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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鹿-湮菲-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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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被眼前的一幕震慑住,虽然明知这是彻底除掉食人鬼的最佳机会,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食人鬼逃走。麦穗血淋淋的手紧紧地抓在他的手上,仍以最后的力气阻止他。
这个以美色为生的女子,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的胸前一片血肉模糊,却仍不损容颜的艳丽。那双清亮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陛下,似乎在人生尽头终于做成了一件事,而她感到很欣慰。
除了吃,除了美,她并非别无用处。
陛下只得留下来,为她轻轻拭去沾染在脸上的血污,沉声叹息:“你这样待它,它也未必会感恩。”
麦穗只是缓缓摇了摇头,她在满腔弥漫的血气之中吃力地喘息着,一字一字艰难说道:“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
不求回报,也不求收获,只是尽力做自己想做的事,求一个微不足道的满足。
“可是……陛下……却……不能……”麦穗仰起脸,温柔如水的目光里含着泪珠,深深望着陛下轻喃道,“……陛下……很可……怜……”
这句话在陛下心中剧烈地翻涌,这个素来冷静自若的君王望着麦穗悲伤的容颜,发出了一声凶狠的冷笑:“所以……你才只是一个空有美貌,一无是处的傻女人。”
就是为了这个傻女人,后宫不知牺牲了多少人命,六公主不知遭受了多少无妄之灾。而这一切的初念,不过源于陛下的一念之想。
时至今日,陛下依然会觉得想不通,为何当初那随性而起的一念之想会在他的后宫里掀起了层层迭起的巨浪,乃至今日影响了整个天罗,让他被朝臣逼迫到这个窘境,让他不得不借此对和瑾动手。
所有的事都仿佛积压到了忍耐的底线,汇聚在今日一齐迸发。而他虽是一国君主,九五至尊,在这盘失控的棋局中,也不过是个随波而走的棋子。
这个傻女人在她临终之前,说出了她一生最睿智的话。她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哪怕拼上性命与道德为敌,而陛下却不能……
麦穗在悲伤中缓缓阖上了双眸,她走得并不安详,但却很释然。一如她的出生那般匪夷所思,在她断气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就渐渐化成了齑粉,连鲜艳的血迹也在陛下面前悄无声息地消逝了。
这个曾经惊艳了整个帝国的神秘女子,犹如惊鸿一刹飞过天罗绚丽的天空。最终在这座富丽堂皇的牢狱里,消失得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陛下望着空荡荡的双手,好一阵怅然若失,他颓然站起身,回眸望向身后同样奄奄一息的少女。麦穗的消失仿佛是一句箴言,他所想要的人最终都会如麦穗这般,百般追求却求之不得,终到手中又如镜花水月,徒留一场空梦。
他忽然再也不想看到这个人了,再也不想周旋于她所给的痛苦之中。陛下一拂袖转过身,向着石阶大步而去。
小瑾,若你是天命所归,朕亦难违天命。朕不想当杀你的凶手,也不愿做放你的罪臣,那就让你自生自灭吧……密室的大门带着沉重的顿音缓缓地合起,将身负天命的少女深深囚禁其中。
陛下知道这道门合起,就将是永别,但他依然没有回头看上最后一眼。也正因为此,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道近乎无形的青影如闪电一般挤着门缝钻了进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后。
朝阳宫外已经聚集了应诏而来的皇家护卫团,今夜京都无防,宫内却有一场大事。甘希带兵等候多时,见到陛下立刻禀报:“一切如陛下所命,都已准备就绪。”
陛下扫视着甘希身后一众皇家护卫团,火光下,深色的衣襟上一朵朵海棠花娇艳欲滴,将夜色中那一张张年轻精悍的脸,都衬托出一份诡秘而肃杀的凛冽。
陛下一扫心中郁霾,走上前去,对早已难掩一脸兴奋的皇家护卫朗声说道:“今夜众位爱将都要打起精神,随朕一起——去狩猎。”
☆、云罗星
即恒陷入了多面围攻的窘境,暮成雪步步营逼,皇家护卫军适时补刀。他一个人不过两只手,肉再厚也架不住狼多,自是有些应接不暇。
暮成雪从来就不讲什么君子做派,他要一个人死,就不在乎用什么方法。因此对皇家护卫军的增援他视若无睹,但有技艺不精反来添乱的拖后腿份子,雪寒剑锋利的剑刃自然也是剑出无眼。
这可苦了卫冕。
帮吧,自己有被一并干掉的生命危险;不帮吧,万一被人背后告一状,落得刺客同党的待遇可就玩完了。
即恒因此十分感谢卫冕的识时务精神,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卫冕卖力地补刀害他叫苦不迭,可渐渐远离了朝阳宫,皇家护卫军就默契地偷起了懒,权当一次助跑围观的群众。
仅仅一个暮成雪,已经够让即恒吃力的了。他被美浓姬下蛊的左手日渐麻痹,天机阁老所助的神力只能化解玉英自然之力,却解决不了人类自创的毒。
倘若双手俱全,对付暮成雪自然不在话下。而今单手已废,玉英仍未自如驾驭,暮成雪却有好剑傍身,河鹿之血愈发觉醒。敌我战力严重不公之下,他只得化守为攻一路奔逃,心里打的却是别的主意。
陛下无非是想挑起他们两人的争端,不论谁胜谁负,都好坐收渔翁之利。暮成雪怒火中烧的缘由是因为和瑾之死,迁怒于已。如果将和瑾未死的消息告诉暮成雪,情况会有转机吗?
最好的情况是,暮成雪幡然醒悟立刻停战,他二人化干戈为玉帛一起去营救美人,逃出宫闱。然后呢……还是得打。
最坏的情况是,暮成雪已经对和瑾由爱转恨,被他得知和瑾犹在人世,保不准这疯子要提剑杀回去,亲手了结了她。
……这可真是个难题。难的,是摸不准暮成雪的心。
他被深深藏在冰冷容颜之下的心,就像那柄冰冷的剑一样,出势只见凌厉,只见狠绝。仿佛要杀尽天下,扫除一切眼前的障碍,不论那障碍究竟是怎么妨碍了他。
皓月之下,月华如练。雪寒剑在夜空中划过一道肃杀的弧线,剑气所过之处甚至有霜花朵朵映着明月闪现,美不胜收。即恒见过不少的名剑,也听闻过名剑宿灵的传奇。他从不相信一块破铁能够缔造出如何神奇的景观,但眼前所见亦是令他由衷地惊叹。
将凶器变成一种艺术,是人类伟大的追求。而河鹿毕生所追求的则是另一种艺术——将身体变成凶器。
他身无寸铁,只持着一根逃跑时顺手撇下的树枝,那脆弱的枝条到了他手中忽然就金芒附体变成了利器,在月轮下流利地起舞。雪寒剑的剑势凌厉,拿树枝硬拼总归会有些吃力,但好在这玩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随用随丢都不是问题。
正是这种近乎作弊的武器让暮成雪感到了羞辱,他操纵着雪寒剑不断紧逼,意图不给即恒喘气的机会。剑势威猛狠绝,即恒被逼得连连后退,稍有一顿,当头一剑便猛劈而来,他连忙侧身一闪,剑锋便贴着他的身体直劈入了脚下的青瓦,将陛下辉煌的宫殿硬生生劈下了一个角来。
多么惊人的破坏力……即恒腾身跃起避开坍塌的砖瓦,望着身下原本站立的地方由衷地叹服道。这一向是别人评价即恒的叹语,如今轮到自己来评价别人,才知其中的无奈与辛酸。
皇家护卫军仰头望着宫殿被生劈了一角,个个都瞠目结舌,再看向暮成雪的眼神不由就增添了许多的畏惧,犹如看着一个活生生的怪物。卫队长慌忙组织部下前去查看有无人员的伤亡,暗暗祈祷这不是某个得宠妃子的住处。
“喂,暮将军!”卫冕朝着夜空中激战的两人焦急地喊道,“陛下有旨不得破坏宫殿,否则修缮费用要从你的俸禄里扣!”
他的提醒显然对暮成雪没有丝毫作用,就算卫冕斗胆说要抄家,暮少将孤家寡人也自是不怕的。
“暮成雪,可否给我一句话的时间?”即恒终于憋不住喊了一声,回应他的却是横剑而来的剑光。
从朝阳宫一直打到这里,暮成雪步步紧逼,一口未歇。他毕竟是人类之躯,长时间高强度的攻击已渐渐损耗了他大部分的体力,雪寒剑的威力业已在微不可察的趋势下减弱。可反观即恒,虽时时处于被动的劣势,但应对之下除了些许微不足道的皮外伤,基本毫发无损。非但如此他仍有余力苦思冥想,一路寻思对策。
这家伙的实力简直就像一只深不见底的黑洞。饶是暮成雪拼尽了全力仍然连他的底细都没有探清,不由愈发怒上心头,不论他说什么都置若罔闻,一轮未歇立刻又发起了下一轮猛击。
两人一路交手之处砖瓦横飞,雷厉风行,宛如狂风暴雨袭卷着整个皇城内院。一时间人人自危,宫人们闻风而逃,四散躲闪,尖叫声此起彼伏。
这注定是一个要发生大事的不眠之夜。
一旁观战的不止是叫苦不迭的卫队长,还有陛下和集结而来的皇家精锐。陛下神情肃穆地看着暮成雪与即恒的战斗,沉声对身边的人问道:“依你之见,这两人谁的胜算更大。”
甘希目不转睛地凝视战局,淡然回答:“少将军会输。”
陛下微一挑眉,有些惊讶。他只问谁的胜算更大,甘希却直截了当地断言暮成雪必输,让陛下心头不由有些不悦。
“何以见得。”
甘希的回答也简单:“雪寒剑剑势已乱,撑不了多久。而那少年还未使出真实力。”
他们都曾在天牢中见识过河鹿之力的骇人,被逼到绝境而爆发出的神之血的力量,虽陷于人世,却早已非人力所能及。无怪乎当年中原大陆的君主纷纷忌惮于河鹿的壮大,就连天上城的神明也要考量三分。
陛下沉默了下来,甘希顺势便问道:“陛下,我们何时动手?”
“再等些时候。”陛下冷冷道。
甘希察觉到了主子心头的不悦,他也不催促,只是抬起头来望着月夜下狼狈不堪的宫殿,默默地提醒道:“美浓一战天罗死伤不少,国库一时可能吃紧,皇城不宜再大兴土木……”
这个严峻的现实问题,终于让陛下加快了动手的决心。他勒令皇家护卫团一众精英将领操起准备好的家伙,向着两人交战的区域四散包围,冷声发布了皇令:“两个……一个都不留。”
甘希早已按捺不住心头的喜悦,这只嗜血的猛兽摩拳擦掌,正要指挥手下的卫士出击时,不知谁望空喊了一声:“咦,那、那不是六公主吗?”
陛下心头猛然一怔,连忙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长空皓月之下,一个少女的身影正孤单地站在朝阳宫顶上。她的身子单薄得犹如一张纸,风鼓起她的衣袖飘扬在月夜中,仿佛降世的仙子正欲乘风而去。
纤白的手臂遥遥伸向头顶的夜空,夜幕中星光大盛,一颗星正悬于她的头顶闪耀灼灼光华。原来不知何时,天空上一颗明亮的辰星破夜而出,夺目的光芒压得明月也黯然失色。清冷的光华似流水一般倾泻而下,将整片大地都铺上了一层银色的清辉。
那正是传言中,象征了六公主命运轨道的云罗星。
在众人屏息凝注的目光下,云罗星爆发出了前所未见的光彩。犹如烟花炸响了夜空,掀起了一片绚丽的狂潮,几乎将天地都灌成了一片银色海洋。
每个人都被眼前的奇观所震慑。
然而不过瞬息,这颗被载入了天罗国册的祥瑞之星倏然光芒散尽,油尽灯枯。在众目哗然中,在刺目的余晖里,悄然自夜幕里坠落……
***
睁开眼睛的时候,小蛇娘并没有像初次附身成功那样兴奋。一路追踪至此,它不断借用人类的身体当做媒介,“走”到这里的时候已经相当的累了。
它才出生不久,就已历经了两次长途跋涉。一次为了寻找依托,一次为了成全依托,没有人告诉它,原来活着是一件这么累的事。不停地往前跑,好像身后有一个不知名的怪物在追赶。
它尝试着坐起来,这具身体的虚弱程度却让它费了很大的劲。视野灰蒙蒙的,手脚柔软无力,险些无法控制。
一个人的身体虚弱到这种程度,多半是快要不行了……小蛇娘悲伤地想,出发之前怎么忘了和即恒约定好,只要把人带到他面前,甭管活的死的都应该算数。
想到这里,它又一次为自己的倒霉而惆怅。可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办法,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向主人交差吧。
好在这具身体虽然虚弱,可还算硬朗,并不比外面那些尖着嗓子的男人差。小蛇娘伸脚下地,从床上小心翼翼爬下来,踉踉跄跄地踩上了冰冷的地面。
凉意顷刻直从脚底心钻上来,冷得它打了个寒颤。门就在目光所能及的尽头,眼前的景色却仿佛蒙着一层模模糊糊的白雾,穿越白雾后的门扉在并不算远的距离,视野却产生了一丝遥远的错觉。
不知怎的,小蛇娘感到心里发慌。尽管和瑾的身体犹如重逾千斤,它仍然使出吃奶的劲头一路小跑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要早点逃离这个幽笼般的密室。
色彩斑斓的帷帘像万花筒一样晃动,小蛇娘已经分不清这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它埋头一路往前跑,向着记忆中石梯的方向直奔而上,终于推开了那道门——
一个满脸胡渣的男人正坐在它床前,望着它的眼睛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身后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里冰冷入骨:“陛下,那妖妇诞下的孽子万万不可留!陛下三思啊!”
男人恍如未闻,他只是颓然地看着它,满面的沧桑将那张原本有些英朗的容貌盖上了一层憔悴的痕迹。
这里……是什么地方?小蛇娘惊奇地望着四周,只见视野所及之处均是华美而瑰丽的布置,与那间密室相比愈显富丽堂皇。在小蛇娘看不见的某处,还有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岁月风蚀的苍老缓缓说道:“陛下,这孩子命格诡谲,于陛下,于天罗,恐怕都是不祥之兆……”
老者的话也不过是让男人的眉头锁得更紧罢了,原本就拧成了八字的双眉,此刻更如两条扭曲的虫子趴在男人额头上,挤得歪歪扭扭。
小蛇娘也顾不了自己此刻身处迷境,望着那对眉毛就忍不住笑了出来。一声咿咿呀呀的含糊笑声从自己嘴里响了起来,把小蛇娘吓了一跳。可没想到,那个男人比它吓得更深,他睁大了眼睛直盯盯地看着自己,两只眼睛目光灼灼,似要将它看出两个洞来。
小蛇娘被他的目光骇住,一瘪嘴又哇哇地哭了起来。婴孩的啼鸣声旋即在华贵的卧室里回荡,男人长长地舒了口气,对身后力谏的两个人摆了摆手,伸手抱起了小蛇娘。
“你们都别说了,这是朕的女儿,是朕……最心爱的女儿。”
视野之中男人憔悴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心酸与涩意,可他怀抱着婴孩身体的手臂却充满了温暖,暖化了小蛇娘冰冷的心。
原来这是这具身体的记忆……小蛇娘明白了过来。在生命垂危,身体虚弱的边缘,小蛇娘侵入了和瑾的记忆。它不仅占据了她的身体,还不小心触碰着她不为人知的伤口。
一个出身显贵的女子的人生,开始总是无比美好的。尽管与常人多有不同,但和瑾的童年过得十分美满。
无数画面走马观花似的在小蛇娘面前一一闪过,它陷在她的记忆里,与她一同感受欢喜,雀跃,惊惧,还有悲伤……不知从何处起,那些明媚的色彩逐渐黯淡了颜色,灰暗中开始逐渐弥漫鲜红的血色。
一场暴雨里的谋杀拉开了所有虚伪的假面,刀光破雨的锐利让小蛇娘吓得连声尖叫,它闭起眼睛不敢再看,那雨声却如排山倒海般倾轧过来,几要将它吞没。
小蛇娘闭着眼睛没命地往前跑,黑暗却如海潮翻涌,在它身后翻卷直追。它只觉得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攫住,憋得它无法呼吸。
救、救命——
它拼命地呐喊,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直到无尽的黑暗中忽然隐隐传来了一道光,小蛇娘欣喜若狂,直往光源处奔去。
呯地一道骤响,屏风翻然倒地,小蛇娘在迎来的光亮中终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熟悉得让它热流盈眶,万万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呜呜,主人你终于来救我了……”小蛇娘感动得直掉眼泪,不由分说,一头扑进即恒的怀里放声大哭。
主人简直不像它所认识的那个主人。他紧紧地将它拥在怀里,用最温柔的方式吻着它零落的泪珠。小蛇娘脸红得简直要烧起来,急忙从他怀中挣脱,正要张口质问,即恒却已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消失了……
这竟然,还是幻境!
巨大的失落与孤寂顿时将小蛇娘打垮,它无力地跌坐在地,再也站不起来,即使想哭,也已流不出眼泪。这一路所经历的大起大落,就如失控的风筝在狂风中摇摆,没有一刻不在担惊受怕,没有一刻不在强撑镇定……最终,却是在那个毅然离去的背影中,终于断了紧绷的弦。
主人我好恨你,你居然抛下我……怨恨在小蛇娘的心头不断地盘旋,它几乎要疯狂了,这般沉重的痛苦和压抑让它几乎发狂,让它几乎难以喘息……
就在意识濒临崩溃的边缘,小蛇娘忽然意识到——不,不对!
这不是它的记忆,不是它的感情……更不是它的意识。
小蛇娘惊恐地发现,它已经被卷入了和瑾的意识,已经逐渐被这具身体的意识所吞噬。
这对没有实体的小蛇娘来说,无疑等同于死亡。
只有意志坚强,或者法力高深的人才能免于附身和控制……这么倒霉,它不过才出来混迹人世,就接二连三地碰到那么多可怕的人类,现在就要被目标杀死了!
出生不过短短时日,小蛇娘便品尝到了绝望的滋味。它逐渐感到身体已不再受它控制,四肢也渐渐失去了知觉……意识缓缓朦胧之际,眼前却又似出现了新的画面。
小蛇娘痛诉于自己的命苦,但也不由被这奇异的画面吸引了目光。
不似先前那般身临其境,这一回,仿佛隔着一道宽广的云河,在云雾的彼岸浮现出一副奇异的景象。这副景象里的山川河流全是先前没有见过的风景,甚至画面中人的相貌和服饰,都与之前截然不同。
唯一相同的是,画面仍然不断地变化着,变得十分之快。画面中的少女变了容颜,而她身边的那个男子却仍是带着七分的熟识,温柔地相伴在她身边。
小蛇娘凝着那变幻的画面,越看越是惊奇,越看越是悚然。它不自禁地紧捂住嘴,只觉得自己是否看到了不应该看到的东西。心念电闪之间,它忽然遥遥地伸出手,迫切地想要将他拉回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断然喝止了它,那些不可思议的画面便在顷刻间化为了一团泡影。
“谁?谁在窥视天机?”
她伸出的手僵立在半空,就连身体都无法再动弹。而身后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听到小蛇娘耳中,无异于死神逼近的脚步。
作者有话要说: 啊,抱歉……某菲近日家里装修,每天回家只想倒头睡觉,更新只能尽力了_(:зゝ∠)_
谢谢木鲤妹子的地雷!这个时间上的巧合让某菲很惊喜~(*^__^*)
☆、奔逃
一只手扣住小蛇娘的肩膀,在它险些自屋顶跌落时,将它一把拽了回来。
深夜里微冷的风唤醒了小蛇娘的意识,它猛然清醒过来,夺命的幻象便如潮水般急速后退。剧烈的痛楚却随之在脑海中撕扯起来,令它痛不欲生。
它迫切地想要告诉即恒一些事情,那些事将对他今后的天道命轨产生难以想象的转变。可在一阵头痛欲裂中,那些惊世骇俗的奇观异景也如浆糊一般,逐渐模糊成了一团。最后就连它是如何走出密室的记忆,它都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小瑾……真的是你吗?”
从鬼门关被拽回来的小蛇娘神智恍惚了好一阵子,听到声音,它才迷迷糊糊转过视线。这一看之下堪比神药,小蛇娘立刻眼清目明,两眼放光——上天啊,果然还是待它不薄!
这个正一脸关切,满目神情望着自己的帅哥,居然就是它的救命恩人?天哪,比起某个在幻境里都要折磨它的混蛋简直好太多,做梦都要笑醒了。
“幸好你来了,幸好你来了……”它望着一脸凝重的暮成雪痴痴地笑,劫后余生的虚脱就像抽去了它全身的筋骨一般,无力地向暮成雪倒了过去。
“……你要是再不来,我就真的死了……”小蛇娘一头埋进暮成雪怀中,忍不住地流起了眼泪。
暮成雪愕然怔愣在原地,一时感到难以置信。他僵硬地任由小蛇娘抱着,任由它把眼泪都擦到自己的衣襟,也任由它前所未有地,在他的怀抱中显露脆弱的一面……伸出的手几乎条件反射地拒绝一切反常现象,却在扣上少女颤抖的细肩时,终又柔软了下来。
他不能明白,遇强则刚是自小所接受的法则。这个法则能够帮助他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令敌首闻风丧胆,却为何始终……无法让一个女子屈服。
你打算今后就这样对我吗。
最终换来的这句话犹如挥之不去的拷问,深深烙在暮成雪的记忆里。他已经习惯了用刚硬的武力去征服一个烈女,却全然不知,该如何应对一个正在哭泣的女孩子……
“啧啧,真是伉俪情深,可歌可泣。”正在暮成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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