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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阎罗-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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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望天:那天瞎想的。
☆、四
回去的时候,沿着十字街从北往南,石曼生的步子有些踌躇,脑海中时不时会跳出那人的身影。华国公次子?真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和柳木白扯上关系的。
“唉……”
石曼生带着心思,不知不觉已经错过了回家的岔路,一直走到了南边城门,看了看城门口的官兵,还有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她暗自叹了口气,默不作声地又调头往回走,从南往北。
大概是一年多前,她去过京城,当时是去寻伍家后人,也就是那次从京城回来后,她才发现自己手上有了相思阎罗的痕迹。
郑吕伍商,古易江丁。八姓八家,早已流落各地,但百里宫欠的债不能不还,她的任务就是寻到他们的后人,医治好怪病。而正在前来的江家便是倒数第二个,等这次完结,便只剩丁家了。
给伍家治病的事情,她清清楚楚记得,可对于柳木白却是毫无印象,而这也正是相思阎罗的奇特之处。
柳木白能在这么久之后找到自己,要说单单是一往情深,欲罢不能,她这心里是不信的。柳木白此人家世显赫,美名在外,这样的男子,什么女人找不到?偏偏中意她这么个人?不是妄自菲薄,石曼生对自己的斤两还是摸得清的。她不丑,嗯,还有点好看,但绝不是倾国之姿,倾城之貌,叫人一见难忘。
难不成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内在美让此人念念不忘了?
这个念头一起来,石曼生都忍不住笑了,要叫师叔知道,肯定要笑翻天了。
走啊走,一回神竟然又到了北城门!
石曼生深吸一口气,再次回头……
以前的事情她不记得,如果要问柳木白,岂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看昨天最后那情形,他八成还是会再来找自己的。毕竟那般大雨,他都顶着来了。要是再见到,该怎么应对呢……
青州这里她都混熟了,相思阎罗都卖了不少了也没找见师父,现在还来了个柳木白,真是头疼。
沿着十字街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趟,石曼生脚酸了,这才发觉饥肠辘辘。茫然抬头看了一圈,现下她离家距离稍远,便顺其自然拐个弯,进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家酒楼——先吃点东西吧。
正是饭点,又是最繁华的十字街,酒楼生意好得不行,石曼生找了半天也没寻到个座。
伙计很抱歉地看着她,“姑娘,愿意拼桌不?”
反正也就是填个肚子,她无所谓的,便点了点头。伙计忙走到了一桌只有一个人的位置那里,与那人说了几句,而后招呼石曼生坐了过去。这是能坐四人的方桌,石曼生挑了个正对着那人稍远的位置坐了下来,“来碗鸡汤面,加个荷包蛋。”
“好咧!您稍等。”
对桌的人正在吃饭,石曼生透过帷帽看到他点的是两样菜,一碗饭,看着也不错。与旁的桌不同,她对面的人吃饭似乎很安静,夹菜的姿势也相当文雅。石曼生等面等得无聊,便就着帷帽又看了看那人。
是个青年男子,长得很普通,垂眸而坐,面色有些发黄,睫毛倒是挺长,还有那执筷的手也挺好看,白白细细的。这脸和手好真不像一个人的。她刚要转过视线,突然又转了回来,仔仔细细看了看那男子鬓脚——易容了的?
“这位姑娘,可看够了?”不知不觉,对面人已放下了碗筷,正抬眸看她。
石曼生赶忙移开了视线,能易容出行的一般不大好相与,“抱歉,只是看阁下点的菜很不错。”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正好一旁伙计端着她点的鸡汤面过来了。
“姑娘,您的面。”
拿到面,石曼生脱了帷帽,头也不抬地吃起来,味道不错,怪不得这么多人。突然,余光里,两个盘子都往她面前放了放,“既然姑娘喜欢,便尝尝吧。”
呃……他是觉得自己馋他的菜了吗?
石曼生尴尬地脸红了下,夹着面条的筷子顿在半空。她突然有些后悔脱帽子了,虽然脱帽子吃面不方便,但好歹脸红别人看不见啊。盘子里的菜还没怎么动过,一份上汤米苋,一份蘑菇肉沫豆腐,恰好都是石曼生爱吃的。
“既然姑娘喜欢,就一起吧。”男子的声音有些哑,听在石曼生耳朵里说不出的尴尬。
“这位公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在下这面条已经足够,不必了。”说完,她加快了吃面的速度,三两口吞完了那个荷包蛋——快些吃完,太尴尬了。
对面男子没再说什么,而是继续端起饭碗静静吃了起来,但那两盘菜的位置却再没变过。吃完饭,石曼生丢下钱,半逃似地离开了酒楼。
依旧坐着的男子默默看了看石曼生的面碗,也放下了筷子。“咕噜——”丢下一小锭碎银,男子起身离开了酒楼,往着与石曼生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酒楼依旧喧嚣,热闹的十字街谁也没注意男子渐渐隐如人群的身影。黑衣帷帽的女子已经转入三叶巷,正暗暗腹诽这这两日的流年不利——怎么总遇到怪人。
因着昨夜下雨,金树院中的银杏掉了不少叶子。今日放晴,那些被雨水洗刷过的青石灰瓦渐渐变回了灰扑扑的颜色,干了的树叶青绿青绿地铺在地上,撒在池面倒是别有几分滋味。然而,匆匆进屋的石曼生却没心思欣赏。直觉告诉她,她在青州的日子,怕是再也清净不了了。
正所谓,风花雪月昨日事,红尘冷暖尽成空。千千世界如斯小,人生何处不相逢。
青州,确实是个好地方,一个讲故事的好地方。
~~~~
时间在忐忑中匆匆溜走,石曼生没等到说会再来拜会的柳木白,倒等来了花间阁的信——江家已经在城外了,很快就到。怕来不及,顾老板还特意派了马车一同来送信,果然是个周到人。石曼生也不客气,提着个不大的木箱子还有一个包袱坐了上去。
今日,师叔夏近秋比她还早出门,早就另雇了辆马车离开了。师叔是因为打听到了些许丁家后人的消息。这下好,说不定治完江浅很快就能把丁家那边也解决了,她也就功成身退了。
马车速度毕竟比走路还是快了点的,不一会儿就到了十字街。
刚到花间阁,石曼生就看到了足足五辆挂着“江”字旗的马车,好些个护卫正从上头往下搬箱子,不用说这里头应该包含着她的诊金。江家真不愧是金陵大户。
有一个中年模样的山羊胡子管家,正掀了其中一辆最大马车的帘子,从上头扶下来了一个人。
石曼生顺着车帘子的缝看过去,微微愣了下神。那人面色怏怏,年纪轻轻却是满头华发,削瘦的身子几乎一折就断,哪还像个正当青春的好男儿。五官瞧着倒是不错,但肤色白里透青,脸颊瘦极无肉,生生折去了所有颜色。
——这就是江浅。
心中有些感慨,她收回目光,坐着马车默默从边上绕了过去。老样子,后门进。
待石曼生这边准备妥当,江浅也由金哥领去了茶馆二楼的西屋。爬楼有些费力,全仗管家一路搀扶着,待在楼梯口站定,金哥伸手拦住二人。
“还请江公子一人进去。”
“这……”张管家愣了下,而后面色有些难看,正准备理论几句,却听得江浅轻轻发了话。
“好。”
江浅挥退了人,独自扶着墙走向了走廊尽头的那间屋子,步子有些艰难。
屋里暗暗的,隔着门上的窗纸什么也看不清。他试探着敲了敲门,只听得里头传来一个女声。
“进来吧,外头冷。”
女大夫?江浅心中诧异。
推开门,屋子只有一扇关着的木窗,仅点着一盏小灯,照着不大的地方忽明忽暗。屋外青天白日,屋内昏暗如夜,这般景象着实诡异十分。整个屋子只有三件家什,南墙角的一张木床,床边的一张木凳,还有北边墙角的一张长桌。这些都是花间阁特意按照石曼生的要求准备的。
一个穿着玄衣女子正背对着他,站在桌边忙碌着什么,“身子怎么样了?”
江浅回过神,忙作了个揖,言语恳切,“托先生的福,好多了,今日特来登门拜谢。”
“好多了还咳血?若是吃了十颗,可不该是这般模样。”女子转过身,声音似笑非笑。
江浅脸色有丝窘迫。?“之前种种,是江某怠慢了,还望姑娘海涵。”
“哦?江公子这是终于信了在下了?”石曼生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江浅这才看清她的正面,眼中隐隐透着惊讶——女子脸上包着面巾,严严实实捂住了眼睛下头的部分。露出的眼睛,长睫明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自己。女子手中还拿着一根燃着了的香,正悠悠冒着烟,她伸了伸手,将那香拿得远远的,却正对着江浅。
下一刻,江浅就闻道了一股说不上来的奇异味道,说香非香,说臭非臭,刺刺地非常不好闻。他忍不住也想捂上口鼻。
“别,这对你有好处。”女子出声拦了他的动作,说话间,举着那香几步走到了他的身旁。江浅忍不住咳了出来,这凑近的香味实在是……
女子全然不顾,把香又往他那送了送,“除了难闻,没什么坏处。”她边说边径自搭上了他的左腕,她的指尖很凉,较之久病缠身的江浅似乎还要凉上几分。
对着一个脸包得重伤一般的女子说话,江浅总觉得不大自在,何况还有那刺鼻的味道就在身边,但还是有礼应道,“全仗先生了。”
“那好。”石曼生收了手,把香往他手中一递,“即日起,你便住在此屋。外头那些人,让他们七日之后再来接你。”
关门离开。整个屋子只剩江浅一人与那难以言喻的味道。他忍了忍,终是没有捂住口鼻,任自己一遍遍闻着那怪异味道。
却说这江浅在药铺住下,随行来的张管家就住在了花间阁旁边的客栈里头。每天看着那茶馆大门进进出出的人,张管家心里头越发焦急——他们到底能不能治好啊。怎么连个面也不给见?
与此同时,江浅自从第一日睡下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三夜。
石曼生每日前来查看,终是觉得——时间到了。
第四日夜里。
灭了灯的屋子暗得让人有些发慌,紧缩的门窗没有一丝缝隙连月光也透不进来,屋子的东南西北四角各点着一盆叫不上名字的熏香,混杂的味道让人头晕目眩。而那红色的香头便是屋中仅有的亮光。江浅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上身的衣服都被剥了个干净,露出苍白瘦弱的胸膛,只有从那和着呼吸的微微起伏还能看出是个活人。
石曼生口鼻包得严严实实坐在他床边,一袭玄色衣裳,头发整齐地都束在脑后,看了看江浅,又抚了抚他的脉,从怀里掏出了一柄短匕。
寒光闪过,匕首径直在姜泽左胸膛划开了个十字的口,空气中立时有了血腥味道。
“叮铃——叮铃——”
鲜血涌出的刹那,她左手摇铃出声,轻小短暂。
过了一会儿,一抹几不可见的绿色光点缓缓现了出来。顺着铃声传来的方向,绿色小点缓慢挪动着,一点一点、一点一点从江浅胸口被划开的十字口子里爬了出来。
出来了。
石曼生将右手食指尖凑了上去,指尖有一个小小的新鲜伤口,那里血液还未凝结。她的靠近让那抹绿光似乎颤动了一下。
“来啊。”轻声轻语,仿佛怕惊到了它。
又过了一会儿,那抹绿光再次移动起来,一点一点顺着她指尖的伤口爬了进去,很快没了踪迹。黑暗中,石曼生收回手,稍稍含了含自己的指尖,嘴角有了几分笑意——嗯,完成了。
……
理完自己的东西,她推门而出的时候已经天色大亮。金哥正立在门外。
石曼生取出一张纸笺递于他,眸色淡淡,似有些疲惫,“江公子两个时辰左右就会醒来。麻烦到时把药给他喝了。需要注意的事情我都写在了纸上。”
“是。”金哥应道。
离开了屋子,她顾不上打招呼,提着东西上了马车。带回到家里,开门、进屋、关门,而后便一头栽倒在床榻上沉沉睡了过去。
~~~~
江浅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胸口那处被好生包扎了起来,白色的绷带还沾着些许血迹,屋里似乎残留着奇怪的味道。然而更令他讶异的是平日一直难受的感觉似乎全部消失了,一丁点儿痕迹都没有。
“江公子,请喝药。”金哥端了药走进来,黑色的药汁冒着热气有些呛人。
“劳烦了。”药汁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江浅皱着眉头一饮而尽,只觉得药味过于浓重,口中发苦。可在下一刻,一阵难以言喻却又猝不及防的疼痛传遍了他五脏六腑。
“噗——”一口污血被生生逼了出来,江浅的脸色立时白了个彻底。但也奇怪,这血一吐立马就不疼了。金哥递上了棉布让他擦净嘴边血污,江浅有些愣愣地言了谢。这般神奇的药汁,他可从未见过。
“服药后一个时辰不能进水进食,江公子再歇歇吧。”话毕,金哥收拾了药碗退下了。
那一日后,江浅的病情突飞猛进地好转了起来,身子开始使得上力,连东西都吃得比以前香了。第六日的时候,依照吩咐他终于可以下床,便想着定要去好好谢谢那位女大夫。
“不知大夫她现下何处,江某想当面道谢。”
金哥回话道,“大夫说,你这病已经好得差不多,再服两日药便可离开。大夫她不见客。”
“可是……”江浅还想努力一下。
“江公子,请喝药。”金哥递上药碗,将之前的话题揭过。
江泽明白,话说到这份上,看来是真见不到人了。他暗暗觉得可惜。不过,他也不是个多事的人,便安心在这屋中养病。
七日时间一到,张掌柜早早就候在了茶楼一楼。日上三竿的时候,从二楼走出来了他家公子,还有送行的金哥。一见江浅,张掌柜几乎有些不敢置信——除了头发依旧雪白,自己公子的气色分明就变了个人,脸庞看着都胖了不少,平日苍白的肤色隐隐有了红润,满满皆是年轻人该有的生机。
“少爷!”张掌柜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少爷,您这是全好了吗?”
江浅微微笑着,金哥帮他做了答,“大夫说已全然根治。”
“谢谢,谢谢谢谢!”张管家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拉着金哥的手一个劲儿地道谢。这么多年,他们江家上上下下为公子的病操碎了心,如今终于雨过天晴了。
江浅的心情也是格外轻松,只不过,唯一遗憾的就是没再见见到那位神奇的女大夫。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更新~~~勤劳的娘子~~~
有存稿的日子好幸福!
☆、五
江家的事情解决了,石曼生从顾老板那得了笔相当丰厚的“诊金”。就算接下来十年不卖相思阎罗,她和师叔的生活都绝对没有问题。她本想好生庆祝一番,可偏偏师叔还没回来。
唉……看来丁家那边的消息挺难找。
于是,现下家里空荡荡,就她一个人,顿觉无聊十分。
正当石曼生无所事事的时候,那人,来了。
这一次,柳木白不是一个人登的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护卫模样的人。护卫年纪不大却偏偏留着八字胡,一脸肃穆神色,走路目不斜视,脚下生风,一看就是个练家子。他手里还捧着一个大花盆,花盆里头有一株植物,长得很精神,模样很眼熟。
这是……
石曼生的视线一下就被吸引了过去,一看之下眼睛都睁大了一圈——钩吻草?还结了果了?在青州竟然也能找到活的钩吻?
“喜欢吗?”见石曼生目不转睛盯着那花瞧,柳木白嘴角缓缓上扬了起来。
她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花,越发相信以前自己和此人确实交往颇深了。能知道她喜好这一口的确实不多。钩吻,又名断肠草,她擅长使毒这一点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很多人只以为她是个医师,当初在京城她也是装作医师治了伍家后人,就和之前治江浅一样。
只是两人现在身份尴尬,她若收下怕是有些不妥。可是这钩吻草又实在是很难得,太难得了。
——嗯,很不妥,她不该收。她确实很不该收。
不该收……
不该……
“就放那儿吧,端着怪累的。”
面不改色地指了指屋檐下头,石曼生听到了自己忠于内心的声音。唉……
柳木白笑着点了点头,那八字胡侍卫依言抱着花盆放到了屋檐底下,而后退了几步,恭敬的站在院门内侧一角。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此时此刻,石曼生若要再说送客,就太说不过去了。
“柳……柳大人,这边请。”联想到此人青州府尹的身份,石曼生侧身引他去了正厅。
听到她的称呼,柳木白眉间一挑,而后从善如流地应了声,“劳驾了。”
进到正厅,石曼生说了句稍等边往厨间去准备茶水。好在平日里顾艺灵也会时不时拜访,家里还是备有些茶叶的。不然,就她和师叔两人更欢喜用花草来泡水喝。
泡好茶,端着茶壶杯子,远远看见那个坐在正屋中央一派天然风姿的柳大人,石曼生忽然觉得自己像个丫鬟,就是端茶递水捶肩膀那种……
莫名地,她心下就有几分膈应,尤其在路过院门,不小心看到那护卫的衣裳料子都比自己穿的好上一截时,这种不爽愈发浓烈起来。自己这模样,怕是连他家丫鬟都算不上。
呵呵,钱财乃身外之物,富贵乃过眼云烟……
现在是他扒着自己,又不是她上赶着要认他。换个思路,这般一想,石曼生顿时底气十足。
“柳大人,请喝茶。”这个称呼太过疏远,两人此时都默认了石曼生已经知晓了他身份一事。
柳木白笑着扶过茶盏,“叫我木白就行。”
“不合适,毕竟您是官,我是民。”
“既然我是官,你是民,那官家所言,还请如实照做。就叫我木白吧。”
听他语气中带有无奈的笑意,石曼生没由来气顺了几分,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看到吧,是他巴着我。兀自喝了口茶,她到底是换了个称呼,“柳公子是刚到青州不久吧?”
“嗯,不久。”听她称自己柳公子,柳木白淡淡一笑——慢慢来,“在下也算是初来乍到,对青州不大熟悉,不知石姑娘近来可有空闲?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可否烦请石姑娘带在下领略领略青州风光?”
石姑娘这个称呼倒是比先前那个“石头”让她自在了不少,但这邀约却是有些突然。
石曼生做出一副为难模样,“最近怕是有些忙。”
“既然如此,不知下月如何?”柳木白微微笑道。
她继续一副为难神色,“不巧,下月也有些事情,只怕是……。”
“那下下月又如何?”柳木白接着问道。
“下下月?恐怕也……”
“下下下月又如何?”他笑着看她,问得不急不躁,似乎她怎么回答都无所谓。
石曼生尴尬得耳朵都有些发烫。她明白,要是自己再说不行,他就能一直问到“下下下下……月”去。这么一直推脱,两人间倒像是打情骂俏一般。
她正了正神,换了个说法,“我怕是近来都不大有空。况且,青州我也才来了一年,实在是没怎么玩过,知道的地方也不多。不过,我到认识个挺可靠的人,他月中应该就有空,柳大人要是想游玩,那人定会是个好向导,我可以帮您介绍一下。您看怎样?”
石曼生打的注意是去麻烦金哥一日,顾老板那边应该是很愿意的——毕竟这可是带父母官游玩拉关系的好机会。
柳木白闻言低头看向手中茶盏,修长的手指环过杯沿,被那白瓷衬得越加细润如玉,下垂的长睫在眼底投下阴影,“石姑娘,你我之间何须这般生分。”
石曼生看到他的睫毛似乎颤了一下,声音也听着有些落寞——呃,怎么感觉自己在欺负人?明明吃了相思阎罗的可是她。
一时间,屋子里头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石曼生不知道怎么开口,便索性眼观鼻、鼻观心。不说话挺好,各自喝茶就是了,无论气氛多尴尬,反正她现在是多说多错,沉默是金。
一杯茶喝完了,石曼生马不停蹄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而柳木白的视线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不紧不慢地粘在了她的身上,虚虚实实的目光不一会儿就让石曼生整个人如坐针毡。
顶着视线,她面不改色地又喝完了第二杯。可余光见他杯中茶水丝毫未动,石曼生有些坐不住了。这人性子似乎很耐得住啊。终于,再给自己满了第三杯后,她决定说些什么。
“柳公子……”最好是直接找个由头送客。
“你以往都直接唤我木白。只有生气的时候会连名带姓地唤我。”
呃……是吗?被一打岔,石曼生一时忘了自己要送客的初衷。
“罢了。你都不记得了。”柳木白终于端起茶盏抿了第一口,视线淡淡看着远处,“为何不问我发生过什么?”
这个……
石曼生的视线开始游移,“做人何必总是拘泥于过去呢?”问了又怎样?反正她不记得,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才不要问呢。
“噔——”
茶盏放在木桌上的声音,不重,但却惊得石曼生手一抖,差点把自己端着的热茶泼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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