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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鹿-湮菲-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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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幕犹如似曾相识……和瑾深吸了一口气,忆起沁春园的那一夜里,她也是这样被怔得措手不及。
  脸上火辣辣的疼,疼得头也跟着痛了起来。原来被甩耳光是这么疼,比伤筋动骨疼得多,连心脏都跟着颤抖。她动了动双唇,舌尖立刻尝到了一丝腥甜。
  “你打算……今后就这样待我吗。”她没有转过头来,悲凉的声音细若蚊蝇,“我若铁了心不肯从你,你是不是就要将我戴上铁镣关起来,像奴隶一样圈养……”
  暮成雪伸手想去安抚她泛红的脸庞,闻言手顿时僵在了空中。记忆中的一幕又一次在眼前浮现,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透明。他仿佛又看到那个女人蜷缩在脏污的稻草堆上,双眸中满溢的憎恨让那双金色的眼瞳明亮得骇人。
  “不。”他斩钉截铁地回答,身体却在逐渐冷却的体温下微微地发抖。
  “你会的。”和瑾淡漠地苦笑道,她缓缓转过脸来,望着暮成雪,“与你最亲近的人,你都可以断然舍弃,更何况一个不爱你的女人……”
  不等她说完,暮成雪就低吼道:“我与他不同!”
  和瑾一瞬不瞬地凝着他,问:“有何不同?”
  “我……”暮成雪顿时哑然,竟回答不出。那座宛如不可逾越的高山般压在他头顶的噩梦,也在他快如闪电的一剑下被一刀两断。可是事到如今,他却猛然发觉,那个男人的一切早已如烙印般复制在了他的身上,如今,他究竟与他能有何不同?
  

☆、畏罪

  
  成家大宅布满了把守的卫兵,成盛青百无聊赖地持着水瓢帮后厨的李大爷浇菜园。
  这几日里他的心情终日无法平静,柳絮不肯相见,陛下颁了禁足令,成家长辈怒斥他交友不淑,玩物丧志……好像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全都集中了起来,一齐爆发积压的不满。
  而最令他难以释怀的,无疑是为和瑾送亲之时,他是离她最近的人,竟也没发觉坐在花轿中的人居然已被偷龙转凤……小瑾竟被人劫持,至今下落不明。
  成盛青想到这里,不禁停下沉重地叹了口气。
  陛下不可能不知情,让宁瑞替嫁必然是因为事出突然才会采取的权宜之计。他只能这么想。
  临近午时的阳光渐渐热了起来,照在滚满了水珠的绿叶上,明晃晃的有些炫目。这时职守的卫兵前来通报,陈家公子求见。
  “子清?”成盛青诧异地回过头。
  自他被软禁后,陈大人生怕受牵连,便禁止了陈子清与成宅的来往。果然,当陈子清低着头穿过庭院,一副不愿被人看到的模样出现在成盛青面前时,连成盛青都察觉到了他眉宇间的凝重。
  “发生了什么事?”成盛青放下水瓢,连忙问。
  陈子清小口喘着气,匆匆地说:“将军,我是偷跑出来的。”他吃力地组织语言,似乎一时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将军,最近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你可知道?”
  “是小瑾失踪的事吗,我已经知道了。”成盛青幽幽叹息道。
  陈子清摇摇头,好不容易缓和下来说道:“是那位不可说的露妃娘娘,她与夏家决裂了。”
  听到这个消息,成盛青有些吃惊,可旋即又觉得好笑,看着陈子清急切的眼睛哭笑不得:“宫内之事与我何干,至于让你冒着挨骂的风险跑过来和我说?”
  难道他爱八卦的秉性就这么令人印象深刻?可真是应了叔父们的责难,不求上进,玩物丧志。
  陈子清急得满头都是汗,他一着急就会方寸大乱,此刻更是连话都抓不到重点,只好一口气将事情始末说了出来:“露妃想要摆脱夏家的掌控,与夏家庶子来往密切,意图提拔他取代夏大人的位置。夏大人眼看地位不保,竟然将当年凝妃之死的疑案又旧事重提,要为女儿讨个公道呢。”
  被一个女儿逼着退位,便将另一个女儿的死旧事重提要讨公道,这其间之意不言而喻。成盛青只觉得何止是宫廷,这大户人家里的恩怨,细细想来也是令人不寒而栗。
  “凝妃案可是陛下的心病,看来夏老爷子真的被自己的女儿逼到绝路了……”成盛青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寒意,更觉头痛欲裂。
  想来陛下这段时间的心情也定是阴郁得很,才会顾不及小瑾。
  “所以呢。”成盛青抬起头一脸无奈,“这与我何干?子清啊,后宫之事不是我们能议论的,你也尽量别去沾惹。乖,听你爹的话,这两天就好生待在家里,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说着他就推着陈子清的肩膀让他赶紧走人。陈子清简直想一口咬下自己的舌头,在被成盛青赶回家之前,终于把关键的一句话说了出来:“陛下不愿提及此事,但也不想得罪夏大人,就许诺会交由大理寺接管此案。今日一早,竟有人到大理寺投案自首了!”
  这倒是出乎成盛青意料:“谁啊?”
  “是……”陈子清咬了咬牙,“是六公主。”
  成盛青立时怔住,想也没想:“这不可能!”
  小瑾她还在失踪中,怎么可能到大理寺承认自己是杀人凶手?她又怎么可能会杀人?
  陈子清转过身,脸上颇有痛苦之色:“这是我爹亲口对我哥说,我偷听来的,错不了……她就当着大理寺卿和皇族宗室的面,将她如何杀死凝妃事无巨细说了出来,诸多细节都与两年前的案卷记载一一吻合。这下子,就连陛下都保不住她了……”
  成盛青只觉得当头一盆冷水自头顶浇灌下来,令他动弹不得。
  他长年不在京都,对朝堂与宫闱之事不甚熟稔,但也曾听说过京都轰动一时的太乐府事件。小瑾在太乐府私自赐死了三名乐师,尔后又暗杀了陛下的后妃……当年她只是一个尚未成年的小姑娘,纵使再飞扬跋扈,也断不会目无王法,嚣张至此,视人命如草芥。
  王座上的九五至尊,你究竟在想什么……
  “她是一个人去大理寺的吗。”成盛青闭上眼睛迫使自己冷静,总觉得哪里还有问题。
  陈子清摇摇头,回答却让成盛青更为惊诧和困惑。
  “听我爹说,是暮成雪送她去的。”
  “暮……”成盛青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子清,仿佛确认一般。暮成雪怎么会跟小瑾在一起,她不是被叛军劫持了吗?难道这也是陛下一手安排的戏码?还是说暮惟叛变之事是真的,暮成雪背叛了陛下,又被小瑾劝降?可他视小瑾如生命,怎么会让小瑾去送死?
  他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总算明白陈子清的困惑,最后头痛地丧气道:“这都什么跟什么!”
  短短一日间的扑朔迷离,让成盛青终于发觉了自己与那对兄妹之间,竟早已隔阂甚远。他不禁想起即恒曾转达过和瑾留给他的讯息:
  离开京都,越早越好。
  ……
  火把燃烧的焦糊味静静地在空中弥漫,加深了夜色的寂寥。和瑾抱膝坐在牢门口,不自觉将自己蜷缩起来,紧张而警觉地倾听角落里传来的吱吱的声响。
  不过几日之前,她满怀惴惴担忧前来探视某个人,并在这里心死。此刻她自己成了笼中之人,又即将在这里身死。
  这就是天罗六公主最后的下场了。
  她不禁苦笑,却发现就连苦笑也笑不出来了。
  你宁可去死,也不愿留在我身边吗。暮成雪最后的话里透着心灰意冷的悲哀。
  她太能理解这份痛苦了,但她告诉自己不能回头。
  是。
  她强迫自己维持冷静,断然地拒绝:你抛弃了一切为自己做了一次选择,我也想在此生只为自己做一次选择。不受任何人左右。
  暮成雪闻言抬起眼,沉默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你真残忍。他最后说。
  火焰在空气中静静地燃烧。和瑾望着虚空讷讷地想,她真的很残忍吗。
  不论她还是他,都不过是命运摆弄下的傀儡,在为自己争取自由的时候,谁又能残忍得过谁?从最初相遇的那一刻起,相互伤害就已经成为了他们之间难以改变的结局。
  她闭上眼睛,为这段残酷的孽缘终结而轻轻舒了口气。
  一个影子遮住了光,沉默的视线落在和瑾身上,仿佛无声的感慨。和瑾睁开眼睛,刺目的火光下看清了男人冷峻的脸,心里反倒有个声音轻轻在笑。
  他来了。
  她毫不畏惧地迎视陛下的目光,心里忽然有了答案:对,她是很残忍,就跟眼前这个男人一样。谁叫他们身上,留着同样的血。
  高公公将点心一一摆在桌上,都是和瑾爱吃的东西。囚室狭小而闷热,那扑鼻的香气就争先恐后漫了开来,连每一口呼吸的空气都满溢香甜。
  陛下与和瑾对桌而坐,谁都没有说话。高公公取出最后一瓶桂花酒后,也就知趣地退下了。
  望着满桌精致琳琅的糕点,映着身前身后冰冷肮脏的牢房,和瑾只觉世事当真难料,何曾想过会有这一天。
  火光静谧之下,陛下终于开了口,深深地叹息道:“你又何必这么做,你知道朕不会希望你站出来。”
  “那皇兄希望我如何呢?”和瑾望着他问,“皇兄希望我认命受暮成雪摆布,还是认命被乱军屠戮?”
  陛下阖上眼睛说:“朕不是这个意思。”
  他并没有其他的反驳。如此说,对暮成雪的临阵倒戈,他早就知情。暮成雪暗自劫持自己,恐怕他也是默许的。和瑾默默地苦笑,京都城天子脚下,又有什么事情能逃过陛下的眼线,她竟仍对他抱有微薄的希望。如今,也已经粉碎了。
  “我做的事情我自己承担,不必再连累别人了。”和瑾拿起面前的点心,放入了口中。
  香糯的气息在口中弥漫,像糖水一样化开,甜得腻人。喉咙忽然梗塞,以至于艰难地咽下去以后,眼泪就不自禁掉了下来。
  陛下沉默地看着她,似乎有话哽在喉间,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和瑾胡乱地抹去眼角的温热,继续拿起第二盘的糕点。即使狼狈至斯,亦不能为痛苦而低头。这是身为天罗皇族的骄傲,也是作为一个人的骄傲。
  她这一生最卑微的时刻就是站在那个少年面前,苦苦地哀求他回心转意。然而结局有多凄惨,悔恨就有多强烈。自那之后,她暗暗发誓今生不会再对任何人放下尊严,更不容许以爱的名义所进行的践踏。
  满桌的点心都被一个不剩地吃了下去,和瑾咽下最后一口的时候已经有些想吐了。身体却因此而如释重负,这十六年来积压的重负与愧疚,终于可以有个了结。
  她把目光投向最后一样,摆在陛下手边的青瓷瓶。记忆一瞬有些恍惚,仿佛回到某些令人怀念的时光,恍如隔世。
  “还记得这瓶桂花酒吗。”陛下轻轻拿起酒瓶,唇边噙起了一丝笑,“朕当年大婚时,桂花正香浓。父皇不准你喝酒,你竟然偷偷躲进洞房里,坐在新娘子边上,说要帮我们试一口合卺酒。”
  和瑾怔了一怔,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就连和瑾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
  陛下拨动着酒盅,声音因陷入回忆而显出一丝柔和,跳跃的火光下,他的脸上也仿佛披上了一层朦胧的光芒:“‘合卺,和瑾,既是我名,我有何喝不得?’当年你的胆大妄为可是让芸儿笑了好久……”
  他真的笑了起来,笑容俊朗而温柔,宛如十七岁的少年。
  “后来朕答应你,会把这瓶酒留到你出嫁的那一天,在你洞房之际归还于你,你才肯善罢甘休。这主意,还是芸儿想的……”
  和瑾几乎已经记不起那个被称作芸儿的女子究竟长什么模样,在陛下身边环绕的美人当中,她并没有多么出众。只是在那些被权力所驾驭的荣光笼罩在这个男人身上之前,是她的出现收住了这个男人的心,也是她的贤良帮助他赢回了朝堂的声誉。
  而她所得到的一切荣耀,不过是依托在丈夫身上的头衔……太子妃。
  “她是那么好的一个女人,你却辜负了她。”和瑾凝着那青碧色的瓶子,有些悲从中来。
  陛下抿起唇角,声音逐渐变得冷硬:“朕辜负的女人太多了,以前是,现在是,今后也将是……也不会任何一个女子,能陪伴朕直到最后。”
  和瑾抬起头来细细地看着他,好像自某个时刻起,她就再也没有那么仔细地看过这位兄长。因为从那一时刻起,任何不合礼仪的凝视都是对他所代表的威严的不敬。
  身在高位,不胜其寒。可这权欲的修罗场里,究竟人驾驭了权力,还是权力驾驭了人?
  空气中有过短暂的沉默,光影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距离因扭曲而拉长。陛下吸了口气,仿佛是在缓和心情,他拿起桂花酒,酒液倾倒于酒盅之中,飘出醉人的醇香。
  “小瑾,皇兄曾答应你定将这瓶酒送到你洞房之中,如今已经食言。你……不会怪大哥吧?”
  他将酒盅放在和瑾面前,一对深眸凝着和瑾,含着千丝万缕的情谊。
  和瑾低头望着暗光流动的酒浆,起伏的心情终于慢慢落了下去。她惨淡地笑了一笑,对陛下说:“大哥亲手倒的这杯酒,除了我,恐怕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得此殊荣,小妹又有哪里来的资格怪罪呢。”
  她没有去看陛下的表情,径自伸手端起了酒盅。一只手忽然阻住了她,握着她手臂的力道轻重那么犹豫。
  “小瑾。”陛下低哑的声音在浓夜的寂静之中,显得如此无力,“你若不愿意喝,大哥就帮你换一瓶……”
  和瑾微笑着摇摇头,拿开了他的手。这是她人生中最亲近的男人,纵然她恨过,失望过,也厌恶过。但直到最后一刻,却又无可奈何地原谅了他。
  爱与恨都是一场执着,但唯独血脉相连的感情浓缩在十几年的朝夕相处之中,就连爱恨都在它面前变得微不足道。
  “早晚都要喝的,不如就早点下决心,对你我,都是一桩好事。”和瑾喃喃道,举起杯来一仰而尽。
  桂花的香气历经了光阴沉淀,浓郁得近乎教人沉沦。酒液流入腹中,立刻有火窜上了心肺,烧得整个身体都火辣辣的。原来桂花酒并不是甜的,儿时的天真终于有机会得到验证,人生也算了无遗憾。
  她晕晕乎乎地站起来,只觉得身体也跟着轻飘飘的,像踩着云。陛下看着她踉踉跄跄转过身,忽然说:“小瑾,有件事朕并不想告诉你,不过现在说,似乎也无妨。”
  和瑾闻言停下脚步,带着疑虑转过脸来。视线蓦地就在一瞬天旋地转,天地颠倒了乾坤。
  陛下赶忙上前接住她,将她柔软的身子拥入了怀中。少女苍白的容颜上浮起一丝酡红,仿佛花开正艳,艳欲夺春。他伸手轻轻地摸着她的脸,指腹掠过樱红的唇,在她的耳边低柔地说:
  “朕有一段时间真的很喜欢你……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少女轻轻地阖上眼睛,睡去一般安详。火光在幽暗的囚室里无声无息地燃烧着,浓重的暗影宛如一张黑夜中张开的巨口,将一切秘密吞没。
作者有话要说:  鉴于目前剧情处于大混战,取不出来标题了,凑活算数_(:зゝ∠)_

☆、神女(一)

  
  六公主畏罪自尽的消息自宫中传出后,很快就在京都不胫而走,引起了满城热议。对于这个素来就传言不断的小公主,京都的百姓都只道一言难尽。
  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女,在短短的几日之间先后经历了大婚,暗杀,失踪,服罪,继而自尽……如此疾风剧转的命运之下,有人拍手称快,也有人感叹世事无常。
  成盛青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临近黄昏了。他目瞪口呆地听完后厨李大爷的话,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上了浓重的血色,大片大片的红流淌在空中,浓烈得让人不敢多看。
  奉旨监控的卫兵拼命阻拦才将他关在了房里,再往前踏一步,就是抗旨之罪了。
  “开门!放我出去!我要进宫见陛下,我要问个清楚!”成盛青捶门呐喊,愤怒和悲痛齐卷而至。
  太快了,快得他根本无法接受。昨日才进了大理寺,昨夜人就没了。
  连尘封的案卷都没来得及打开!
  难道陛下就这么着急要一个顶罪之人?
  “将军,恕卑职直言,您如今自身都难保,就别趟这浑水了……”守门的卫兵长于心不忍地说。
  成盛青因悲痛而捏紧了拳头,重重地砸向了门,咆哮道:“那是我妹妹,我怎么可能不管!别人的事我管不到,可那是我妹妹!”
  “她不过是你继母的外甥女,与你全无血缘之亲,又怎会是你妹妹。”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沉稳威严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扉都能让成盛青感受到那份压迫感。
  “叔父……”成盛青一下子静了下来,喃喃唤道。门被打开了,一个须发凛然的中年男子负手站在门前,眉宇间的凝重犹如大难临头般肃穆。
  “你若还当自己是这个成家的一家之主,就该有一家之主的样子,别再像个少年一样鲁莽冲动。”他声如洪钟,每一个字都坚定有力得教人不敢反驳。
  成盛青自小受到父亲的严厉管教,对家中长辈均敬畏有加。父亲身故之后,叔父便接替了父亲的地位,成为了成家实质上的掌权人。
  听到“一家之主”这四个字,成盛青只觉苦笑。若非父亲亡故时他已然成年,恐怕如今连这一家之主的头衔都轮不到他。
  他盯着面前男人的眼睛,不敢忤逆对方,却也绝不让步,低下声来恳求道:“叔父,小瑾与我情同手足,而今手足羁难,原因成迷,我理当为她讨回个公道……”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何来之谜,何来之理?”男人厉言截断成盛青的话,他上前一步紧凝着成盛青,冷哼道,“你如今身负私通劫狱的嫌疑,被陛下软禁在此。若这个罪名被证实,成家偌大的基业都将毁于你手中,你还嫌你闯得祸不够多吗?”
  叔父的责难句句都让成盛青如芒在背,他想再为自己争取机会,可竟找不到丝毫说服的理由。
  “盛青。”叔父缓下严肃的神情,双眸却仍是凌厉,对成盛青语重心长地说,“你平日贪玩素不归家,念在你为成家征战夺功的份上,叔父都由着你。可你别忘了,你是这个家的家主,成家上下百来号人的命运都掌握在你的手中。难道你要让他们,都为了你的一时任性而殉葬吗?”
  这一番话更是让成盛青哑口无言,顿觉家族的责任猛地落在了肩膀上,压得他喘不过气,举步维艰。
  “如果我不当这个家主呢……”他情不自禁地喃喃道。
  叔父剑眉凝聚,压下声音低喝道:“你说什么?”
  成盛青抬起头,迎着叔父怒火中烧的眼睛,终是说不出那番话来。他忽然回忆起柳絮离开前失望的眼神,或许她早已经知道,若有朝一日将她与成家家族放在一起抉择,成盛青无法不选择家族。
  而他自己亦被家族的重担拖住,永远去不了更远的地方。
  带着镣铐的鸟只能眼巴巴在笼中倾慕着天空中飞翔的影子,一旦明白了自由的滋味,就再也不甘被囚于笼中。头破血流,冲破牢笼;又或者,心灰意冷,随心死去……
  他原以为自己是高空驰聘的那只鸟,如今才发现并不是。而小瑾选择了死亡,这或许是命运对她最仁慈的温柔。
  ……
  夜幕悄然而至,惨白的月轮挂在朝阳宫的上空,静静地俯瞰人间悲喜。
  高公公皱着一对白眉甚是苦恼,一再对门前静立的华丽女子劝说道:“娘娘身子要紧,万一有伤龙子,老奴可担待不起啊。”
  露妃淡然地瞥了他一眼,对这个年迈的老人,她多少会客气一些。然而此时她也顾不得了:“陛下真的不肯见我?”
  高公公只好将已经重复了三遍的说辞继续重复道:“陛下念娘娘有孕在身,不能操劳,请娘娘回宫歇息,有事明日再议。”
  “明日只怕还有明日,到底这明日要推到什么时候。”露妃不悦地埋怨道,末了,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望向高公公径直问,“公公,您老人家实话告诉我,陛下是不是只说了一句话?”
  高公公苦笑不语,露妃便道:“陛下只说了让我滚?”
  “娘娘言重了,陛下怎么会……”
  “罢了罢了。”露妃轻咬着朱唇,暗光潜涌的异色双瞳中流过一丝伤心,她凝着朝阳宫紧闭的大门,长叹道,“我的夫君让我滚,那我只好滚了……我只是想他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对他的忠心,别无二想。”
  言罢,她拂袖转身,利落地离去。身后随侍的嬷嬷和宫女们急忙紧随着离开,一个个脸上都如释重负。
  月色冰凉,照着一路光坦的小径直通向雀翎宫艳丽张扬的大门。露妃回到寝殿,嬷嬷上前换了熏香,她的情绪才逐渐在香气的熏陶下稳定了下来。
  “娘娘,别难过了,陛下总有一日会明白娘娘的苦心。”嬷嬷柔声劝道。
  露妃深望了她一眼,她很少对人心存感激,唯有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宫女让她常常感受到温暖和呵护。如果她自小有母亲在身边,应该就是这样的感觉吧,可惜她的童年只有石像为伴,寂寞为伍。
  渐渐地,也就令她找不到名为感激的感情了。
  她在嬷嬷的臂弯里安静下来,窗外月色如洗,凉得通透。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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