种野花。
  霍澜音望着水面上飘着的水瓢,犹豫了一下。她还未来得及拿帕子裹了手再去拿水瓢,视线里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霍澜音惊讶地抬起眼睛,去看卫瞻。
  卫瞻没在看她,他垂着眼,舀满了水后,才看向霍澜音。
  四目相对了一瞬,霍澜音后知后觉地向后退了两步,至墙下,探出双手。午时的眼光落在她的手上,更照得斑驳难看。
  卫瞻跟过来,往霍澜音的手上倒下清水。
  水声凌凌。
  一瓢水倒尽,霍澜音刚要收回手,湿漉漉的手便被卫瞻握住。滑滑的香胰落入霍澜音手中。
  卫瞻将霍澜音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捏着香胰在她的手心反复蹭了蹭,然后是手背、手指,连每一个指缝都没落下。
  霍澜音很想告诉卫瞻不必如此,反正下午还要再染上色料,往常都是结束了一天的活儿才彻底洗净的。
  她抬起眼睛,望着卫瞻面无表情垂目专注的模样,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
  坐在不远处的冯叔用蒲扇遮了视线,他在蒲扇后一脸过来人的慈爱笑,摇了摇头。
  “我回来啦!”小芽子用衣兜包着采摘的小野花蹦蹦跳跳地回来。
  小芽子跑到冯叔身边,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冯叔才“哎呦”一声,“竟然都这个时候了!”
  他赶忙起身打算去小厨房准备烧饭。可他还没走到小厨房,冯婶和莺时回来了。
  两个人愁眉苦脸,冯婶更是一瘸一拐。
  霍澜音一惊,赶忙迎上去,先和莺时一起扶着冯婶坐下,然后才问:“怎么了这是?”
  冯叔和小芽子也围上来。
  莺时一脸气愤,愤愤道:“我们在路上遇到了强盗,真是太可气了!一些胭脂水粉和香料,能值多少钱?也值得那些人来抢!”
  卫瞻皱了下眉。
  冯婶重重叹了口气,也跟着抱怨:“那两个人人高马大的,做些什么活计不能养家糊口?偏要走了歪路!害人害己……”
  霍澜音的视线落在冯婶的腿上,蹙眉问:“怎么受伤的?对方动手了?”
  “那倒没有。那两个男人从胡同里冲出来,一人抢了一个木匣就跑了。跑得特别快,立马就没了影!我和冯婶气不过想要去追,冯婶是追的时候摔了一跤。”
  冯婶忙说:“我不碍事。就是崴了下脚,过半日就能好。只是心疼东西……”
  “钱财身外物,下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去追了。”霍澜音语气里并没有损失财物的遗憾,反倒是得知冯婶的腿没事而松了口气。
  她说:“这时候回来了也好,我们饿着呢。冯叔烧得菜嘛……”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隐在她的轻笑里。
  小芽子跟着“咯咯”笑了两声,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院落里的气氛也变得轻松愉快了些。
  大家都重新忙碌起来,冯婶也没因为崴了脚歇着,和莺时一道钻进了厨房。
  霍澜音走到卫瞻面前,微微仰着脸看向立在檐下的他,问:“殿下怎么看呢?”
  卫瞻一直都知道有人盯着他。只是他轻易判断出盯着他的那些人是纯粹的地痞混子,并非京中追来要他命的人。所以他也没当回事。他也知道自己花钱大手大脚,孤身来此,被当地人盯上不足为奇。
  甚至,他放在九霄楼的财物昨日被洗劫一空,他也没太大的意外。
  不过,今日连拿去出售的胭脂类小东西都被抢了去,对方的目的恐怕不只是财物。
  那会是为了什么?
  除了钱,他身上还有什么东西是地痞混子的目标?
  卫瞻盯着霍澜音的脸,默了默,道:“泥泥,你去洗个脸吧。”
  又是香汗,又是染料,又是灶台烟火,霍澜音的脸上早就脏了。
  霍澜音一窒,双颊顿时有些发热。她瞪了卫瞻一眼,口气不善:“太子爷心情似乎不错呐?”
  任是谁忙忙碌碌替人还债,而人家闲闲懒懒无所事事,还要随口挖苦你一声,都要生气的。
  “唔。”卫瞻笑。
  他抬手,将黏在霍澜音脸颊半日的发绺儿挑开,若有所思地说:“说起来,我卫瞻还是生平头一遭有人赚钱给我花。”
  霍澜音弯唇:“殿下莫不是要道谢吧?”
  卫瞻“啧”了一声,古怪地瞥了霍澜音一眼,道:“原本有这个想法。可又一想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黎明百姓皆是子民。”
  “这整个北衍百姓都是孤的子民,孤的孩子。如此说来……”卫瞻摸了摸霍澜音的头,“乖孩子,泥泥的一切本来就是孤的。”
  霍澜音再次一窒。有那么一瞬间,简直怀疑自己帮他的决定就是错了。
  她深吸一口气,双眼弯成月牙儿,笑得灿烂。只是笑容没几分真。
  “殿下亲民,当会一起劳作。对吧?”
  卫瞻慢悠悠地转着指上扳指,道:“分明是有人将孤请到一侧晒太阳,不肯让孤来做。”
  “现在就用了。”霍澜音快走两步,拿了一柄钝刀递给卫瞻。
  “何事?”卫瞻懒懒问。
  “取蜂巢和蜂蜜。”
  卫瞻的视线顺着霍澜音指的方向看去。
  小院最西北角的地方放着一个蜂窝。
  嗡嗡嗡,嗡嗡嗡……
  卫瞻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扭曲。
  冯叔从蒲扇后面探头,听着二人的你一言我一语,眉开眼笑:“我今儿个早上刚取过。现在没有咯!”
  他早上没取过,可猜得过卫瞻不会做这个,免得被蜜蜂叮一身包,给呛嘴的两个人都找了个台阶。
  卫瞻将钝刀随手一扔,问:“还有活儿没有?”
  霍澜音本来也不会真的让卫瞻去取蜂窝。她随手抱起装着营养液的水壶塞给卫瞻,道:“给墙下那排文竹浇一些。”
  吃过午饭。霍澜音打算再去城中一趟。家里还有些玉石小玩意儿可以拿去变卖。她上次打算离开时比较匆忙,就算低价变卖,也有遗留些。
  霍澜音总算知道卫瞻可以做什么了。
  她让卫瞻和她一并去,就算路上再遇到多少盗贼,也是不怕的。毕竟,卫瞻一拳爆头的情景可还在眼前。
  东西也不多,霍澜音只和卫瞻一起去,将其他人留在家中做活。
  刚走出小院,听到一旁响动,霍澜音循声看去。
  王景行亦是刚从隔壁院落走出来。他一袭茶色长衫,身量细长,竟是几日不见又消瘦了一圈,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态。
  王景行意外看见霍澜音,他脚步一僵,微微愣住。片刻后,迈出的脚才踩在实地上。


第95章 
  “你不是……”王景行欲言又止,看了一眼霍澜音身后的卫瞻。他眉宇间皱了皱,缓慢舒展开。
  “四爷,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王景行的小厮牵着马从院中出来。满满行囊挂在马鞍两旁。
  小厮看见霍澜音,话未说完,心里暗道了一声——坏了!
  他左劝右劝,好不容易说动了王景行启程,该不会又要耽搁下来吧?这每耽搁一日,白花花的银子都在溜走啊!
  霍澜音瞥见马鞍旁的行囊,她抬手挑起帷帽白纱,看向王景行,问:“表哥是打算要离开丰白城?”
  听得霍澜音的问话,小厮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就怕自家主子一个想不开又不肯走了!
  王景行望着霍澜音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霍澜音弯唇,道:“表哥在丰白城留了许久,想来别处的生意都等着表哥去处理。”
  王景行回过神来,动作缓慢地点了下头,说道:“是,这里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该回家一趟。”
  小厮顿时松了口气。
  王景行顿了顿,又说:“嘉瑜快要成亲,我自是要回家去。”
  想到于她凄惨时伸出援手的王嘉瑜,霍澜音心里顿时一暖,语气柔和下去:“时间过得这样快,表姐竟要成婚了。不能看着她出嫁,倒是有些遗憾。”
  霍澜音翻开肩上箱笼,将一个巴掌大的锦盒递给王景行。她说:“先前也不晓得,没来得及准备贺礼。这连理枝玉镯是我亲手做的,虽不算名贵,却是我眼下寓意最好最合适相送之物。还请表哥帮我带给姐姐。”
  王景行伸手去接,他的指腹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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