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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欢记[出版]-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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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凝欢听得轻轻的脚步声远去,室内便一团寂静,她心里却是波涛汹涌,又慌又惧。永成王难道有了反心?而这个局,恰是皇上布的?贵人们的心思啊,你来我往阴谋阳谋,皆非因爱恨情仇。什么事情只要一牵扯到朝廷政局,就变得十分诡异。正不是正,邪不是邪,黑白搅在一起,就变得不黑不白。
  早知如此,对着林静的时候就不挣扎了。偏偏她又是永成王送来的美人,楚灏这般费劲地把她捡回来,难道怀疑她也参与其中,想从她嘴里挖出什么消息不成?之前的对话说得不清不楚,不过有一点她倒是能明白,永成王楚正遥打算借公主换得与乌丽交唔的筹码,而洞察先机的皇上和东临王楚灏牵制了他,却没有公之于众,为什么呢?
  感觉到楚灏握住她的右手,在摆弄她的手指。叶凝欢顿时全副注意都集中到了手指头上,真怕他摆弄到兴起,一根根给她撅折了,或者干脆扯下来。
 她是永成王训练的美人,但她真的不知道那些机密事。不过她在那里现了身,八成楚灏已经认准了她是知晓些根底的。不会救活了再十大酷刑上身吧?
  十二年来,看不清一个永成王,如今这个楚灏她更看不清楚了……楚灏仍在摆弄她的手指,弄得她的小心肝一个劲地颤。感觉楚灏的手贴到她的身侧,似是要抱。叶凝欢浑身一麻,她都这样儿了,他居然还兽性大发,简直就是畜生!心里头一激愤,那本像粘在一块儿的眼皮此时竟轻易地睁开,霎时看到一张脸!离她很近,眨巴了几下眼睛,由此模糊转清晰。
  那张金玉其外的脸没了往日的狂样儿,换成了一副波澜不惊,一双眸子若潭一般,又像漆黑的夜,什么情绪也看不到。
  当贵人不但要阴险、狡猾、歹毒,还得脸皮厚。她的水准显然不够看的!他们四目互瞪,楚灏那清晰如浓绘的眼线,此时在睫毛之下带出了一层淡淡的氲影。还是天光白日,帐子没掩,阳光尽情挥洒,让他一身暗绣的淡蓝色袍子带出点点碎闪来。
  他看了她一会儿,仿佛她这样突然睁眼并不意外。俯下头来,没待叶凝欢反应过来,他就狠狠给了她一大口!她侍寝过两回,他没碰过她的嘴唇。
  他一向禽兽作风,喜欢咬人,以前忍了就忍了,但现在叶凝欢五劳七伤,哪里还能不动如山?叶凝欢觉得一口血气乱翻,惊惧交加,刚一动便扯动了胸前的伤口,痛得五内俱焚,浑身直哆嗦。他一点也不客气地连啃带咬,很快血腥味就弥漫了出来。
  楚灏微微抬了头,唇上沾了一点艳色,眼中带出微光,看在叶凝欢的眼中无疑是恶鬼。
“长本事了?居然敢跑?”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没有温度。叶凝欢浑身无处不疼,气都喘不匀更别提开口了,况且到了这地步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她不吭声,垂了眼皮一副等死相。楚灏也没再理她,手一伸直接把她给托起来了。那德行仿佛她睁不睁眼,于他而言根本没区别。他一托她,疼痛越加剧烈,马上就有一种骨头和骨头在磨的感觉,疼得钻心。她有点忍不住,喉咙里挤出一声呻吟来,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他将她托起,接着往后头一顶。该是枕头,但叶凝欢直觉得像是被戳到无数把尖刀上,身体沉得像绑了巨石,生生觉得后背的筋脉尽断。胸口一阵极痛,嘴角泛起不正常的嫣红。
  叶凝欢眼前金星乱冒,挣扎了许久才勉强压住没吐出来。楚灏捏了她的脸,手指头凉凉的,轻声问:“你挺悍的啊,这样都不吭声?”能把询问的语气说得跟命令一样,一般的贵族也达不到这样的水准。
  叶凝欢看着他的眸子,她倒霉,跟公主跑一条路。她看了不该看的,听了不该听的,现在求饶也没有用,这点觉悟她还是有的。反正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算上刑也得忍着。
既然刚才听到了,就不打算揣着明白装糊涂。但她也不会二百五到直接认了,人算不如天算,满以为自己找到了绝佳的机会,殊不知贵人尚阴谋往来,也合该小命休矣!
  她并不是什么英雄豪杰,不过就是有点傻的一个普通人。心里有一个小小的梦想,就算被践踏了很多次仍然怀揣一丝希望。以为在端午进宫献艺的时候就该泯灭,却总是不死不休。  林静说她是“挑错了日子,来错了地方”,其实,她根本是投错了胎,生错了心!
真的挺没意思!

右手传来的剧痛让她不能再胡思乱想,眼前一阵发黑,想挣扎但身子太沉,大口的喘息着,因为她觉得窒闷到了头。勉强地抬眼看他,想给他一个特英雄、特鄙视的眼神,但不知道怎么搞的,眼前一片朦胧,怎么也看不清。还不及喘息,又是一阵剧痛铺天盖地,这次她感觉到了,该死的他在捏她的伤口!
老天爷啊,赐她晕倒吧。不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吗?这算什么呀!
本来就眼睛一阵胀涩,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此时疼痛连成一大片,不仅把呻吟又挤出来,还直接把眼泪给逼出来了。叶凝欢想破口大骂,要杀便杀,这样欺负一个半死不活的女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但此时的体力根本不容得她胆壮声粗地咆哮发泄,除了噼里啪啦地掉泪珠子,连气都顺不匀,真是太没出息。
眼前一阵花,后脖子一凉,被他的手轻轻一带,鼻子就顶到他的胸口了。他身上凉凉的,有着二月霜的冷香。听到他的声音,仍是淡淡的,似漫不经心:“都这样了还瞎琢磨什么?忍着有意思?也没赏可领。”
叶凝欢难受得不知道该怎么好了,眼泪刷一下就淌下来了。不喜欢哭,是因为哭没用,又不管饱,也不管暖。
哭了,该看不上她的还是看不上,要杀她的仍是要杀。
小时候哭过,环境很陌生,训练很艰苦,她想家,想死去的爹娘。得知自己要去宫中献艺的时候哭过一回,是为自己那颗痴痴傻傻的心!
而现在,当真是让他这种态度给弄哭了。说实在的,不全是因为疼,她忍疼的功夫可不是一般二般;也不是因为伤心,没什么可伤的了。就是有点绷不住了,可能英雄没扮成,傻瓜却当了个够,觉得很丢人吧!

右手差点断了半掌,刀很锋利,她又抓得死死的,切割得极深。当时情急也不觉得,此时让他捏了一下疼痛就全来了。胸口让人捅了个窟窿,她本能的最后一闪偏了几分,现在挺后悔。还躲什么?林静好歹能给她一个痛快,落在他手里,一醒来就把她弄得死去活来,以后不知道还要受什么苦。
眼泪一出来便止不住,每吸一口气胸口都疼得要爆,逼得泪水更是决堤而出。楚灏没再冲她的伤口下黑手,却是在她背上轻拍了几下,像是安抚,弄得叶凝欢更觉得他不正常!
疼痛一波波袭来,她开始不自控地抽搐。
楚灏见状便又让她歪靠在枕头上,瞥了眼她那肿眼泡,目光落在她破了皮的嘴唇上。手指轻抚上去,动作是吓死人的温柔,生带得叶凝欢抖得更厉害,他绝对有当疯子的潜质。
叶凝欢别开了眼不再看他,没那精力再去猜他的下一步动向。她微微喘气,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几天,从痛感还是如此新鲜活泼看来,最多也超不过三天去。
身处的这张大床很是华丽,不过帐外不远处摆了一架八折屏风,把外头都挡严了,除了阳光透洒过来知道是白天,一点景儿也瞧不着。瞅着屋里的装陈,该不是她原本住的丽水阁,也不像是寥花台。反正他是贵人,宅子多得数不清,谁知道又是哪儿。
楚灏叫进来一个梳双环髻、着黄衫的小丫头,她手里端着托盘,步履轻盈地进来,向着他福了一福,便至床边给叶凝欢喂药。
药汁乌漆麻黑的,吃药的时候感觉味觉也有点退化了似的,药汁并不觉得苦,糖也不觉得甜。难受至极的感觉并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来自他此时那种波澜不惊,却暗聚洪涛的诡异态度。
最痛苦的不是说让她死或者活之类的,就是这种他语焉不详吊着的感觉。但他不开口,叶凝欢也没法直接问,毕竟刚才她是“昏迷不醒”。
就在她以为要被他一直吊到死的时候,楚灏突然丢了一条腰带连同一个小包到床上。叶凝欢一看,正是她准备逃跑的一套家当。
楚灏看都不看她一眼,把包袱打开,掏出一个小银疙瘩,上头的花纹还清晰分明。本来是个盘丝银花盏,是放在丽水阁的房间里的小摆件,叶凝欢当时准备逃跑,就把它砸成小银块顺走了。大花瓶什么的没法拿,这个好歹是银的。
“我就拿了这一个。”叶凝欢被吊得难受,主动开口。
“这银螭纹双耳,内府的造价是六十两。”楚灏略抬了眼皮,他那双静潭似的眸子居然带了点笑意,“虽然官品不好出手,不过你找对了路子,二三十两总有人要的……”
大仙您不是皇亲贵胄吗?杯子的成本您都知道啊?而且江湖经验很丰富嘛。
叶凝欢被他的“多才多艺”震憾了,所以一时没注意话里的重点,甚至连她自己原本想说什么都忘记了,喃喃应了一句。
他看着小银疙瘩:“但你砸成这样儿,也就是过称论银子,最多六钱不到还不能按官价给。”
叶凝欢的脸又青又白,把托盏砸扁了,于是三十两变六钱……
不但吊着她,还打算顺便损死她。
楚灏显然没尽兴,又掏出一个小琉璃内花瓶子,是净房里装香露的,她第二次侍寝之后获得的奖赏。瓶身不过手指高矮,很精致小巧,叶凝欢觉得应该很值钱,所以也顺出来了。 反正那时住进丽水阁的人很多,人多眼杂,丢几样也没人查得着。
楚灏瞟了一眼瓶子,打开塞子闻了闻,将瓶口冲着叶凝欢说:“这里头的精露,比这个破瓶子贵十倍,你全倒了?”
不可能吧?怎么可能有这么贵的精露啊!像她这样的人也不配用这些吧?什么精露啊?精成这样了?
叶凝欢瞪圆了眼,这样损一个重伤快死的女人有意思吗?她不承认地说:“没倒,是用完了。”
他不把她恶心死不罢休,最可恨的是他还是一副十分正经的样子,问:“养你这身皮够贵的啊,怎么用的?”
死撑也快撑不下去了,盯着小瓶子一会儿,她的确给倒了,觉得味儿呛人得很,怕塞不紧漏出来再暴露了行踪。
叶凝欢默默地低了头,默默地一点点想往被窝里蹭,不准备再满足他这种恶趣味。

第四章 君心难揣测
楚灏瞅着她半死不活的样儿,尽了兴就开始不紧不慢地入了整正题,捏了她的下巴逼她抬手:“你早就认识陆霜凌了,还跟他敢情很不多?”
叶凝欢一悸,心开始怦怦乱跳。他在怀疑是陆霜凌帮她跑的?这般一想,顿时有些急了,忙说:“我是自己跑的,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楚灏微眯了眼,松了手:“看起来感情是真的不错。”
叶凝欢被他盯得有如芒刺在背,额头上又多泌出一层薄汗。
这家伙有点喜怒无常,一时好一时歹根本猜不出他在想什么。霜凌本就与此事无关,不管霜凌是不是东临王的人,她都从未想过要借助他的力量外逃。
叶凝欢微抽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平静,直接招供:“我借了落晚亭那里的出水口跑的,顺着通惠河至枫悦山下。”
他略挑了眉毛,似在忖这番话的真伪。
叶凝欢补充道:“一道来的人都走了,我心下害怕所以寻机逃亡……我根本没有想到,在……”
楚灏说:“楚正遥当初是怎么吩咐你的?”
叶凝欢只觉一股悲意袭来,声音有些艰涩:“不曾吩咐过我什么……”想了想,又说,“殿下,其实我……”
话刚起了个头,楚灏突然站起身,不理她走掉了。
叶凝欢目瞪口呆,半张着嘴合不上。真是让他整得一愣一愣的,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
掐她的伤口难道就为了看她娇无力哭啼啼啊?半天也没说到重点,现在她想主动招认自己毫无价值他又不听了!
叶凝欢歪了半晌,觉得又痛又累。屋里没人,她自己努力了半天,却因一动就疼得要命,根本也躺不下去,最后就这样歪着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楚灏立在门外廊下,瑞娘领了两个小丫头趋近福礼。瑞娘示意小丫头先进去,自己则陪着楚灏往花池边走:“殿下,方才她可说了什么?”
“你还是怀疑霜凌和她通联?”楚灏反问,神情有些心不在焉。
瑞娘说:“除了他还有谁?他得知这丫头进了静园,马上就巴巴地跑来向您讨人。他何曾这般没轻重过?必是与这丫头……”看了一眼楚灏,没敢继续说下去,顿了顿转口道,“六月他受命入静园,六月底那丫头就跑了,而且偏也是跑到了枫悦山下。”
楚灏的眼神有些深远,说:“嗯,他们的确感情不错。”他刚一提霜凌,叶凝欢马上急头白脸,生怕牵连了他。
瑞娘有点急了:“那您何不……”
楚灏笑了笑:“就是因为这样,霜凌真的要助她的话,绝不可能让她跑去枫悦山。”
瑞娘沉默了半晌,道:“叶凝欢其心不宁,况且她毕竟在雅乐居待了那么多年,就算没有参与其中,多年练舞技,对招式也是颇为精通。这样的人放在身边实在让人不能放心,您又何苦留她……”
瑞娘本想说,反正霜凌对她有心思,索性做个顺水人情。如此一来,既省了自己的麻烦,霜凌也必因此感激更加效忠,何乐不为?
不过瞧着楚灏的表情,瑞娘还是把这话咽了回去,只委婉地说:“皇上只管借殿下行事,殿下处境艰难,还是小心些,莫让一些闲杂再坏了事。”
楚灏轻轻笑了笑说:“她挺有意思,放了可惜。”
瑞娘愣愣地看着他的表情,叶凝欢这人的确很古怪,她在雅乐居受训多年,自幼被教导如何以美色讨人欢愉。但来了静园却不肯安分,在深居丽水阁不闻外界消息的情况下,却借着这次公主远嫁溜之大吉,孙管事等人愣是无所察觉。即便是她从多名奴婢进入园中猜出皇上可能亲自送行,到时人多眼杂,但她一个大活人,事先若不踩点安排,又怎么可能走得这般不着痕迹?种种迹象表明,她行事冷静又有筹谋,绝非一个容易冲动不计后果的人。但她对逃亡之后该如何打算全无安排,只揣几百银子,无人接应亦无户籍,难道就能比在静园里好了吗?真不知这拼死拼活是为了什么。
楚灏眼神变得有些悠长,又低声说:“其实,我是羡慕她。”
瑞娘更是呆怔起来,看着楚灏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楚灏伸手钩了瑞娘的肩膀,露出难得孩子般的天真:“我饿了呢,让厨房弄点吃的吧?”
瑞娘无奈,笑着叹:“知道了,这便吩咐下去。”看他那带着戏笑的样子,不由得又说,“她算个什么东西?殿下何须羡慕?既然她这种时粗时细、古里古怪的性子合了您的意,那便留着。亏得是没死,不然殿下这口气不知道又要撒到哪里去。”
瑞娘见楚灏只是戏笑不语,遂也不再多说,只管去给他安排茶饭。
这女人是永成王送的,瑞娘多少心存芥蒂。但只消他心里乐意,不过就是以后把人看紧些,别再让她生事就罢了。
叶凝欢因为伤痛复醒过来的时候,之前给她喂药的小丫头正轻手慢脚地给她换药,见她醒了,微抿了嘴歉然一笑说:“姑娘醒了?一会儿再吃剂止痛散吧?”
叶凝欢说:“劳烦了。”
她不过是个玩意儿,没那么娇贵。外头已经是一团暮色,她轻声问:“烦问姐姐一声,今天初几了?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她笑着说:“今天七月初二,这里是静园啊,寥花台西阁。我叫冬英,一直是在这里服侍的,您以前可能没留神。”
原来还是在静园啊,寥花台是这里的主建筑,有两处楼。西阁叶凝欢没进来过,因此觉得陌生。在这里服侍的人不少,没见过也正常。
冬英看着她,轻声劝着:“瑞大姑姑嘱咐了,你就安心静养。好不容易捡了条命回来,可别再干傻事了。”
叶凝欢轻应了一声,由着她接着换药。不管怎么说,她也算努力过一回。打鬼门关兜了一圈也算有了点觉悟,纵是再想脱困出笼,仅凭着点勇气和小聪明是不够的。
不管楚灏是因什么留下她的命,试图牵制霜凌也好,或者想更多地挖点雅乐居的秘密也罢,她心里清楚,她是根本没那个价值的。
本想与楚灏说个清楚,然后等个痛快,但他又走了,害得她一股子勇气又散了七八。
叶凝欢便这样在床上老老实实躺了十天有余,手上的伤渐愈,但留了一道深深的疤。看起来像把两半手掌拼起来的一样,很狰狞。而且彻底乏力,连握拳都很困难了。
身上的伤,除了胸口最重的那一处之外,其他皮外伤也渐好,不过通体柔滑的肌肤也难保要留几道痕迹。当初楚灏就是看上她这身子骨,如今疮痕列布,他估计也没什么兴致了,因此除了初醒那天之外,再没见过他。
每天都有大夫过来,开各种各样的药给她吃。味觉是真的开始退化,什么东西到了嘴里都差不多似的,大大缓解了喝药的痛苦,也大大降低了吃饭的乐趣。

脑中反反复复总想着霜凌的那句话:纵然没人对你好,自己也总该对自己好的。楚灏既然不处置她,她也没必要再胡思乱想给自己添堵。
至七月十八,中元节刚过不久。叶凝欢总算可以缓缓走出西阁,在寥花台西配小园里放放风。一直照应她的冬英则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好像怕她脚一沾地就准备跑似的。
近秋,但天气仍是很热,阳光金灿灿地自叶隙透下,不过这静园总是有些阴的。光洒在身上,让叶凝欢觉得有几分惬意。
叶凝欢倚着一株银杏树晒太阳,一个侍女走了进来,名唤夏兰,最近一直跟冬英一起照应她。夏兰见她靠着,笑眯眯地说:“殿下在东楼摆了饭,叫您一道去用呢。”
叶凝欢一愣,今天她刚能走动走动,楚灏就打发人来叫她,可见对她的伤势进展相当的关心啊!
他不理会倒罢了,越这样关心,叶凝欢心里越毛。以投入越多而期待回报越高的原则来看,叶凝欢根本不敢想象,等他知道她根本不了解永成王的秘密时该觉得如何亏得慌。
估计他会气得把她直接撅成两半,搞不好会活剐吧?虽说自己已经想过后果,但真要经历一番还是觉得很毛骨悚然。
叶凝欢硬着头皮,在夏兰和冬英的搀扶下慢慢往东阁去。到了花厅,楚灏正坐在那儿吃饭,瑞娘在帮他布菜。
见她进来,楚灏示意搬了张椅子过来,又着人添了碗筷。平起平坐,给她好大的体面啊!叶凝欢瞄了一眼桌子,八宝酿鸭子、樱桃蒸米肉、火腿燕窝炒笋丝、煨鹅掌、熘鱼片……好丰盛啊!
她心里虚得很,哪能真跑去坐他边上,便慢慢蹭到桌边,想行个礼,索性直接招了算了。
楚灏瞥了她一眼,根本不由得她废话:“少来这套,坐下吃饭。”
叶凝欢愣了一下,夏兰和冬英几乎是把她硬往下摁,叶凝欢心里虚身子骨更虚,连迫带吓,直接坐下了。
楚灏穿了一身白衣,一直觉得白衣公子很骚包,不过也承认他的确是个衣服架子。白衣银绣,华丽的镂花锁边,让她不由得感叹,真是“要想俏一身孝”啊!
冬英站在她边上布菜,叶凝欢伤得极重,右手近废,加上她以往就有旧疾,右手一伤,连着左手也开始虚软。
如今右手用不得,拿左手吃饭格外费力,加上又因楚灏在她边上,少不得要注意举止,吃得就更加不自在。本来嘴里就没味道,如今更觉味如嚼蜡。
楚灏慢慢停了箸,瞅着她吃饭的样子不开口。
叶凝欢垂头吃着吃着突然觉得气氛不太对,微一抬头,注意到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顿时叼着一块香菇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地傻在那里。
楚灏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尝不出味道的?”
叶凝欢愣了,生生把香菇吞了。她也不是完全尝不出,就是口里觉得特淡。但他是怎么发现的?
她吞吐着:“其实也不是尝不……”
“问你话呢!”楚灏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口气突然严厉了起来,惊得她心肝一颤。
看着他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堆了满心。
她说:“醒了以后,就觉得口淡。”
楚灏听了,向着瑞娘道:“给她端茶漱口。”
快速地,一杯热茶到了眼前。
叶凝欢看着茶水,左手不由自主微微蜷了蜷。她不像他想的那样有价值,不能提供什么永成王的信息给他。她逃跑就是一时意气,运气不好跟公主选了同一条路。她没本事为贵人争权夺势出谋划策,他的投资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回报。
之前是一时贪鲜,看中她筋骨绵软肌肤柔滑,如今她右手尽废且一身伤疤,连令他一时欢愉的价值也失去了。
想到让他的期待落空的下场,叶凝欢更加如坐针毡。
恐惧到了极致就成了愤怒,破罐子破摔的浑气霎时涌出。她没接茶,只是抿了唇极为放肆地看着他。见他的眉头越锁越紧,叶凝欢强行稳神。宁可此时得罪他,也不想再自欺欺人,这种日子不过也罢,干脆让他掐死她也一了百了。
楚灏见她没有配合的意思,也不再说第二遍,而是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盘里摆着的香浸蒸帕子擦手。
冬英一见,忙端了茶到叶凝欢的唇边,低声说:“快漱漱吧。”
叶凝欢见她神情有些慌张,终究不想连累了无辜,就着她的手,直接喝了两口,边上捧小盂的夏兰直瞪眼。
叶凝欢微吁了一口气,刚想说话,哪知楚灏突然探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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